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如此地爱他而已。
然而,他一根根掰开了她的手指,犹如灭世修罗般邪笑道:“清莹,若不想我杀了你,此生便不复见吧。”
一句话,似要将她推入地狱。
她却只是紧紧拽着他的手,双眸尽是不信:“宫主,清莹只是想陪着你而已!清莹只是、只是爱——”
话未说完,她倏觉腕上一痛,红色的暗泽自晚上游移不见,身体徒然腾起一股晕眩感。
这样的感觉……
她呆愣,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似是不信他竟给她下了他和她一起熬了几天几夜制出的风华殁。
原来,他竟是真想杀了她……
看她失了魂,眼底的光逐渐黯淡,他的心中翻腾的气血随之更甚。于是他快步离去,同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解药,在冰月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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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完了,还有一点后续后面的章节会提到,比如关于夜宫主的结局。
☆、远梦欢又散,山水不相逢(一)
流芳未想到竟会在这遇见萧凤羽,见他的样子似乎在一旁等了很久,而他们也都没有察觉,她不由沉下脸:“你来干什么?”
“带你走啊。”萧凤羽轻笑,眉眼流转出千重魅意,“流芳,我兜了那么大个圈子来找你,你可不能拒绝我。”
闻言,流芳猛然回想起之前清莹说过的话,好一会儿才回神道:“这么说来这的人是你?”
萧凤羽挑眉:“不错,正是我。”
她不由嗤笑了一声,可奈何身体无多少力气,她只能哑着嗓音轻声道:“正好,我也打算要去找你。”她若没记错,第一次被夜汲黯擒住的时候,他给她下了套。这笔账,自己总要跟他算算。
“戏落幕了,反正留着也无甚意思,不如现在就走如何?”
见流芳欲起身,动作颇有些不稳,萧凤羽便走上去准备伸手扶她,然而掌心一空,却见她踉跄着躲过,不由悻悻收手笑了笑。他自然明白流芳现下是对他充满戒备,没有直接道破当日陷她于囹圄,该是因为她身体没力气罢了。
果不其然,流芳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没再理会,走过去同易轩道:“易轩,我们走吧。”
易轩颔首,然而目光却不由转向她身后红衣耀眼的萧凤羽,看他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身形不由一顿。
“怎么了?”
流芳诧异地回头,见易轩自萧凤羽身上收回不光,随即扯扯他的衣角道:“别理他,我们走。”
萧凤羽也未再阻拦,只是在他们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山林之时,冲着她的背影隔空传音:“流芳,你会来找我的。”
下山后他们便先去了农舍,不想那儿竟空无一人,看来淡云风他们并未回到这里。至于去了哪,流芳也猜不出,虽说清莹现下的境况不妙,但看淡云风当时的神情,想是应该会照顾好她。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应该先找个地方吃顿饭,于是取了包袱后他们便径直去了缙城。
五日的饥饿让二人几近晕厥,然而对上满桌子的菜肴时,他们竟又变得食不知味。
纵然是清蔬淡汤,流芳见着却觉得和鲜黄油腻的菜毫无二致,一时间胸闷袭来,她竟忍不住干呕起来。比起填饱肚子,她现下更想好好睡一觉,所以最终只吃了一点点便回了客栈房间休息。
这一睡,再醒来便是两天后。
待她浑浑噩噩地穿衣洗漱,那厢易轩已着人备了饭菜,送到了她房里。
当初没有多少食欲不代表现下还是如此,看着热气腾腾的缙城风味小菜,流芳顿时饥肠辘辘,风卷云残后还意犹未尽。
一旁的易轩支额看着她,不由莞尔。
他身上的风华殁已解,气色也在逐渐好转,倒又恢复了翩翩佳公子的形貌。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经过这一劫,他似乎愈发俊朗飘逸,气宇轩昂了。
尤其是偶尔看上一眼,心跳竟会不平。
流芳这般作想,打量了他几眼,面上忽而泛起了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红晕。
已是六月底,白日的天也炎热不堪,偶尔有风拂面也难减燥热,然而看着一碧如洗的晴空,心底却又实在舒坦。
她放下碗筷,忽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易轩自然也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不由出声询问。
“易轩,我想……”她顿了顿,明眸一转后径直道,“我想回去农舍看看清莹他们。”
其实,她也不笃定淡云风和清莹是否已经回到了农舍,只是两日已过,她心中忍不住想过去看看而已。
不过,当快要步至农舍,远远见着那个绯色身影时,流芳忽又停住了脚步,不禁暗想自己这般会不会打扰他们?
