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面纱,清莹并不能看到夕颜的表情,可也明白此时她定是一脸的不赞同。她知道夕颜在顾虑什么,困住那二人也不是宫主的本意。那晚宫主和品月楼楼主的对话,她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却是句句惊心。
她随即启唇:“不错,他们于我有恩,现在被困阵中已经四日,明日便是第五日,若再不去他们就会死在阵中的。夕颜,如果你要认为我是背叛,那就是罢。”
闻言,夕颜浑身一颤,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直白地承认。
而清莹却忽而弯唇,漾出一股春风般的笑容:“夕颜,你是背着宫主来的吧。”她举步上前,看着眼前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目光流转出丝丝暖意,“你怕我做出让宫主不悦的事情,而遭受责罚,所以才偷偷来拦住我么?”
夕颜默不作声,眼角似有波光浮动。
她感到双手被一丝温暖覆盖,耳边响起的是清莹温暖清新的声音:“在宫主眼里,我早已是背叛了他的不忠之人,是不被原谅的。更何况我已脱离了汲天宫。可是夕颜,你不同,你还是汲天宫的人,还在宫主身边,被发现偷偷跑出来找我,宫主定不会饶过你。”
“快回去罢,趁着宫主发现之前。”
看着清莹一直不曾散了笑意的面容,夕颜的心中却是一搅。外人看着那神情似乎很平静无谓,但她却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强颜欢笑。
虽不知清莹为何会这般执着,可她隐隐觉得,这定然同宫主和淡云风有关。
看着昔日姐妹的眉眼,夕颜意识到自己是拦不住她的。
腕上的力道放松,那一身布衣青衫的身影踏着月光远去,她一直愣愣的站着,没有再出声阻拦。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清莹一路奔至冰月潭,苍白的脸上有细汗顺着鬓发轻淌,然而遇着迎面的风雪寒意却像是凝结了一般,绷得她满面僵硬,难受异常。
她抚了抚胸口,心底却划过了浓浓的不安感。
清风阵既是她一手所创,便自然知晓这湖底的温度有多么骇人。纵然流芳能顺利穿过一个个石室来到冰室中,甚至是能打开冰面坠入石洞,但那阴冷湿寒的空气也依然让人难以忍受。人之大限为七日,他们二人已经被困了五日,即使石洞有活水不至于渴死,但再这么下去定然也再难撑住。
她轻轻咬住下唇,静立片刻后便不再犹豫,风一般地往瀑布的后山而去。
轻车熟路地来到入口处,清莹开启开关,心底默念二人不要出事才好。
潮湿之气扑面而来,她一时之间竟有些不适应,感觉陌生。从滑道顺势而下,避过机关顺利打开了石门,甫一见着虚弱的二人,她便愣在了原地。
那原本清丽的佳人此时正无力地靠在石块边,面上透着不正常的青黄,双颊处似乎还有病态的殷红。她乌黑长发已然蒙尘,发髻也散落在了一边,抬眼瞧她的神情也有气无力,然而一双明眸却依然清亮如玉。
四目相对间,那双眸子里顿时闪过了一丝释然。
清莹正欲上前,想扶起流芳,可当目光转向斜靠着石块静坐养神的易轩时,心底还是随之一惊。
他的形象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最令人感到触目惊心的是,那原本濯如春月俊逸非凡的面容,此时正有一股诡异的紫黑之气萦绕其上,定睛一看,似乎还能瞧见有细细的紫色四处游移。
清莹一惊,这情景她自然知晓,若没有压制风华殁的毒性,一旦毒发三次便容颜尽毁暴毙而亡。
而易轩这样子,显然已是毒发了两次了。
二人似乎对她的到来并没有觉得诧异,或是他们根本没力气去诧异,遂也一言不发,看着她朝他们走过来。
清莹走至流芳身边,正欲开口,不想流芳已先她一步道:“清莹姐姐来的真是时候……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她的话有点断断续续,合成一句倒是还能听清楚,但似乎有点让人听不明白。
“你为何笃定我一定会来?”清莹还是问出了口,边将流芳扶起。
流芳冲她虚弱一笑:“因为你身上的毒还没解。”
“不,宫主已经帮我解了。”
话里隐隐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流芳闻之却不以为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如是道:“不是风华殁,是我给你下的毒。”
闻言,清莹愣了愣,似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然而思绪拉回之际她便想起此前毒发那夜,淡云风同他们起冲突,混乱间自己被流芳挟持,还被一枚银针刺破了皮肤。
原来,流芳以为自己是因为这个才来找她。
清莹不由失笑。
看来流芳并不知道在她去了汲天宫后,易轩便已经告诉了她那并不是什么毒,而只是致人破皮处流出黑血的普通麻药而已。
她扶起流芳,抓着她腕上的手却忽地一滞,不由惊道:“流芳,你怎么受了内伤?!”
