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再次逐渐暗下。
我不想死。
好可怕。
「……啊啊……啊啊……」
金褐色的眼里溢满眼泪,缘当场倒下。
桂——不,樱有如代替缘一般,随之站起。
站起身的樱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深呼吸。
他吸进冻人的夜气填满胸腔,然后吐出。
重复数次之后,樱看向自己的手和胸口。
精瘦柔软的四肢颜色是褐色的,上面被魔剑?绝贯穿的伤已全数愈合。
接着,樱撩起一束浏海,看着……
那颜色已不再是鲜红色或金褐色,而是如同初雪般的纯白色。
樱用双手抚着发丝放声大笑。
终于——他终于得到了。
无与伦比的力量——还有永恒。
樱挺起胸、拾起头,大大张开双手。
——余作的选择是对的。
身为龙人与香沙薙一族后代的桂,以及拥有古月之力的冬马。
他原本还在犹豫要选择谁的肉体作为容器,最后他以拥有相同血脉的人应该比较容易契合为由而选择了桂。
樱现在确实感觉到自己所作的选择是正确的。
心情非常爽快。
之前寄宿在缘身上时所感到的闭塞感也烟消云散。
如果他抢来的是冬马的肉体,大概就没有这种感觉了吧。
「那么……」
樱低下头,在胸前轻轻握住双手。
「先来试试力量吧。」
他倏地弯下身体,将手掌放在裸露的地面上。
之前虽然已经目睹桂被『最后之月』解放出来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不过他并不觉得那是桂的全力。
事实上,在桂以一击击败紫龙和白龙、还有不用朱雀扇就召唤出神鸟时,桂给人的威觉是游刀有余。
我有必要确认寄宿在桂……不,是我身上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
「大地啊——」
樱露出一个笑说道:
「——因余之力战栗吧!」
隆隆……
一个呼吸过后,大地开始震动——
隆隆……
像是被人直接殴打后脑勺的剧烈疼痛让燐的意识变得模糊,但地震让她瞬时回过神,抬起低垂的头。
跳进她眼底的,是香沙薙桂的褐色背影。
他好好地站在那里,被魔剑?绝贯穿的伤口已不复见。
——太好了……
正当自己打算叹一口安心的气时,燐才注意到……
注意到自己正想着不该想的事。
——我在……想什么……
香沙薙桂是樱的仇敌。
樱命令燐要带给桂致命伤。
即便胸口被深深贯穿,桂还是站着。这是应该要感到懊悔的事,而不是该安心的事。绝对不是。
可是——
正当她蹙起眉头,打算将手抵到额头上之时,桂慢慢地回过头。
两人视线交迭。
燐立刻注意到,那不是桂。
她同时也发现了,樱的临时容器御堂缘就倒在他和她之间。
「樱……大人……?」
燐拾起语尾低语,樱以一个笑容回答。
燐正打算起身,但樱却制止了她。
「坐着,不要起来——要来了。」
「……?」
下一个瞬间——
轰隆隆隆隆。
地面下鸣动的声音逐渐增强,接着——
「——!」
冲击袭向燐。
像是要把她抛到空中的剧烈摇晃。
大地发出让人想捂住耳朵的巨大声响,向四面八方裂开。
此时,燐正看着——
仰天高声大笑的樱。
接着,她才领悟……
他是为了测试自己的力量才引起这场地震的——
「停!」
在经过原宿车站没多久,鹰秋就停下脚步大叫。
跑在前头的真矢回过头。
和橘并排殿后的静华也停下脚步,重新抱好仍睡眠不醒的由花。
疲累至极的橘弯下身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
静华一边为了防备敌袭一边提高嗅觉的敏感度,向鹰秋问道。
虽然从新宿到这里的路上除了那次被包围之后,就没有再碰到敌人,不过还是不能大意。
「……有睦美的气味……」
「睦美……?」
鹰秋的低语让静华细长的眼睛瞪大。
「睦美是……?」
橘一边调整紊乱的呼吸一边问道,静华告诉他睦美是和鹰秋同住、比他小三岁的妹妹。
此时,鹰秋一脸严肃地用鼻子闻着。
「是你多心了吧?」
真矢说道。
「你妹不可能会在这里。」
「不。」
鹰秋立刻否定。
「这一定是睦美的气味,我不会闻错。」
他断言。接着继续用鼻子嗅着。
——我就没闻到什么气味……
静华一边用眼睛和鼻子搜寻四周,一边在内心嘟哝着。
映在眼底的只有倒塌、或是燃烧的建筑物,还有打横翻倒的车辆,以及让人不忍卒睹的尸体而已。没有半个活着的人。
「居然能搞到这种地步……」
这场战斗到底造成了多少人死伤?
