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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第12节 脱险

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41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5

周洁打来电话时我已经出了医院,伤势不太严重,医生开了一大堆活血化瘀消炎止疼之类的药物就算完事。其实我的胃已经折磨得我不想继续呆在医院的病床上大汗淋漓。南子非伤得较重,长时间滴水未进,连饭也没吃一口,有些脱水,由若智和江玲陪着输液。

周洁问我南子非的情况如何,我手按着胃部,有气无力地告诉她子非已经脱险,受了点伤,现在正输液。她放了心说人没事就好,又问我怎么说话的声音都不对,我说胃疼,连说话的精神都没有,她说你又是没吃饭吧,我说是。早上从棠城出来我们就没顾得上吃东西,到县城时我让司机小朱和小王吃了点面包,又匆忙赶到了石盘村,蓁子勉强吃了点,我没心思,一口也没吃下去,我的胃闲坐没事,当然就要发脾气。

她说你先吃点胃药啊,别把自己先累跨了,我说好,我现在就吃,大姐你放心好了。从家里出来时蓁子就已经给我带了药,而我只有在无法承受疼痛时才会吃药。我问她办公室有没什么事,她说今天该发的稿子都已经发出去了,今明两天因为是休息日,还差十多篇稿子要发,若智早上露了一面就再不见人了,她现在正赶稿子,看到晚上能不能全赶出来。我忙说若智和我们在一起,这阵子正陪着南子非输液,她说若智怎么也下去了?连声招呼都没有。我说他一听到消息就雇车急忙赶来了,我们是在村子里才见面的。若智在回城的路上给我说了他下来的事,早上他听说南子非被绑架,心想我不在兰州,办公室唯一能赶下去的就是他,匆忙之间叫上江玲开的出租车直奔A县,临走还不忘提上那把长近3尺的马刀,那是张胖子新买了一把长剑之后退役给我的兵器,我一直没派上用场,被若智拿去放在自己家里。在江玲的车上我看见那柄用布包着的利刃,心里忍不住有些后怕,如果当时有村民参与进来,以若智的卤莽脾气,今天不被他砍死几个人才怪。若真出了事,我的一切也就到了尽头。

副部长已在县委招待所给我们开了房间,商报的两个记者正在房间写稿子,两个多小时的调查,足以让他们完成一篇新闻。

走进给我和蓁子的单间,我再没一点力气说话,爬在床上,用手按住胃部,想让它在我体内的蠕动不那么剧烈。胃药早就吃过,却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大海,连一点浪花都没有,而胃疼依旧。

蓁子鞍前马后给我弄来一点吃的,我却连一点食欲都没有,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我喝了半碗醪糟,疼痛才略有缓解。

面对我有气无力地爬在床上的样子,蓁子一筹莫展,看她焦急的神情,我知道痛苦虽然由我承担,她的心里也不好受,“夫唱妇随”的另一种解释可能就是这样。

蓁子的电话忽然响起来,她拿起看时,连呼大事不好:“是妈的电话,她还在等我们回去呐,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我的头也在一瞬间大了,就是,怎么就一点没想起来给他们说一声?从早上起来,我们压根就没想到在昨天承诺了要去L城看望蓁子的父母,而他们还在等着我们一起吃午饭。

蓁子接起电话,大概知道有可能挨骂,先做出一个女儿的娇态说:“妈,你先别生气哦,我跟谷子在甘肃的A县呢,早上我们正准备回去,忽然接到电话说他的一个同事在A县采访时被人绑架了,我们就赶紧赶过来,一急倒把回去的事忘了,人已经救出来了,受了点轻伤,是啊,也忘了给你和爸打电话说一声,妈,蓁子给你说对不起了,啊,好好,你跟谷子说,他也受了点轻伤。”

我接过电话时手有些哆嗦,对做好饭苦苦等候我们的老人,我真有些无地自容且无言以对。

“童童,你没事吧?”准岳母在电话那端有些急迫。

“妈,我没事,就是背上受了点轻伤,已经没事了。实在不好意思,让您和爸等了这么长时间,我们都没想到会出这些事。”

“只要你们没事就好,我和你爸还一直在担心你们,中午饭还等着和你们一起吃呢。”

挂了电话,我不觉血往上涌,那一份愧疚,出乎我意料地强烈。上学时母亲总是在院门口等我回家吃饭,可我因为贪玩老是磨到天黑才肯回去。母亲那时候的焦急和失落与此时岳母的心情应该没什么区别。

为了我们的一顿晚饭,当地政府竟然在酒店里大摆了两桌。而我们的人连小王在内也只有8个,作陪的却一下子来了十几个。我知道这顿饭吃过意味着什么,但没能架住宣传部长和县委办公室主任的轮番邀请,被强行拉进了餐厅,似乎我们不去吃他们也就失去了一次暴餐的机会。