看出了她的犹豫,易轩随即出声道:“既然来了,就过去看看吧。”
流芳回眸,见易轩眸中暖意融融,心中不由静下来,随即颔首朝前继续走去。然而当走至农舍看到绯色时,她还是不由吃了一惊。
还是那张倾城绝色的面容,只是眼底深深的憔悴显出几分落魄之色。
见着他们二人的时候,淡云风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而他的手里正端着一碗乌黑的汤药,铺面一阵刺鼻味。
“淡云风,这是?”流芳下意识地问出口。
这药应该不是他喝的,除此之外便只有另外一人了。她不由将目光移向半敞的屋门,依稀可见里头有一个青衫素衣的身影。见淡云风并不回答朝屋里走,二人也随即跟上前。
清莹正斜靠着床栏把玩着衣带,见外头突然走进了人,不由诧异地回过头,秋水般的眼眸微微眯起,好奇地打量着淡云风身后的二人。
见她的神情里满是疑惑,只有在看向淡云风的时候闪过一丝安慰,流芳心底轻叹,清莹这般模样,到底是真的把什么都忘了,只记住了淡云风。
“清莹,喝药了。”淡云风一扫面上的疲惫,眼底漾出丝丝温柔。
然而清莹却一皱眉,似是对那清苦的药味很是反感:“刚才不是已经喝过了么,怎么还有?”
淡云风轻笑,耐着性子哄道:“喝了药腿才好得快,而且我向你保证,这回这个药不苦。”
“真的?”她将信将疑地反问,却见眼前之人已经拿起汤匙,吹凉了送至她嘴边。
一口一口将药喝完,清莹才抬眸看向陌生的二人问道:“云风,这二位是……”在她的记忆中,似乎从没见过这两个人,可是为何心底的感觉却有些奇怪,看着他们的面容竟有一丝熟悉。
“我——”
流芳下意识地开口,然而只脱口一个字,淡云风便出言打断了她:“他们二人是我的朋友,远游过来看我的罢。”他拭去她嘴角的药渍,神情一片温柔,“清莹,你休息一下,我先同他们叙叙旧。”
“可是……”
他止住她淡色的唇低声道:“我去去就回。”话毕,他便起身转向二人,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流芳也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便拉着易轩随他出了屋子。刚来到外头,前头的淡云风便率先开口道:“她现在不记得你们,所以我希望你们也不认得她。”
“这是自然,刚才失礼了。”流芳悻悻一笑,眼底却浮上了一层疑惑,“清莹姐姐为何要喝药?”如果没看错,她并没有发现清莹身上有病气。
然而闻言,淡云风却面色微变,深吸一口气道:“她的腿脚不太好。”
流芳顿时愕然,没有料到他竟会这么说,不由反问道:“什么……意思?”
“那日离去后,走了没多远清莹便昏迷了。我带她去城里看了大夫,只说是气血不足,可醒来后她的双腿便不能行步,喝了些药才好多了。”一想到她似踩着刀尖般满脸痛苦,淡云风心底一纠,眉眼闪过一丝痛色。
“怎么会这样?她不就是记不得了么,为何双腿会……不能行步?”流芳显然也吃了一惊。
两日不见,竟又是一番磨人景象。
“我也不知。”
淡云风如此说道,但脑中却不由浮起另一个黑衣暗沉的身影。他阖上双目,心中低叹了一声。
那厢,流芳想起当日场景,忽而觉得许是夜汲黯救她之时所输的内功心法过甚,封闭了她的腿部血脉才导致了如今这般情形。若真是这样倒还好办,她遂道:“淡云风,我略懂岐黄之术针灸之法,若你不介意我大可——”
“淡云风!”
话音未落,斜刺里忽然冲出来一个声音,似充满了怒意,却更多含着仇恨。三人还未回神,那厢一个黑色的影子便径直飞身过来,速度之快难以看清来人。
随即,一道白色剑光直冲向一脸讶异的淡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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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
☆、远梦欢又散,山水不相逢(二)
“夕颜?”见来人飞扬的发丝下是一张遮着黑纱却并不陌生的脸,流芳惊呼出口。
躲开临空而来的一剑,淡云风眼神渐冷,却并没有出手回击。他只是站立在一旁,眉宇间含着一丝疑惑。可夕颜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举剑又朝他刺过来,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必杀的决心,似是不见血便不罢休。
论狠劲她更胜一筹,然而论武功,她却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不过几招,她已经处在了下风。
手中的剑被打落,夕颜并没有就此罢手,转而又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锋利的刀刃上闪着盈盈青光,乍一看便知上头淬了剧毒。
淡云风一边躲着刀锋,一边也要注意着不让夕颜误伤自己。她是清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情谊堪厚,纵然清莹已经不记得她了,他也无法狠心伤害她身边的人。只是,对方出手狠戾无端,他也渐渐露出一丝不耐。
短刀也脱手的那一刻,夕颜跌坐在地,抬眼狠狠地瞪着淡云风,美眸划过一丝恨意:“你杀了我吧!”
