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惹她生气,可让我一口定下具体的婚期,还真说不出口。当初蓁子坚持要把我们的家成立在棠城,我难以违拗她的想法,只好说我必须付这套房子一半的价款才行。我不想落人口实,就是结婚也得靠自己的能力,其实出一半的房款都是沾了蓁子的光。这套房子刚住进来不到三年,环境和地理位置都非常不错,即使按棠城最低的房价,一半的价款对我而言也是天文数字。我说:“能不用我操心吗?是我娶你不是你娶我。”
“你别这么好面子行不行呀?你说出一半的房款才会住进来,你算是花钱买我还是买房子?我们的婚姻就值这么点钱吗?”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越扯越远,你定时间吧,我听你的。”我伸手拭去她的眼泪,只想结束这一场争论:“你节约用水啊,又流汗又流泪的,也不知道保护资源。”
蓁子破涕为笑,说:“你真讨厌,非要让我哭一鼻子你才高兴,那就在国庆节办事?”
和《棠城商报》的协议签订得异常顺利,因为有蓁子的出面,对方给了我最大的优惠。他们广告总量的三分之一由蓁子公司的广告部代理,任何一家急功近利的传媒可以无视作者的劳动,却不敢对财神有丝毫怠慢。尽管蓁子只以我的“陪员”身份出现,对我们的洽谈没说一句话,我还是像走在老虎前面的那只狐狸,和他们的值班副总编及专刊部主任就双方的合作及我们下一步新闻选题的策划达成了共识,并使谈判一直在友好热烈和具有建设性的氛围中进行,让我想不到的是在签协议的同时他们顺手就给我办了特约记者证。
下午带蓁子转过几家商场采购了若干商品之后我们坐进一个酒吧,如果不是我们聚在一起,可能谁都没有多余的时间在酒吧里闲泡。我们坐在临窗的位置,街上不时有貌美如花的少女走过,我透过窗户仔细分辨她们和兰州姑娘的区别,看来看去也没发现她们谁更漂亮,蓁子敲着桌子问我:“嗳,你看什么呐?”
我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说:“看风景啊,街上总有一些稍纵即逝的风光出现,不看就真错过了。”
蓁子笑着说:“你呀,就是看见一个鸡蛋都色迷迷的。”
“嘿嘿,别这样说你老公啊,我是用新闻的眼光在看这个世界。”
“嘁,你有什么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蓁子端过我面前的咖啡加进去一块冰糖。说:“谷子你明天干吗?”
“怎么?你要上班?”
“我不上,你如果没有别的安排,我们就回去看看爸妈?”
蓁子的父母住在离棠城有几百公里的L城,两位慈祥的老人待我如同亲生儿子,我却因为距离太远而难得去看他们,我说:“那就去看看,正好遇上双休日,我们就多待两天,爸妈身体最近咋样?”
“你不会自己打电话问吗?看来你平时根本就没问候过。”
“别这么说呀,我这就打。”因为父母早已去世,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早就没了问候父母的概念,更兼没和蓁子结婚,平时更是想不起来打电话给她的父母。我接过蓁子已经拨通的手机,心里却琢磨着该怎样称呼,我10年没有使用过爸妈二字,要在忽然之间用它们来称呼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还真是开不了口。
电话通了,是丈母娘的声音。我说:“妈,是我,您身体好吗?”
豁出去喊了声“妈”,却使我喉头一热,不由想起自己的生母,这一生,我都再没机会这样叫她了。
“是童童呀?好,我和你爸身体都很好。”丈母娘和蔼地笑着,问我:“好长时间都没见你打电话了,工作忙吗?”
“是啊,整天忙得不可开交,连个休息时间都没有,一直想去看您和爸的都顾不上。”
“忙就好,童童你可要注意身体啊,别把身体累坏了,我和你爸还老念叨你,有时间你们回家来休息一些日子,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和蓁子准备明天回去,妈您看需要带点什么?”
“你现在跟蓁子在一起啊?好,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就希望你们经常回来看看。”
“妈您就放心好了,我们结婚了就准备把您和爸接过来,天天看着我们。”我揉揉发热的眼眶,调整一下状态说:“爸不在家吗?”
“你爸出去打门球了,回来我给他说一声,你们明天早点来,中午我等你们吃饭啊。”
挂了电话,我忽然想哭。即使早已成年,从小失去母亲的缺憾也让我时常觉得气短,面对别人的母亲,这种感觉尤为强烈。蓁子替我点燃一支烟说:“谷子你真想以后让爸妈跟我们住一起?”
“是啊,反正他们在L城也是两个人生活,还不如到棠城来让我享受一下有父母的生活。”
“就是,你这个驴脾气也该让父母管一下,免得你老欺负我。”
“呵,我还敢欺负你呀?在别人的眼里可都是你比我厉害,只有我被欺负的份。”
“妈可是想抱小外孙了,我看你怎么办。”
我盯着蓁子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那我就让你生个双胞胎,老娘老爸一人拉一个。”
蓁子的脸忽然变得绯红,低了声音说:“你呀,就知道说。”
我一把搂过蓁子说:“播种也得选一个好日子是不?能不能发芽就在于你了。”
“对于有心的人,每天都是播种的日子。”
“那我今天晚上就开始播种,保证双胞胎,争取三胞胎。”
蓁子没有说话,羞涩一笑,端起咖啡送到我手上。好一阵,她才问我:“谷子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别做了,晚上我们吃林处一,谁让他挣了你们公司200块钱,这便宜不能让他白占。”
蓁子笑起来,说:“你还记着呀?那你叫他过来一起喝咖啡。”
我拨通了林处一的电话,憋着嗓音用家乡话说:“请问是林处一林老师家吗?”
林处一老是一副没睡醒的状态,还算纯正的普通话让他的无精打采糟蹋得老气横秋,他说:“我是林处一,请问您是哪位?”
“噢,您就是林处一老师啊?林老师您好,我是您的一个崇拜者,我终于找到您了林老师。”
“您千万别这样,我不就一老百姓吗,哪敢让您这样尊敬?”
“林老师您真谦虚,大作家就是不一样,我想请教一下林老师怎么才能写好小说。”
林处一的精神在一瞬间好起来,说话也有了力气,说:“您别叫我老师,能说说您的情况吗?”
“是这样的林老师,我是米县的一个文学爱好者,我看过您的小说《上半截》和您的诗歌《下半身的荣耀》,特别感动特别受启发,我就想请教一下林老师是怎么驾驭这么宏大的题材的,我以前一直崇拜汪国真汪老师,我现在改崇拜您了林老师。”
蓁子已经笑得爬在我肩上直不起腰来,笑声让林处一有了警觉,他说:“我怎么听您的声音这么熟悉?您现在在什么地方?”
“林老师您以前在我们村上的文学社里给我们讲过怎样写好人物的心理活动我还一直记着呢,我现在就在棠城市,我是专门来拜访您的,给您带了几斤土豆几朵大白菜表示一下我对您的敬意。”
林处一终于听出了我的声音:“你这个大牲口,又捣什么乱?”
我哈哈大笑着说:“牲口,你在干吗?又在床上搞双修?”
“是啊,闲着也是闲着,你怎么样?估计快旱死了吧?”
“我很好,这几天要多滋润有多滋润,过来喝咖啡?”
“你在哪?”
“我就在棠城,醉生梦死酒吧,快点过来,多带点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