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马和樱。
两人的急遽冲突开始约十分钟后——
战斗的舞台不知何时已自原宿上空移至皇居上空。
在战斗刚开始时,樱脸上还挂着笑。
他以为能够自由操控古月之力的冬马不过是他测试力量的对手而已。
不过,现在——
笑容已完全自樱的脸上消失。
他如野兽一般露出獠牙,挥下高举起的手。
浮游在掌上那个直径约有三十公尺的巨大红色光球发出咆哮声,扭曲着周围的空间降下。
目的不用多说,自然是冬马。
刚刚被魔剑。绝斩裂肩头,肋骨尖端还被灌有魔力的重重一拳击中的冬马蹲着不断地咳嗽,只不过他还是停留在空中。
「你就消失吧!」
樱收回挥下的手,将食指和中指放在眉间,他倏地大张双眼。
剎那之间,那颗以冬马为目标、速度相对较慢的光球无声地爆炸。
瞬间融解钢铁的灼热闪光落至冬马身上及地面。
这是不可能存活的攻击。
但樱没有笑也没有多作呼吸,直接挥下长剑在空中一蹬。
接着大吼——
「月森冬马啊啊啊啊.」
就算接下这击温度远远凌驾神鸟的热光,冬马还是待在原处。
缠绕在他身上的古月之力隔开了所有的热度。
冬马听到樱的吼声后拾起头,他狠狠瞪了樱一眼后大声咆哮。
大气随之震动。
带着极彩色光芒的冲击波发出如暴风雨一般的巨声向樱袭去。
樱立刻将手往横向一挥,张起结界,但由于冲击波的威力凌驾于结界的防御力之上,结界被打得粉碎。
「嘎——!」
鲜血自褐色的肌肤中进射而出,樱被打飞到上空。
「你…………!」
樱的嘴中流泄出夹杂着呻吟的声音,一脸愤怒地看向下方。但冬马却不在该处,让樱瞪大了双眼。
下一个瞬间,雷鸣般的声音刺进耳膜,惊人的冲击同时划过全身。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樱立刻明白他是受到了来自死角的攻击。
「你竟敢如此狡诈!」
他大吼一声回过头。
冬马就在那里。他大力挥下那把斩裂枭龙的光剑。
「喔喔喔喔喔.」
极彩色的刀刃随着吼声一起朝樱的脑门挥下。
「你这个贱人!」
樱发出足以弹开冬马吼声的怒号,挥动长剑。
冬马的古月之力结晶之剑,与能斩裂世上一切的魔剑?绝。
两把剑正面冲突,散出激烈的火花相互抵抗。
「……!」
樱将全力灌注在手上,打算把冬马弹开,但冬马却动也不动。
——可恶!
樱一边咬着牙根,一边在心中咒骂。
正好适合拿来测试力量——
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他原本以为,不管古月之力有多么强大,只要他愿意,他就能轻而易举地降伏冬马。
不过实际上又是如何?
不仅毫不留情的攻击不能一击让冬马毙命,反倒是自己在冬马的反击下受了伤。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重新评价冬马。
月森冬马不是他测试力量的对手。
樱若想要永远君临这个世界——月森冬马就是他现在不得不杀的头号大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樱大吼一声,将魔力自全身上下放出。
强大无比的魔力在天地间发出比先前雷鸣大上数百倍的爆炸声,向冬马攻去。
冬马全身喷出鲜血,向后弹开。
樱发出狂笑声后瞬间飞至冬马身边,瞄准冬马仰身时出现可趁之隙的头部。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
他挥下长剑。
但他这一击却没有让冬马的首级和脖子分开。
身上负着重伤,而且姿势不稳的冬马仍旧扭身躲过了樱的斩击。
不只是这样,冬马还一边闪躲一边放出踢击。
他的踢击如长鞭一般打上樱的手背,让长剑弹飞。
「贱人啊啊啊啊啊!」
情绪激昂的樱用紧紧握住的拳头打上冬马的胸口。
虽然他确实感觉到他打碎了冬马的肋骨,但这样的程度完全无法让樱的愤恨得以平息。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樱一边不断发出不知是怒吼还是笑声的声音,一边让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沉重的冲击打上全身上下每个地方后穿过肉体。
冬马拼命地以双手做为盾牌挡下,但他的防御却没有发生任何作用。
束手无策的冬马只好接下每一发拳头。
每当一拳打下,坚硬物体碎裂的声音就随之传进耳中,四肢逐渐失去力量。
——还没……还不行……!
