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芳感到他的手虽扣在自己命门处,却没有任何收紧之意,她深吸了一口气:“我自然知道,而且心底也害怕得很。但你应该不会动手,否则,刚才我便已死在你手上了。”
搁在喉咙上的手没有移开半分,许久都没有人再说话。白檀清幽的香味萦绕鼻尖,闻着让人徒生恍惚之感。
夜汲黯凝视着流芳,一双阴晴不定的眼眸里情绪千变万化:“你在激怒我。”
流芳并未回答,算是默认。那只手逐渐松开,压抑的感觉随之散去,她再抬眸时,便见夜汲黯已然起身坐于一旁。
“我不喜无趣之人,肆流芳,这次算你走运。”夜汲黯斜撑着身子,虽离她隔了一段距离,但眉宇间的邪佞却不甚清晰。
“你不是相见你朋友么,我可以带你去,只是你最好收起与他一道离开的想法。这汲天宫,也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这几日我实在寂寞无聊得紧,多几个人陪陪也是好事。”
被他威胁是意料的事,从一开始,流芳便没觉得自己与易轩能轻易离开。且不说夜汲黯的武功高深,单是这里三层外三层的阵法,她纵然花上几个年头也不一定能够一一破除。不过能让夜汲黯停了其他念头,她还是舒了口气。
带身子恢复了些力气,流芳才勉强坐起。见双手能动弹,她连忙拉好自己的衣襟,抬眼对上夜汲黯好整以暇的目光,她忽地抬手,一掌落下。
“啪——”一声脆响,响彻寝殿。
流芳见他微愣的神情,抿唇莞尔:“夜汲黯,纵然受制于你,我也不喜欢吃亏。这一掌,是还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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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踪影乱,无觅处(五)
炉子里的白檀已经燃尽,唯余一室幽香。夜汲黯走后,偌大的寝殿只剩下流芳一人。她仰面躺在床榻上,神思飘忽,直到有人进来才回神。来的是一个浑身着黑衣的蒙面侍女,手里的托盘正呈着一套衣服。颜色虽是艳丽的正红,但穿上也还算合身,只是绣花中领掩盖不了那个明显的牙印。
流芳微微蹙眉,起身巡视了一圈后发现妆奁上放着一个木盒。她走过去打开一看,里头原是一些女子梳妆用的云篦和步摇珠花,还有一盒胭脂。她没想到夜汲黯竟连这个也一并准备了,莫不是真要困她和易轩一辈子?
“这是什么?”瞧见旁侧一个黑圆木盒,流芳疑惑道。
蒙面侍女遂恭声道:“这是宫主为姑娘准备的朱砂。”
“朱砂?夜汲黯给我准备朱砂作甚?”
流芳不解,但见那侍女并未回答,她也不再多言,只取了点胭脂香粉往勃颈上涂抹,借此掩盖那个触目惊心的牙印。
梳理完一切后,流芳随那侍女来到夜汲黯囚禁易轩的地方。汲天宫地广,殿堂交错,坐落在山涧深处显得尤为幽谧,尤其是那一条从山崖上飞泻而下的瀑布,远远看去犹如从九天降下一般,衬得主殿神秘更甚。
那便是夜汲黯的寝殿了。
可流芳未来得及多留意,已经被引到了另一处殿里。一阵琴音入耳,熟悉的玲珑仙乐里似含了无限意趣,曲调悠扬婉转,就如同自己第一次听到时一般,不由让人痴醉。白墙红木,飞檐处的琉璃闪着耀眼的光,曲廊尽头的亭子里,一身素白的易轩枕膝抚琴,神色专注。侍女眼见人已送到便躬身告退,直到一曲终了,流芳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易轩收回双手,抬眸瞧见不远处的流芳,神情划过一丝愕然:“流芳?”
流芳一时还没缓过神来,倒不是因为被那琴声勾了魂去,只是隔了这么多天与他重逢,忽然有些道不明心中情绪。尤其是看到他散着头发,神情慵懒的样子,心里不知怎的忽地颤了一下。她突然有一种不祥预感,总觉得易轩好像也……吃亏了。
被自己的想法震到,流芳忙疾步朝他走去。
方才她面上的表情在易轩看来甚是精彩,他本想开口问流芳怎么来了这里,却见她忽然一脸紧张地拉住了自己的袖子:“易轩,你……没事吧?”
他不由微微颔首。
流芳顿时舒了口气,神情一下放松下来:“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被那个夜汲黯欺负了。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吧?你可知道他喜好男色?”虽说这么想有点离谱,但那夜汲黯喜好男色的传闻应该是真的,她既然受到了那样的待遇,那易轩自然也凶多吉少。如今见到他本人,又听到他说没事,就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易轩不由莞尔:“喜好男色这事我曾有耳闻,只是他倒是对我礼遇有加,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见流芳担忧的神情,他心底忽地一暖。
然而流芳闻言,面上却不由浮起了一层疑惑。她原是认为夜汲黯劫走易轩,是因为看上了他,可后头又闻他已经有爱慕之人,且钟情已久从未改变,便猜不到他意欲为何。她遂禁不住狐疑道:“那他劫了你作甚?”
