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梦欢又散,山水不相逢(六)
四下寂静。
荧光飞舞而下,绕在周身,悉数映入了那双静若深潭的眼眸中。
流芳呆呆地站立着,捏着竹蜻蜓的手正逐渐收紧,而唇角微动却吐不出半个字。她不是傻子,易轩平时话语委婉有礼,相识以来也只在二人被困石洞时有过意乱情迷之举,可如今,他纵然一字不说,自己的心底却已明了了。
只看那双浓墨般深沉的眼眸,她便知晓了。
发髻上还戴着他送的梅花瓷簪,腕上还绕着他送给她的红绳,手里还握着他送给她的竹蜻蜓,只是……
她垂眸下眼帘,深吸一口气:“我……”
易轩将手轻轻放于她的肩膀,微微一用力,迫使那张涨红的脸朝向自己。他承认之前一直不想贸然将自己是沐颜的事实告知于她,可现在,他竟有些等不及了,迫切地想知道她的回应,即使不是直接问出口。
“易轩,我……”流芳不知说什么,滚烫的气息自骨血中涌出,绯红了双颊,耳根,乃至脖颈。
忽而,她心中一顿,自己竟是……在犹豫?
易轩见状,对着那张神情氤氲的面容,逐渐俯下身。
两双眼睛相互绞着,缓缓贴近。
胸腔的气似乎在一瞬间凝结,窒息的感觉狂涌而来,流芳神思一顿,整个人似已经沉溺在了那样深沉的眼眸中。
易轩的视线流连在她额角的花钿上,划过她细致的眉眼,俏鼻,最终,停留在清润的菱唇上。
他低声呢喃:“流芳,你可知我——”
“砰——”
倏地,天边传来一声巨响,随即一朵礼花开在空中,明光映亮了这个冷寂的角落,映亮了二人的面容,也盖住了那原本就低沉的嗓音。
流芳心底咯噔一声,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开,在瞥见那一朵接一朵的礼花绽放在城北的天际时,她才拉回思绪,脱口却道:“子时了?”
易轩此时也有点诧异,收回视线,沉吟道:“还是亥时。”
“那为何现下就放礼花了?”流芳狐疑地朝那边走去,不着痕迹地脱开他放在她肩上的手,掌心却不由攥紧了那只竹蜻蜓。她还是觉得有些气闷,似乎未从方才迷乱的情景中缓过神来。
易轩也随之跟上,望着眼前明灭的荧光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恍然道:“这些该不是姻缘桥上的礼花,许是一些人家先放的罢。”
流芳微微颔首,顺沿着话题继续道:“那也应该快过子时了,我们不如先离开?”
易轩顿了顿,不确定方才自己说的那句话,流芳究竟有没有听到。在看到她眼底的犹豫时,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急切,反而心底因此一喜。
至少,她在犹豫。
思及于此,他冲她笑了笑:“也好。”
话毕,二人便向外头走,一地的绿莹在身后闪着微弱的光。
忽然,流芳停住脚步:“嗯,那个,易轩……”她回眸,望着那双正朝自己投过来的眼眸,启唇笑了笑,“你的礼物……很特别。”然后便不再多言,径直朝外走。可没走几步,身后倏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随即,腰上一紧。
她惊诧地转过头,感到轻软的发丝拂过面颊,而那张侧脸在暗光下显得异常柔和。脚底徒然升起一阵风,她发现自己竟随着足灌之气腾空而起,跃至了屋顶上。
“就这么走过去许是会来不及。”夜风之中,易轩的声音显得有些飘渺。
二人的身影交织在城北上空的明光下,沉淀出丝丝温柔。
姻缘桥上已经围满了人,负责放礼花的官衙拢成一团,自人群中隔绝出来,而身着彩衣梳着灵犀髻的众女子沿着桥橼站定,双手合十,露出莹白腕上的一条红绳。
若天上仙女听到了祈祷并予之成真的话,腕上的银铃便会不动自响。
流芳处在她们之间,想着易轩同自己说的话,也随之静下心来,望着头顶的那弯明月。
子时一过,众女屏息,流芳随即睁眼,下意识地侧耳去听那银铃是否响了,然而一阵接一阵的“咻咻咻”直窜而上,炸响在头顶,一朵接着一朵的礼花展开,色彩明丽耀阳。
穿过人群,易轩一眼便瞧见了粉紫衣衫的流芳,随即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桥边的女子祭拜完后,便四下散开,而旁侧的年轻男子们随即开始欢呼,眼眉洋溢着喜悦。他们礼拜七姐,等的便是下一刻。
姻缘桥,顾名思义,求得一份美好姻缘。