就算单方面不断地被攻击,冬马的战意也毫未削减。
——我不能输……,
冬马紧咬住牙根在心中大吼。
——我要保护他们!我要保护……大家……大家的生命!
突然,一位女性的身影划过他的脑海。
用缎带绑住直顺栗色长发的那位女性,手上抱着一大把花束,高兴地微笑着。
只是冬马已经不知道那位女性叫作什么名字了,也不知道她对他而言是怎样的存在。
当然,静华、由花和鹰秋他们也是一样。
再过一会儿,他就会连自己的名字也记不得了吧。
也许那会是一分钟之后,也许那会是下一个瞬间。
冬马的记忆已经崩坏到这样的地步。
「一是最后一击!你就跟你爸一样死无全尸吧!」
大叫的樱用左手一把抓起冬马的喉头,高举起右手,五指蠢动。
冬马以朦胧的双眼看着这一幕。
「我要……战……斗……要……保……护……」
冬马挤出声音,梢梢动了动身体。
「闭嘴!去死吧!」
樱的手缠上魔力,放出苍蓝的光辉。
就在樱的手瞄准冬马心脏挥下的那一瞬间,冬马发出咆哮。
「——!?」
樱的双眼大张。
冬马的咆哮和先前一样,化作极彩色光芒的冲击波向樱攻去。
恐慌让樱的五官扭曲,发出惨叫。但他的惨叫声被爆炸声盖过,没有传进冬马的耳里。
在近距离内被咆哮冲击波狠狠打中的樱,瞬间就被弹飞到离冬马一百公尺以上的地方。
冬马随即一跃而起。
就算上半身的骨头几乎都已碎裂,冬马还是继续动作。
为了战斗。
为了保护大家。
冬马的脑中只剩下这个想法。
不管樱再怎么伤害他,他都已经感觉不到痛楚。
接着,冬马一瞬间便移动至樱头上高空,在伸出的掌中做出无数光点凝缩古月之力。
他将所有光点瞄准四肢瘫开、飘浮在空中的樱,一口气全数放出。
混合着无数色彩的鲜艳光之奔流吞噬樱后爆发。
在那一个瞬间,整个世界都被极彩色给支配……
包括了因樱的魔力而染上血色的天空、被烧成焦土的地面、冬马的身影、包括一切……
再下一个瞬间,冲击波以放射状扩散。
无法躲避也无法防御的冬马被自己攻击的余波给打飞。
皮肤绽裂、血肉模糊、鲜血将眼前染成一片红。
冬马就像是被强风吹起的纸屑一般随风飘摇。可是他还是感受到了……
樱的气息,还有纯黑的力量波动。
「唔……」
冬马的上半身拼了命地用力。
但是他的上半身里,所有带有骨字的部分都全数碎裂,而且还被火伤和裂伤弄得面目全非,完全是一动也不动。
他已经没有战斗的力量了。
可是,这跟冬马没有关系。
打倒敌人。
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守护大家。
所以,他要战斗。
就算用尽力量。
就算赔上生命。
「我要战斗……我要保护大家……」
冬马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句话,身体逐渐坠落至焦土上。
「风果然很大呢。」
用右手按住头发、左手按住衣摆的深雪对着缘说道。
只是缘不只不回答,他甚至连头部没有回过来。
深雪歪过头,再次向缘问道:
「这里是哪里呢?建筑物全都倒下了,所以我搞不太清楚……」
这次有了回答:
「……在青山灵园附近。」
深雪皱起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没有回过头的缘声音像是在颤抖一般。
「……缘?」
深雪走到缘身前,微微弯下身体看向他低下的头,她不禁瞪大眼睛。
缘就像是身处于极寒之地一般,嘴唇颜色改变,身体不断颤抖。
「你怎么了?」
他跟橘一样,因为樱魔力的影响而身体不舒服吗?