妖魔的数量和施暴的范围未明,所以也没办法预测——不过应该有上千人了吧。
——刚刚橘先生说妖魔的主体已经被打倒了……
这么说,不是静马就是冬马打倒的吧。
他们两个都没事吗——
静华无意义地看着瓦砾堆,想着弟弟们的事。
「这边!」
鹰秋高声大喊后跑开,他越过车道进到巷子里。
静华等人也随之跟上。
「睦美!」
在他们穿过巷子的那一瞬间,鹰秋的悲鸣声撞进静华一行人的耳里。
在店铺并排的道路中央——睦美就倒在那里。
一个穿着睡衣、年纪大概四、五岁的小男孩在这哭泣,离他们数公尺之外的地方有一台卡车翻倒,烧了起来。
「睦美!喂!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睦美——!」
鹰秋把青龙刀丢下,跑到睦美身边将她抱起,大声呼唤。
「橘先生,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静华把由花交给橘,定到鹰秋身边,探看睦美的情况。
鹰秋用尽全力的呼唤不断空虚地回响着,睦美的眼睑仍旧紧闭着,但她的胸口的确有在上下起伏,而且身上看起来也没受什么重伤,应该不需要太过担心才对。
静华的视线从睦美身上移到一旁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脸空白地看着鹰秋。
「该死,是谁!是哪个混帐让睦美变成这样的?我要宰了他——」
「冷静一点。」
铿。
「——噗喔!」
静华为了要让不断大叫的鹰秋安静下来,给了他的后脑勺一拳。
「呜嘎啊啊啊,啥、啥头、我的啥头啊啊啊啊!」
鹰秋痛苦挣扎,他似乎在被打的时候咬到了舌头。原本是要他闭嘴的,没想到却让他愈来愈吵。
「睦美只是昏过去而已,八成是在从涩谷逃过来的路上,卡到瓦砾后撞到头了吧,等会就会醒过来了。男孩子鬼吼鬼叫的样子难看死了,你给我住嘴。」
睦美虽然不是会到处乱跑夜游的女孩,不过今天是圣诞节,跟朋友或是男朋友在这附近玩到很晚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静华用脚推开痛苦挣扎的鹰秋,抱起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的小男孩。
「静华还是老样子,真是粗暴……」
身后的橘似乎喃喃念了几句,不过静华无视他所说的话,踢了踢鹰秋的背说道:
「喂,赶快站起来抱住睦美啦,我们要走了。」
他们没有时间可以停顿下来。
虽然橘说过巨大妖魔的气息已经消失,看似他手下的妖魔们也不见踪影,只不过还是有可能会有其它敌人出现,而且她也很在意静马和冬马的安危。
虽然说静马绝对不会做出正面单挑毫无胜算的对手这种愚蠢的行为,再加上身为神狼的冬马相助。
静华也相信弟弟们的能力。
可是——她心里还是有不祥的预感。
「唔唔……」
鹰秋站起身,他的舌头赤红肿胀,眼眶里满是泪水。
「够了……偶差点咬掉偶的啥头……」
鹰秋一边抱怨,一边把睦美扛到左肩上,捡起青龙刀。
「接下来……原本打算直接去冬马那边支持……看来是不行了……」
原本带一个由花就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再加上一个拖油瓶。
「还是先把由花和这两个小鬼放到安全场所去——」
异变就出现在静华讲到一半时——
隆隆……
大地发出低沉的声响,震动着。
「地、地震……?」
橘拔高了声音说道。
「这地震……」
是自然现象吗?还是——
当静华正一脸紧张地观察情况时,地震突然变得更加剧烈,接着,像是要把人震飞的强力摇晃向一行人袭来。
「——!」
静华一手用力抱住小男孩不让他掉下来,一手紧紧抓住这的道路标志。
鹰秋将青龙刀刺进店铺的墙里,真矢和橘抓着路灯,每个人都在和地震互相抗衡。
「又——地——什!」
「——啊——哇啊啊——啊!」
鹰秋和橘大叫。不过他们的声音被大地所发出来的声响盖过,只能听到片段的字词。
……这个地震……!