易轩想了想:“借脸。”
“借……借脸?”
“不错。”易轩正欲继续解释,视线却倏地被另一个地方吸引。
流芳也不知他为何突然变了脸色,正想着莫不是自己哪里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猜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脖颈。纵然掩盖的再好,但绣花衣襟旁那若隐若现的伤口依然没有逃过易轩的眼睛。
“这是什么?”右手轻轻抚上胭脂香粉涂抹过的地方,易轩寻思着方才流芳一系列的神情,眼神忽然变冷。
若没有猜错,流芳应该也是被夜汲黯劫来的。
牙印尚在,流芳见他发现了也知隐瞒不过去,遂告诉了她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只是对于夜汲黯轻薄自己那段含糊其辞,不想再多出事端罢了。
闻言,易轩的神色不太好,尤其是那忽然变深的眼眸,似沉着暗涌一般渗人。
流芳自然不知他心底在想什么,只好悻悻道:“这牙印……权当是被狗咬的,不吃点亏也见不到你不是。”
握紧的手逐渐放开,易轩双唇微动,抚着那痕迹的手愈发放轻。静若深潭的双眸沉不见底,他幽幽地开口道:“流芳,你既知道他喜好男色,怎还能女扮男装来冒险?”不知为何,看见流芳这般装成平静的样子,他心里的感觉便不太好。
流芳却无谓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不如此怎么能见到你?反正现下我的目的已经达到,纵然吃点亏也就算了。更何况,我已经给了他一巴掌。”
易轩却径直道:“若是真出事怎么办?流芳,你这般冒险没有考虑过后果么?”
“自然考虑过,但是考虑得越多,你的处境便也愈是危险。易轩,其实闻见你被劫去的时候,我也真不知如何才好。后头也没再顾忌太多,只想着先寻到你。”流芳如是说道。发现易轩失去踪迹后,她确是不知该做些什么。纵然整日处在农田屋舍里头懒散度日,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在萧凤羽查到线索之前,那几日是怎么熬过来的。
见眼前一身红衣的流芳垂眸静思,神色恍惚,他心里不由一滞,忽而很想揽臂拥住她。
流芳并未察觉易轩的神色有异,心底倏而被另一件事占据。她在假扮萧凤羽的时候,为以防万一,确实调了药粉涂抹在了自己的脖颈处。无论身手高低,只要口中碰一点便会迷晕过去,而且一时半会难以醒来。可夜汲黯已差不多将药悉数舔舐干净,竟然一点事也没有,倒真是奇怪。
难道药被换了?
思及于此,流芳便觉得不解,她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事儿除了天地,便只有自己知萧凤羽知晓,怎可能会有第三个人……
一想到这里,流芳的脑海中却忽地划过一道光。
她顿时明白过来,瞬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猛然抬头,吓得得易轩忽然收回伸出的双手。她不由满面惊怒道:“原来是他搞的鬼!”
易轩也不知她所言为何,遂下意识地反问道:“谁?”
流芳却似没有听见他的话,心底一阵怒气上涌,只想去找萧凤羽问清楚。她敢肯定,偷换了那*的人不是别人,必是萧凤羽无疑。只是她想不明白,萧凤羽明明答应帮自己找人,还想了这么条计策,煞费苦心着人做了张人皮面具,却在最后摆了自己一道。
难道说,他一开始便已经盘算好了一切,就是想让自己弄巧成拙,栽到夜汲黯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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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力奋战照明技术。
☆、凭栏十里芰荷香(一)
一连数日,夜汲黯都不见踪迹。流芳也乐得个清净,每日与易轩一起,倒是可以打发时间。
自向易轩问清楚他为何被抓后,流芳才知晓原来夜汲黯竟然有收集男子容貌的怪癖,而且对象皆是或清秀柔美,或英挺冷峻的年轻男子,除却长得好看外再无其他共同特点。只是,他虽不是直接将人的面皮撕下,但每次都要将人劫来汲天宫,再据此制假皮,难道不会嫌麻烦么?