的确飘荡在这一带的魔力比起他们在池袋时浓上许多。
「你没事吧?」
深雪问道。缘拾起低垂的头。
「哈、哈哈……」
脸上带着半哭半笑的表情。
「看来果然还是不行……」
「……?」
「我好怕。」
缘低语后再次低下头。
「咦?」
「很丢脸对吧……一想到接下来要去见樱,光是这样,我的身体就不自觉地颤抖……」
该死,缘咒骂了一句。
「虽然我会怕,可是到刚才为止我都能忍住……但一移转过来之后,却变成这样……」
缘把双手摊在深雪面前给她看。
透出血管的白皙双手正不断颤抖。
「缘……」
「可是,我没事的。」
缘放下双手。
「我会把姊姊妳送到战场上去的……」
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妳退后一点,我要召唤虫,只要坐上那个,很快就——」
「缘。」
深雪截断缘的话,以真挚的表情说道:
「从这边开始,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请你回到静华姊姊他们身边。」
缘瞪大了双眼。
「妳说什……」
「我一个人也无所谓。」
看见深雪紧紧握住双拳,缘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妳说妳无所谓……啊……」
深雪牵起缘颤抖的手,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掌迭上去。接着她露出微笑。
「……真的可以吗?」
「是的。」
深雪点了点头。缘在犹豫数秒后,「嗯……」的一声以复杂的表情微微点头。
深雪再次,这次是无言地点了点头。
想要在冬马身边看着一切的过程,这不过是深雪的任性要求而已。
她不能让缘继续陪着她完成任性的要求。
如果她就这样把缘拖到必死的战场上让他死去,那相马为了守护他而付出生命的牺牲不就白费了。
「谢谢你送我到这里。」
正当深雪露出微笑准备低头时,前方突然吹来一阵强风,深雪叫了一声「呀……」之后转过脸。
「什么……?」
缘也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深雪一边拨开被吹到脸上的发丝一边转回头,双眼接着注视着……
一个任强风剧烈吹拂雪白发丝和衣服的少女就在那里。
少女手上拿着一把和体型不成正比的大剑,和深雪相同样式的衣服包覆住她褐色的肌肤,上面则披了一件鲜艳的虹色羽衣。
她是那个在香沙薙桂与樱战斗时骑乘白龙前来,从背后给桂一记斩击的少女。
「燐……」
低声的话语自缘口中流泄。
「燐?」
深雪重复缘口中所说的那个字。
「她是香沙薙桂同父异母的妹妹。」
缘如此回答后啧了一声。
「我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妳……」
缘愤恨地扭起嘴角,像是要保护深雪一般正面迎向燐。
「燐……她是……」
冬马说过。
香沙薙桂有一个同父异母妹妹的恋人。
冬马说过桂之所以会把由花变成妖魔、狙击冬马的命,都是为了要夺回被樱化为人偶的妹妹——
——脸虽然长得不太像,但气味果然还是很像……
正当深雪认真地凝视燐那有如天空般的苍蓝双瞳时——
「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燐开口。
「我才要问妳这个问题,妳为什么没有待在樱的身边,反而出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地方?」
被问道的缘以尖锐的声音回问。
「看来她是消去气息飞过来的……」
「我正在赶去救我哥哥的路上,在上空看到你们,所以才降落下来。」
「——!」
不知道为什么,缘的身体因为燐的回答而僵硬。
「妳说哥哥……」
看着异常惊讶的缘,和看着缘而皱起眉头的深雪,燐露出了一个哀怜的微笑。
