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2节 隐性采访在中国的使用现状(1)

人民所关心的，必然也是记者所关注的。2003年上半年，SARS阴影笼罩全球，特别是东南亚地区。SARS考验了民众的社会意识，也考验着新闻从业人员面对危机的职业道德和公共道德权重。王志、柴静等国内记者，用坚毅和勇敢的敬业精神打动了全国观众。而台湾媒体此时却传出了不和谐声音：《壹周刊》两名记者冒充病人家属，潜入SARS疫情严重的台北和平医院，对隔离病区的环境陈设、医务人员和SARS病人进行偷拍。台北和平医院发现此二人后，通报台北市府。两位记者不但被台北市府强制隔离，而且涉嫌违反刑法及有关SARS防治条例等危害公共安全法例，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同时，两名记者还触犯了相关隐私法规，并有违反新闻道德与自律原则之嫌。

这是非常时期新闻界所传出的非常不和谐的音符。事件发生后，大陆新闻界一些评论学者的评论见诸报端，有人指摘，偷拍该歇歇了，隐性采访该适可而止。隐性采访果然真的是新闻业“不和谐的音符”么？

一、隐性采访确属新闻采访手段之一

新闻采访有多种方法，以记者在采访中是否暴露身份来分，有公开采访（Open Interviewing）和隐性采访（Secretive Interviewing）两大类。公开采访，又称显性采访，是记者为完成一定的采访任务表明身份和意图的一种采访方式，也是记者最常用的采访方法。而隐性采访，有时也称“暗访”，指记者“在采访对象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偷拍、偷录等记录方式，或者隐瞒记者的身份以体验的方式，或者以其他方式，不公开猎取已发生或正在发生又未披露的新闻素材的采访形式”。

可以说，隐性采访包括两种情形：一是隐藏采访者的身份和采访的意图，即不告诉人们记者正在进行采访，目的是消除采访对象对采访行为的戒备；二是隐藏实施采访事件证据记录的手段，采访对象可能知道记者的身份，也知道记者在进行采访，但是没有发现记者正在进行记录，进行证据的搜集，这样采访对象会更自然。一言以蔽之，隐性采访是在采访对象不知情或者不完全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采访。

偷拍偷录是记者隐性采访中常用的获取新闻素材的手段。记者未经他人知晓和同意，对他人的活动进行拍照、摄像或对其谈话进行录音，这种采访手段由于是在他人没有戒备的情况下进行的，所记录的内容直观而真实，因其“用事实说话”，而备受记者青睐。

二、适合隐性采访的新闻报道类型

那么，哪些新闻报道类型适合记者使用隐性采访手段呢？

揭露或批评性报道

为了揭露社会的某个阴暗面，或批评某种丑恶、腐败现象，记者需要获得真实的资料。采用隐性采访方法，可以防止被采访对象弄虚作假、欺骗记者，从而真实全面地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这种报道比直接公开的采访更有说服力，更能引起社会大众的关注。

我国从建国以来，在新闻报道手段上长期惯用正面报道、公开报道。1994年的无极假阿胶开隐性采访之先河，自此之后，隐性采访告别冷板凳，迅速走上新闻报导大舞台，并日益成为主流报道方式之一。如果不采取偷拍的手段采集素材，这条阿胶新闻根本不可能做出来，无极即使有再多的线人举报也没有证据可以曝光，当地执法部门再搜捕多少次也不可能彻底扑灭这些制假分子的嚣张气焰。

阿胶是一种以驴皮为主要原料熬制成的中药。上品阿胶特别适用于妇女食用，具有滋阴补血、安胎宁神理气养颜之效，历来为人们所喜爱。是在我国南方，很多人都有长期服用阿胶以此强身健体的习惯，据说过去有不少人家还把阿胶与灶王爷放到一起供奉，足见人们对阿胶的重视程度。然而九十年代初，全国范围内的中药材市场，渐渐出现了一些价格低廉的假冒阿胶，而且数量越来越多，给真阿胶的市场份额挤得不堪立足，其势头之猛，甚至要把真阿胶完全挤出药材市场。真阿胶每公斤要卖两百多块钱，而我们在各地市场上买到的打着别人牌子的假阿胶，最贵也就六十多元。