流芳对此感到颇不解,但转念想到纵然不知他意欲为何,说到底同自己无甚关系,便也不再纠结于此。现下,她比较关心的是,夜汲黯何时放走自己同易轩。
这汲天宫虽不比皇室宫殿气势凛然巍峨庄严,好歹还是宽敞有余,加之坐落于四面山之间,地势奇特构造复杂,九曲回廊首尾连通,一不小心便会弄混了方向。
更重要的是,夜汲黯不知在里头布下了多少阵法,即使他们身处其中也难以发现。
清风过水,荷香四溢,午后日头虽烈,但却感觉不到一丝炎热,反而凉爽阵阵很是舒心。流芳坐在小舟中,时不时伸手摘一枝莲蓬,然后继续摇橹,缓缓穿行在荷花丛中。
见她靠在船头,每每兴致高时探身向外,易轩总觉得她下一刻便会不小心落入水中,心不由高高悬起,却也不忍开口搅了她的意趣。只是,虚惊几场后,他也随之放松下来,转而欣赏这夏日独有的美景。
碧叶田田,粉苞亭亭,随风掀起的层层粉绿间交的浪纹,很是养眼。
“想不到这汲天宫虽冷清,景色倒还令人流连,‘晚池风荷’,瞧着名字也不错,算是这宫中景色最甚的一处地方罢?”流芳闲闲地剥着一个莲蓬,将几颗青莲子送入口中,便闻坐在对头的易轩。
苦涩从舌根泛起,满嘴清新莹然,她尚未吞咽下去,那厢易轩已莞尔开口道:“其实不然,最盛的当属‘连泉飞瀑’。”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条细细的宛如自九天垂落而下的银丝带随即印入眼帘。流芳记得,这瀑布之前看到过,只是离夜汲黯的寝殿比较近,她无甚心思注意罢了。
瀑布很细,不比其他来地恢宏,但是尽头处那与天相接的地方云雾缭绕白霭层层,看着就真如天与地的纽带般奇妙。
不过,远景不如近水,如今身在晚池上,又何必花心思去“觊觎”那边景象?
流芳撇撇嘴,忽而觉得这瀑布名字有点耳熟,不由得低低重复了一遍:“连泉飞瀑……连泉……”细细咀嚼后,她猛然回过神,“我说怎的觉得这‘连泉’二字熟悉,原来是和那连泉朱砂同名。”
易轩却不知道连泉朱砂,遂挑眉问道:“这朱砂……很有名么?”
流芳摇摇头,随即却又点了点头:“这我不知,只是听萧凤羽说过罢了,这世间独那夜汲黯一人有,显得倒是挺稀奇珍贵。而且,我估摸着他给我的便就是吧。”
说到萧凤羽的时候,流芳咬字明显有点咬牙切齿,愤懑不自觉从黑眸中流出。易轩见状,也明白她为何如此,加之自己也对萧凤羽无甚好感,便扯回了话题道:“想不到男子也会用朱砂。”
刘芳闻言,不由愕然地看向易轩,神色随之带了几分讶异:“男子为何不能用?更何况朱砂本可作药用,食用可养气安神,通血止躁,还能悦泽人面,补颜修容。我琢磨着夜汲黯定是冲着后头这两条而去的。”虽未见过他的真容,但她笃定他必是个极其爱美之人。
易轩随即笑了笑:“难怪前几日,他也赠了一盒给我。”
“那你可切莫食用。”
“为何?男子滋补容颜……很奇怪?”易轩不解。他原以为是因为男子不该比女子注重容貌,否则显得不够英气。但闻见流芳的解释后,他才明白过来。
“是药三分毒,朱砂少食确实有益,增容色美姿仪。但服用久了不仅失却功效,反而至惊风损内腑,多出晕眩迷幻之征,就是与寻常的失心疯一般的病症。”流芳淡淡地解释,顺势又剥了一支莲蓬,“在我眼里,还不如这些莲蓬可口怡人,百利而无一害。”
易轩也不由莞尔,见她抬手递过来一支却并未接过。他虽不怕苦,但也不代表自己喜欢那涩苦之味,便道:“流芳,这生莲子芯苦,你怎的食得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听他如此打趣,流芳垂眸想了想后才回道:“你若觉得它是苦的,它便是苦的,但若认为它是甜的,它便是甜的。苦与甜,全在人的心境。”这段话还是当初自己因着玉唯安的事情矛盾伤神的时候,易轩劝解自己的话。不知为何,她心底记得尤为清楚,如今便也悉数“还”于他。
闻言,易轩不由愣忡,好一阵子才回神。湖水映着那双黑眸闪动,他弯唇笑道:“心苦便味苦,心若不计较,这味道便也甘甜可口,可是如此?”