“已没什么大碍了。”流芳无谓地笑了笑。这几日她的力气都被饥饿掠夺,哪还有什么精力去顾及自己的伤。
清莹也知现下不是说话的时候,只是眼底仍禁不住流出一丝难见的焦虑:“我先带你们离开这里。”
“离开?”流芳微愣着反问道,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脱口“解药”二字。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清莹冲她安慰地一笑:“我正是要带你们去寻解药,你身上的伤拖不得,易公子身上的毒更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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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为了夜宫主今后的日子着想,糕糕把前文他的侍女夜棠撤换成了夕颜,只是名字变化而已。@婷子君,乃的春天快来迎接!
还有就是……==、写金香红玉那一大章的时候,我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去饿个五天……
☆、泪朦胧,弦断几时歌(二)
流芳本还犹豫,但闻清莹后头的话,她也觉得他们二人再也耽搁不起。只是,她的动作不知是因为体力衰竭还是别的什么,总有一丝迟疑。
扶着臂膀的手一滞,她听到清莹轻轻在她耳边道:“流芳,我知你现下心中定存了许多疑惑,但我们先出了这石洞再说。”末了,又补充道:“更何况,你现在也只能选择信任我。”
话毕,清莹将她扶到了一旁,然后走到石洞中央,开始搬动地上散乱的石块。
对于女子来说,那些石块显得有些沉重不堪,然而清莹搬动石块时动作却轻松异常。流芳瞧着她的一举一动,顿时明白原来她也是有武功的,而且还不弱。只是在山下农舍第一次遇见她时没有察觉,之后也未再试探。
光是从隐藏这点来看,她的内力不浅。
那些石块很快就被搬完,只剩下中间大小相近五块,被摆成了一个五星行形状。
流芳疑惑的目光停留在清莹结成怪异形状的手上,见她站在石块连线中央,然后就地旋转,手势变化,足尖却在地上点圈划线。
这个样子,颇像是……
她还未多想,便见她一个腾身跃出石块间,然后朝着一个方向翻掌运气,跟前的石块竟浮起,然后缓缓地移动。
流芳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石块相互交换着位置,所过之处有飞尘弥满,耳边似乎还能听到破空之声。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连出口的机关也找不到了。
原来,这个石洞竟要阵法才能开启。
“咔咔——”的声音从旁侧传来,流芳回眸,便见那堵坚而不催的石壁竟缓缓地朝着一旁移动,露出一条缝隙,再露出一圈之宽,有淡光自外头射入,映照着不远处的活水细流。
直到最后,石壁打开,才见得一条悠长的通道,还有通道两旁鸡蛋大小的夜明珠。
流芳抬眸瞧向停住身形的清莹,眸里闪过一丝不解。她本以为,石壁打开后见着的应该是后山才对,怎料入眼的还是熟悉的幽暗通道。
清莹用手挵了挵头发,额上已步着一层细细的汗珠,而她的语气也隐隐有丝焦虑:“我们走。”
“去哪?”流芳下意识地反问。
“冰室,解药在冰室里。”
闻言,流芳心底一惊。
那个冰寒异常的地方,自己足足待了有两日,连机关的一丝鬼影都没有,遑论解药了。只是,清莹既然这么说,她便没有理由质疑,更何况她也只能选择相信。
她挣扎着同清莹扶起易轩,看着他的俊颜诡异不似寻常,唇边还溢出了轻微喘息,昭示着此时身体的不适,她心底不由一紧,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袭来,便踉跄着加快了脚步。
熟悉的冰寒之气铺面而来,流芳打了个冷颤。她本就病体拖身,内伤未愈,加之力气也微弱不堪,不过几步已呈现了绵软之势。越是靠近冰室,她的呼吸便越是不畅,脸色也趋于惨白。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体弱,清莹用腾出的一手握住她的手腕。
顿时,一股热流涌入,游走于四肢百骸。
流芳冲她露出虚弱的笑,清莹莞尔回之,将二人带至尽头处,才开口道:“流芳,待会儿你先待在外头等候罢,我带易公子进去解毒。”
“为何?”
流芳一愣,见眼前石壁打开,一阵阵寒气外涌,不由生生后退了几步。
“冰室里头寒冷,你的身子受不住的,而易公子不同,他需要冰室的寒气制住毒气反攻心脉。”
见流芳还想说什么,清莹不禁加疾了语速:“你若是强撑,待会我还要顾及你!”
