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发现一桩典型、奇特的事例:丈夫袁×与妻子顾××的夫妻生活本来和谐、甜蜜。在双方家里的催促下,生育被提上日程,进而迫不及待。性生活开始被罩上阴影--互相怀疑对方"无能"。在妻子的督促下,袁×先去作了检查,结果果然有点问题,遵医嘱吃药滋补,却久不见效。见妻子满脸愁云不散,袁×只好撒谎说自己经治疗已全好了,竟然托朋友开了一份"证明"。顾××将信将疑中自己也作了检查,结果出乎所料,原来自己也有问题。妻子责怪转为自卑,怨愤变作忧虑。性欲减退,打不起精神。结婚纪念日的前夕,顾××接到一份包装精美的厚礼,打开一看,原来是丈夫把恋爱期间的双方情书精心选编,按日期配着照片排列粘贴。最后还有一份"坦白交待"的材料,原来,丈夫的"问题"并未治好。于是,半斤八两,互相平等,同"病"相怜,和好如初。"我们不用避孕,不必担心,为大胆地阴阳性交,比别人更潇洒!"重新陶醉于性爱漩涡之中的小两口妙语透露天机。
这也许只是一件十分罕见的巧合事例,但却耐人寻味。
追求生育和追求性交的美感享受,这两种"价值"哪一项更重要呢?也许两者难以比较,也许两者互相转化。按照人先天承继的属性来讲,按照人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相统一、协调的关系来讲,也许两者应当并行不悖。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两者却矛盾了,冲突了,碰撞了。
也许由于人的传统、愚昧、虚荣,硬是把生育作为最主要的、惟一的价值追求,而一旦不能生育,或生女不生男,就硬是把浓艳香馨一笔抹煞;把那虽无形,却镂骨铭心、丝丝入扣的身心交融看得一文不值。不是用切身的感受去享受已经获得的幸福,非要用有形的"结晶"去"验证"龙姻凤缘。不是用实际的检验去丰富精神的财富,非要用无形的"香火"观念去实现一种古老而空洞的梦想--传宗接代。
事情就是如此。看起来是追求"人",而实际上恰恰是对人的不尊重--只看重"作用",而忽视生命;只看重"功"性,而忽视人性。把性爱看成是自私的享乐,把生育才当成"无私"的创造。把性交看作是低级的欲望,把生育才当成崇高的希望--这已不是祖先的遗风,而是现代的愚昧。历史上对生态平衡的破坏是基于生存需要而受认识的限制,今天的短期行为已是明知故犯,是毫无崇高和创造可言的自私。
当人们不能充分珍视自己生命的时候,创造生命的愿望并不真正包括让新生命享受幸福和生命。正像在当媳妇时自认恶婆婆的虐待是天经地义而自甘低下,不愿珍视自己的权利,一旦自己当了婆婆,也会同样虐待自己的儿媳。
节育--就是如此地神奇:当"基本国策"在维护人类生存空间的同时,也在维护着人性的尊严和性爱的崇高;当她限制着生育行为的同时,也在限制着传统的和现实的观念中的愚昧。
避孕措施的有效采取,其实包含着一种心理效应:对性交活动其他因素的排除。这种心理效应不言而喻地使夫妻双方心领神会:戴上避孕套、避孕环性交,作了节育手术后性交,还会是为了什么?纯粹就是为了性交!那么为什么不把性交的幸福增加到最大程度?
一位不太懂事的小女孩向妈妈提出了难以回答的问题,幸而妈妈是一位颇有教养的教师,于是出现下面一段对话:
"妈妈,为什么结了婚的叔叔阿姨要计划生育?我们小孩子为什么不要计划生育?"
"因为人只有结了婚,一男一女在一起才能生孩子。"
"妈妈,既然人口这么多,叔叔阿姨结了婚,只作好朋友,不在一起不就行了吗?干吗非要避孕呢?"
"夫妻在一起还要生活上互相照顾,这和好朋友不一样。"
"互相照顾就能生小孩儿吗?就要避孕吗?"
"……。这些,还要等你长大以后才懂得。"天真烂漫往往触到真谛。大人总是在回避中陷入模糊的问题,被儿童率真的问话捅破了:避孕是在保持性生活前提下的行为,为避孕而避免性交,是因噎废食。那么反过来,为什么性交非离不开生育呢?
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节育中的性交才是更纯粹的性交。
排除了生育因素的性交,感情更浓烈更集中,更注重即时即景的感受效果。双方都在潜意识当中接受着暗示:他或她不是为了孩子,是为了我,为了我们,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间的一瞬和空间的一隅!
伟大的母爱与父爱在于爱子女的一切情感和行为,但不在于单纯为了生育而性交!
节育不会影响性爱之美。尤其在有了一个孩子之后。多要孩子,或为传宗接代,或为寄托希望,或为养老防老,或为虚荣面子……此刻的"父母之爱",距离"伟大"何其远!
至于性交过程中,会因耽心怀孕而影响心理感受,那则是避孕方法、措施上的问题了。采取科学的、有效的、严格的避孕手段,恰恰也是性美的开发手段。严格有效的避孕措施,只能促使安全感的产生,从而当性交帷幕启动之时,更加放心"大胆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