流芳颔首:“正是这个道理。”
小舟徐徐前行,在偌大的晚池上飘荡。层层荷叶中,犹可见二人身影若隐若现,就彷如那飘渺仙境中深居的世外之人,远远瞧来满载悠然意趣。
睡意袭来,流芳枕着一片荷叶便酣然入梦,也不惧这日头晒人。可易轩见着,却下意识地又摘了一片荷叶顶在了她的上方,留出一片阴凉来。
水波轻荡,荷风婉然。
易轩垂眸凝视流芳,似是才第一次认真瞧她的正脸,神色专注异常。
她的相貌,虽不若九天玄女那般惊艳,也不若倾国绝色那般勾人,但五官精致如粉玉雕琢,杏目顾盼间神意流转,雪肤上似蒙了一层淡淡的柔纱,让人不由得与她亲近。他不知别人见她如何作想,反正于他,应是倾心而交。
身边微微有些动静,易轩见流芳啧啧嘴,翻了个身继续酣眠,微启的唇角沾了些许津泽,更显得樱唇柔亮红润。
他抬手拂去散落在流芳额上的碎发,心中忽地一动,眸色渐深。
随即,他俯身,在那两片红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荷香四溢,芬芳怡然,某些心事便如那含苞而待的莲骨朵,在胸中逐渐绽开。
☆、凭栏十里芰荷香(二)
流芳醒来后,小舟已经穿过晚池停靠在了另一边,而易轩也双手斜撑着船沿小憩。她懒懒地伸了伸腰,甫一回头,却见一旁不远处的露台上,一个黑色的身影尤为显眼。长发及腰,姿仪慵懒,入眼虽又是一张陌生的脸,但她还是认出来这人定是夜汲黯。
流芳随即起身,动作带起足下小舟一阵摇晃,生出水花轻溅之声。见夜汲黯听到这边的动静回头,她这才发现原来他正在那水榭露台之上独自饮酒,倒真是有几分闲情逸致。易轩现下还未醒来,平稳的呼吸不起一丝波澜。流芳顿了顿,便轻脚走上台阶,飞身来到那露台之上。
“夜汲黯,你从哪又弄来一张脸?”流芳很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自那次打了他一掌,他未恼怒,反而满含兴味地一笑付之后,她觉得对于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同他说话已不必再用“礼”了。
仰首饮尽杯中的酒,夜汲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看上这张脸了?难道你不怕你的小情人生气?”
流芳自然明白他口中所指的“小情人”是谁,闻见他所言,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羞怒,冷讽道:“你自个儿心底不干净,莫把别人也想得不干不净的。”
然而夜汲黯却对她的嘲讽不为所动,自顾斟酒,面上没有一丝变化。方才的情景,流芳沉于梦中自是不知,可他在这露台上却看得一清二楚。那易轩眼中的柔情如此浓密,连他这个外人看在眼里都不由为之嗟叹。
尤其是易轩偷吻流芳的场景,那般熟悉,那般刻骨,汹涌而来的记忆瞬而就占据了自己的神思,脑海中忽地闪过一张绝美的脸。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身姿翩然如九仙下凡,如此倾城之色任谁见了都忍不住为其倾倒。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始终只有冷漠之色,眼底的冰雪寒霜似给自己护了一层屏障,无时无刻不透着拒人千里之外之意。
握杯的手忽地一紧,夜汲黯双眸暗了暗,随即又是仰首,将杯中醇酒一饮而尽。
“来,陪我喝一杯。”饮尽,他又给自己斟满了酒,顺便又倒了一杯。
流芳自然未想到他会如此,愣忡了片刻后随即回神,轻轻摇首道:“我不饮酒。”
“这酒淡而无味,纵然不饮酒之人也可略尝一二。”话毕,夜汲黯举起杯子递至她跟前。
“你这宫中难道连一个陪你喝酒的人都没有?”流芳依然未接过,唇齿间露出一声轻嘲笑。不是她不会喝,只是让他对着这么个人实在生不起任何意兴。
夜汲黯也不勉强,似笑非笑道:“你是怕我不怀好意,在酒里下东西?”
流芳也笑:“你这倒是提醒了我,我便更不会喝了。”
夜汲黯也不再勉强,待将杯中的酒饮尽,才抬眸瞧看着她言道:“肆流芳,你心底有事最好别藏着。说吧,你来这晚池找我何事?”
“你怎知道我是找你?”一语中的,流芳也未曾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来晚池泛舟便是为了见他,不由讶异道。
夜汲黯却邪邪地勾了勾唇角:“想必是你好几日不见我心中急了,逼问我那下属的罢。她定是同你说,若想见我便去晚池候着。没想到凑这么巧,你第一次来便能遇着我。”
“夜汲黯,闻你所言,你好像是什么贵人,连见一面也难如登天似的。”
对于流芳的暗讽,夜汲黯并不计较,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微露晦涩的脸,施施然道:“你想问我何时放你们走不是?”
“没错,这么多天了你一直把我和易轩晾着,真当我们是爱在你的汲天宫待么?更何况你都已经仿制了易轩的相貌,目的也达到了,到底还放不放我们离开?”流芳也不同他拐弯抹角,话到这里已经明显露出怒气。她可没没闲暇整日待在这无所事事,但又碍着周身阵法层层,无法强硬破出。
“易轩可比你待的时间长,而且我听闻这回是你随着他去缙城找人,他不急,你急什么?”
流芳语塞,忍不住拍桌忿道:“你这是强词夺理,这般锁我们自由有何意义?”