果然,不用再多言,流芳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想着在里头添麻烦还真不如在外头静待好,于是她低声道:“好,我在外头候着。”
石壁的门缓缓合上,借着夜明珠的光,流芳定睛瞧着里头二人。见那两个身影逐渐隐于石壁之后,阻隔了这一室的寒气,也阻隔了她的目光。
忽然,她猛地一震。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如今满面诡异几近昏迷的白衣男子,竟忽而撑开了眼帘,朝她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她瞪大了双眼,然而还未看清,那石壁便全然合上,阻隔了一切。
冰室里里一如既往的刺骨,乍一感知,清莹也不由浑身一颤。
不知有多久没有来这了,冰寒的温度刺激着心头,熟悉、苦涩、酸楚、恍惚,还有一点点陌生。
她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再踏足这个冰室,然而兜兜转转还是进来了。
走至冰室中央,她缓缓蹲下身,*幽暗的冰面倒映不出她的容颜,只有一个已经扭曲了的影子。交错的乱影中,犹可见一处指盖大小的暗迹,比周遭要更加清透晶亮。
她伸出手,在那块痕迹周围一掌远处,缓缓用指尖划着一个怪异的图案,最后一笔落下时,手指所过之处的冰面竟慢慢凹陷,竟露出一个暗盒。
碧绿的液体装在长颈细瓶中,透着一股淡光,正是风华殁的解药。
清莹取出药瓶赶忙喂易轩服下,然后快速点了他心脉附近的几处*,以防他体内的毒气反攻。
不多会儿,药力开始发作的易轩开始浑身发热,手心已经沁出了细汗。
他紧咬住牙关,只觉得四肢似乎有阵阵热流在窜涌,血脉沸腾之际,面上那股紫黑之气愈发浓重,肌肤中那一条条暗紫像是被硬逼着往一处而去,忽隐忽现,若即若离,更觉触目惊心。
滚烫的气息扑出鼻尖,燃了火团似的焦灼难抑,然而,身底的冰寒之气却又在极力压制着。
冷热变化,身体似痉挛般颤抖,胸口压着的那股气几欲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清莹知这解毒过程的痛苦,遂轻声开口,也不管挣扎的人能不能听见:“易公子,以面贴地可好过些。”
虽难忍至极,但易轩尚留一丝清明,照她说的做后果然好受了些。
他也没想到这风华殁下得这般无声无息,可解其毒来却如此令人难熬。他沉沉地喘着气,手指几欲嵌进了冰层中,眼眸却瞧向紧闭的石门,像是透过那石门,看到了外头静立的身影。
短短一刻,却像是过了千年。
忽然,他扯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面上最后一丝紫黑之气也在此时散去,后头顿时一甜,一股黑血便从嘴里吐出。
清莹见状忙上前,又点了他几个穴.道后,才真真舒了口气。
☆、泪朦胧,弦断几时歌(三)
流芳悬着的心在见到石壁后的那张容颜后,终是落了地。她扶着石壁的身子微微前倾,然后踉跄着朝易轩走去,见他面色虽还苍白无甚血色,但差不多恢复正常,才轻声道:“易轩,你觉得如何了?”
易轩抬袖拭去嘴角的残留的血迹,接到她担忧的视线,不由扯起唇角:“已经无碍了。”话毕,冲着她微微颔首。
“易公子,用这个一日洗面三次,可舒血脉。”清莹自冰室出来,掌心中还呈着一个白瓷鹅颈瓶。
“多谢。”
见他只是淡笑着,而旁侧的流芳上前一步结果,清莹倒是愣了一下。
她随即笑笑,带着二人往外走。
沿途的夜明珠发着幽幽的青光,薄如蝶翼的卷睫在眼睑处投下了一片阴影,也遮盖了她眼底情绪。脚底叩击在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流芳,你想同我说什么便说罢。”感到身旁一直有一个目光在逡巡而视,清莹蓦然停住了脚步,转首冲她笑了笑。
流芳身形一滞,并没有想到此时她居然会这么说,视线不由投向前头幽暗寂静的通道。
然后,她回眸同易轩相视一眼,随之言道:“我只是好奇清莹姐姐同汲天宫究竟有何关系,亦或是……同淡云风和夜宫主有什么关系。还有,夜宫主为何要收集人脸?”提到夜汲黯的时候,见清莹面色明显有了波动,她不由顿了顿补充道:“若是唐突了,还望姐姐见谅。”
她确实很想知道,纵使明白这对清莹来说或许难以启齿,又或是等同于揭开她的疮疤,但她还是问出了口。
而且,里头必然还存着自己想知道的其他一些事情。