当然,这没自己事。
流芳从人群中脱开,朝着桥下的易轩走去,而那厢易轩也正向着她来。然而,忽而涌过来的一拨人生生将两人挤开,把距离挤得越来越远。流芳只觉身子一个踉跄,裙角竟被人踩住,转而跌倒在地。
“哎——”她惊呼一声,收回差点被踩的双手,还未起身便觉得臂膀一紧。
“姑娘,你没事吧?”陌生的声音传来,流芳诧异地回头,入眼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感到他的手从自己的臂弯处撤去,她随即笑了笑:“方才多谢公子。”
而那人也只是谦逊一笑,打量流芳半晌,忽而伸出手,将一个荷包递给她。
流芳愕然,却见那人硬是将荷包塞入自己的手里,言道:“鄙人方才便注意姑娘多时,这个荷包,便送给姑娘罢。”
“不行不行!”流芳下意识地脱口道,她何尝不懂接受荷包的意思,遂忙推拒。
然而那人淡淡一笑,捏着她的掌心的手指竟似灌了千钧之力,让她挣脱不得。然后,却只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便趁人流涌动之际飞身离去。
众人沉浸在喜气中,并未注意到方才的一幕,而那厢易轩却被袭来的又一拨人挤远。
“这人真奇怪。”流芳讶然地看着那人消失的身影,目光随即落在手中的荷包上。
紫色的缎面,光滑如凝,只在左下角处用金线绣着一个“玉”字。
她却忽地浑身一震。
这个荷包……
她的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目光,这个荷包……竟和记忆中的那个一模一样!
流芳抽开系带的手指竟显得有些哆嗦,摸到里头装着硬.物,心跳更是紊乱,呼吸也随之不畅。在她取出里头的一块螭纹羊脂白对佩时,指尖猛然一颤,几近握不住那块莹白。
她愣愣地盯着雕刻精美的螭纹,微寒的温度透过指尖,刺得她一阵阵地窒息。
这竟是……玉唯安的玉佩!
霎时,流芳的面上闪过了困惑,震惊,还有丝丝恍惚之意。
旁侧人群的呼喊欢闹她听不到,礼花绽放的震响她听不到,花船摇荡出的水声她听不到,人群中易轩轻微的交换她也听不到。
双手越收越紧,掌心硌得生疼。
她回过神,忽而穿过人群,腾起跃起,径直朝向城中的品月楼而去。
“砰——”门被猛地推开。
站在窗边的萧凤羽闻声回眸,便见流芳夺步而来,衣带卷起的一阵风带着夜的清凉,而她手上,正握着那块螭纹羊脂白对佩。
他会心一笑,不由想这下属办事的效率越来越快了。
“萧凤羽!”流芳一路飞奔而来,呼吸显得有些不畅,“这……这玉佩怎么……怎么会在你手里?”
萧凤羽挑眉:“你果然来找我了,只不过,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一点——”
“少唬弄我!我问你,师兄的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流芳沉声打断,紧紧盯着那双上挑的凤眼,似要将他穿出个洞来。
然而,萧凤羽只是轻轻一笑,眼底掩着一丝嘲讽:“引你前来,就这么简单,不过在回答你的问题前,你可以先看一下这封信。”
☆、长沟流月去无声(一)
被人群挤开后,易轩忙上前,搜寻着那个粉紫色的身影。然而直到人群渐渐散去,他也依然没有看到流芳。他索性先回客栈,却不想,客栈的房间竟也是空无一人。
易轩的面上闪过一阵诧异,这么晚了,流芳会去哪?
他并没有看到方才的场景,自然不知流芳现下身在品月楼。他细细寻思,忽而想到了一个人,便向着城西的潇湘别馆而去。
及至寅时,他一人归来,流芳还是不见踪影。
这缙城,他们认识的人寥寥无几,想是流芳并不会走远,可如今她音讯全无,他的心底徒然腾起一股担忧之意。
思来想去,脑中猛然闪过一个身影。
他差点忘了,这缙城之中,还有一个他们共同识得的人。
“笃笃笃——”一阵轻响传来,他回神走上前,甫一拉开门,却见一身红衣的萧凤羽站在跟前。
“是你。”易轩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身后,却见他只是一人前来。
萧凤羽在房中站定,施施然道:“不用看了,流芳并未同我前来。”他随即一笑,神情一派悠然,“或许,她不会再来了。”
“什么意思?”易轩回眸。
“即日,她便会启程同我去祁国,所以今晚她不会回来了。”
易轩神色一紧,眼眸沉沉地望向无谓一笑的萧凤羽:“祁国?”