夜汲黯思虑了片刻,言道:“没有。”
“你!”流芳气极,还未说完倏地觉得身后一阵风,肩头已经被人按住。她回眸,却见易轩白衣卓然立在自己身后,冲她摇了摇头。
那厢,夜汲黯似笑非笑得看着他们眼神对视,苍白的嘴唇轻启:“还有三日。三日后,我自放你们离去。”
流芳也没有意识到他会突然说要放他们离开,愕然片刻后冲着他将信将疑道:“你会这么好心?”
夜汲黯却并不答话,兀自又斟了一杯酒。
见他又开始自饮自酌,流芳心下一阵烦躁,忽有一种掀桌的冲动。然而还未起身,手臂已被人拉住。
“既然夜宫主已答应三天后放我们离去,相信宫主定然不会食言。”易轩边说话,便将流芳拉离石桌的位置,然后凑在她耳旁低声道:“流芳,我们先走罢。”
见自己挣不开手,流芳也只好先随易轩离开。她想如若不是别人拦着,自己就算是料见吃亏也要出手教训一下夜汲黯。只是,是“教训”还是“被教训”,流芳又约莫觉得,易轩现下拦住自己是对的。
反正夜汲黯已经说了三日后会放人,那就再等三日好了。流芳这般作想,心底的怒气逐渐散去,面色也不似此前紧绷。
易轩也随之放松下来。
方才,他醒来发现流芳不在,起身巡视便瞧见露台上的二人间颇有些剑拔弩张之势,便立刻飞身劝住流芳。此前自己被掳来之时他便已经知晓,如若同那夜汲黯对着干,必然讨不得好,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来比较妥当。
毕竟,夜汲黯的武功就好比他所布下的那些阵法,奇特诡谲出其不意,自己和流芳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三日而已。
易轩想了想,又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兀自朝前望的流芳,思虑着这三日中,倒是又可以邀流芳来泛泛舟解解闷,该惬意便惬意罢。等到离开这里去缙城找人,或许便没有这样的情操了。
走过晚池,迎面又是一阵荷香,随风席卷而去,无痕无迹。
然而,他们也没有料到,就是因为耽搁了这三天,导致他们又因为其他的事情,在汲天宫耽搁了几近一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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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奔了,考试大神接连而来了……我快屎了……T_______T
☆、凭栏十里芰荷香(三)
浓云滚滚,天色暗沉,原来晴朗的天说变就变,没一会儿便下起了倾盆大雨。虽说这天气差了点,但流芳心情却好得很,不为别的,就为今日她同易轩终于能离开这汲天宫。她本以为夜汲黯会使出一些别的什么鬼把戏来唬弄自己,不过见他遣了人来带路,倒是相信他真的是要放他们离去。
只是,他本人却不见踪影。
流芳当然不会希望再次看见那张时刻带着人皮面具的脸,想到终于可以走出这,连脚步也加快了许多。易轩倒显得面色平静,路过晚池的时候,还不住回头观望了一眼。
粼粼碧水上,朦胧黑影在雨中晃荡,正是三日前他们乘坐嬉游的小船。
流芳发觉易轩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回头,却见他面露一丝不舍,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易轩这幅表情,莫非是对这汲天宫心生眷恋?!
她大惊,忙出声问道:“易轩,你想什么呢?”
闻见她讶异的声音,易轩这才回神,笑了笑道:“见雨大,在想山路好不好走罢了。”
流芳还未回答,那厢前头领路的蒙面侍女已经开口解释:“两位贵客请放心,宫主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流芳微微颔首,随口便道:“既然当我们是贵客,你们宫主怎么不现身亲自送我们?”她故意在尾音处提高音量,含了几分嘲讽之意。
那侍女也神色未改,平静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宫主有事在身。”话毕便不再多言,带着他们穿过一个石拱门。
流芳本来还想说几句,但转念一想,这几日夜汲黯派来的侍从话语从来不超过三句,便打消了念头。
沿着丹陛旁的台阶走下,前方五根石柱耸立,除了水池中央漂浮着的石板,再无其他路可以到达前方宫门。
“烦请两位跟着奴的脚步,切莫走错。”说完她便踏上石板走了几步,又退了几步。
流芳见状,便明白了这定是夜汲黯在宫门处所布下的阵法。她虽不清楚其中要门,但也知道如若行错一步,周围的机关便会接连发动,足以致自己于死地。她遂不敢怠慢,紧紧跟着侍女的脚步,撑着伞的手不由握紧。
待终于安然行至宫门处,她才松了口气,回望一眼雨雾中若隐若现的殿影,心想这回终于出了这个鬼地方了。
那侍女将手中一个卷轴递至易轩手中,言道:“这是宫主吩咐奴给两位的地形图,按着这上面的标示,两位便可走出这里。”
“麻烦姑娘了。”
“顺便也谢谢你们宫主这几日的款待。”见易轩翩翩有礼的模样,流芳也意识到夜汲黯此前虽曾对自己无礼,但后头好吃好喝供着也是事实,便也说了句稍微中听的话。只是这汲天宫环境虽好,奈何夜汲黯举止太反常,让她生不起一丝好感。