果然,清莹的脸上瞬而划过了一丝晦暗,神情似是甘甜又似是痛苦,半分缱绻夹杂着半分迷茫。
然而只是片刻,她便恢复如初,菱唇微微颤动:“我原是宫主收养在身边的侍婢……”
柔沉的嗓音低低地流转而出,在空荡荡的走道中漾出点点回音,叩击在心中,含着记忆中那原本美如朝阳的最初,也含着难以言喻的痛意。
“那时宫主还不是宫主,只是前宫主收养的众多少主中的一个。我曾家遭变故,宫主不仅救了我,带我回汲天宫,还教会了我诗词歌赋,传我武功,更是将奇门遁术授于我……”
清莹的眼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恍惚,轻轻柔柔的,在水波般的眼晕中荡漾,似是藏着一丝绵绵情意。
流芳顿然明白,清莹应是那时候就喜欢上了夜汲黯。
只是,寻常江湖故事里常闻的美好故事开在他们身上,宫主及侍婢,言及爱情过重,但说暧昧又太少的关系让他们若即若离,比之旁人亲近又不似爱人般亲密无间。
“我原想此生定然会一直伴他左右,以为自己跟着他长大,与其他侍婢相比而言于他不一样,甚至还觉得宫主对我是有情的。没有男女之爱,至少有一丝的男女之欲。可是,宫主却最终只对我说了一个‘滚’字……”
清莹的声音逐渐颤抖,面色刷地变白,像是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夜,二人独处,意乱情迷之时。那双映着暗夜的邪魅双眸冷酷地睥睨她,含着厌恶的情绪,殷红的唇瓣开合,只道出了一个冰冷无情的——“滚”字。
流芳自然知道夜汲黯为何会这般,想着他虽需要女人却喜欢男子,见自小亲近的侍女献身必然会心生不满,遂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好说道:“姐姐,你那时不知夜宫主喜欢男子,这样反倒不会误了终身——”
“不是的!”清莹倏地打断,嘴角扬起一丝苦笑,“那是因为宫主走火入魔,蚀了心智。”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我害了他……”
她不曾想许久未掀开的记忆会在今日对并不熟识的二人道出,下意识地绞着衣袖,明明是无波的语气,却时不时惊起涟漪:“当时,为了选出接替者,前宫主想尽办法出了许多难题,而宫主为此花了很多心力,才跻身最后。然而,最后一道题并不难,但却是最残忍的。前宫主要最后三人修习汲天残的第七式,谁能修成谁便是宫主。”
“可这不是残卷么,怎么修习?”流芳不由脱口反问。武功秘籍最忌心法残缺,少一句都不可,何况满篇幅不全了。这前宫主这么做,不怕他好不容易挑出来的三个人都死于非命么?
然而,不过片刻,流芳却下意识地觉得这也或是后头问题的关键所在。
清莹微微颔首,眼底瞬而划过一丝浪涌:“那残卷常人根本无法修习,就算是从第一式开始,也难挺到第七式。更何况,修习之法过于残酷,易走过入魔,前功尽弃便经脉尽断,可一旦修成却……”
说道这里,清莹默然停住,忽不知如何组织语言,一把抓住流芳的手问道:“流芳,你可知世间有一种人,他本有性别,却可亦男亦女,擅变容貌,每日必须服食朱砂?”
清莹的手抓得很紧,腕上顿时一阵生疼,可她也没有力气挣开。
那话传至耳边,一声声击打着心口。
她感到她的语速攀升,但语气却依然平缓,流芳不由垂眸看向她的神情。然而未等她多言,一旁的易轩已然开口道:“阴阳同体。”话音刚落,他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和迟疑。
而乍一听,流芳顿时愣住。
阴阳同体?!难道夜汲黯他……
清莹忽而一笑,分不清眼底的情绪是凄楚还是惘然:“宫主撑到了最后,却不想走火入魔,性情大变,身体虽未变化,可神思已经不甚清楚了。”
话到这里,不用再多解释,流芳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残卷修习到最后一式本就伤了心脉,还损了夜汲黯的心智,致走火入魔,身体的变化已然停止,然而他的意识却已到了阴阳同体之境。
没死已经是万幸了,甚至一身武功还能保留下来,顺利地做了宫主。
只是,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了。
流芳愣愣地想,脑中浮现出那一张张变幻莫测的脸,以及夜汲黯独邪笑的表情,转而又疑惑道:“修习残卷本就伤身伤心,姐姐怎的说是自己害了他?”