“杀你?”淡云风满眼莫名,疑道:“我为何要杀你?”
“你不杀我,我便会杀了你!”夕颜嘶声叫道。
淡云风却一脸漠然:“我同你有深仇大恨么?你这般倒让我吃惊。”
同样吃惊的还有流芳,她没想到夕颜竟想杀了淡云风,可之前又从未听说他们之间有什么交集,毕竟汲天宫的事情她了解也不多。
汲天宫……
流芳心底倏地咯噔一声,思及这三个字,她忽而想起了一个人。
果然,夕颜褪去了目中狠戾,转而盈上一丝哀怨:“你们把宫主害的这么惨,竟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逍遥在外?”嘴唇动了动,夕颜却没有继续说下去,面纱后的神情浮起一丝悲戚。
乍一听见那个名字,淡云风明显一愣,好半晌才回神道:“夜汲黯怎么了?”那天他被寒气侵体致心神紊乱,恢复了容貌,后又花大心力救了清莹,境况应该也不太好。可听夕颜一言,淡云风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夕颜的声音已经带了一点哭腔:“淡云风,你和清莹皆知宫主心魔难除,神思不定,寻常会做出一些出格之事,而且你们该是都去过了书阁,都知晓宫主为何如此,你怎么还能对宫主痛下杀手?”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几近嵌进掌心里。想起那日夜汲黯回宫后,口吐鲜血,甚至连眼耳也开始出血,她便觉得心中绞痛。看着随即陷入昏迷的他,还有那恢复的容颜,她背着众人去了书阁。她一直不曾去探究过夜汲黯的变化,直到看到了描述汲天心法的那一段话,思及他的状况,忽然间便觉得绝望至极。
眼泪已经不自觉涌出眼角,夕颜哽道:“你知不知道,宫主为了救清莹散尽了功力,已经遭到心魔反噬,经脉尽断。还有那些用以辅功的朱砂,聚积已久,如今没了心法压制,已经……”她再也无法说下去,泪水浸.湿满脸,簌簌地滴落在衣襟上。
流芳却随之恍然。
此前她还以为夜汲黯服食朱砂是为了悦泽人面,补颜修容,结果那原是作修炼辅功之用。看来他服食的量不少,而如今无法压制,已致精气乱神,痴妄癫狂。更甚者,暴毙而亡。
而淡云风虽未全然清楚,但心底却终于明白为何夕颜会来此了。掌心已经沁出了汗,连着一股闷热梗住了他的喉咙,他忽不知说什么,只静静地立在那里,神情一片恍惚。
他万万没想到,夜汲黯救了清莹,居然散尽了功力。
那厢,夕颜已经缓缓站起了身,泪痕未干的脸上只有一波接一波的狠意:“该死的不是宫主,而是你!”
淡云风浑身一震,似曾相识的话他曾对着夜汲黯说过,此番听到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一时间竟让他再无言以对。
夕颜也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拾起短刀欲重新出手。
“云风?……”
轻细带着犹疑的女音自屋子方向传来,众人回头,却见清莹撑着手,踉跄地朝这边走来。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秋水般的眼眸里疑惑点点,然而在看到夕颜手里的短刀时顿时大惊失色。
夕颜也并未再袭向淡云风,转而纵身跃至清莹跟前,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道:“清莹,你可还认得我?可还记得我是谁?”
“你……”清莹茫然道,“你是谁,为何认得我?”那股怪异的感觉重新泛起,眼前之人纵然蒙着黑纱,可外露的眉眼却透着一股熟悉。
“哈哈哈,你果然不记得了!”夕颜的手愈发收紧,看着昔日的姐妹如今已经不认得自己,她觉得心底一阵忿然,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戚。那悲戚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那个自己如何也仰望不到的人。
“跟我走。”她忽而收手,也不管清莹的挣扎,见淡云风面色一变往这来,举起短刀扣在清莹喉咙口,“别过来!这上面的毒见血封喉,你若不想她出事,就让她跟我去汲天宫。”
淡云风碍着那毒不敢上前,眉宇间担忧之色骤现,可听见她想带清莹去汲天宫,想也没想便拒绝道:“不行!”
