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即暗舒了一口气,看着肆廷鹤的神情也多了一分底气:“爹,你怎么突然来了?”
肆廷鹤在一旁入座,并不吭声,那厢玲珑意识到这对父女定有许多话要时说,便恭敬地退身:“老爷小姐,玲珑去泡壶茶。”
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七月的暑气侵袭进来,汇入胸中化为一抹散不开的沉闷感,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虚,流芳竟觉得周身徒然冒出寒气,见肆廷鹤一直不说话,她也不敢乱动。
许久,待至玲珑奉上茶重新退下后,肆廷鹤才沉声开口:“芳儿,若为父不请你,你是否就决定不再回邑都了?”
“爹说笑了,女儿怎么敢。”流芳悻悻道,余光瞥了一眼肆廷鹤的表情,见他上面并未生出怒意,反而更加觉得闷得喘不过气。
肆廷鹤自然觉察出了她拘谨的样子,遂道:“怎么,见着为父这么不情愿?”
流芳默不作声,只轻轻摇头,不动声色地在另一边坐下。
父女二人许久未见,如今对饮,本该是和和气气,而如今虽说不上是争锋相对,却也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自在。尤其是在见到肆廷鹤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时,她的神情有瞬间的僵硬,一把抓过那东西,失声道:“爹!你怎么会——”
她的手上,正紧紧捏着一张人皮面具。
“芳儿是想问我,为何会有这个东西么”肆廷鹤轻啜一口茶,淡淡地打断道:“你可是想易容混出房间,让奕昭带你去太尉府?”
闻见肆廷鹤拆穿自己,流芳便知肆奕昭应该也还不知道肆廷鹤已经知道了她的打算。如今挑明了倒是松了口气,索性不再隐瞒:“不错。”她深吸一口气,抬眼对上肆廷鹤深不见底的双眸:“我要去找沐颜退婚。”
“胡闹!自古没有女子上门退婚之礼,你这般去太尉府成何体统。”肆廷鹤将茶盏放于一旁,磕出的声响敲击在流芳心中。
流芳却顾自道:“我们本就不是书香门第,讲什么体统?而且爹,难道要等太尉府上前退婚,你才觉得有面子么?”她越说越急,话音里竟带了一丝嘲讽。她本就不像大姐卿霄知书达理,也不像明樱娇憨可爱,更不会像两个哥哥对爹百依百顺,如今说出这些话,倒都是自己心中真言。
反正,大不了再跑一次。
肆廷鹤也未生气,这个女儿的脾性他最清楚,遂道:“你就算去了,沐家未必会同意。”
“所以,我直接去找沐颜,告诉他让他退婚。”
“可是,沐家指明点你提亲。”
“指明?”流芳嗤笑了一声,“世间女子千千万,这邑都与他太尉家配得上女子也还有几家,怎得会霸着我一介商贾之女不成?更何况我从未见过沐颜,模样品性皆不知就嫁过去也未免荒谬了点。”
她顿了顿,摩挲着杯盏的手指光莹如玉,衬得那双明眸晶亮异常:“他也未见我,也不了解我,我们互相不喜,若他与我有同样的想法便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若他不同意?”
瓷盏轻响,热气腾起,流芳在一片氤氲中抬眸:“我会有办法然让他同意的。”
“哦?芳儿如此断言?”肆廷鹤挑眉,沉敛的眉宇后一丝精明闪过,“见了沐颜,再与他相处,你喜欢上他又该如何?”
“不会。”流芳沉声,十分笃定地回绝道。
“为何?”
“因为……我已经有心许之人了。”
肆廷鹤一顿,瞧向流芳的眼眸里多了几分不明意味:“莫不就是你那师兄玉唯安?”他早已见过玉唯安,听封灵镜说过他与流芳的事,也知道他祁国西王世子的身份。只是二人如今已不会有结果,说来倒是可惜了。
听到玉唯安的名字时,流芳身形明显一顿,只觉得在那审视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她紧紧捏住手指,缓缓抬头,咬唇看着肆廷鹤。
“不是。”
简单的两个字说完,她却感到一阵钝痛感袭向心中,像是什么东西在剥离,又有什么东西在填入,脑中乱哄哄的一片。
然而其中,有一个声音却是十分清晰。
“我不会嫁给沐颜的。”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多了几分坚定:“若不能改变,我还会出走,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既然要耗,我便奉陪,爹若是不信可以试试。”
听她的嗓音带了一丝凝重,而神色也是如此认真,肆廷鹤竟有些哭笑不得:“芳儿,你这是在威胁?”