清莹苦笑:“当时我为了替宫主寻一处清净之地,来到了这飞瀑,不想被人暗害掉入柄潭,卷入漩涡中。宫主为了救我,寒气入体难以驱散,与汲天心法热力相抗,才埋下了隐患。只是,我不知,我一直不知竟是那次,就致他差点功亏一篑!不过……”
她看向流芳,神情虚弱,“幸得上天庇护,宫主只是走火入魔而已。我不敢想象他若是因此经脉尽断,会如何。”
流芳闻言,好一会儿才回神,愣愣地开口:“也许他是在乎你的……”
若是不在乎,怎么会明知有人暗害,明知自己修习残卷不能受扰,还义无反顾地跳下冰潭救人。
其实,流芳倒是觉得清莹的感觉是对的,于夜汲黯来说,她不会只是普通侍女那么简单。
只不过,这淡云风又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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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糕刚才写这章的时候,因为太过详细描述结果篇幅过大,而且承接有些问题,故而修改,成了现在这章,而原文字打算变成一篇番外,等到泪朦胧这一大章结束会放出。
☆、泪朦胧,弦断几时歌(四)
闻言,清莹只是淡淡地开口:“我何尝不是这么想,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因为对“在乎”二字过于上心,反而开始自欺欺人起来。不过……”她笑了笑,神情已经分不清楚是迷惘还是纠结,“遇到云风,才是最自欺欺人的一件事。”
“说来也巧,我竟也是在这巧遇他不小心坠落潭中。我去救他,结果一同掉入了这里。那时这儿阵法初成,我一时竟弄错了解开之法,兜兜转转了很久才得以出来,结果上岸便碰到了宫主。”
“莫不是就是那日,夜宫主看上了淡云风?”流芳蓦然反问,那应该是夜汲黯第一次见到淡云风吧。
清莹瞧着她,像是极力在回想着什么的,半晌后才摇摇头道:“我不知,或许是吧。流芳,三言两语说不清,但你现下可知晓我们的关系了?”
流芳顿时语塞,压下欲脱口的话。
她是明眼人,从第一次在农舍看到二人一起,就猜到了淡云风对清莹有情,而且用情不浅。当时看二人两情相悦,她下意识地认为夜汲黯是破坏者,为了淡云风,他给清莹下毒,逼着每个月都要去找他要解药。
似乎这一切都说得通,直到上次在汲天宫听到了淡云风和夜汲黯的对话,她才开始觉得疑惑,只是不甚清楚。
而如今,想到了清莹方才所说的“自欺欺人”,不知怎的,她竟忽然间明白过来。
夜汲黯早就给了她风华殁的解药,把解药放在清风阵中让她自己去取。结果清莹却一直没有解毒,而是靠着那每月的解药压制毒性至今。
原来,这般折磨自己,为的只是见上那人一面。
她痴心付尽只为一人,而那人却偏偏钟情于另一个对自己有情的男子。如此错综复杂,也不怪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了。
流芳恍悟,忽然间竟不知自己方才问的是对是错。
明明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或许是吧”,为何听在耳里,那平淡无波的声音竟似带了一点点的哽咽?
她下意识地拽紧了易轩的衣袖,感到身边人的视线垂落,然后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清莹举步朝前走了几步,又顿了顿回眸,巡视了一圈空荡荡的走道,像是第一次来这一般细细地打量着:“这儿,原是我为宫主找的修习之地,还在这布下了阵法。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流芳与易轩互视一眼,随即上前,莞尔道:“既然这地方让姐姐触景伤情,不如就早点离开罢。”
话毕,她笑了笑。
她不想再问什么了,至于已经问出口的最后一个问题,她也不想再去深追了。已经揭了人家的一次疮疤,自己又何故要再去为难?
走出走道后,眼前便是待过的石洞,走至中央,清莹照着此前的方法将石块摆好,布下阵法然后打开了石壁。
外头也是昏暗的幽光,但是不同于夜明珠的黯淡,而是清华若水,柔亮地铺了一地。
走至洞口,青衫布衣的女子倏地停住,回望了一眼石洞,眼底情绪顿时翻涌,复杂难辨。
那深深的一眼,也让前头的二人止步。
“姐姐?”流芳疑惑地开口,但见清莹充耳不闻,许久后才回神。
走至外头,抬眼还是夜幕,只是月落西沉,天已近初晨。周遭的空气微冷,然而迎面的风却夹杂着山谷独有的清新之意。
流芳深吸一口气,感到四肢百骸有如注入清流,凌乱的发丝随夜风乱舞,鼻尖是花香,耳畔闻着水流声,她才意识到,那不见天日的日子结束了。
可奈何她并无多少力气,看着外头的清亮月色逐渐隐去,比之前更甚的疲倦感袭来。之前在石洞并未好好休憩,与其说是气冷湿寒让人难以忍受,倒不如说是强撑着意志不让自己懈怠,生怕一睡就连最后一点精力都留不住了。
她忽而踉跄了一下,感到臂膀被人扶住,转首便对上一双暗含笑意的黑眸。
看着沐浴在夜色下的二人,清亮银光似薄纱将其笼罩,沉淀出丝丝缕缕的温柔,清莹兀地觉得眼角酸涩。
她紧了紧衣袖,回望了一眼身后紧闭的石洞,忽而启唇唤道:“流芳,易公子。”
二人闻言,齐齐回头。
她随即上前,继续道:“趁着夜色未明,你们二人赶紧离开罢。”
流芳不解,却是反问道,“为何?难道姐姐不同我们一块走?”