不是自然现象。
静华的直觉告诉她。
这次地震是某人以巨大的力量、而且还是恶意引起的。
摇晃不只没有停下,而且还愈加剧烈。
地面裂开,在妖魔攻击之下已摇摇欲坠的建筑物一栋接着一栋如沙雕城堡般崩毁。
沙尘覆住视线范围,静华紧紧咬住牙根。
剧烈的地震没有要停下来的征兆。
——冬马……!
深雪一边以眼角余光看着大地向四面八方裂去,一边持续将治愈的力量灌入冬马胸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深雪面前痛苦挣扎的桂一站起身就与半空中的樱战斗起来。过没多久,一只白色的小型龙以及拥有和桂相同的白发褐色肌肤的少女出现,然后桂就被那名少女的突袭打落到地上。
深雪只看到这里。
桂掉落在离深雪一百公尺以上的地方。樱和少女也移动到那边去,深雪无法掌握桂的状况。
如果桂陷入苦战,深雪也想要上前去帮他,但她还是无法离开冬马身边。
现在,自己该做的事、还有现在白己能做到的事就只有祈祷、相信冬马能够重新开始呼吸,然后将治愈的力量送进他停止跳动的心脏里而已——
想到这里,深雪重新开始中断的治愈。
就算眼角边映着彼方苍蓝的火焰和红色光线闪烁、就算自己差点被暴风吹开、就算兽气的大量消耗让意识逐渐朦胧、就算大地剧烈震动撕裂,深雪还是继续地地治疗冬马。
——回来……我求求你回来……!冬马……!
深雪挤出即将用尽的兽气,不断在心中呼唤着冬马。
就在这之后——
有个东西砰地放到深雪头上。
「……?」
深雪歪过头,发现到那是冬马的手时,她瞪大了双眼……
「冬……马……?」
深雪害怕地问道。
过了一会儿,「嗯……」的一声微弱呻吟回答。
就算在惊人的大地声响中,那道呻吟声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深雪耳里。
「冬马!」
深雪高兴地大叫。
樱为了测试力量而引起的地震在那之后仍持续了三十秒钟以上。
范围扩及关东全域,数十万户房屋倒塌。
火灾件数超过十万件以上,沿岸地区也受到海啸的波及。
火焰、黑烟和死亡席卷了这个圣诞夜。
「太完美了!太完美了啊!——」
在激烈的地震停下的同时,樱再次高声大笑。
「即便余已如此扯裂大地,余还是无法见到这力量的极限啊!」
为了知道自己力量的极限为何,樱将力量注入大地,让关东全域发生大地震。
身为龙人时的樱也无法做到这种地步。
就算使用了这么强大的力量,体内的力量仍旧没有消耗分毫。
如果他想要的话,八成可以掀起规模比先前强大上数十倍的地震,把这个国家沉人海底吧。
深藏在桂体内、现在专属于樱的力量远远超乎樱想象中的强大。
这正是神的——不,这是超越神的力量。
恐怕桂也无法理解、掌握自己体内被解放而出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吧。
以一击将卑龙粉碎、不用朱雀扇便召唤出神鸟——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就不需要十分之一,不,是连百分之一的力量都不需要就可以做到吧。
如果桂能掌握自己力量的强度并善加运用的话,那就算是有枭龙也挡不下他的攻击,而樱也早就不存在这世上了。
樱第三次——这次是颤动着肩膀和喉咙大笑。
——似乎连天也护着余啊。
他笑了一会儿后,看向这的燐。
燐一脸空白地看着樱。
樱的嘴角扭曲,露出不快的表情。
惊讶、困惑——燐的脸上渗入了浓厚的感情。
傀儡之术出现了破绽。
只因为她和桂面对面。
「……」
樱脸上的表情消失,掌心朝向燐。
「……樱……大人……?」
燐歪过头。
樱以无机质的声音念着短暂的咒语。
燐随即抱着头开始挣扎。