「妳已经不是傀儡了吗……?」
缘恐惧地问道。燐点了点头。
「怎么会……可是,为什么……?」
「我跟你一样。」
「啊啊……原来是这样……」
缘像是接纳了燐的答案,大大吐了一口气后放松紧绷的肩膀。
「那个……请问……」
完全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的深雪一脸困惑地对缘说道。
接着缘回过头说:
「不照自己意思走的东西就弄坏、丢掉……我们在说樱就是这样的男人。」
他露出一个不像是在生气、也不像是在笑的复杂表情。
「……」
深雪看向露出这种表情的缘和燐,垂下了视线。
缘被樱当成是实验不老不死之术的白老鼠后,生命自此扭曲。
燐被樱支配了心,成为樱的傀儡。
两人的生命都是那么悲哀,一想到他们的心情,深雪便不禁感到不舍。
——小过,燐的术能被解开真是太好了……
桂的肉体虽然被樱夺走,但他要把燐从樱手下解放出来的目的已经达成。这对他而言,应该是意义非常深远的救赎吧。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燐再次问道。
「跟妳一样,我们正在去找樱的路上,这个姊姊说她不管怎样都要待在月森冬马的身边,所以……」
缘的回答让燐瞪大了眼睛。
接着,她瞪大的双眼看向深雪。
深雪沉默地点了点头,燐随之蹙起蛾眉。
「妳认为妳做这种事,他……月森冬马会高兴吗?」
「我不这么认为。」
深雪干脆地回答。
「可是妳还是要去?」
「是的。」
深雪依然很干脆地回答。
燐以睨视的眼神看着深雪一会儿后,她说:
「我明白了。」
她的表情突然和缓下来,然后接着说:
「那么,我跟妳一起去。」
这句话,让深雪和缘两人愣了一下。
燐带着温和的微笑走向深雪身旁,对着缘说道:
「我会把她送过去,请你回去吧,樱大概没有想到你还活着吧。请你趁他尚未发现你还活着时逃得远一点。」
缘耸了耸肩露出苦笑,这样的反应让燐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事实上呢,刚刚这个姊姊也跟我说我可以回去了。」
「我不能再让我的任性把其它人卷入……」
深雪说完后,缘嗯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交给妳了。」
他对燐说道。
「好的。」
「还有,妳去到樱那边之后打算怎么做呢?」
燐立刻回答缘的问题:
「我要把哥哥带回来。」
「……怎样带回来?」
「我要破坏『最后之月』。」
这个答案让缘啊地一声张大眼睛和嘴巴,拍了一下手。
「原来如此……的确,只要这样能把樱的力量减弱,或许香沙薙就不用死,只有樱会灭亡……可是……」
缘的表情瞬间暗下。
「就算妳破坏了『最后之月』,樱的力量也不一定会减弱,更何况樱根本不可能轻易让妳破坏『最后之月』……」
「我自己很清楚这是成功机率极低的策略,可是我没有其它方法……」
「是……啊……」
缘垂下视线点了点头。
「请问……」
原本只是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深雪在对话停下时开口:
「那个『最后之月』是指香沙薤先生用的那颗珠子对不对?」
「是的。」
燐回答。
「妳说只要破坏那颗珠子,香沙薤先生就有可能得救对不对?」
「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个理论,因为我们也不太清楚那颗珠子的性质。」
这次换缘回答。
「可是还是有可能性对不对?」
「算是吧……」
「只怕有个什么万一……」
「那么……」
深雪的视线笔直看向燐说道:
「请让我帮忙妳一起去救香沙薙先生。」
缘的金褐色瞳孔和燐的苍蓝瞳孔同时大睁……
「真不愧是燐,光用符咒就能做出这种东西。」
