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由花的工作四点结束。
然后她和冬马在车站前会合,接着再一起去柚本家,预定是这个样子。
现在的时间是三点四十分。店长夫妇再过不久就会回来了——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停车的声音在店后响起。
「回来了,回来了。」
现在客人不多,而且她该整理的工作也弄得差不多了,等一下应该可以顺利收工吧。
「听好喽,冬马哥哥。你的感冒还没完全好,围巾一定要好好围在脖子上喔?」
由花说完后戳了戳冬马的额头。
冬马说了一声「嗯,我知道了!」之后,朝由花的脸比出一个PEACE的手势。
「赶快来喔。」
他元气十足地跑出店外。
「啊!」
由花追着他出去;
「两只手上都有东西的时候不可以跑步,」
她对着远去的小熊背包大喊。但不知道冬马是真的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他头也没回地直直跑开。
在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彼方之后,由花不禁笑出声。
「才不过七岁,就要送花束当礼物啊……」
冬马和深雪。
对于迎向新开始的两人,橘春海在调查之后说他们过去的记忆并没有留存。
两人不只是冬马与深雪,同时也是全新的两个人。
要取回他们过去的记忆,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由花是这么想的——
冬马和深雪的记忆的确没有留下。
但两人过去心里所抱持的那份最尊贵、最强烈的心情却留了下来。
看着这两人,由花不得不这么觉得。
「我搞不好有点羡慕深雪姊姊……」
比自己小十岁的男朋友或许也不错。虽然她也曾经有稍稍认真地考虑过这件事,不过看来是没什么希望的样子。
「啊——啊,我也想要收到那么大把的花束啊!」
由花仰望着沉重多云的天空,用力向前伸直双手。
她瞇起眼睛看着飞舞落下的雪花。
七年不见的白色圣诞节。
讨厌这场难得的雪或许有点吃亏。
由花突然有了这样的感觉。
由花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点点到见面的车站前。
这个时候,冬马正站在朝向剪票口而去的楼梯底下,被路过的女高中生团团围住。
「妳看妳看,这个小男生抱着一把花束耶——!」
「呀——!好可爱喔——!」
「怎样怎样?你接下来要去跟女朋友约会吗?」
「把那束花送给姊姊我吧。」
在她们的嘲弄下非常生气的冬马一看到由花,就推挤着穿越女高中生们,跑到由花身边。
「那是他的女朋友吗?」
「比他大耶。」
「应该是他妈吧?」
「咦——太年轻了吧?」
「说不定只是在装年轻而已,年纪搞不好有三十岁以上了啦。」
「欧巴桑?」
虽然女高中生们说着这些无礼的对话,但冬马和由花却无视她们地走进车站里。
「谁是欧巴桑啊!」
在买票的时候,由花似乎在生气。不过冬马并不懂由花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之后,两个人转了几次车,花了一个小时去到柚本家附近的车站。
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半,夜色低垂的街上满是一片白雪。
从车站走到柚本家大概要花十五分钟。
这段路上,冬马一直贴着由花。
由于只有由花一个人在撑伞,所以如果不贴紧她的话,就会被雪打到。
「你一直抱着那把花不会累吗?我来拿吧?」
刚走没多久由花便对冬马这么说,但冬马拒绝了。
事实上,冬马的手已经相当疲累,可是这是要送给深雪的重要花束。
在递给深雪之前,他想要一直抱着这把花束。
而且——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觉得他不能让深雪以外的人碰到这把花束。
在冻得刺人的空气中,两个人在路灯的照射下,看着散出淡淡光芒的雪走着,最后终于到了柚本家。
「不管看几次,都觉得这扇门好豪华喔。」
由花抬头看向彷佛在俯视来访者而悠然耸立的大门,由花呼地一声发出了赞叹的叹息。
「嗯,好大喔——!」
冬马学着由花呼了一口气。
建在山麓边的柚本家是附近少数的名门大宅,腹地也不是普通宽广。
如果当天是会有许多客人造访的日子,这个大门就会完全地开放。
如高级旅馆一般的日本庭园里并排着历史悠久石灯笼,直直延伸到主屋约有七、八十公尺长。
「那我们就进去吧。妈妈他们应该已经来了……鹰秋和睦美说会晚一点到,所以应该还没到吧?」
由花说完后便迈步向前。
「由花,等一下。」
冬马叫住她。
「嗯嗯?冬马哥哥怎么了?」
冬马对着回过头的由花说道:
「我有件事情要拜托妳。」
那棵巨大的榆树长在柚本家的内院里。
树龄超过了三百年以上,高度约有冬马身高的二十倍以上。