“不错。”萧凤羽上前,见易轩眉目紧拧,遽尔轻笑,“沐颜,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流芳她是自愿的,我既没威胁她,也没引惑她。”
易轩却满面狐疑,根本就不信他的话。他看的出来,这萧凤羽虽说看似同她关系不错,然而内里二人并不深交,也是因为玉唯安才相识的。上次他给她下套,她还一直记得,如今竟要同他去祁国,他自然不会认为是流芳主动提出的。
至少,她定是听到了什么,或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如此。
只是,为何是去祁国?
易轩走至他身侧,看着那比女子还妖媚的脸此刻沐浴在月光中,流转出点点魅意,他略一沉吟:“她呢?”
“哈哈。”萧凤羽仰首一笑,“她自然在品月楼中,今晚不会回来了罢。怎么,你要去同她告别?或是……”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望着易轩平静无波的面容,“你要告诉她你便是沐颜,她的未婚夫?”话音刚落,萧凤羽便饶有兴致地看着易轩,希望从他的神情里找出一丝动容。
然而可惜,那张俊朗如风的面上无甚表情,只有一双黑眸似夜,深得化不开。
“对了,还有件事。”萧凤羽走至他身侧,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沐颜,你明日要带她去见的人,我也已找到了,还见过一面。而且,我也同她说了流芳的事,你想知道别馆那人的反应么?”
易轩这才垂眸看向他,晃首莞尔而笑,嘴角似有一丝讽意:“品月楼收集情报的能力果然一流。”
对于萧凤羽,他没什么好感,却也从没像现在觉得他这么——阴魂不散。
他明白萧凤羽在用话激他,不过逞口舌之快。此刻他们两个交心而战,若是较真,便处在了下风。纵然自己想知道流芳为何改主意,还有那使她去祁国的原因,但他也不想从萧凤羽的口中得出。
否则,不知要添油加醋到什么程度。
他随即勾了勾唇角:“你来这的目的,不只是告诉我流芳欲同你去祁国这么简单吧?”话毕,他盯着那张轻笑的脸,好整以暇地瞪着他的回答。
萧凤羽满面的不以为意,顾自继续言道:“这确实只是其中之一,而且,我的目的也并不在别馆的那人,我来这——”他顿了顿,有意无意地拂过袍袖,然后从中取出一封信笺,“就是把这个给你。”
信笺的蜡封已经被撕毁,封套上却没有一个字,应该是品月楼的情报信。对此,易轩倒是有了一丝不解,猜不透萧凤羽要给自己看什么。
“这里头的东西,或许你会有兴趣。”萧凤羽见他有一丝犹豫,随即出声道。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味,甚至可以说是兴奋。想到方才流芳看完整封信后的表情,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沐颜的反应。
不知这二人,会不会有同样的想法?
易轩拆开信封,甫一见祁国字样,眉眼随即一挑,心底却明白这里头定有萧凤羽要带流芳去祁国的原因。他的目光随着那一行行字移动,上头描述的不过是一人的近况,然而越是往后看,却越觉得心惊,紧拧的眉头泄露了他眼底的情绪。
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那封信函已经被紧握的手指捏变了形。
萧凤羽见状,却满意地眯起双眸,看着易轩的表情,他轻轻笑了笑:“如何?沐颜,是不是忽然觉得心慌了?这上头,有你们皆想知道的事情真相——”
易轩冷笑着打断:“三年前玉唯安为何离开的真相?”
他斜睨着手中的纸笺,眼底正有阵阵暗潮汹涌欲出。这封信,很显然是萧凤羽近日派人故意为之,想必在他之前,流芳也已经看过了这封信。
只是,他没想到,这信里的内容,竟是玉唯安当年突然离开玉蛊山的原因。
果不其然,萧凤羽颔首道:“不错,所以现在你该知晓流芳为何自愿同我去祁国了。不过沐颜,你可想知道她看完这封信后的反应?”
见易轩并不回答,他又笑了笑:“你既不想知道就罢了,反正明日她会随我走。兜兜转转在缙城停留了这么久,就快要带她见到潇湘别馆的人了。沐颜,是不是忽然觉得,自己的努力白费了?真是可惜了,那一树的竹蜻蜓……”
易轩看着他,一双幽眸深不见底:“你跟踪我们?”
“不错,从你们进缙城后,我便已派了人。哎,若我是流芳,说不定就已经从了你了。”萧凤羽眉眼一挑,眸光流转间魅意骤现。
感到房里忽沉的气息,他知道眼前之人是动了真怒。
甚至,还有一丝杀意。
“不过那竹蜻蜓倒真让我吃了一惊……”他如是道,心底却浮上了一层疑惑。那荧光翩然绿莹幽舞的奇景,其实他早年在玉蛊山时,也看到过一次。
只是当时,满树飘落的是山桃,周身萦绕的是流萤,而景中之人,是流芳和玉唯安。
那是流芳的及笄之年,四月暮春的一个日子。
也是他们二人曾经的……情定之景。
然而,到头来不过空有回忆,怎么样也抵不过如今和眼前之人的朝夕相处。想到那二人现下相隔千里,情缘不再,纵然再见也可能回不到过去,萧凤羽不由轻轻啧嘴,抬眸瞧向静默不语的易轩。
“沐颜,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见他态度突然转变,收起了随意玩笑的神情,易轩回神,只是眉目依旧清冷:“何话?”