缘抬头仰望深雪和燐所骑乘的白色巨鸟,发出赞叹的声音。
咕噜咕噜地从喉头发出可爱声响的鸟是燐的符咒所变成的,牠友善的眼睛丝毫没有令人感到可怕的感觉。
燐说牠虽然没有战斗力,但牠的飞行能力并不逊于桂的妖魔或是樱的卑龙。
「松松软软的呢……」
如果由花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高兴地大叫说这只鸟好可爱吧。
深雪一边抚着洁白的柔软羽毛,一边想着这种事。
「请妳抓好我。」
燐转过头对她说道。
「啊,好的。」
深雪点了点头,用双手环住燐的腰身。
接着,白色巨鸟就像是在等待这一刻的样子,拉长脖子、打开折起的羽翼并拍动。
掀起的风让发丝和上衣飘起。缘似乎说了什么,但羽翼拍动的声音却让深雪听不见他所说的话。
深雪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
「真的很谢谢你!静华姊姊他们就拜托你了!」
缘像是听到了深雪的声音,他点了点头。
「我们要飞了,小心不要咬到舌头。」
燐说完后转向缘。
她像是在微笑般瞇起双眼后立刻转回正面,将手掌按在巨鸟的颈根部。
巨鸟更加用力地拍动羽翼,气势凌人地飞起。
一瞬间她们来到了高空……
「说真的,我很惊讶。」
当巨鸟开始在高空中缓慢滑行后,燐立刻开口说道。
「咦?」
「我说的是御堂缘。」
燐转过身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帮你们的忙。」
深雪也露出一个笑容。
「这都是多亏了相马爸爸。」
她也对缘竟愿意出手相助一事感到惊讶。
他不只把深雪带到这里来,而且还答应深雪会保护静华他们。
或许冥冥之中,是相马借着缘的手在帮助他们吧。
在和缘接触的过程中,深雪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
「是这样啊……」
燐露出一个悲哀的微笑,低下头。
深雪知道她是在责备她自己。
「相马爸爸不是因为妳而死的。」
她说。
但燐却换上一个暧昧的微笑摇了摇头:
「妳不恨我吗?」
她这么问。
「就算我那时候是樱的傀儡,但我还是在他的命令下夺走了许多人的生命。我不仅跟月森冬马战斗,而且还掳走了妳,妳不觉得很生气吗?」
「不觉得唷。」
深雪答完后立刻嗯嗯嗯地摇了摇头,重新说道:
「我不会这么觉得。」
「不会觉得……?」
「是的,因为如果香沙薙先生没有把我从『院』里带出来的话,我或许就会变得跟妳一样了。」
「我哥哥他……?」
燐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是的,他救了我。」
深雪露出一个开朗的微笑。
「我觉得他一定是把妳的身影跟我重迭了。」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桂恐怕早就毫不留情地杀了深雪吧。
只要对方是狼人族,那不管是女人、还是小孩,他都杀得下手。
他对狼人族的恨就是如此之深。
「哥哥……救了狼人族的妳……」
深雪看着燐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脑内有了一个想法——
她想要让燐把桂带回来。
燐因为樱的恶意而将她从她所重视的人身边带走,而现在,她正为了拯救那个人而踏上不归路。
她能痛切地体会这种心情。
所以,深雪才会决定要和燐一起挑战樱,然后又有了这样的想法。
只要燐的方法能奏效,那冬马就不需要继续战斗。
燐和缘虽然都反对深雪战斗,但她已经下定的决心不可能改变。
「燐。」
深雪叫道,燐低垂的头随之倏地抬起。
深雪笑着对她说:
「我们一起加油吧。」
她笑着秀出紧紧握住的双拳。
燐瞬间瞪大了眼睛:
「好的。」
接着开怀地笑了。
就在下一个瞬间——