夕颜冷笑:“人在我手上,那可由不得你了。”闻见耳边的痛呼声,她随即放缓力道,转而冲满面惶然的清莹道:“清莹,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想让你同我去见一个人。”
“谁?”清莹喃喃。
“去了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夕颜的脸上浮起一丝怪异的笑,那笑虽然隔着面纱,却直直传到了清莹明澈的眸底。
清莹忽而一愣,忘了挣扎,胸口却有一股窒息感袭来。
短刀一刻未离开过她的脖颈,夕颜小心翼翼控制着刀刃,见无人阻拦便欲离去。然而青色的身影丝毫未动,她不由停住身形回头。
“那个人……是谁?”
清莹愣愣地开口,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问,随即反手抓住满面讶然的夕颜。手指用力过度,一时间一口气未提上来,胸腔不由偶急速起伏着。然而,她只是紧紧锁住夕颜的双眼,心底情绪翻涌,听不见耳边淡云风担忧的呼唤,也再感受不到腿上传来的疼痛感。
夕颜疑道:“你是想起了么?”
“我该想起什么?”清莹反问,明眸清亮如水。她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方才见着的这三人,陌生里皆透着一丝熟悉。而心底,也忽然像是硬生生丢了一样东西,令自己压抑窒息。
不仅眼前蒙着面纱的女子,还有淡云风所说的二位朋友,她不认得他们,可他们却都认识自己!
尤其是在说到要去见一人时,她的心底竟会生出一丝慌乱感。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是谁了,纵然只有名字也好。
夕颜见状,明白她定然不会被自己容易打发,只淡淡道:“那人为了救你散尽功力,三千青丝瞬然成雪。那人……”夕颜顿了顿,凄然一笑,“他曾是你最亲近的人。”
“他是谁?”心口已经涌上了一层酸涩,然而却有什么即将破出。
“你的少主。”
☆、远梦欢又散,山水不相逢(三)
Ps.建议边看这章边听《时间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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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弥漫着一股梨木香,周遭厚重的帘布挡住了外头的光,室内显得尤为昏暗。微弱的烛光下,依稀可见里头帷帐后面的床榻上卧着一个人。
门被轻轻推开,漏进来一丝暖黄的明光,随即进来两个身影。
而榻上的人却毫无反应,似睡熟了一般,胸口微微起伏着。
“宫主自那日卧床后,便命人在寝殿里挂上了帘布,再也没有出过寝殿。不过……”夕颜望着那个安宁的身影,嘴角溢出一丝苦笑,“这只是宫主清醒的时候,寻常时宫主便如现在这般沉溺梦中。”
她没有告诉清莹,其实是夜汲黯有意命人在每日所侍汤药中加入了宁睡散。她不说,是不想让清莹太难过。她知道这次背着宫主去找清莹是有些冲动,可她确实觉得,清莹忘了谁都不该忘了宫主。
然而现在,她忽然又有些后悔了。
她没有料到被封住了记忆的清莹竟还能想起来,甚至没有见到他,没有听到他的名字,她便想了起来。
你的少主……
这是宫主和清莹最美好的记忆,却被他亲手封存了起来。而如今,那记忆连带着所有的欢笑和泪水,悲伤和绝望,竟然冲破了阻隔,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一个人,是爱到了何种地步,才能下意识地将心尖之人深深刻入骨血,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夕颜倏地有些恍惚,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她不懂,看着清莹面色微动,一步步朝榻上走,硬生生压住喉中翻滚的话语。
榻上的人沉沉地睡着,密长的眼睫似脆弱的羽翼,在那张令天地失色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轮廓完美的唇毫无血色,却浮着一丝异样的青白。而那一头银丝如雪一般,在这昏暗的大殿中反射着刺目的光。
眉间的朱砂图案消失不见,那代表着汲天心法的印记,此刻已经完全从他身上剥离。
清莹走到榻边蹲下身,近距离看着那张睡颜。
从没见过他有如此安宁的神情,秀丽的眉宇不再紧拧,流露一丝释然的放松。很奇怪的,她心中已经没有了此前的激动不安,似乎在见到他的这一刻,所有汹涌澎湃的情感已经压入心底。
她深深凝视着这张面容,伸出手,沿着他的轮廓徐徐而下。这个动作极其缓慢,最后,指尖停留在他紧闭的眼帘上。
她彷佛看到了他忽而睁眼,暗夜般深远的眸子正对上她。
忽然,她笑了,然后起身。
“你要走了?”看到清莹停顿了下身形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床榻,夕颜讶异道。
“嗯。”清莹转首,似乎在瞬间做了一个决定,“而且,今后我都不会来了。”
“你不是都已经想起来了么,为何还要走?更何况你要走,也等宫主醒了后吧。”
夕颜一把抓住她袖子,却不想她只是轻柔一笑,眸里漾出暖意:“可我更尊重宫主的决定,忘了或许对我们都好。若是他醒来发现他的苦心白费,会如何?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很多东西……是强求不来的。”她握住夕颜的手,“夕颜,宫主对你也是不同的,你也莫再错过了。”
如若不是,为何这么多年,于她,也是这般不离不弃?