萧凤羽顿了顿:“我看的出流芳对你,不是全然没有感觉。可她最厌别人欺瞒,所以,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瞒?”易轩嗤笑了一声,神情嘲讽,“楼主莫不是未见过我的庚帖,我本就名唤易轩,何来‘瞒’字一说?更何况明日去潇湘别馆,我再如何,到时在自己亲娘面前,也掩不了自己身份吧?”
☆、长沟流月去无声(二)
“你的娘亲?”萧凤羽却一愣,想到别馆里那位素服淡雅的美妇人,眸里闪过一丝诧异,“可她不是流芳的——”
“够了!楼主今日到访,不过是想让我知晓她师兄在她心中的分量更甚罢了,至于其他楼主不必费心。”
易轩沉声,已是满面怒容。他可以容忍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却不能容忍他一再靠着所谓的眼线,将事情掘得一清二楚+。
至少关于此事,流芳必须先亲自去一趟潇湘别馆。
萧凤羽识趣地止声,虽说他现在疑惑难解,但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遂开口道:“这倒是我冒犯了。”
易轩淡淡道:“那楼主可还有其他事?时候不早了,若是没便请回罢。”
见他下了逐客令,萧凤羽也不好再久留,反正他的目标不在沐颜。而且,此番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怎么做便看他自己了。他随之正了正色道:“多有打扰,我先告辞。对了,明日,我们会在午时出发,你若想见——”
“不劳楼主费心。”易轩眼也未抬,话语虽是平静无波,却似藏着一股寒意。
萧凤羽悻悻地笑了笑:“还真是不给面子……不过沐颜,我还有一话。”这次,他所幸不等易轩有反应,便径直开口道:“你是同流芳有婚约,而且种种原因让这桩婚姻几近被每个人都看好。当然,流芳不这么想。你喜欢她,她或许也对你好感,可你别忘了,她认识的你是叫做易轩,而不是让她觉得困扰束缚,甚至还因此离家远走的沐颜。”
“你如今这般无惧,所倚仗的,也不过是那薄薄的一纸婚书而已。”
最后一句话,兮萧凤羽咬得极其重,发现身侧之人神色微动,他也未再多言。他相信易轩是聪明人,会明白自己话里的涵义。
及至萧凤羽离开,久立未动的易轩才渐渐回神,捏紧的双拳泛起了骨节的青白,然后缓缓放开。
他岂会不知萧凤羽最后一句话的用意。
婚书?
他抿唇轻嘲,若是认为凭此便能无惧地追了流芳千里,他现下心底何必担忧?
毕竟,祁国西王府的那人,才是在她心底住了六年的人啊。
回到品月楼,立时便有下属迎上来:“楼主,明日——”
萧凤羽回首打断:“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我乏了,你们退下吧。”
“是。”下属很是恭敬地退身。
他随即抬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在瞥见旁侧房里还有灯火时,不由顿住,转而轻轻推开门走进里头。
窗前端坐着一个粉紫色的身影,别致的灵犀髻,清丽的容颜,只是一双眼神色晦暗,黯淡无光。
自看完那封信后,流芳便一直坐在窗前,夜风吹开她的发丝,整个人在烛火中显得有些飘忽,纤长的羽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细长的阴影。
萧凤羽停住脚步,并未走至她身前。
许久后,她抬眼,瞧向屋中站立的红衣人:“你怎么来了都不出声?”
“哦?”萧凤羽未想过她会忽然开口,笑了笑,“见你出神不欲打扰。”话毕他走上前,在另一侧椅子上坐下,“你在想什么?”
流芳轻抿唇角:“我在想,师兄那三年是怎么过的。”
萧凤羽一愣。
她却继续道:“应该是很……痛苦吧。”一想到信上触目惊心的那几行字,她便觉得一阵揪心,只是除了胸中涌过的一阵酸涩后,便再也生不出其他情绪。
萧凤羽随即回神,见她隐忍挣扎的神情,低叹道:“你到时见到,就知道了。”
流芳并不答话,望着轻颤的烛火,忽然开口道:“你刚才去客栈了?”
