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若智悄悄开始了对三陪女的采访,在没有得到工作室大多数人认同的情况下,我们只能私下里干,虽说我对每一项业务都有决定权,可我也不能太过骄纵。
“存在的未必是合理的”,三陪小姐即是如此,但报道不合理的现象,却不一定就是正确的。自欺欺人是在某些时候是新闻管制中的一大特色,我也知道这些所谓的“报道禁区”不能擅自闯入,真正让我感兴趣的只是那个“婊子日记”,我和许多人一样,具有窥私的欲望。
在兰州人的印象中,火车站前的天水路一直是个红灯闪烁的区域,那些或明或暗的娼妓公交车一般地穿行,她们的性质也雷同于公交车——掏钱就上。当地媒体总是礼貌地称呼她们为“站街女”,乍一听还以为是站街上执勤的女警官。跟国内大部分都市报一样,他们喜欢用一些寓意丰富的生造名词不厌其烦地误导民众。或者,是媒体用自己的话语权给娼妓们划分了级别,在娼妓圈里,“站街女”大概不属于“三陪”行列,但却忽略了她们的“平民意识。”
我问若智:“这些‘公交车’你有没认识的?”
若智说:“认识她们顶毬用!”
“你不要搞歧视嘛,怎么说人家也是为人民服务的。”
“这就是你不知道了,火车站上的这些大多是‘放鸽子’的,你还真以为她们是为人民服务的?”
“什么叫‘放鸽子’?”
“就是一些混不清楚的刁刁灰,让自己的老婆勾引刚下火车的外地人,找个地方上床的时候他们就去抓,然后就敲诈。”
“现在还有人干这样古老的勾当?”
“越古老的勾当才越有生命力知道吗?”
“有人上当吗?”
“不知道,要不你去试试?”
“还是你去吧,”我说:“我不好这个,你在这方面是强项。”
“就是,你是君子,我是流氓,这我知道。”
“我也是流氓,不过我道貌岸然。”
“在办公室里你还一本正经呢,主任做得有板有眼。”
“操!你还上纲上线了?用兰州话说,你连棱子都捣不清楚了?”
“能捣清楚才不跟你在办公室急,不然早跟你掀桌子了。”
“怎么着?还想打一架?”
“不敢了,”若智说:“你是我哥,行了吧?”
“那就少唧唧歪歪的。”
若智所说的这个卡厅位于火车站附近一座末流宾馆的五楼,真正用来唱歌跳舞的地方倒不足30平米,若智说这一层楼全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都有包厢,差不多有五六十间,他们叫“炮房。”因为是白天,卡厅里没有生意可做,只有若智那个做保安的朋友一个人站在舞池里手握话筒,看着电视里不断走过的字幕叫驴一般地模仿着刘德华。
“就你一个人还学狼嚎?”若智问他。
保安招呼我们坐下,关了影碟机说:“晚上有客人的时候哪能轮得着我唱啊,你们今天是来消费还是转转?”
“消费你哥的腰子!”若智扔给他一根烟说:“你就想着给你们老板拉生意。”
“我问问还不行嘛?”
“当然不行,这是我的掌柜,十足的正人君子,我能拉他下水吗?”
“那是,那是,”保安讪笑着说:“好人怎么能在这消费呢?”
我笑着说:“这世界上还有正人君子?怎么,今天就你一人?”
“还有三个小姐,在炮房里,一个正在干活。”
“那个干活的又是你给拉的条子吧?”若智问他。
“嘿,吃罢饭没事干,就去车站胡逛,看见一个刚下火车的南方人,一脸的嫖客相,我就问他打不打炮,这不就带来了?”
若智说:“你个毬娃又抽头子了吧?”
“老板不在,我还能便宜她们?算起来她们还占便宜了。”
“今天抽了多少?”
“白天打炮是150,我抽了30,如果老板在,就没我的份了,150里卡厅抽50,派台的妈咪抽20,小姐只能拿80,像今天这样子,小姐也高兴,她比平常多挣了。”
“你个毬娃经常背着老板做这样的生意吧?今天有收入了还不给你哥我把啤酒提上来?”
保安拿上来三瓶啤酒打开了,说:“还有两个小姐,我说一下80就可以上,我就不抽头子了,要不你们玩玩?闲着也是闲着。”
“去你妈的!”若智踢了对方一脚,骂着说:“你以为我们跟你一样闲得像个毬?”
保安笑着躲在一边,不敢再说废话。
若智问我:“咱们是随便找两个采访还是直接找尹慧?”尹慧就是那个写婊子日记的三陪。
我说:“找尹慧吧。”
“尹慧不在?”若智问保安。
“尹贱人在3点酒吧,她晚上才过来。”
“你敢当她的面叫尹贱人?”
“有啥不敢的?是她让我们这么叫的。”
林处一打来电话说蓁子已经把钱给他送去了,让我放心。我愣了一下,问他:“什么钱给你送去了?”
“就那笔《跟中国文坛翻脸》的启动资金,一万,我已经给他们两个分下去了。”
我反应过来又是蓁子背着我拿自己的钱给了林处一,我回兰州看过工作室的收入情况,就没敢跟周洁提起这事。“今天给你的吗?”
“是啊,今天上午给我的,我们已经在准备资料,你那边怎么办?”
“你们先写吧,多写点,剩下那些你们不愿意写的歪瓜裂枣我来收拾。”
给蓁子打去电话时她还怕我生气,她说:“我怕你骂我就没敢给你说。”
“我就这么喜欢骂你啊?”我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不提前给我说一声?”
“我提前说了你会要吗?”
“这么说吧蓁子,我现在都不敢肯定我们做的这件事是否正确,你这样就把钱支出去,我心里很惶恐。”
“我把一生都寄托在你身上了,还怕你在正当业务上失败?只要是你的决策,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支持,你就放心吧亲爱的。”
“唉!”我不由长叹了一口气:“你这个傻丫头,我跳火坑你也跟着跳?”
“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