“而且……我不能再辜负另一个人了。”
最后一句似是轻喃,更像是心中的低叹。
走出寝殿的时候,不远处忽而卷起了漫天云彩,如烈火一般灼烧着落日余晖。她似乎穿过空旷的殿堂,看到了莲池上成片绽放的青莲。
空荡荡的寝殿只剩下夕颜一人。
她静立良久,忽而捂住嘴,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黑色的面纱掉落在地,露出清美无双的面容,她举步朝着床榻走去,轻轻拥住那沉睡之人。
“宫主,夕颜永远陪着你。”
那厢,流芳和易轩已经离开了农舍,往缙城的方向走去。临前,她还是忍不住回望了一眼淡云风,倾城之颜逐渐变得模样,可他眼底的认真和期盼却不由让人为之嗟叹。
流芳心中一顿,忽而转头:“易轩,你觉得清莹姐姐会回来么?”
“无论回不回,都是她的决定。”
“可她若不回,淡云风就一直等下去?”流芳讶然,转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声音渐渐低下去。
看她的眼底似有一丝黯然闪过,易轩莞尔:“流芳,你真认为清莹对淡云风一点感情都没有?”
闻言,流芳抬首,对上那双静若深潭的双眸,耳边却继续传来他的声音:“若是没有感情,这么多年怎会不离不弃?纵然她心底最爱的是当初那个救她于水火的少主,可与她携手相伴多年的,却是淡云风。”
易轩凝视着她的双眸,说得极为认真:“流芳,时间与习惯,这两样东西有时候可以比过虚妄的海誓山盟。”
“习惯……”流芳低低重复着,心底漾起一波轻浪。忽然,她想起清莹毒发时曾经将自己当成了淡云风,紧紧抓着她的手,口里叫喊着“不要去”。
或许,真如易轩所说吧。
流芳似乎明白了,唇角随即扬起一丝笑意,她相信那个绯衣人,会在日落之前等到他的爱人归家。
与此同时,缙城的品月楼里,红衣妖艳的萧凤羽倚着软榻,懒懒地听着下属汇报。
手中的茶盏清雅精致,碧绿的白芷叶在水里沉沉浮浮,鼻尖萦绕着一股花蜜的清甜之味,令人心中怡然疏旷。
他对茶水挑剔,近年品过的名种也不少,可到头还是最喜欢这清甜爽口,却再普通不过的白芷蜜茶。
这味道,忽而让他想起了祁国,想起了西王府。
不过所幸,再不出几日,他便可归去了。
听完来报,他许久都没有做声,而跪立一旁的下属便一直保持着此前姿势,直到顶上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沐颜要找的人也在这缙城?”
“回禀楼主,人就在城西潇湘别馆。”
“那他带流芳去了?”
“尚未,二人还在天昭山。”
“还真是爱多管闲事。”萧凤羽嗤笑了一声,眉眼一挑,转而又问道:“那潇湘别馆的人究竟是谁,竟让沐颜不远千里也要追到流芳一同前去?”
下属没答话,却呈递上一个密封信函。
他疑惑地拆开信笺一看,满满的娟秀小字跃然纸上。直到他读完这三页纸,眼底才闪过了一丝恍然:“原来如此,难怪梁国那右相一定要肆沐两家结亲了。”
他放下茶盏,转而翻身下了软榻:“想办法阻止他们去别馆,还有,快马派人回西王府,将世子近况事无巨细一全都下来,然后马上送回这里。”
末了,他补充道:“一定要在七夕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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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天宫的故事结束了。我终于舒了口气……不知道这样的结局大家可满意?
☆、远梦欢又散,山水不相逢(四)
已是六月末,天气炎热难当。夏暑袭来,令人生出昏昏欲睡之感。
然而近日,流芳发现易轩总是于晚间频繁外出,不同于往常那般知会她。最重要的是,她发现对方的神色并不似出游般轻松,反而添了几分凝重。
她本想询问,却找不着机会开口,眼见他也没有告知之意,心里徒然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易轩是故意瞒着她的。
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强烈,流芳不由生出一种“自己被晾着”的感觉,一时间竟有些烦闷。遂在傍晚遇着他之际,她还是道出口:“易轩,这几日.你鬼鬼祟祟去了哪里?”话一出口她便愣住了,似乎觉得问的方式不对。
而对方显然也才反应过来,神色一顿,眼底露出一丝笑意:“鬼鬼祟祟?我怎么不觉得。”
“你寻常晚间都在房里,可这几日频繁出入客栈,也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流芳狐疑地打量着他,见他神情悠闲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心中没来由一阵愠怒,“盯着我作甚?”