“不了,这是地形图,沿着指示可以离开这。”话毕,她随即将一个纸卷递上,流芳才发现这是夜汲黯给他们的那张。
清莹却道:“流芳,有人托了宫主故意困了你们,目的为何我也不知,只是现在五日已过,等会可能就会有人来。总之,你们先离开罢。”
流芳也没料到清莹会忽然同自己说这些,只是接过的瞬间,指尖相触,她忽而生出一丝不安感。
“希望你们不要怪宫主。”清莹只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眼见二人迟疑着最终离开,清莹重重舒了口气,随即转身往后,一步步踩得极稳极慢,脸上却露出一种从来不曾有的表情了。
似是满足,似是伤感,似是无谓,更似是解脱。
行了不远的流芳顿时停住,心底不由咯噔了一声。
“怎么了?”易轩察觉道她的不对劲,随即关切道。
流芳却置若罔闻,脑海中霎时划过了一道光,随之浮现的是清莹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以及每一个神情,最后停留在了离开石洞前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
她愣愣地回想,忽而面色大变,抓住易轩的手道:“走!我们快回去!”说完,她便拉着身旁不明所以的人快步往回走。她没有力气施展轻功,连脚步也不甚稳当,然而就像未注意似的往前冲,脸上却露出了焦急之色。
她怎么会没意识到那个眼神,像是极力压制,又像是满含不舍,可眷恋太过,用心太深,更像是做了某个决定后的释然之色。
至于什么决定……
她心底一慌,只期盼不要出什事才好。
然而返回那石洞,青衣布衫的女子已不见身影。
“流芳,究竟怎么了?!”易轩被她焦虑之色震到,心底也开始不安起来。
流芳语颤:“易轩,清莹姐姐她……是绝了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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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疑惑的亲就忍忍吧,我知道夜、莹、淡三人关系描述得不够详细,TT、我会在番外里给出的……
☆、泪朦胧,弦断几时歌(五)
话音刚落,她便继续朝前跑去。
从哪里开始,便从哪里结束,冰月潭是他们三人纠葛开始的地方,清莹定然是想去哪里结束让自己痛苦的一切。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跑到冰月潭,累得几近伏在地上时,眼前只有一条细细的银带自九天垂落,满眼的飞雪吹得她双眸酸涩,面颊似割裂了般生疼。
而那一汪原本平若明镜的潭中,只有一丝涟漪荡漾开来,生出一圈圈水晕。
“清莹姐姐!”流芳冲着湖面大声呼喊,语气已带了一丝难言的焦灼,似是才意识到前一刻还同自己道别的人,现下已经被吞没在这冰潭水中。
她举步上前,然而脚底却踩上一块冰面蓦然前向滑,就如同五日前一般即将跌落水中。
“流芳!”身后一个更为焦灼的声音传来,她的衣袖被人狠狠拽住,随即跌坐在了地上。
易轩气急败坏拉住她,脑海中却回想起方才她踉跄着要掉落潭中的情景,不由越抓越紧,又是心急又是心疼道:“你疯了不成?你这样子掉进去,莫说救人,自身也难保。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易轩的语气越发急促,看着流芳瘦弱黯淡的面容,心中狠狠一揪。
流芳也惊魂未定,但也顾不了太多便脱口:“可——”
“你在这待着,我去!”易轩知她不可能见死不救,更何况清莹于自己也有恩,而他虽说没有多少把握,但也实不忍心看着清莹就这样绝了生路。
然而,正当他稳住流芳时,身后却忽然卷起了一阵风。还未回神,一个身影已经快他一步跃入了潭水中。
“砰——”溅起的巨大水花湿了二人一身,岸边的冰面上顿时水珠点点,在月光下折射点点暗光。
流芳不明所以地收回目光,拉着易轩的衣袖起身。二人随即齐齐望向湖面,不多会儿,方才那个跳入潭中的身影重新显现,与此同时,清莹苍白的面容也随之浮出水面。
“夜……夜汲黯?!”流芳惊呼,看着一身黑衣长发披散的人抱着清莹走上岸,随即轻轻放在地上。
纵然又是一张陌生的面容,但眉宇间的邪魅尤存,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不由瞪大了双眼,疑惑地巡视着那张陌生的面容,希望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焦灼来,然而,除了冷然还是冷然,她在那双深眸中找不出一丝担忧之色。
夜汲黯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便将掌心放置清莹背后,不一会儿就有阵阵白烟腾起。
随即,只闻“哇——”地一声,清莹将呛入肺中的水悉数吐出,然后艰难地掀开眼帘。
“宫……宫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似是不相信此时环着自己的是夜汲黯。
见她已醒,夜汲黯面无表情地放开手,嘴角忽而漫出一丝熟悉的邪气:“谁允许你死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浑身湿透的人,似笑非笑道,“你的命是我的,你想死也得先问过我。”
清莹嚅嚅唇角,看着顶上的人,似乎许久不曾这么近地看他,好半晌才低声道:“我已经不是汲天宫的人了,但宫主若要清莹的命,清莹定然不会反抗。”
“清莹,你莫不是说错了?我从未想过要你的命,现下是你自己轻贱自己。”夜汲黯一拂袖,湿漉漉的衣角顿时有水珠飞溅而出,落在清莹毫无血色的脸上,像是一滴来不及滑落的泪。
“你纵然脱离了汲天宫,但你的命还在我手中,我若是要,你不能反抗,也反抗不了。只是,要你的命似乎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暂且让你留着,也不代表你可以忤逆我的意思。”
他的语气已经带了点点不耐,话音刚落,果不其然看到清莹又青白了几分的脸。
“夜汲黯,你太过分了!”见清莹摇摇欲坠的身子,流芳忍不住急声上前,拦在了二人间,“你这样说,与让她去死有什么分别?”