雨天的路甚是泥泞,纵然再鞋底套了草绳依然不好走,一个不注意便会脚底打滑。流芳虽有经验但也走得小心翼翼,跟着前头易轩的脚步缓缓前行。
夜汲黯给的地形图虽然简单,但好歹也让他们逐渐走出了那片山头,再穿过前头一里处的密林,他们便可沿着大道走下天昭山了。至于是从哪条路下山的,流芳后头才发现原来此前她同易轩遇到过的四个岔道口,剩下的没有走过的那条便通往的是汲天宫。
雨势尚未减小,但山中已腾起了层层雾气,萦绕在细密的雨帘中遮挡住了前头景色。
刚拐过一个弯,流芳忽觉迎面一阵劲风袭来,还未回神,一个赭色的影子便擦身而过,疾步往来时之路而去。再一转眼,人已经消失在了茫茫雾霭中。
她不由脚步一顿,望着赭衣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怎么了?”易轩回眸便见她垂眸神思的模样,不由出声问道。
流芳却仿若未闻,细细回想着那抹紫色。她觉得方才那个身影很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易轩自然清楚她在想什么,他其实也觉得那擦肩之人给自己的感觉有点熟悉,但是既然他们已经离开了汲天宫,而那人又是向着汲天宫的方向去的,便与他们无关。
“没什么,我们走罢。”流芳随即回神。
林中的路较之外头更不好走,缠脚的纸条甚多,没一会儿便将流芳的裙摆勾得乱七八糟,大小不一的污点遍布,显得狼狈不堪。比起那日他们初出定州遇到的大雨,现下纵然有伞也好不到哪里去。流芳琢磨着下山之后先找处地方歇脚,待雨小些了再走。
她索性走得极为肆意,脚步快得竟然赶至了易轩前头。
易轩见状也不出声阻她,只紧紧跟在后头随着她走。反正他们已差不多走到了天昭山尽头的山腰,前方便是此前他们下山去往缙城的那片小山林,路相对来说要熟悉些好走些。然而,许是他们又拐了弯路,不知走了多久后,他们才真正到了那片树林。
而此时,雨也随之小了。
风雨斜入,衣服已打湿了大半,流芳虽然觉得浑身难受,但见终于要走出天昭山,心底便觉愉悦了很多。可当她转首,欲同易轩说打算去往农舍那曾收留过自己的姐姐家避雨时,眼角的余光忽地瞥见不远处的地方,一个人横躺着。
她猛然止住脚步,惊得后头的易轩也随之一滞,她忙拉住他的袖子道:“易轩,你快看,那边有个人。”她顿了顿,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怪异,随即惊声道:“那人莫不是夜汲黯?”她想起此前夜汲黯便是骗他们前去搭救,他们反而搭了进去。
思及于此,流芳便不打算多理会,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
易轩却不为所动,若有所思道:“可那是名女子,不像是夜汲黯。”
“若是他换了花招打扮成女子模样呢?他既然有收集美颜的怪癖,也不差这一条。”流芳干笑了一声,并不认同。
易轩却晃首道:“流芳,若他真是夜汲黯,方才那些话他听见了,总会有点动容罢。”
流芳闻言,也觉得有些道理,反正是不是去看看就知晓了,便举步朝那边走去。
身影逐渐清晰起来,入目的便是一张苍白的脸,雨水冲刷下的乌发凌乱不堪,缠巾也散在一旁,菱唇毫无血色,唯独微微起伏的身子证明这名女子尚留一丝气息。
只是她虽不省人事,但流芳依然认出了她即是那个曾经收留自己的村妇。她不由脱口道:“怎么回是她?”
“你识得她?”
“嗯,曾相交几日。”流芳颔首,心里却疑惑重重。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从山上滑落的,至少身上没有外伤,但为何昏迷在此处便不得而知。
流芳想了想,随即开口道:“易轩,她家就在不远处,我们先把她送回去罢。”
二人随即将女子扶起往山下走,来到农舍后发现门并未上锁,流芳也顾不得太多便将人扶进去。鉴于男女有别,她随让易轩去烧水,自己帮女子换下湿衣服。
然而还未解开她的系带,女子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神情狂乱:“不……不要去……不要……”
流芳不明所以,见女子双眉紧锁,箍着自己的手甚是用力,心底不由闪过一丝讶异,却也不再继续方才的举动只随着她。
那厢,易轩已烧好了一壶热水,然而还未将铜壶提起,便闻见流芳的惊叫声传来:“易轩……你……你快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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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终于又结束了一门考试,下个星期日迎来本学期最大神的一门结课考试……顿时泪奔T__T。。
☆、凭栏十里芰荷香(四)
易轩闻声,忙放下铜壶,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径直推门而入。见流芳安然地坐在床榻上,他顿时松了口气,只是她的手正被女子紧紧地攥在胸前。他不由走近一看,却在偏见榻上女子之时刹那间变了脸色。
“这……这是?”易轩惊诧地脱口而道,见女子的脸已不似之前苍白,反而紫中泛着黑色,心下不由一阵疑惑。
还未等他多想,流芳便想到了一种可能,遂言道:“她应该是中了毒。”
“中毒?”