樱所念的咒语和先前将贯穿桂胸口的燐拉离桂身边时念的咒语一样。
他瞇起眼,不断重复着咒语。
「啊……啊……啊啊啊啊,」
燐弯起身体,抱着头剧烈晃动,痛苦挣扎。樱每念一次咒语,她痛苦的叫声便随之更加大声。
最后——红黑色蒸气般的气体自燐的全身上下升起。
喷出的气体瞬间气势爆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燐弯下的上半身突然后仰大叫,喷出的气体同时停下。
她像是操纵线被切断的人偶一般,身体倾斜倒下。
樱以空间移转绕到燐的背后,将她抱住。
燐把全部体重寄托到樱身上,在他怀抱里大口大口地喘息。
接着,樱把双唇贴近她耳边,轻声说道:
「被解放的感觉如何?」
瞬间,燐的全身颤抖、僵硬。
「呵呵。」
樱笑着吻上燐的颈部。
「……我……」
燐张口说道。不过从口中流泄出的只是嘶哑的吐息,完全不成一句话。
「什么?再说一次。」
樱出声催促,燐吸了一口细微但深长的气。
「——放开我!」
她大叫,然后她拼了命扭动身体,想要把樱的手甩开。
樱呵地笑了一声,放开双手。
燐半跌半跑地离开樱的怀抱,脸上写着惊讶、困惑、嫌恶、愤怒——各式各样浓厚的表情。
她已经不是傀儡了。
「被解放的感觉如何?」
樱一边抚着头发,一边再次丢出刚才的问题。
燐无言以对。她大张的苍蓝双眼里映着樱,不断重复着大口大口的紊乱呼吸,褐色的肌肤被冷汗濡湿。
「没办法回答……是吗?那就换个问题。」
说完,樱以空间移转移动到燐的眼前。
「——!」
燐倒吸了一口气。樱环住燐的腰,以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
接着他带着微笑问道:
「汝爱余吗?」
燐瞪大的眼睛张得更大。
「……!」
燐咬紧下唇推开樱的双手,转身逃走。
「这样啊……」
樱注视着燐远去的背影,他舔了舔嘴唇,接着——
「这样的话,就不需要汝了。」
他冷淡地丢下这句话后挥下一只手。
狂风奔窜。
风瞬间就追上燐,其后随即化作刀刀把她连迦陵频伽一起斩裂。
「——!」
燐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向前倒下。
在她倒下的地方,没有地面。
那是樱掀起的地震所造成的巨大龟裂——燐任鲜血四散,坠入无底的深渊中。
「汝就在地狱诅咒汝拒绝余之爱的愚蠢吧!」
樱丢下这句话后倏地抬起一只手。原本掉在他脚边的魔剑?绝就像是在配合他的手部动作一般,轻飘飘地浮王空中,无声地在空中移动,进到樱的手里。
他以同样的方法捡起刀鞘收起,接着,空间移转到这个战场上的另一把剑旁。
被深深剌在地上的剑名叫龙魂之剑。这是兰为了讨伐樱的人所造的五样武器之中,暗藏着最强大力量的一把剑。
樱面无表情地握住了这把上面施有棘手封印,而一直无法得到的剑。
剎那之间,他的手里升起白烟。
他放开剑柄,将手掌移至眼前,手掌已被烧烂。
「不管怎样都不想让余碰到吗……挺狡猾的嘛。」
为了阻止樱而施下的封印并非只有橘春海解开的那一个。
樱小小啧了一声,不顾手上的烧伤再次握住剑柄,将刀身从地上拔起。
他将龙魂之剑举在眼前,睨着水晶般的刀身。
下一个瞬间,龙魂之剑的刀身发出锵的澄澈声音后碎裂。
樱发出嘲讽的笑声,将剑柄随手一丢。接着他的视线落到掌上,确认烧伤完全痊愈后轻轻握起拳,以脚尖蹬地。
褐色的肉体飘浮在空中,缓缓向空中升去。
途中,他眼角看到一样东西。
在空中等待的——枭龙。
「已经没有用处了……就当成坐骑吧。」
樱低声说完后将手掌朝向枭龙,接着下达命令:
「回去!」
枭龙随之放出乳白色的光芒,化作烟雾吸进樱的掌中。
樱淡淡地笑了笑后握起手,继续向上爬升三百公尺后停下。