“嗯。”萧凤羽并未打算瞒着流芳,所以径直道,“我告诉易轩,明日.你要同我去祁国,包袱我已经命人送了过来,所以该是不会再回去了。”
流芳轻笑,神情意味不明:“原本明日,我是要随他去潇湘别馆见一人,那人我本该认得……萧凤羽,你可知晓那人是谁?”
“我——”萧凤羽猛地顿住,脑海中划过易轩沉怒嘲讽的神情,忽而改口道,“自然不知。”
“你既不想说就算了。”流芳摆手,随即转开眼。
萧凤羽却顺势掩住了眸底的情绪,眼前却闪过了那个白衣翩然,丰神写意的身影。他没有告诉易轩,流芳曾让自己带话给他——在见到师兄后,她会从祁国回来,然后同他去见潇湘别馆的人。
然而,他存了私心。
若不是流芳提醒,他自己本就会加这么一句,然而想到当时她凝重的神色,他便下意识地忘了这句话。他认定沐颜和流芳只能是靠一纸婚书维持关系,所以在客栈时才会出言相激,想让沐颜打消念头。可一想到那幽深无际的眼眸和平淡无波的神情,他便知不可能。
只是,流芳与沐颜,二人之前明明从未有过交集,为何一人离家出逃避事,一人却奔走千里追寻?
萧凤羽暗自思虑,却不想事情到了后头,却真如他所希望的那般。
次日清晨,萧凤羽刚命人将马车安置好,便见流芳睡眼惺忪地自楼上走下。她还穿着昨日的粉紫色衣衫,连发髻也未曾散开。妆未卸去,只是神情憔悴,难掩眉宇中的一丝疲惫。
目光掠过鬓边那支梅花瓷簪时,萧凤羽眉眼一挑:“一夜未眠?”
流芳却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不吭声。
萧凤羽也不介意,示意她先去吃点东西。然而,见她愁眉苦脸地对着早膳发呆,他暗自摇摇头,随即在她身旁坐下。
还未开口,流芳便丢开了筷子,正欲起身,身后却传来萧凤羽略带哂笑的声音,“你这般不吃不喝,路上可撑得住?”见她还不理会,他也随即起身,“既然如此那就走吧,省一时是一时。”
那厢,仆人收到指示便一一整装待发。走至马车边,见流芳并未跟上,萧凤羽似笑非笑:“怎么?吃又不吃走又不走,流芳,你想作甚?”
“没想做什么。”流芳随口答道,目光却不由向着一个方向瞥去。然而此时,空荡荡的街道却只有他们一行人。
看来,易轩是不会过来罢。
“既然如此,那就上车。”萧凤羽说完便掀开了车帘进去。
流芳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抬步往另一辆马车走,然而甩手的瞬间却忽然摸到了腰侧手指大小的硬/物,那是昨夜带回的……竹蜻蜓。
“萧凤羽,你先等等!”
流芳猛然顿住,然后丢下一句话便往一边跑去,也不顾身后之人错愕的叫唤。提气飞奔至客栈时,她推门而入,见到的却是满屋的寂静。
那儿,已空无一人。
“易轩……”
几个时辰前。
天光未放,远山蒙起一片鱼肚白时,一个白色的身影自客栈走出。空气有些清冷,沁入皮肤直传至心底,带起一阵微寒的颤栗。甫一出城门,便有早已约好的马贩子上前。
最后望了眼城墙上熠熠生光的“缙城”二字,身影抬手挥下。
随即,一骑扬尘而去。
缙城城外,已无那个墨发飞扬,白衣翾然的翩翩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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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会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的。
☆、长沟流月去无声(三)
马车在路上行了几天,已至陈国境内。
这次他们并没有走官道,而是走小路从陈国北上到祁国,虽说路途颠簸,可行程可比官道缩短一半。
流芳坐在第二辆马车里,随侍的是一名劲装着身的女子,单看眸光精锐,便知她武艺不弱,然而她的名字却如江南婉莲般柔弱——采桑。
流芳枕着靠垫阖眼小憩,一股幽茶香扑鼻而来,她顿觉心旷神怡。
“姑娘。”闻见采桑叫唤,她睁开眼,便见眼前瓷盏里蜜泽光润,白莹悠然。
据说这是萧凤羽最爱的白芷蜜茶,也是祁国中最受民众所喜的夏日茶饮。
祁国……西王府……
眼见流芳握着茶碗的手一颤,采桑出声道:“姑娘,可是茶太烫?”
“没有,温度正适。”流芳轻啜一口,然后低垂下眼帘。
五日了,他们已经离了梁国,行至了陈国的江州城外的小道。车轱辘还在继续向前,纵然路已趋于平坦,可流芳的心却一直随着轻微的颠簸颤动着,不曾停歇。萧凤羽给自己准备的马车明明很是舒适,通风透气,还铺了层解暑的冰毯,可为何自己还觉得沉闷,心底恍惚难以平静?