光线在目的地的天空中爆炸。
「呀……」
惊人的光量让正面对着光线的深雪惨叫了一声后闭起双眼。
燐随即大喊:
「抓好我,」
「什么……」
「冲击波要来了.」
「好……好的!」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深雪照着燐所说的,用力地抓住她。
极彩色的光化作薄雾,弥漫在四周。
由于风已经停下,这片薄雾并没有被吹散,反倒像是在空中撤下无数星尘屑般地点亮了夜空。
在冬马凝缩古月之力攻击樱后,如暴风雨般狂乱吹拂的风便立刻停下。
那是冬马用尽全力的一击,而且还是最直接的攻击。
但是樱并没有死。
天空还染着血色,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啊……唔……」
冬马一边挤出不知是呻吟还是吼叫的声音,一边站起身。
双脚完全使不上力,脚步摇晃。
如果手边有墙壁,他就能把身体靠上去。只是冬马和樱之间的战斗所造成的余波,让地面夷为平地,连一片瓦砾都看不见,冬马直直地往前倒下。
鲜血不断染上烧焦的地面。
「我……要……战……斗……要……保……护……大……家……」
四肢不仅无力,而且还失去了感觉。但冬马还是勉强自己,再次站了起来。
他拖着混杂了鲜血与焦土、如破布一般的身躯向前走去。
走了数步后,他在光雾的彼方看见人影,而那个人影也正朝自己走来。
冬马停下脚步。
过了不久,人影穿过光雾,映入冬马的视线。
「你果然还活着。」
樱说完后露出白牙。
他——是在笑吧?烧得一片黑红焦烂的脸部,让冬马难以判断他的表情。
上半身、指尖到背上都一样烧得焦烂,现在还不断冒出白烟。
「那一击还真的有点痛。」
樱一边用烧烂的指尖抓着焦黑的颈部,发出诡异的笑声。他抓着颈部的那只手——应该说是戴在那只手中指上的一枚戒指放出黯淡的光芒,樱被烧烂的丑恶褐色肢体同时开始再生。
焦黑的肉片急速恢复成鲜艳的粉红色,重生的皮肤覆在其上。
不过三秒钟,冬马对他所造成的伤害,包含裂伤在内,全数不见踪影。
「余是对你的力量感到惊讶没错……不过看来那个力量也将用尽了。」
樱停住脚步说道。
「结束了。」
接着,他让全身涨满魔力。
瞬间,沉静下来的大气开始再次骚动。
自樱体内涌出的魔力四处卷起肉眼看不到的漩涡,景色开始扭曲。
虽然接下了冬马用尽全力的这一击,但樱的魔力却完全没有损耗。
「余会连你的精神一起毁掉,让你再也无法复活。」
樱一边说,一边缓缓将手掌朝向冬马,掌前浮现一粒粒光点。
原本一直将双手垂下站着的冬马,在樱所作出的光点开始剧烈闪烁的那一瞬间开始有了动作。
他发出嘶哑的高声咆哮,将手从最高处斜斜挥下。
钩爪进射出极彩色的光芒。
瞬间逼向樱的光芒在樱的眼前如玻璃般碎裂。攻击被结界挡下来了。
冬马毫不震惊,也不退缩。他立刻挥下另一只手的钩爪,放出光芒。
只是结果和先前相同。
「喔……这样还是要继续攻击啊。」
樱瞇起眼舔了舔舌头,熄灭掌前闪烁的光芒后蹬地而起。
不到一瞬间就已经逼近冬马。
冬马刺出迎击的钩爪,被樱以手背轻松拨开,接着——
「没用的。」
樱的细语搔动耳膜,一阵冲击同时划过左下腹。
冬马看也不看樱的手刀深深刺入自己体内这一幕。
——我要战斗,我要保护大家。
他一边在心中不断重复这句话,一边挥下右手的钩爪。
樱的指尖仍旧刺在冬马体内,他看向冬马的钩爪,下一瞬间——
砰,一声低沉的破裂声响起,冬马挥下的手掌上半部被打飞。
樱露出笑容。
冬马不顾被打飞的手掌,仍旧挥下手。
但只剩下姆指的右手只能在樱的脸颊涂上一道血痕。
樱的指尖从下腹部抽出。
——我要战斗,我要保护大家。
冬马的意识不断重复这两句话,但他的身体却完全不遵从他的指示。
在他大大地踉呛跌撞一步后,樱加上另外一击。
如闪光一般的踢击命中冬马的侧头部。
颈部和头盖骨都传来坚硬物体碎裂的声音。