“流芳,你还没说为何鬼鬼祟祟。”易轩轻笑,墨色眸子里淡光流转,“是不是因为没有叫上你,所以——”
被那样的目光瞧着,流芳心底涌起一阵不自在,转而开口打断道:“你多想了,我只是一个人在客栈闷得慌。”
“真的?”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流芳干笑。
易轩却莞尔道:“这几日我是有事在身,所以疏忽了。”
闻言,流芳想了想,猛然忆起一件事:“可是家事?”
“不错。”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若是没记错,他该是……
“易轩,这几日,你都是在找人?”见对方微微颔首,她下意识地问道,“那人可是找着了?”
“嗯。”
易轩轻轻应声,然而面上却浮起了一层欣慰之色,连眼底的神情也变得柔缓。他整个人如沐春风,嘴角竟溢出了几分笑意。
然而这下,流芳也不知说什么了。他们此番来缙城,本就是因着易轩家事在身,前来寻人的。如今见他承认倒没什么,只是为何自己没有因此松口气,反而又生出那股被隐瞒的感觉?
她盯着他的神情,又对上了那双静若深潭满含暖意的眸子,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易轩着实被流芳变化的神情逗笑,强压住几欲扬起的唇角,却道:“流芳,你可愿同我一齐去见见这人?”虽说面上笑意涟涟,可他问得很认真,眼底竟还含着一丝期盼。
话音刚落,流芳神色一转,满目好奇道:“那人是谁,我可认得?”
易轩顿了顿,随即言道:“她……你本该认得。”
这话被他说得隐匿,然而事实却真是如此。城西潇湘别馆里的人,流芳本该认得,虽说现下流芳还不甚清楚,但二人相见之际,他相信她会一眼就认出对方。
只是,这得等到七夕过了之后。
一想到七夕,易轩心底渐软,面上随之划过一丝温柔,看着流芳的眼神也愈发得深。
然而眼前之人却不知他心底的盘算,反而对他口中那人的好奇感越来越强。她没想到易轩竟要带自己去,而且还说那人她本该认得。
可好奇之余,她心里也升起了一丝疑惑。在她的记忆中,似乎从没有人是住在这缙城,更何况,她连对方是男是女,年龄几何都不知。
这么一想,她更加狐疑了,心底徒然浮现出一个主意。
之后的几天,易轩依然在晚间出客栈。
他仍旧没有叫上流芳,然而这次,他并没有去城西的潇湘别馆,反而到街上转悠,直待到夜市来临。再过三日就是七夕,到时候这缙城会变得热闹非凡,而他此前便有了一个想法,随即一边寻思,一边缓行在人群中。直到,目光被一个摊位吸引。
他随即会心一笑,举步上前。
看着融入人群中的易轩,跟在身后的流芳却不由停住了脚步,她万万没想到易轩今日居然是出来逛夜市的,而且那神情……
流芳心底咯噔一声,却噗地笑出了声。
这样神情的易轩,她还是第一次见着。平时见他都是淡然若风,一副很随意的样子,难得会出来逛夜市,遑论认真地挑选东西。这不该是女子才爱的事么?
流芳这般作想,然后收回了继续追寻的步子。
她倒不是认为易轩发现了自己,这次能这般悄无声息地尾随,全靠子母蛊。亏她为了想提前去见一见那人,在他的晚膳里放了药引用以吸引子蛊入体,却不想他这次竟是出来……逛夜市。
看着腕上的红痕逐渐隐去,流芳放下袖子,往一旁施施然而去。
反正跟了这么久,她倒是真的觉得有点累了,便先找了个茶馆坐下休憩。
清淡的茶水入喉,解了夏日的燥热,也缓了她身上的疲累。
然而,正当她准备结账离去时,她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竟是身无分文!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流芳四下打量了一眼,随即重新坐下身。面上,她的神情似与常人无异,然而心底竟已狂潮翻涌。
怎么办?怎么办?她该怎么离开?
周遭都是陌生的人,贸然开口借钱定然行不通;而与茶馆老板道明实情,她又怕惹出事端;再加之易轩也不可能知道她的窘境,干坐着等也解决不了问题。
除此之外,只剩下一个看似行得通,实则行不通的法子了。
她转而摸上腰间,指尖触到一块掌心大小的木牌,正中刻着一个端正的“肆”字。
那是肆家商号的通行令,她凭此可轻易离去,不用再苦恼脱身之法。若是如此,她的行踪也会曝光,可能还未等到七夕,自己便被邑都派来的人给强行带回去。
可是不如此,她也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都怪自己大意!