“爹说是就是吧,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出走了。”流芳很是无谓,掌心却已经沁出了汗。
天知道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费了多少心力。
肆廷鹤略一沉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里随之多了一分了然:“芳儿,你在激怒为父?”
“你想激怒为父,然后等着为父撒手不管?”肆廷鹤抿唇,忽而甩袖起身。他又怎么会这么轻易遂了流芳的意,便如是道:“看来,芳儿还是继续一个人待在屋子里自省比较好,不过为父可以告诉你,这桩婚事无论如何不会作废。”
“爹!你——”
“莫再胡搅蛮缠了!”肆廷鹤冷声,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他不同流芳计较不代表他会任由流芳胡闹,垂眼看着她惊怒的表情,肆廷鹤哂笑:“若你想一辈子待在房里,便继续拧下去。”
说完他便沉着步伐走出房门,毫不理会身后瓷盏落地的声音。
待走出庭院后,迎立一旁管家钟叔随即上前:“老爷,小姐她如何了?”方才他也听到了那阵响声,想必是这对父女又如此那般前不欢而散。
“发发脾气罢了。”肆廷鹤淡淡道。
然而话毕,他却忽然收回冷硬的表情,抿唇拂袖一笑:“这个芳儿,竟连人都还未搞清楚。”
钟叔虽不明白肆廷鹤为何忽然又换上了慈蔼的表情,但也不再多问,可听到下一句话他还是不由吃了一惊。
“伯康啊,这肆府……很快就要有一桩喜事临门了。”
气走了肆廷鹤,流芳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而觉得心底苦涩难言。她枕着双臂,愣愣地望着腕上的红绳出神。下方缀着的银铃随着手腕的摆动发出阵阵脆响,一声一声击在心底,却生出空荡荡的回音。
眼前似乎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修长挺拔,俊逸潇洒。
流芳神思一滞,忽然忆起方才那“不是”二字,一时间竟分不清嘴角的弧度是苦涩还是甜蜜。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说出了二字。
缓缓抬手拂弄着银铃,流芳心道,若是上天真有灵,便许了她那个心愿罢。
她长叹了口气,然而在瞥见那张被自己扫落在地的面具时,心底却忽又腾起一阵怒气——她的婚事凭何不能自己做主?
沐颜是吧?走着瞧!
☆、身锁重楼,长忆难消(三)
正与家人嘘寒问暖的易轩忽然浑身一颤,心底随即咯噔了一声。
“怎么了?”沐正阳见状出声道。
自他方才回府见着易轩,后者的脸色便一直未曾好过。瞧得出虽不是病态,可眼底的憔悴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应该是有心事。
沉吟片刻后,沐正阳欲再询问,一旁的沐垣却快一步道:“爹请放心,三弟只是舟车劳顿,尚未休整过来罢了。”
“易轩?”沐正阳狐疑地望过去,见他只是扶额轻轻吭了一声:“我没事。”
从正堂出来后,即刻便有下人迎了上来,径直朝着易轩而去:“三少爷,楚家来客。”
“楚家?”易轩愣了愣,忽而面上一喜,“人在哪?”
“偏厅。”
易轩即刻抬步走向偏厅,在见到里头折扇轻点,侧帽风流的人时,面上连日的阴霾才有些许散开:“子陵!”
楚子陵自刚才便听到了匆匆而来的脚步声,便放下茶盏,也很是欣喜地冲一笑:“易轩!”
他们二人从小相识,一同在太傅府上受学,平日里也混作一团,交情匪浅。只是后来,一个入仕,一个出游,纵然未再见上几面,但多年沉积的友谊并没有减少半分。如今见着,二人俱是喜形于色,喉头涌出许多话来。
楚子陵熟稔地在他肩上一捶,嗔笑道:“你何时回的?怎么也不告知我一声。”
“前日刚到邑都,还未来得及去寻你,你该不会要同我计较吧?”易轩莞尔,眉眼溢出一丝难言的喜悦。
楚子陵轻摇折扇,笑得甚是开怀:“我会说已经习惯了么?哈哈,不同你玩笑了。我们二人许久未见,这些客套就免了,不如找个地方好好叙叙旧?近日邑都新开了家酒楼,据说那儿的酒菜不错,我们去那如何?”