从高空向下俯视的街景被火焰和黑烟熏成红黑色,人工的光线几乎完全不见踪影。
「这颜色要拿来庆祝神的诞生实在不够华美,让余来为其画上色彩吧。」
樱的眼睛如猫般瞇起,弹了一下手指。
剎那之间,大量的火焰无声地出现在樱身旁。
火焰以樱为中心扩散,瞬间盖住都心的天空。
火花如雨,不,如暴风雪般大量降下。
樱再次弹指。
接着,支配夜空的火焰在四处卷起漩涡,神鸟从中现身。
数量——一千只。
「上。」
樱下达命令后,一千只神鸟一起张开赤红火焰的羽翌一,高声鸣叫。
「冬马!」
正当冬马一边呻吟一边坐起身时,她又哭又叫地抱了上来。
「呜哇——」
意识尚在朦胧状态的冬马无法承接下这个有如擒抱般的拥抱,后脑勺狠狠撞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
过度的疼痛让他无法发出声音,但这道痛感却让他模糊的意识恢复清楚。
大地在摇晃。和『兰之封界』崩坏时一样剧烈的摇晃,所发出的巨大声响也非常惊人。
「太好了……冬马……太好了……」
她不顾现场状况,把脸埋入冬马肩头,不断重复说着「太好了。」
——看来我让她操心了……
苦笑的冬马将手移到她的头发上,像是替她梳发般地抚着。
虽然发丝有点凌乱纠结,但她的头发还是非常地柔软,而且还散发出恰人的气味。
她迭在身上的体重、透过衣服传来的体温和心跳、还有气味——一切都是那么舒适、又那么让人怀念。
——我也想继续这样下去……不过应该不行吧。
正当他这么想时,地震倏地停下。
——我得起来确认状况才行……
他也想问问为什么被樱抓走的她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要让她先放开他,冬马张开嘴打算叫她的名字——然后,他眨了眨眼睛。
——奇、奇怪……?
她的名字出不来。
「……呃……啊……」
张开的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怎么会……为什么……
这是不可能的。
他居然会想不起和家人一样重要的女性的名字。
「冬马……?」
正当冬马呆怔在原地时,她抬起脸歪过头叫着他。
「……深……雪……」
他想起来了。
没错——
深雪。
她的名字是柚本深雪。
「你有哪里痛吗?」
听着深雪的问题,冬马坐起身轻轻摇了摇头后回答。
「没事……我没有哪里会痛。」
他露出一个微笑想让深雪安心,但她脸上不安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改变。
「我真的没事……」
微笑变成苦笑,冬马将手伸向深雪的脸颊,用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大粒的泪水。
没事,这句话并不是谎言。
他身上没有受伤,虽然一瞬之间想不起深雪的名字,但他的意识仍旧是非常清楚,连倒下来之前的记忆也没有暧昧不清。
冬马把妖魔群交给静华他们,自己赶到和巨大妖魔战斗的静马身边。只是他晚了一步,他抵达战场时,静马已经死了。
他对生命的残酷、与不合理所抱持的悲哀和难过,还有对自己无法守护任何事物的愤怒——这些感情让冬马的心和月亮的心交迭,让冬马解放了沉睡在自己体内的古月之力。
冬马以这份力量打倒了巨大妖魔——响。其后,他的力量用尽。
——在倒下的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我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这样的自己为什么能够再次清醒过来呢?