之前,她还觉得夜汲黯既然能来救清莹,想必心里是真的在乎她的。纵然心仪淡云风,她也不认为夜汲黯会冷血到在面对清莹时心里没有一丝触动,遑论现在这般厌恶的语气了。这夜汲黯一点旧情都不念,她实在看不过眼。
夜汲黯似是才意识到旁侧的二人,挑眉道:“如何?莫不是要多管闲事?”他打量着浑身狼狈的二人,嘴角溢出了一丝嘲弄,“肆流芳,几日不见,你还是这般莽撞。”
他满意地欣赏着流芳忿然的神色,似是她越恼怒,他越开心。
感到清莹的颤抖,流芳俯身将她扶起,冷声道:“我莽不莽撞是我的事,不劳夜宫主费心,只是宫主位高矜贵,还是给自己积点德的好。”
话毕,她转身便走,感到清莹僵硬着身子不肯走,她不由使了使劲。她知道清莹的目光在见着这人时便没有移开半分,眼底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缱绻眷恋。只是她若再这般下去,不仅会被伤得体无完肤,或许还会出现更意想不到的状况。
“等等!”身后那个慵懒中带着三分邪气的声音响起,流芳并未回眸,便闻夜汲黯幽幽的嗓音传来:“清莹可以走,你必须留下。”
流芳疑惑地转头,见夜汲黯踱着步子朝她而来,目光始终未触及她身边浑身颤抖的清莹。
“我来这,是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低低地笑着,波澜不惊的目光投在她身上,却让她呼吸一窒。她万万没想到夜汲黯会这么说,然而接下来的话却更让她心惊。
“肆流芳,我让你知道解药所在,也让你救了你的情郎,算来你欠了我人情。现下,是你还我人情的时候。”
流芳杏目圆睁,片刻后才提高了音量:“这是哪门子道理?”
对于她的反应,夜汲黯只是淡淡一笑,却忽然将话头一转,言道:“你可知背叛我的人会如何?”
“你什么意思?”流芳戒备徒生,警惕地看着夜汲黯。
夜汲黯悠悠道:“今日我来这原本就是要带你去见一个人,没想到有人背叛我,竟擅自将你们二人放出,让你们离去。所幸我还来得及时,也省了破阵的精力。”他顿了顿,眼底暗光翻卷,“难道你以为我真是来救清莹的?若是这般你就错了。她的命虽是我的,但说到底,她的死活与我无干。”
流芳原本对他口中所述的那个人生疑,然而听到最后一句,她顿时怒意丛生,一股说不出来的厌弃感席卷而来。
对于一个伴在身旁十几载的人,明知对方对自己用情至深,夜汲黯竟还能当面说出这些话,何止无情冷血,简直践踏人性。
一声怒吼忽从不远处传来。
恨意,似乎在那一刻轰然爆发。
众人转首之际,清莹倏地浑身顿时一震,吐出了一口鲜血。
“清莹!”一个绯色身影耍地闪过眼前,流芳只觉得手中一空,清莹已经被来人带至了几丈之远。
“你怎么还想着他,他都已经这样对你了,你还想着他?甚至还要为了他去死?”匆匆而来的淡云风狠狠盯着清莹失神的双眸,扣着她双肩的手愈发收紧,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然而,掌中之人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目光不知投往了何处,忽而又俯身大吐了一口鲜血。
淡云风见状,眼底顿时闪过了一丝慌乱,然而未等他多言,身后一个修罗般的声音响起:“小风,她还没死,你这么着急作甚?”