流芳神情懊丧,眼底犹豫挣扎,手搁置在腰间没有放下。
她的神情悉数落入不远处个桌上一人的眼底。
在流芳决定豁出去,准备拿出木牌之时,一个人影却忽然落至跟前的座位上,她不由诧异地抬眼。
入目的是一张面目俊朗的脸,眉眼英挺,虽是书生模样的打扮,但身上却流露出一丝不同于书生的锐气。
那人也不管自己的行为是否唐突,冲她笑了笑:“姑娘可介意同在下拼桌?”
明明旁边都还有位置,这人却硬要同自己挤一桌,她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收回狐疑的目光,流芳也笑:“不介意,阁下请便。”
那人随之拘礼,叫了一壶茶自饮。
而流芳也将手从木牌上移开,纵然不喝茶她也不再急于离开,遂托着腮望着窗外。
然而,那人却一言不发,连喝茶的声音也细若蚊吟,令她忍不住开始怀疑是自己多心了。
难道说,这人的同自己拼桌只是无意之举?
流芳暗自思虑,却忽然闻耳边那人道:“小二,结账。”待她诧异地回头时,那人已经取出了碎银子放在桌上。
“我同这位姑娘的,一起结了。”
回到客栈之后,流芳还是未从惊诧中回过神来。那书生模样的人在帮自己结了帐以后,便一言不发地走了。只不过临前,他停住身形,留给她一个满含深意的眼神。
现在她笃定那人真是另有目的了,虽不清楚为何,但她明白那人是冲着自己来的。总而言之,自己近日小心点就是了。
流芳随即回房休息,满心被此困扰的她在路过易轩房间时,并未察觉到里头亮着灯。
而那灯,竟亮了一夜。
☆、远梦欢又散,山水不相逢(五)
三日很快过去,转眼,已是七月初七。
七夕乞巧,祈祷福禄。
这一晚的缙城会同其他地方一样,涌满了善男信女。女子们会对着朗月晴空虔心拜祭,以求上天赋予一双巧手和七窍玲珑之心;而男子,则会礼拜七姐陈列花果,在这日求一段美好姻缘。
对这俗称“女儿节”的节日,流芳身为女儿家,内心自然还是存了向往之意,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出门凑个热闹。尤其是子时,姻缘桥上的烟火大会,可谓是万人空巷之景。
她所幸换了身粉紫衣衫,额角贴了花钿,以沾些喜庆之意。然后又按着当地女子常绾的发式,打算给自己梳个灵犀髻。然而,这发髻看似简单却要许多发针固定,而她平时又不喜繁复。
思来想去,她忽而想起了一样东西,便打开了自己的包袱。等到固好最后一绺头发,她才出了门。
那厢易轩已等候在楼下,瞧见流芳的时候,眼底毫不掩饰地闪过了一丝惊艳之色。她相貌本就清丽绝伦,又无寻常女儿家娇弱,反而浑身充满灵动之气,一双明眸流转出奕奕神采。而如今稍作打扮,虽不是倾国倾城之姿,却也已比过了许多女子。
更何况……
他抬眼,看到那别致的发髻上,横着一支粉蓝婉约的梅花瓷簪,心中顿时一喜。
感到眼前之人不同于往常的目光神情,流芳狐疑地打量了自己一眼:“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易轩莞尔,一双眸子深得化不开:“没有。”
“那就走吧,待会就封街道了。”
二人选择从东大街走,虽说是绕了远路,可旁侧河道上花船摇曳,彩灯蜿蜒,兴致情趣倒是更胜一筹。
不同于以往的夜市,今日的街道特别拥挤,沿途人群熙攘,大多都是年岁与自己相仿的公子小姐。商贩们也绞尽脑汁地想出各种吆词,以求路人赏脸。流芳穿行在人群中,看着琳琅满目的物品和一盏盏精致的花灯,又将目光移女子们头上的灵犀髻上,眼角眉梢流露出点点笑意。
许久,不曾这么舒心过了。
易轩侧首瞧向身边之人,见她星眸流转,一颦一笑间顾盼生辉,扫过胭脂的脸上覆着一层淡淡的红晕,一时间竟再难移开眼。他的手下意识地圈起,像在她背后拢出一个无形的怀抱。
路过一个卖红绳的摊位时,他顿了顿脚步:“流芳,等我一下。”
闻言,流芳诧异地回头,便见他往一旁而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条缀着银铃的红绳。
“这是?”见他将红绳递给自己,流芳不解地抬眸。
易轩笑了笑:“我尝闻女子在乞巧之时,腕上需带着这种红绳,如若祈梦成真,腕上的铃铛便会不动自响。流芳,过节要过足,带上试试?”