——是因为古月之力和阵内甲牙的血一样,拥有抑制病灶的力量吗……?
正当冬马凝视着戴在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满是裂痕的戒指——『久远之月』——思考时,天空突然变得明亮。
冬马拾起头,吓了一大跳。
「天空在……燃烧……」
深雪用双手覆住嘴,呆然地说道。
夜空染成了一片深红色。
火焰覆住了整片天空,让人看不见月亮、云朵、甚至是任何一颗星星。
冬马和深雪都忘了要眨眼,只顾着凝视这一幕难以相信的光景。
「樱……」
冬马领悟。
古月之力告诉他,樱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
神狼的本能在告诉他,樱得到的力量足以和冬马的古月之力匹敌,甚至有可能凌驾在古月之力之上。
「唔……」
冬马咬着牙根,睨向让火花如豪雨般降下的空中火焰。此时火焰开始在各处卷起漩涡,漩涡的中心出现了他曾经看过的异形……是神鸟。
「什——」
「冬马……」
冬马发出了惊讶的叫声,深雪则是一脸怯懦地靠上了冬马的手臂。
无数的神鸟自填满夜空的火焰中现身,它们一起张开羽翼,一起高声鸣叫后开始俯冲而下。
速度虽然不同,但每一只神鸟都是朝向地面笔直前进。
——他要让地上成为一片火海,
冬马咬紧牙根握紧拳头,准备起身。但深雪却抓住了他的手。
冬马看向她,眼睛瞪得如铜钤一般。
「深雪……」
深雪的表情就像是要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一样,看起来随时就要崩溃。
冬马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怎么办……?
冬马犹豫。
虽然樱在夺得桂的肉体后所得到的力量非常强大,但自己现在已经能够自在地操控古月之力,两人之间的实力应该不分上下。
只是如果在这里战斗的话,一定会把深雪卷入战斗而书死她。
——只能先退一步了吗……
正当冬马这么想时,一只飞行速度较快的神鸟已经以嘴喙刺进冬马和深雪后方十公尺的地面上,引起爆炸。
「唔——!」
冬马立刻扛起深雪,蹬向地面。
爆炸声和热风撕裂夜气,灼热的火焰化作海啸追上两人,不过冬马还是甩开了这阵攻击。
冬马以让人无法想象这是尚未变身前的速度前进,被他扛在肩上的深雪全身僵直,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惊讶的叫声。
古月之力强化了冬马的脚力。
就算没有变身,他也多少能使用古月之力。
在第一只神鸟爆炸的火焰消失之前,已经有数只神鸟来到地面上,随着爆炸声以放射状扩散火焰。
深红的火从夜空延染至地面上。
——该死!
冬马一边在心中咒骂,一边用极彩色的光芒包覆住自己和深雪的身体。如果只是爆炸的余波,这样就足以完全防御。
边跑边看向上空以躲开神鸟攻击的冬马眼角突然映出一个倒在斜前方地上的人。
——那是……!
冬马冲上前去,扛着深雪弯下身体,以空着的手摸向倒下那人——御堂缘的颈部。
他还活着。
「冬马……?」
深雪讶异的声音传来,被抱住的她看不见缘的身影。
「是缘。我要把他带走。」
冬马说完后把缘挟在腋下。
「我还要继续跑喔,小心不要咬到舌头,耳朵也捂起来。」
冬马转过头说道。
「好、好的。」
深雪以紧绷的声音回答,照着冬马所说的捣起耳朵。
冬马点头后再次朝向正面,重新向前冲刺。
他要和应该正往这里来的静华他们会合,然后把深雪和缘交给他们。
之后再去讨伐樱。
和脚力一样,他只要以古月之力提高嗅觉,要捕捉到静华他们的气味就不是那么难的事。
冬马在缘身上也缠上极彩色的光芒,然后在灼热的火海中全力冲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