闻言,在场的人面色均一变。流芳忍不住出言,然而手忽地被易轩握住。他不赞同地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转而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总觉得,哪里不对。
而那厢,淡云风眼中恨意骤升,竟抽出了腰中佩剑一跃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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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爱相杀。。。
☆、泪朦胧,弦断几时歌(六)
迎面而来的一剑穿过风雪,带着凛冽的恨意和浓浓杀气。飞舞的剑光后面,淡云风倾国柔媚的容颜拧成一团,褪去了绵软女气,只留下了生冷和冰寒。
那一剑,含着深深的恨意,腾起的怒火似要将二人灼烧。
夜汲黯似乎也没料到淡云风会如此,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然而身体却已轻巧地避开了他的袭击。
落地瞬间,他忽觉得心底一阵恍惚,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徒然升起。
然而不等他多想,那剑转了个弯又朝自己袭来。
“夜汲黯,要死的不是清莹,而是你!”淡云风双眸通红,手上已用了十分力气,似要将夜汲黯撕裂了一般。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他拔剑相向了,既然如此,倒不如这次就让事情了结。
四下寒风骤起,冰雪肆虐,交错的身形中只有剑光凌乱,冷冽如戈。
不远处的清莹呆愣地看着前方,失了魂似的面无表情,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二人的打斗。而流芳无法上前阻止,也不能就此离开,站在一旁也不知如何是好。
夜汲黯的武功较于淡云风来说要更胜一筹,更何况他修习过汲天宫的传世心法汲天残卷,速度鬼魅常人无法抵挡,取人性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淡云风的武功纵然不若,但现下他气急攻心,加之毫无章法地硬拼,自是处在了下风。
只不过,二人缠斗已久胜负还未分。
流芳遂觉得淡云风不过是仗着夜汲黯不敢对自己下重手罢了,所以夜汲黯越是留情,他越是发狠,恨不得每一剑都沾上他的血。
思及于此,她不由抬眸瞧了眼不远处呆滞的清莹。此时此刻,清莹的目光已然涣散,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只闪着点点剑光,撩不起一丝涟漪。
她的菱唇殷红如血,襟前那片血迹已然凝结,看起来却仍旧触目惊心。
流芳暗自叹了口气,走过去开口唤了她一声:“清莹姐姐……”见对方眼眸无波,旁若无人的样子,她不由开口道:“你在逃避什么么?”
闻言,清莹依然没有回应,只是眼睫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流芳自然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黯然,于是紧盯着那双眼眸继续言道:“他们两个人如今这样,你也应该想不到罢。看得出来,你应该很在乎他们,可若是舍不得,为何不去阻止?”她顿了顿,忽而话音一转,语气似激似讽,“干坐着看他们两败俱伤,这样子逃避莫不是会让自己好受点?”
话音刚落,身前的人浑身一颤。
清莹蓦然抬首,看着流芳咄咄逼人的神情,眼底顿时波光涌动。好半晌,她才喃喃开口:“逃避……好受么?他们这般……我,又该如何?……”
她看着凌乱的风雪和剑花,还有两道熟悉的身影,不由绞紧衣袖。
那厢,夜汲黯招架着淡云风愈发凌厉的剑锋,感到他的力气逐渐流失,然而仍然气势不减,随即也放慢了身形。
透过剑光,那张倾城绝色的脸此时已潮.红一片,画一般的眉眼有的只是冷冽和凌厉,以及深深的恨意。
恨?
夜汲黯瞧着眼前自己怀想过无数遍的脸,忽而心底重重一沉,脑中瞬间一片空白,眼底竟然浮起了丝丝茫然。
恍惚间,他不由放慢了动作。剑已朝着自己逼近,破空之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割裂了几绺鬓发。夜汲黯抬手抓住剑柄,任凭鲜血自之间留下,然而他只是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小风?”那语气,竟带了一点点的迷茫和诧异。
淡云风猛然抽.出剑,血顿时朝外溅出,染红了他的双眸。他狠狠地看着眼前之人,心底卷过阵阵惊涛骇浪。
被夜汲黯调戏威胁,他未恨过;清莹为了见他甘愿被下毒,放弃解药,他未恨过;他变着法子易容成自己的样子劫持他人借脸,就为了满足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他也未恨过。
然而,见着他逼得清莹走投无路,他发觉心底除了痛之外,竟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恨。
恨不得将他杀了,永远抹去她心中那带着邪气的眉眼。
夜汲黯停住身形,感到掌心一阵钝痛,抬手一看,上头竟赫然横着几道血痕,殷红的血水外溢,甚至还能听到从指尖滑落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痛意席卷而来,可他只是愣神地盯着自己的掌心,没有丝毫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