下一个瞬间,带着魔力光辉的一拳打中冬马的胸口,把他打飞。
在离樱数十公尺的地方,冬马的背部着地,身体在地上滑行。
樱的攻击继续——
已经站不起来的冬马连移动指尖的力量都没有,挟带着鲜红火焰的无数光枪从上空落下。
凝缩火焰而成的红莲之枪贯穿冬马的右肩、双脚,还有左胸及先前被挖开的左下腹,冬马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白烟自烧伤的伤口中冒出。
当白烟覆住视线之时,冬马的意识也随之染上一片白。
「冬马!」
远处传来女性的叫声,但她的声音在冬马耳里听来只是单纯的声音。
她想要看着一切。
冬马的战斗、最后、与一切。
抱着这种想法的深雪来到此处。
她在心里坚定地宣誓,不管是多么残酷的光景,她都不会转开双眼。
但——
「冬……马……」
她一边呼喊着冬马,一边跑到他身边,那让人不忍卒睹的身躯,让深雪忍不住用双手覆住脸,当场垮下……
她想吐,耳鸣不已,全身像是发烧一样不断颤抖。
「不……不……不可以……」
她不能转开双眼。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深雪拼命斥责自己,放下覆住脸部的手看向冬马。
冬马以人类的姿态仰躺在地上。
无数的裂伤和烧伤让冬马看起来再也不像冬马,而且他的身上还刺着五支鲜红的光枪,白烟不断自伤口中冒出。
焦肉的臭味让深雪愈来愈想吐。
「啊啊……」
深雪的口中流露出绝望的声音。
冬马身上虽然满足不可能继续存活的伤势,但他还是没有死去。
大概是还想站起身战斗吧?他不时动着身体。
他的嘴巴也在动,眼睛大大地睁着,像是在说些什么,只不过嘴巴只是不断开合,却完全没有发出声音。
深雪垂下头,双手紧握住焦土。
溢出的泪水染湿了膝头。
悲伤让她无法呼吸,眼前一阵昏眩。
她不应该来这里的。
她什么都不想再看了。
深雪用力地摇头甩开这个想法后抬起脸。
她没有擦掉眼泪、也没有拍开手上的焦土,直接用双手握住贯穿冬马胸口的鲜红长枪。
瞬间,白烟自手中冒出。
皮肤溶解,肉被烧烂而焦黑。
但她不仅没有放开手,甚至还更用力地将长枪拔起。在拔开的那一瞬间,长枪便化作火花消灭了。
「……!」
深雪咬紧牙根拔开其它的长枪,用烧烂的手将冬马的上半身抱起。
冬马和先前一样只是张着眼睛、动着嘴巴。
「冬马……」
深雪被泪水濡湿的脸露出微笑,以温和的声音对他说:
「我来了。」
「……」
「我知道冬马你会不高兴……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待在冬马你的身边,所以我就来了。」
「……」
冬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只是一边开合着嘴巴,一边动着身体。
「是缘送我到离这里最近的地方喔。」
虽然知道冬马已经不可能做出反应,但深雪还是继续说话:
「我也见到了燐,她让我坐上大大的白鸟……」
她所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个,所以她继续说着:
「在路上的时候,空中突然亮起光芒……好大好大的风吹来,情况很危险……可是,燐她……保……护……我……」
哽咽声涨满了喉头,深雪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她将冬马的头抱在胸前,深深地低下头。
接着——
「……我……斗……」
原本只是像金鱼一样开合着双唇的冬马,突然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我……护……」
他一边动着身体,一边拼命地颤抖着喉头和双唇。
「……?」
他或许是想对自己诉说些什么。这么想的深雪连忙将耳朵靠到冬马唇边,听着他微弱的声音。