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见仆人们都离得远了才继续道:“在府里总觉得拘束,我们现在就走?”在外人眼里,他如今入仕为官,言谈举止已颇有其父太傅的文正之风,可内里依然是当初那个顽劣随意的公子哥,现下遇旧友自然要好好玩乐一番。
易轩也无心推辞,同下人交代了几句便出了太尉府。
作为京城,邑都的繁华程度比起以往自己去过的几处地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何况天子脚下本就难见寒碜的店铺,而眼前的酒楼,更是将金碧辉煌诠释到了实处。
入座后,楚子陵便熟练地报出了一堆菜名。
“对了,再给我们上两壶梨花酿。”末了楚子陵吩咐道,然后转头,“易轩,这家酒楼的梨花酿甚是味美,你一定得尝尝。”
易轩却不由打趣道:“看你的样子似是常客,一月的俸禄可还够?”
“放心罢,请你一顿饭的银子还是有的,而且——”楚子陵低低笑了笑,“最近圣上交给我一个差事,又赏了好多,足够花一年半载了。”
“哦?什么差事?”
“跑腿的……”见小二已将菜呈上,他适时地止住了话音。
易轩却蹙眉:“这算哪门子差事?”
“哎,反正就是一桩苦差,去当什么使臣。行了不说了,吃菜吃菜。”
楚子陵的注意力早就被美味佳肴吸引了去,可易轩的心思却停留在了使臣那里:“是……出使哪国的使臣?”
“唔……好像是陈国。”
不是祁国。
易轩心道,面色忽然凝滞。
“你怎么了,突然这间这幅表情?”楚子陵抬头便见他眸光闪烁不定,心中一凛,随即开口道:“难道这菜不好吃?”
易轩略一沉吟:“不是。”
“得了,你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既然如此,来尝尝这酒如何?”
楚子陵给他斟了满满一杯酒,清透晶莹的梨花酿在瓷盏中泛着润泽,一阵幽香流转而出,单是闻着,便叫人心旷怡然。他轻啜一口,顿觉唇齿生香,甘醇流过喉咙,激起一阵轻微的灼热感。
然而,正当他转眸之际,眼角的余光却忽地瞥见了一个明黄色的影子。
他猛地一震,在看清面容后又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这般大惊小怪作甚?只是身形相似罢了,她如今,该是在去往祁国的路上。
祁国……西王府……
握着瓷盏的手一滞,他转开眼,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便又喝了一口。直到整杯入腹,脑中突然一阵热力传来,他双眼微醺,思绪也逐渐飘远。
楚子陵以为他是被梨花酿的清味所俘,心中生出一丝满足感:“我没诓你吧?”
“这酒确实不错。”易轩看着眼前之人说道,忽而又执壶倒了一杯,却是一仰而尽。
“哎易轩,你这样也忒煞风情了。”
“哦?”易轩勾唇笑了笑,却又是一杯饮尽,“为何我觉得这般才带劲?”
“可你这样很容易醉。”
易轩却无谓道:“没试过怎么知道。”
“你还要试啊?我可不会把你抬回去!”楚子陵放下筷子,欲夺过他手中酒壶,却被一掌按在了桌上。
背上的手力道逐渐加重,而耳边,易轩低沉的嗓音有着一丝沙哑:“你放心,我不会醉。”
话毕,被按住的手掌顿觉一轻。
楚子陵顿了顿,狐疑地抬眼望向身边的人,见后者情迷离双眸氤氲,嘴唇抿成一条线,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正打算开口询问,却见易轩忽而沉下杯盏,拿起了酒壶,遂忙制止道:“哎哎哎,你停下!”他的声音有些大,惹得邻座的人都看了过来,又只好及时打住压低嗓音道:“易轩,你究竟怎么了,别同我说你没有心事。”
楚子陵神情一派认真,话语也沉了沉。其实方才出了太尉府,他就觉得易轩的神色不太对劲,那阵子重逢的喜悦淡去后,俊颜便蒙上了一层恍惚。他想着好友定是遇上了什么不爽之事,才会如此失态。
易轩向来洒脱,哪会如现下这般?