“我也只是猜测,若真是如此,这下毒之人也太狠了。”流芳低低叹道。方才她帮女子换衣服时,忽闻见耳边一阵痛苦呻吟。再抬眸一瞧,那女子的面容已经开始迅速变化,毒发不过片刻时间就成了如今模样。她曾在封灵镜的藏书中见过类似此种毒的描述,只是具体为何她也不清楚。
感觉握着自己双手的力道正在逐渐放松,流芳轻轻抽出,那被指甲刺破的手背上已布了几道触目的血痕。
她不知道这女子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竟抓得这般用力,口中还嚷嚷着含糊不清的话。只是她那紧蹙的娥眉还有痛苦的神情,不免让人见了觉得揪心。
易轩看着流芳恍惚的模样,再瞥了一眼她手上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疼惜。可他尚未开口,那女子忽又变得狂乱,不仅手足抽搐,全身痉挛,那张原本姣美的面容也黑气缭绕,扭曲异常。
流芳随即回神,心底闪过一丝不忍。见她开始抬手抓向自己的脸忙出手阻止,扣住她的手腕嚷道:“易轩,快点她灵台和膻中二穴。”
易轩也知事况紧急,如实照做,见女子终于平稳下来,二人才舒了口气。
“这样强行以封穴压制毒发,会否致她气血崩塌?”易轩满是担忧道。
流芳翻找着包袱中的药,闻他所言面色不由一滞,嘴角随即划过一丝无奈:“除了这个再无他法,总不能任由她抓破自己的脸,致毒气攻心罢。”她不是没想过强行封穴的后果,但比之直接暴毙总要好很多。
当然,封穴也不是长久之计,等时辰一过女子还是会忍不住抓向自己的脸。
流芳思虑了片刻,便抬眸冲着易轩说道:“易轩,热水可烧好了?有多少?”
“这,只准备了一壶。”
“不够,我需要一桶。”
见流芳神色凝重,易轩愕然:“你莫不想是……”
“我想帮她祛毒。”流芳瞥了眼榻上女子毫无生气的脸,几日不见,原本静秀美好的佳人变成了如今模样。她心底一阵喟叹,顿了顿继续道,“我虽不知她中了什么毒,但药浴最起码可压制一二。纵然此举见效不多,但总要挨到她醒了为止。易轩,待会我进城购点药材,你先用内力压着那毒,再多烧些热水,我很快便回。”
易轩知此事拖不得,遂颔首不再多问。
流芳也顾不得外头还下着雨,拿着伞便往城中走去。所幸路途不算很远,只是待行至药铺,她才猛然发觉自己竟身无分文,根本没有钱买药材。而那块救急的肆府木牌,也被她放在包袱里。
走出药铺,流芳一阵沮丧。抬眸望着眼前细密的雨丝,她深吸一口气。此番若空手回去,她不知自己还能想到什么办法来稳住女子体内的毒。既然自己身上无银两,就向人借点好了。思及于此,她便重新撑起伞穿行在雨中,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心底忽生出一个主意。
那厢易轩给女子输了点内力后,便转而去厨房烧水,幸得自己的手脚也快。最后一点水烧开后,流芳也恰好带着满满几包药材回来了。
鬓边的发丝混杂着雨水和汗水贴在脸上,流芳随意地顺了顺,就提着一桶桶的热水给女子准备药浴。易轩见状也知自己不好留在里头,便转身去外头候着。
午后的雨一直未停,时而小时而大,落在房檐上奏出清脆的响声。
风夹杂着冷雨迎面袭来,带来阵阵凉意,易轩却浑然不觉,只斜靠着柱子静静地等着。望着眼前的农舍田庄,他忽然心底一阵恍惚,没一会儿便生出绵绵睡意。
他索性靠着柱子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肩头传来一阵轻晃,他才幽幽转醒。抬眸一瞧,入眼的便是流芳疲累的神情,但见她眉眼间含了一丝轻松和释然,他便知女子的毒应是压制住了。
果然,流芳长舒一口气道:“毒虽没有逼出,但姐姐现下已无大碍,面容也恢复了正常。”
易轩颔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什么时候能醒?”