对上那双眸子,流芳一时之间竟忘了推拒,微微颔首。然而接过红绳之际,她忽地瞥见易轩的手指上纵横着几条痕迹,像是被什么划破而留下的伤口,不由讶异道:“易轩,你的手怎么了?”
易轩收回手,不着痕迹地用袖子掩住手指:“前些日子不小心摔了茶碗……没什么大碍。”
“嗯,那你近日注意些,伤口莫沾水。”流芳也随之笑了笑,然后摆了摆手腕,闻得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响。
前方有人在猜灯谜,可二人兴致不在此,所以最后只挑了个花灯便离去,并未去讨彩头。后又遇着卖巧果的摊位,二人便买了一包鲜嫩酥香的巧果。还有五彩缤纷的丝线,流芳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拉着易轩离开了。
比起这些,她更期待的是姻缘桥上的烟火大会,还有众女齐平拜祭的场景。
然而,现下离子时还有一段时候,街道上人也越来越多,摩肩接踵好不拥挤。如此一来,她便将目光投向了河道上的花船,心中忽生出一个主意。
她遂开口冲着旁人道:“易轩,不如我们坐船如何?”
“嗯?”易轩讶然,见她眸光闪烁眉眼含笑地再次反问“如何”,一时竟觉那轻抿的菱唇露出一丝撒娇之意。
然而,他只是微微摇首,双目沉沉地望向她:“这样也可,只是你先同我去个地方。”
远离了喧闹的人群,城东的巷坊里就显得有些冷清。沿途的灯火渐弱,人也随之越来越少,尤其是阔府大院前的青石板道上,此时,只有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着。
跟着易轩在一株树前停下脚步,流芳借着微弱的光打量着周遭场景,满面狐疑道:“易轩,这是哪儿,你带我来这作甚?”
前方的易轩并未回答,在树下站定后,整个人随即隐入了黑暗中。
“易轩?”
见他不吭声,流芳只好重新开口。她正打算继续向前走时,却闻他忽然开口:“流芳,我有个礼物送你。”
闻言,她不由止住了脚步,面上一阵愣忡,礼物?
“今日七夕,所以——”他止住话音并未说完。
流芳置身于树前,闻见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忽觉心底咯噔一声。眼前只有一片黑,看不见易轩的身影,清朗的嗓音在暗夜的渲染下流转出几分低沉的蛊惑之意。她不知易轩要送自己什么,还要到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来,此刻,她只感到周围寂静得仿若只能听到自己忽而不稳的心跳声。
然而,心底的矛盾和隐隐的期待让她一阵恍惚,不再多问,鬼使神差地按着他接下来说的,闭上了眼睛。
耳边闪过了一阵风,随即是枝叶摩挲的声音,夹带着夜风的清朗拂面而过。
在一片窸窣声中,流芳只觉得身边一个影子落下,然而便是耳边低沉的轻语:“流芳,你睁开眼睛看看。”
闻言,她睁开眼,忽地瞪大了双眼,面上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眼前,那原本昏沉无际的黑暗里,现下竟有星星点点的荧光自高耸的树上飘落而下,有些在半空打着卷儿,随即落在她发上,肩头,还有她下意识抬起的掌心中。
树冠中还隐着无数的明光,正随着枝条的轻摇缓缓坠下。在这寂静冷清的一角,在这黑暗之中,一时间只有绿莹点点,满目流光。
流芳呼吸一窒,尚未回过神来,只是愣愣地收回掌心。
那儿,正躺着一只竹蜻蜓。
好半晌,她才抬眸,于一片荧光中开口,心底划过一阵恍惚:“这是……”
她的声音有点自己也未察觉到的颤抖,而眼前之人只是微垂下首,凑在她耳畔道:“你可喜欢?”
她没有回答,只是愣忡地望向那双深潭般的双眸,里头倒映着荧光点点,明姿流彩,当中,还有自己的影子。
而那双眸子深处,正有什么在逐渐涌出。
易轩抬起袖子,扶了扶她鬓中那支梅花瓷簪,温润的光映着她清丽精致的眉眼。
感到他的手指顺着鬓发缓缓移下,停留在额角的花钿处细细摩挲,她抬眸,见他转而收回手,像是倏地想起了什么:“你手上的伤——”她瞬而明白过来,原来这些竹蜻蜓竟都是他亲手做的。
然而,易轩只是抬手止住她的菱唇:“流芳,你还没回答,可喜欢?”
低沉的嗓音似含着蛊惑的魅意。
流芳呼吸一顿,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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