她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手腕处,缀着银铃的红绳下,一截皓腕莹白如玉。她催动内力,将气血逼向那处,然而却没有什么变化。因着子蛊远离,此时纵然用了近七成的功力,母蛊还是不能被唤醒。看来,子蛊所依附的人是不在这附近罢。
许是因着愣神显得面色尤为不佳,采桑见状,向外头的人知会了一声,便放缓了速度。
然而没行多远,所有马车却齐齐停了下来。
“怎么了?”流芳拉回思绪,愕然地看着从外头走进来的采桑开口道。
“前方有个茶馆,主子让大家停下来歇歇脚。”
流芳随即颔首,确实,坐了这么久她觉得已经快散架了,随即跟上采桑下了车。
茶馆虽不大,但他们一行人也不多,只是分散开来后流芳便同采桑单独落在了角落的位置。
此前二人就在车上喝过了茶,所以现下也只是百无聊赖地等着身旁的那拨人。
采桑依旧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眸光流转,似是随刻注意着周身情况,而流芳则一手托着腮,望着外头的绿荫发呆。
“姑娘可介意同在下拼桌?”忽地,流芳脑中窜过一个声音。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流芳心底暗道,遽尔忆起几日之前缙城的那个夜晚。
然而,下一刻,她却猛然回过神来。
因为下一刻,耳边响起的竟是采桑的声音,而采桑明明就在身边……
她忙抬眼,便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站在桌前,还是那张俊朗中带着锐气的脸,此时正莞尔朝她一笑。
“是你。”流芳面上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自己竟还会碰到这个人。
“姑娘,我们真有缘。”
那人笑了笑,随即在空位上入座,与她倒像是熟人一般。
采桑本欲请示流芳,然而见她并未排斥遂不再多言,只是眸中多了一丝警惕。
那人叫了一碗茶水,顾自言道:“姑娘此行,难道也是去陈国?”
“不是,路过罢了。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流芳开口道,余光在一旁打量着他,神情意味不明。
“淳于音。”
那人淡笑,顺势还给流芳和采桑沏了一杯茶,显得谦逊有礼,眉目温和。然而流芳知道,这个淳于音远不如表面这么简单,这次碰面,也坚决不会是巧合。
察觉到了她们的防备,淳于音也不以为意:“在下方才在不远处瞧着姑娘有些面熟,便来此以瞧究竟,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谅解。”
“淳于公子说笑了,这‘冒犯’二字谈何而来?不必如此拘谨,我也不是拘礼之人。”说完,流芳拾起杯盏,不理会一旁采桑不赞同的眼神继续道,“上次多亏公子解围,这茶便算我请的罢。”
淳于音也是一笑:“那在下多谢姑娘。”
那厢,萧凤羽也注意到了这个纶巾束发书生模样的男子,眉眼划过一丝疑惑,又看流芳同那人虽未相谈甚欢,但你一言我一语也算是熟络,不由轻轻皱起眉,沉声开口:“月驰,你去查查流芳身边那人的来历。”
月驰领命便退了下去,他遂起身朝着那三人而去。
采桑轻咳示意,然而流芳却并未察觉身后逐渐靠近的红色身影,然而当她反应过来时,肩上已经多了一只手。
“芳儿,遇上朋友也不告知我一声?”萧凤羽轻笑,果不其然感到流芳浑身一颤。他在长椅上与她挨着坐下,随即瞧向一旁的淳于音,唇角轻抿,“阁下似乎认识我夫人。”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话语带着无尽暧昧。
“夫人?”淳于音错愕地望了一眼同样满面错愕的流芳,又将目光移向她尚未盘起的发髻上,眼底浮上一层疑惑。
若不是知晓萧凤羽既爱玩笑又爱损人的品性,流芳会以为他这般……是在吃醋。他不知萧凤羽这么做的用意,然而肩膀被扣着实在别扭,她只好悻悻一笑,顺便不动声色地移了移身子。
只是,现在这四人坐一起的情形实在是别扭,定力再好的人也受不住身旁那比女子还妖娆妩媚的男子,冲着一脸尴尬的女子挤眉弄眼。
寥寥数语之后,淳于音望了望外头,随即转首:“在下还有要事在身,遂不便多久留,先行告辞。”将碗中的茶饮尽,他随即冲着流芳笑道,“多谢姑娘的茶水,若是有缘,说不定他日我们还会再见。”
话毕,不等三人的反应,淳于音走出了茶寮。
“你可以放开了。”流芳面无表情地说道。
萧凤羽随即收回手:“你识得那人?”