“我也不知,看看吧,我先去熬药。”流芳低声回应,忽而疑惑地看着易轩道,“你没事吧?怎么看着比我还累的样子。”
见流芳说完,便抓住自己的手搭在腕上把了把脉,易轩不由莞尔:“流芳,瞧你大惊小怪的,我没事,许是方才输内力时尚未调息,休息一会便好了。”
流芳却未理会,直到觉出手下脉细平稳才冲他说道:“那就进屋罢,这外头凉。”
易轩轻轻颔首,然而起身之时却不小心一个踉跄。也不知为何,自己的双腿也有点疲软,可能是因为坐久了。他这般作想,见流芳并未注意忙稳住身形,决定先去睡一觉。
晚上,女子终于醒了过来。睁眼见到流芳同易轩的那一刻,她的眼底明显闪过了一丝诧异,随即撑着身子坐起。
流芳遂上前问道:“姐姐可还认得我?”
女子点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我自然认得你,流芳。”
听女子还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流芳笑了笑,将药碗递给女子解释道:“昨日我同朋友巧在山中见人有难,便上前相助,想不到竟是姐姐你。”
女子顿了顿,言道:“我也想不到是你们救了我。”喝完药,她抬袖擦了擦嘴角,倏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面色一变,双手随即抚上自己的脸颊。
流芳自然知晓她在担心什么,遂出声安慰道:“姐姐放心罢,那毒我虽未能解开,但也压制一二,你的脸已经没事了。只是姐姐可晓得何人要害你?竟给你下这样的毒。”
女子并未马上回答,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但眼底似有涟漪翻动。片刻后,她才轻轻晃首道:“并没有人要害我,我已中毒许久,昨日只不过是复发而已,劳流芳费心了。”
她没有解释太多,流芳遂也不再多问。反正见她没事了自己便也安心了,算是回报前几日收留自己的恩德,更何况,别人的事也不是自己能随意插手的。想到这里,她笑了笑:“不费心,姐姐没事就行。只是……”她回眸看了一眼旁侧的易轩,再次冲着女子道:“只是今晚,我们二人寻不到住处,又要叨唠姐姐了。”
女子闻言也莞尔:“不用这般多礼,只是烦你们自己整理下屋子。”
“不麻烦,那姐姐好好休憩罢。如若有事,直接喊我们便可。”
二人不再多留,收拾了药碗正打算离去,还未走出屋子木门便被一把推开,随即从外面闯进了一个人。赭色的身影直直向着床榻而去,二人还未回神,那身影便已然开口道:“清莹,我回来了,你快把这解药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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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猜猜我想干嘛……
☆、凭栏十里芰荷香(五)
迈出门的脚步已经折了回来,流芳满面讶异地朝床榻望去。印入眼帘的赭色身影十分熟悉,尤其那传至耳边的声音,柔婉细致,似女子一般动听。
榻上的那名女子显然也没有料到他会忽然回来,神情愕然半晌。然而,当她的目光转至他手中的那瓶解药时,眼底却闪过了一丝悲凉。
流芳若有所思地看着名唤清莹的女子以及她跟前的赭衣人,还未多想,便见清莹一把抓住赭衣人的袖子颤声道:“我不是……不是不让你去么……你为何……”
“已经拖了三日了,你难道要等到毒气攻心才肯去找他?!”还未等她说完赭衣人便打断道,语气里已经多了一丝狂乱。
清莹不语,只是紧紧地抓着袖子,双唇不住地颤抖着。
赭衣人抽开手,随即将药瓶放在她手中道:“先把解药喝了。”
然而,却久久不见回应。
赭衣人有些急了,脱口的话也带了一丝焦虑:“清莹,你还在同我闹别扭不是?就算如此,也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柔婉的声音变得僵硬,听在耳里有一丝怪异。
见他们旁若无人地对峙,流芳觉得自己现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轻轻咳了一声。
听到身后的响动,赭衣人似乎才发现屋内还有两个人。他回眸一看,那张面若桃李眉如墨画的脸便印入目中。精致的五官看起来透着一丝女气,只是面上,惊讶的神色丝毫不逊于屋中另一侧静立的二人。
流芳未料到这人竟然是此前山中救下,后又交过手的男子,脑子里倏地一片混乱。
而赭衣人显然也很吃惊,只是片刻后便恢复了常态,眼底已经多了一层戒备:“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
流芳这才回神,只是她的思绪尚停留在那日同他交手后,萧凤羽同自己说的话。若非如此,她甚至怀疑这人就是夜汲黯了。
见她不答,赭衣人已然起身,那厢清莹已拉住他解释道:“他们只是过路人,借宿一晚罢了。”
“即是路人,这么晚了他们为何在你房内?”赭衣人疑惑道。
清莹顿了顿,见他依然没有放松戒备的样子,才道:“因之前……我毒发,恰遇到他们二人,他们便把我送回来并给我祛毒。若不是如此,你也见不到我了。”
闻言,赭衣人身形一顿,若有所思地望着二人。
被那样的目光打量,流芳也不闪躲,迎着他的眼神同样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