图1：车内交易假阿胶

经国家药检中心检测，这些假阿胶中含有的重金属和其它有害物质都超过国家药典标准十几倍。假阿胶，大都是严重污染环境的制革下脚料、废弃的动物皮毛熬制而成，为了使假阿胶的颜色更像真货，造假者甚至在假货中搀杂进废塑料，消费者服用这种假阿胶就如同吃进一个塑料袋，轻者在肠胃里凝结成团，疼痛不止；重则造成肠坏死，有生命危险。

在海南，药材市场上假冒阿胶占90%以上，许多消费者服用之后反胃、肚子痛，一段时间内人们谈阿胶色变，没人再敢服用阿胶。

在北京，一位清华大学讲师的七十岁老母，常年食用阿胶以求补身延年，没想到多年一直服用的阿胶好多都是假货，非但没有延年，反得了胃病和肠梗阻。X光照射结果显示，胃部有阴影，医生怀疑是吃进去了塑料兜，结果手术台上才发现，胃里哪是什么塑料兜，而是常年食用的假阿胶不能得到消化，形成了一层类似塑料制品的致密组织，吃假阿胶，等于吃塑料。经过手术，老人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但不久还是告别了人世。

在山东东阿，阿胶的故乡，全国最大的阿胶生产企业——山东东阿阿胶厂销售额不断下滑，利税连年受损，不仅严重影响消费者健康，也使生产真阿胶的企业蒙受巨大损失。

这些问题虽然已引起有关部门注意，但是由于制售假阿胶的过程非常隐蔽，清查工作一直难以展开。那个专制假阿胶的村里，村口有一些人永远在那里盖房，登梯爬高上来下去，一会儿抽烟，一会儿溜溜哒哒，事实上，这些房子永远盖不完，假盖房、真放哨，好像《鸡毛信》里边，海娃家村口的那棵放风的大树，鬼子来了，立即把树放倒，给村里人通风报信。这且不算，更为严重的是，这个村子的党支部书记和村长带头造假，与村里的其他造假分子沆瀣一气，他们买通了县里的一些人，往往突击清查的决定刚一下，村里就能收到消息，隐藏货物，等到监察大队来了，全村早已鸡犬安宁。

亲身体验型报道

有一些看似比较中性的事件，如果不亲身体验，很难得到其中的真相。为了全面透彻地了解其出现及进展，记者隐瞒身份，亲身体验，获得大量的第一手材料。这样的隐性采访可称为亲身体验型报道。

“体验式”采访对记者的要求很高，需要有充沛的精力、过人的胆识、细致的分析，需要采访前的充分准备和进入角色后的随机应变。这几条都具备、都做到，搞体验式新闻的记者才能充分认识、真切感受被采访对象的精神风貌。

《深圳晚报》记者涂俏，1998年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大酒楼反串“啤酒女郎”（现场啤酒推销员）。通过三天的隐性采访，亲身体会到了外表光鲜亮丽的啤酒女郎不为人知的辛苦、遭遇顾客恶意骚扰的无奈。涂俏出版的《生存体验》一书，详细介绍了自己的这次暗访。

为亲身体验啤酒女郎的工作环境，涂俏应聘到一家酒廊，穿起超短裙，端起托酒盘，真的做了三天啤酒促销：啤酒女郎这一新兴的推销队伍，只是厂商或代理商的一种营销策略上的工具，商家并不在乎这些小姐卖出去多少瓶啤酒，看重的只是她们穿梭在酒楼酒肆中所形成的一种鲜活流动的广告媒体作用。啤酒女郎的收入与她们的付出是不相称的。啤酒女郎每天用自己的形体与劳动，在为商家做广告，商家付给她们的只是她们营销的那部分薪金，轻易地克扣了她们作为广告媒体的那部分报酬。推销，是一种劳动，一种艺术，更是一种科学。如果，商家能更具有长远眼光，对她们进行更多些的职业技能与综合素质的培训，付酬更加合理，对于宣传与推广自己的品牌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不难读出，这些深入细致的分析和评价，单纯坐在空调房间的电视台和报社办公室，是永远也写不全面，写不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