“萍水相逢。”
“哦?如此相谈甚欢?”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流芳语塞,神情有些不善,“还有,莫再开那种玩笑。”
萧凤羽挑眉:“是那句说你是我夫人不成?”他扬眉一笑,又继续道,“无视礼教,贸然上前与女子搭讪,这样的男子,若不早点告知他们你已有所属,指不定会惹出什么是非。何况一个玩笑而已,你既已知晓他有意接近,何必如此在乎。”他看的出,流芳对这人也是满心戒备。
闻言,流芳嗤笑了一声:“算你厉害。”然而垂眸的瞬间,她的眸底随之浮上了一层疑惑。
这个淳于音,到底想干什么?
暮色降临。
空无一人的道上只有几辆马车在缓缓行进,车轱辘声平稳有力。一声夜枭啼鸣而过,在寂静的山道中显得尤为凄厉。
随着一声哨响,马车不知为何忽然停了下来。几个黑影从两旁道上跃出,径直来到了第二辆马车上。在见到已然昏迷的粉紫色身影时,为首的一人低声道:“带走。”
趁着月色,黑影转而消失在了道上。
及至众人醒来,萧凤羽极怒地掀开车帘,却只见采桑浑身绵软地靠在一旁。
而流芳,已经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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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终。
感谢亲们陪我一路走过^3^,要第三卷咯~
☆、【卷三】--§陈皇宫§
纸灰难起清泪尽,遗怨未解总留殇。
☆、身锁重楼,长忆难消(一)
是夜。
月光如流水,淌入一处庭院中,显得那窗边站着的身影有些飘渺。
沐垣一进院子,便见窗前的易轩长身玉立,月白素衣衬得身形修长挺拔,气毓轩朗,而一张俊颜流却露着阵阵恍惚。
他随即走上前,轻咳了一声。
月白色的身影一动,然后抬眸:“大哥。”
“三弟,你这一日两日都这么安静地待在房里,归家几日连正堂也未出过,越来越像个姑娘家了。”沐垣沉声,径直推门而入,带来的满身清凉让恍神的身影一滞,“怎么,我说得不对么?”
易轩回神,嘴角动了动:“大哥教训的是。”
“二弟同我说你有心事,如今见着倒真是如此。”看着易轩略微失神的眼眸,沐垣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弟弟因无心仕途,早早就出门拜师学艺,游历江湖好些年。寻常同家里有书信往来,虽说常常一隔就是几月不见,甚至是一年,但同家里人的亲厚并未减了几分。对于他们来说,易轩从来都是一副无所牵挂的模样,性子随和洒然,不受羁绊,原本还对他独身在外有所担忧的父兄便慢慢对他放心。可前些日子他忽然回到家中,却第一次露出了这般有口难言的模样,倒让他们吃了一惊。
沐垣暗自思虑,想着如今能绊住他的,必然就是那一件事了,遂道:“你可是去到缙城的潇湘别馆过了?”
话音刚落,易轩的身子有轻微的晃动,眼底荡起一圈极小的波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沐垣明白了事由,继续道:“这么说你已经寻到了肆家小姐?”
“嗯。”易轩沉吟,一张面容在阴影下更显得飘渺不定。因着前些日子二哥沐慎也来过,他看着沐垣犹豫的神情,便知道他下一句会问什么,索性直接开口道:“她还未去。”
“难怪,那你和她……”沐垣摇摇头,然而他组织许久也不知该如何开口,顿了顿,将喉里的话语悉数咽了回去,“罢了,我也不问了。”
他将手放至易轩肩头,笑了笑:“对了,爹明日就回来了,见你这般定又会是一番询问,所以你不会打算还继续待在房里罢?”这几天沐正阳奉皇命往邻城办事,明日便是归期,想必他还不知道易轩已经回到邑都了。
易轩一愣:“几时?”