然后,她被泪水濡湿的双眼大大睁开。
我要战斗。
我要保护大家。
——他这么说着。
以如丝线磨裂的细细声音,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
「……冬……马……」
深雪的言语再次哽住。
「……我……要……战……斗……我……要……保……护……大……家……」
就算全身被撕裂、被烧伤、被刺穿,就算站不起来、就算无法言语,冬马还是想要战斗。
想要保护大家。
深雪紧紧抱住冬马的头,紧到快要压裂自己的胸口,她放声大哭。
用全身——用她整个人还有整颗心哭喊。
冬马大概也听不见她恸哭的声音吧,他只是不断地重复那两句话。
「……求……求你……」
深雪的泪雨濡湿冬马的脸,不知道对着谁在恳切地请求着:
「我求求你……不要……不要,不要再伤害这个人了……」
不要再折磨这个人了。
他是个温柔的人。
他是个比任何人都不喜欢伤害别人的人。
他根本就不是个喜欢战斗的人。
可是,他却不得不一直战斗——
弄得这样全身是伤——
所以——
所以,求求你。
不要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了。
不要再折磨他了。
「居然能来到这里,挺了不起的嘛。」
唐突的声音打断了深雪的请求。
深雪紧紧抱住冬马,抬起满足泪水的脸。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拥有白发、褐色肌肤及真红、苍蓝眼瞳的男人站在空中,傲然地俯视着两人。
那个男人——樱看着深雪怀中的冬马,脸上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
「就算那样虐待他,居然还能继续呼吸……真是个难搞的家伙。」
深雪没有瞪着樱,也没有丢出什么感情剧烈的话语,她只是一直怔怔地看着樱脸上的笑容。
不可思议的是,她心里没有涌上任何愤怒或是憎恨。
深雪心里只有不要让他再继续伤害冬马的这个想法。
「退开。」
樱对着深雪说道:
「接下来,余要砍下他的四肢和首级,把它们烧掉,汝就在这看着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
深雪用袖子盖住冬马,让樱看不见他的脸,她静静地问道:
「为什么你可以在伤人后露出笑容?对你而言。伤害别人是这么愉快的事吗?」
樱睑上的笑容就像是被吹熄的蜡烛一样,瞬间消失。
深雪继续追问:
「你现在幸福吗?伤了那么多人,得到永恒的生命,然后又再次伤了那么多人……这样你就能感到幸福吗?」
冷淡的感情掠过樱的眼瞳,但深雪却毫不在意地继续追问:
「你有得到任何除了优越感以外的感情吗?」
「闭嘴。」
樱说道,以含着怒气的低沉声音说道:
「少跟那个愚蠢的女人说一样的话。」
轰隆……
大地像是在回应他的怒气一般,开始震动。
那个愚蠢的女人——虽然深雪不知道樱所指的是谁,但她也没有追问。
「你是一个很可怜的人。」
深雪一边把紧抱住的冬马轻轻放在身旁,一边说道。接着她站起身说:
「你只能用力量逼别人顺从、虐待别人、鄙视别人,然后才能得到喜悦,你真是个可怜的人。」
樱的嘴角扭曲,露出犬齿。
深雪接着说道:
「不管你拥有多大的力量、能够活多久,只要你不学会尊敬自己以外的生命,就无法得到幸福。」
樱沉默地听着,但他那左右颜色相异的双瞳内却卷起有如地狱之火的怒气。
深雪不知道。
她不知道曾经有另一名女性也对樱说过相同的话。
她不知道那名女性就是樱的双胞胎姊姊。
深雪不知道。
她不知道其实樱比任何人都敬爱自己的双胞胎姊姊。
「贱人……」
樱开口。
「若是汝哭着靠上来,发誓说汝将会爱余,余就答应让汝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