今晚,地面、耸立在庭院深处的山峰、还有在冬马头上枝叶茂密的大榆树,眼前的一切都覆上了一层薄雪,染成纯白色。
「好冷……深雪怎么不赶快来……」
冬马一边颤抖着,一边用手拍开积在头上的薄雪。
白色的结日阳啪的一声在夜色的黑暗中散开。
我在后面的大树下等妳。
这是冬马拜托由花告诉深雪的讯息。
目的当然是把花束交给深雪。
「咦?要在外面给她?为什么?这么难得的机会,就在大家的面前交给深雪姊姊嘛。」
虽然由花这么说,但冬马摇了摇头。
他一定得在这个地方把花束交给深雪。
冬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想法非常强烈。
不论由花费尽唇舌试着冬马劝先进房子里,但冬马就是不听。
最后由花她——
「嗯——没办法了……虽然我很想要看冬马哥哥把花束交给深雪姊姊的那一幕啊……」
即便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不过她还是把讯息带给了深雪。
「跑一跑的话就会比较温暖吧……可是我还拿着花……」
冬马仰望头上的树枝,扭起嘴角。
这个时候——
「冬马——!」
他熟悉的声音叫住他。
冬马的视线从树枝转回到正面,看见一个栗色头发的女孩从主屋后面跑了过来。
冬马想要把花束藏到身后,可是由花用尽全力所做的花束并没有小到可以藏在七岁小孩子
的背后。
「啊!花!」
跑过来的深雪所说的第一句话。
原本想要把花束藏在背后让深雪吓一跳的计划彻底失败。
「冬马,那把花是……?」
深雪砰的一声合掌,倾过身体看向冬马的背后。
冬马一脸复杂地说「给妳」,然后递出花束。
「咦……?」
合起双掌的深雪眨着大大的眼睛。
「要给我吗?」
「嗯。」
这是我给妳的生日礼物。
冬马正打算这么说。
但他口中说出来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一句话:
「约定的花束。」
「约定?」
深雪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说出这句话的冬马自己也觉得奇怪。
约定的花束。
约定……是什么约定?
「约定……是什么?我们曾经约定过冬马你要给我一把花束吗?」
冬马无法回答。
他凝视着花束,紧紧皱起眉头。
和冬马一样凝视着花束的深雪突然啊了一声。
「或许我们真的约定过了。」
「……?」
这次换冬马眨着眼睛。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约定……可是我觉得我一直在等你实践它。所以——」
深雪把视线从花束移到冬马身上,对着他一笑:
「我很高兴。」
然后将冬马递出的花束收下。
「好漂亮喔……」
「啊……」
在看到怀抱着大把花束的深雪露出笑容的那一瞬间,冬马想起了——
那个约定。
不,他曾经和深雪作过好多约定。
「我们约定过了。」
「嗯?」
冬马的话让深雪微微歪过头。
「我们约定过好多事情。」
深雪想了一会儿:
「是啊。」
她紧紧抱住花束点了点头。
「我们约定过好多事情呢。」
「嗯,我们约定过好多事情。」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约定。
但他知道,他曾经和深雪立下的每一个约定都比他最喜欢的小熊背包、比他进小学时得到的登山脚踏车还要重要——他只知道这件事。
「走吧。」
「嗯。」
深雪牵起冬马伸出的手,两个人都没有戴手套。
冬马握住深雪温暖的手,深雪握住冬马冰冷的手,两个人的手紧紧相握,向前走去。
月儿从厚实的云层缝隙中探出脸来。
后记
随着主角受伤,作者的身体似乎也随之变差——看来这个系列是这样的发展……
被诅咒了吗……?
大家好。
我很高兴这本书发行的时间离上一集没有太久。
第一集和第二集之间隔了半年、第二集和第三集又隔了半年,第三集和第四集也一样隔了半年,然后第四集和第五集之间则是隔了整整一年(!),笔直地在拖稿之道(真是惹人厌的一条道路啊)上狂奔而来……
尚未稳定下来的写作速度,表示我还不是一个成熟的职业作家,我会努力改进的。
『将花束献给月亮与妳』系列暂时先在此告一段落。
我的责任编辑曾经跟我提过「要不要出个外传短篇集?」,但我还不知道我到底会不会写。
由于这是最后一集的后记,我也想过要不要回顾过去,聊一些辛苦的创作过程。但当我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却觉得有些丢脸、有些悲伤、被后悔谴责、有时候还会一肚子火,所以我决定用干脆的谢辞收尾就好。
感谢各位读者看完我这个没有知识、没有技术的年轻人所写的第一套拙劣作品。
更谢谢寄信和手工人偶等礼物来给我读者们。
我真的非常高兴。
虽然我还不知道下一本书会是怎么样的故事,但我希望各位能继续以温暖的眼神守护着
我。
那我们下次再会——
2002年冬
志村一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