在我们的理解中,这是一场好吃难消化的鸿门宴。

席间书记县长轮番把盏,那些随从推波助澜,其中心思想也不外乎把我们灌大,以便给他们的报道换成光明的一面。宣传部长和主任在与我们的谈话中,也频频露出这种意思。

处在这样一个无趣且虚假的盛情包围中,我觉得浑身不自在。酒过三巡,我借口胃疼和蓁子回了招待所。

后来听说他们的那一场酒喝得并不痛快,《棠城商报》的记者属于软硬不吃的那种,他们遵循着自己的职业操守;而若智和南子非则纯属和他们对立的一面,并且我们是以赢利为目的的机构,和所有的传媒人一样,都有着惟恐天下不乱的心态,压根就不尿他们那一壶。所以饭后他们准备的8条中华烟只送出去两条,江玲和小王各拿了一条,江玲那条第二天给了若智,他分给了我们几个人,给我的两包我转手就放在了蓁子的司机小朱面前。小王拿了一条烟,却带给他无尽的麻烦。

回到招待所之前我和蓁子在街上随便吃了点东西,我因为喝了点酒胃又疼起来,蓁子取笑我说:“你在那些人面前说胃疼,这不就跟着来了?”

我已经没力气和蓁子逗趣,苦笑一下,爬在床上再也不想动。胃壁的摩擦像一块质量上乘的新胶布贴在鲜嫩的肌肉上,然后又猛地撕开,在鲜血淋漓之后又凑过来一个同样血肉模糊的伤口,紧贴在一起,如两张嘴狂热地亲吻,而一张嘴刚吃过辣椒,另一张含了盐,它们的综合使两块肌肉都感知了对方的残酷,然后又变本加厉地向对方进攻,以期挽回自己所受的疼痛。可是它们忘了,那些此起彼伏的高潮需要我来承担。

蓁子伺候我吃了药,依然止不住满头大汗,我紧咬牙关,心想胃如果长在体外,我非揪下来摔在地上,还要狠狠地踩上几脚。

在对胃的仇视中,我迷迷糊糊地睡去,再醒来时,看见蓁子坐在我旁边流泪。我坐起来问她:“你又怎么啦?”

蓁子擦去了眼泪靠在我身上说:“还疼吗?”

“嗯,好多了,”胃里的疼痛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烟消云散,我把蓁子搂进怀里,抚着她的长发说:“给哥哥说,你刚才哭什么?是不是怕我醒不来了?”

我这一问,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落,声音也哽咽了:“我是真的怕你有一天就这么睡过去了,咱不干这工作了好吗?”

“不干什么工作了?”

“记者工作呀,你们今天的事可真让我害怕,谷子你万一有个什么事让我怎么办呢?”

“记者本来就是高危职业,没有冒险精神,哪能挖掘出好新闻?不过今天的事就算我不做记者也要干的。”

“我看你们哪像做记者的,简直就是一群土匪,又是砍刀又是匕首的,你倒好,连大哥的刺刀都带出来了,不是我拉住,你今天就成了杀人犯。”

我拍拍她的肩膀,又给她擦去泪水说:“好了,别哭了亲爱的,这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我不先发制人,吃亏的就是我,以后我不做这些冒险的事了行吧?”

“平时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觉得你让我很有安全感,可你一干起事来,我就觉得你莽撞得连一点理智都没有,我是你媳妇,也得为自己着想。再说了,你们现在写的那些情感稿子,人家安顿早就写过了,你们超得过人家吗?”

“可是,我不干这个又能干什么呢?你知道我除了会写字,真是一无所长,这个社会上可能就我这样的人最没用了。至于那些稿子,我们从一开始就在避免踏进别人的路子,安顿如果不是有北京青年报这棵大树让她靠着开花,以她的功力也未必能红起来,说真的,她还算不上我们需要超越的目标。”

“不管怎么说,你写这些文章,都是给你的文学生涯抹黑,你总有一天会后悔你写过这些文字,你的目标也不应该把这些文章写到极致,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好作家。”

“如果我连生存问题都解决不了,作家两个字对我来说就太奢侈了,我说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作家。”

“谷子我跟你说实在的,你别干工作室了到我公司来行吗?我需要你。”

“到你公司?我能干什么?”

“你以前不是也开过公司吗?你来做总经理,我给你做助手,或者你在公司干,我在家做你的全职太太?”

“你知道我的公司开了多长时间吗?我根本就不具有从商的头脑,哪敢接手你的公司?”

“哪你干脆在家里写作,我给你发工资,就当我设立了一个作协。”

“这跟你养着我有什么区别?蓁子我这么给你说吧,我需要的是一个独立的奋斗环境,我需要成就感,要让大家知道,秦蓁子的老公不是普通人,我需要给你一个体面的形象。”

“你说的我都理解,可你写这些挣钱的稿子跟成就有什么联系?有钱不一定就有了成就!”

“挣钱跟成就没什么冲突,我也没说要把这样的稿子当我的成就向你展示。”

“好了,我不跟你争了,再说下去又要吵架,我只希望你考虑我说的话,你是我的肩膀,是我的爱人,我不想再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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