“申时。”
“嗯,到时我……先去见爹。”
易轩扶额,眼底浮起一层疲惫。
沐垣抬眸瞧了瞧天色,收回手道:“月色虽好,但还是早点休息罢,我先回房了。”
“嗯,大哥慢走。”
话毕,沐垣冲他点了点头,随即走出屋子。然而步至院门的时候,他回眸,却见那一袭月白身影依然伫立在窗前,不曾动弹。
与此同时,邑都城的另一边。
高府大院,楼阁深处,灯火通明的房间中正有一个影子来回不停地踱着步子,一袭明黄衣衫在烛火映衬下浮光潋滟,而腰间缀挂的珠串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发出悦耳脆声。房里还有一个梳着垂鬟分肖髻,身着桃红对襟开衫的少女,此时正托着腮,拧眉望着眼前晃来晃去的影子。
“芳儿,你别再晃了!我的眼睛都快被你晃花了!”眼见自家姐姐没个停歇,少女终于忍无可忍道。
流芳闻声,转首便是一记眼刀:“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不晃,也没人当你是瘸子啊——哎哎哎,肆流芳你干嘛!”少女见流芳突然上前扣住她的喉咙,忙往一旁闪去。
“明樱你轻点,忘了自己是偷偷流过来的么?”流芳凑在她耳畔低声道,直到臂膀中的少女停住了挣扎才放开手。
“呼——”肆明樱抚着胸口,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的力道越来越大了,总有一天我要被你掐死!”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确实是背着众人溜来的,肆明樱因此也不敢太过声张。见流芳愁眉苦脸的样子,她不由凑上前道:“芳儿,你到底那里得罪爹爹了,他这么对你。”她努努嘴,示意流芳看向外头隐着的几个影子。那是肆廷鹤派来的,除了这几个,暗处还不知藏了多少人。
这阵势……啧啧啧。
流芳无奈地摆摆手:“我也不知。”
她暗自叹了口气,除却离家逃婚这事之外,其余她确实不知,比如为何自己会突然回到了邑都?
那日行车,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身子乏力,然后陷入沉睡之中。待到醒来之后,却见眼前金帐流苏,锦绣浮雕,明明都是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却让她的心底腾起一阵寒意。
在看到床边静立的随侍丫鬟玲珑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回到了家中!
“明樱……”流芳转首,拉过旁边的少女,“我是怎么回来的?”
肆明樱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我也不太清楚,听二哥说,你似乎是被人抬回来的。”
“抬?”流芳愕然。
“嗯,不错,反正二哥便是这么说的,要不明日.你去问问他?”肆明樱随口答道,瞧见桌上有未动的糕点便拈起一块,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流芳犹豫片刻,瞥见屋外隐着的几个暗影,犹疑道:“我见的到二哥么?”如今,她被肆廷鹤看管着,别说出门,就连外头想进来个人都是难事。肆明樱有办法进来,不代表二哥肆奕昭同样能行。而且连玲珑现今都不知哪里去了,她除了等肆明樱找自己,根本就想不出其他办法。
对了,玲珑……
“明樱,这几日.你可见着了玲珑?”
“嗯啊……唔……自然……唔……在二哥院里呢!”肆明樱鼓着嘴,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块糕点,她缓过一口气继续道,“我正要和你说呢,二哥是今日去向爹爹要了玲珑的。”
“要了……玲珑?”流芳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肆明樱点点头,咕咚一声喝完了一杯茶:“对对,他明日就把玲珑给你送回来,顺道过来看看,所以有什么疑问你还是去找二哥吧。”
“嗯,也好。”
流芳明白肆奕昭想由此进到撷芳阁,便放心地点了点头。她转而想起另一个问题,重新开口:“对了,二哥官居几品,可能进得了太尉府?”肆家至今只肆奕昭一人从仕,有些事情还须得他帮忙。
“嗯?我想想……”肆明樱挠了挠杯柄,犹豫道:“好像是什么什么正卿。”
“可是太常正卿?”若没记错,应该是这个官职。
肆明樱闻言点点头:“对对!”
太常正卿,正四品,若是递上文册便可入得太尉府中,流芳轻笑:“那足够了。”
“你问这个作甚?”见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肆明樱的心底咯噔一声,随即不解地问道。
流芳本也不打算瞒着任何人,于是直截了当道:“我要去找沐颜。”
“沐颜是谁啊,我可——”溜达0电子书
“认得”二字还未出口,肆明樱便猛地顿住。沐颜,不就是当初在府中传的沸沸扬扬的,与四姐流芳有婚约的太尉三子的名字么?
她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芳儿!你要去找你的未婚夫?!”
流芳斜睨她一眼,平静道:“不错。”
“你……你不会是要……”
见她声音越来越大,流芳蹙眉,忙捂住她的嘴巴道:“别这般大惊小怪的,我只是去找他,想办法让他退婚而已。”
“唔……唔……”
“所以明樱,你得帮我个忙。”流芳随即放开手,抽出纸笔写了一张纸笺递给她,“帮我把这个给二哥。”
☆、身锁重楼,长忆难消(二)
流芳估摸着肆明樱应该把纸笺给了肆奕昭,而她不久便可以脱困,却不想事情往往出乎自己的意料。
旦日一早,玲珑果然回到了撷芳阁。
“玲珑!”流芳满面惊喜地迎上前,却在见到她身后之人时顿住了表情,“爹……”
来的人并不是肆奕昭,而是肆廷鹤。
她错愕地看了肆廷鹤,又瞧了瞧玲珑,见后者背着众人冲她使了使眼色,当即明白纵然肆奕昭虽未前来,却是应该让玲珑带了自己要的东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