思及于此,楚子陵再无心思再继续吃吃喝喝了。
易轩默然不语,眼底却有一层暗潮汹涌而出。
梨花酿的后劲快且大,如今面上也泛起了一丝不自然的潮.红,只是他的神思却异常清晰。
闻见了楚子陵的话,他心中一顿,幽幽道:“无心事如何,有心事又如何,喝酒自乐而已。”
“可我见你像在自苦。”楚子陵沉声,一时间轻松感全失,“其实,我之前已经见过了你大哥。”
见易轩低垂着眼眸,他顿了顿继续道:“他说你整天待在房里闷闷不乐,我本不相信,如今见着倒真是如他所言。易轩,你在外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晓,只是这世间究竟有何坎子不能过去?竟由得你这般伤神。”
似是恨铁不成钢一般,楚子陵狠夹一筷子塞入他的碗中:“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不会多问,这菜别浪费了,里头可是我近半月的俸禄,还有——”他拿起酒壶,笑了笑,“你要喝酒,我就陪你喝好了。”
易轩长吸一口气,双眸渐深,脑中的热力感再次袭来:“子陵,你不必——”
“哎,别阻止我,我见你心头不爽快,自然也要替你担着点,更何况几日后我要去陈国了,下次对饮也不知是何时。”话毕,他不忘甩出折扇摇了摇。
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让好友心中好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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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锅锅是第三卷的关键人物。。。
☆、身锁重楼,长忆难消(四)
易轩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太尉府。
他揉揉有些酸胀的眼角,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那梨花酿的劲头太足,竟让他一醉便是几个时辰,如今天看天色已将至亥时。
还好,不是很晚。
床头放着一碗尚有余温的醒酒汤,他顿了顿,皱着眉喝下后,便理了理衣袍走出了房门。穿过正厅的时候,沐垣正同沐慎谈论着什么,见他出现均适时止了声。
易轩止住身形,朝二人道:“大哥二哥,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沐垣皱眉,正欲开口,那厢沐慎已拉住了他的袖子使了个眼色,遂转而说道:“嗯,早些回来。”
易轩随即出了太尉府,朝着城南走去。
沐、肆二府相隔不算太远,那儿的位置也不陌生。只是走在道上,易轩只觉周身清冷,恍如隔世般。
那一路,他走得极缓。
直行至肆府侧院的围墙,他忽然顿住了脚步,抬眸望向青砖上的花棱。
月色掩映下,他的目光有些迷离,思绪也逐渐飘远。
然后,他想起了与流芳的初见。
其实第一次遇见流芳,并不是在郾城外的衡水河畔。
很多年前,还是在他十岁的时候,他便已经见过了七岁的她。
因着是指腹为婚,他也一直不知自己的终身大事早就已经定下,直至后来无意中听爹提起,又去问了大哥二哥,才知道这么一件事。
彼时的易轩对媳妇还没有什么概念,就被顽劣的楚子陵拉到了肆府别院的墙外,为的就是看一眼那几年后就要与他成亲的姑娘。他还记得二人当时偷偷趴在院墙上,看着里头一黄一红两个女娃玩闹,一脸的娇憨的红衣女娃总是想使坏捉弄黄衣女娃,却总是反被弄得一身狼狈。
他本就是陪着楚子陵来打发时间,然而,却不知为何到后来,楚子陵一副恹恹无趣的样子,他却饶有兴致地看着黄衣女娃逗弄红衣女娃。
再后来,他同楚子陵离开,回到太尉府后径直向着沐正阳的书房而去,在那里翻到了当年指婚时的生辰贴。
肆流芳。
想起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以及那双镶在清丽面容上的明眸,他不由暗自发笑,然后不动声色地走出了书房。
如今距那时,已经过了十二年。
易轩拉回思绪,深吸一口气后便抬步绕过偏院走入了肆府。
正堂的位置上坐着深紫裾衣的肆廷鹤,他像是料到了易轩会来一般,很是慈霭地冲他一笑:“易轩,你怎么今日才来肆府?”
易轩顿了顿,想起自己此趟的目的,犹豫了会儿后沉声道:“我是来退婚的。”
“哦?为何?”肆廷鹤敛神,想起几月前他离去时的场景,随即反问道,“你该是同芳儿相处已有一段时日,如今却来退婚,可是心中不喜她?”
“不是!”
易轩抬眸,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很喜欢流芳,很……喜欢。”
“那为何还退婚?”
“正因为如此,我才来退婚。”易轩顾自笑着,心中苦涩却更甚,“我喜欢她,却不敢在她面前坦诚自己是沐颜。她对我的印象,只停留在几月相处的易轩身上,却不是……她的未婚夫沐颜。以一纸婚书牵绊着,只让她觉得反感,而我觉得压抑矛盾罢了。”
情爱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若他恋她,她却对他无意,纵然有婚约羁绊却也显得勉强。纵然,他相信流芳对他并不是没有任何触动,但她心中,也还牵挂着另一人。他无法抹去那人留在她心中的位置,也不会拿自己同那人作比较,只是,他却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对这纸婚书感到无力。
“若我们是两情相悦,婚书便形同虚设,可若是……”他顿了顿,对上肆廷鹤的双眸,“若是她始终对我无意,那倒不如放手来得轻松自在。”
厅里有一瞬间的沉闷,夜风自雕花棱窗漏进,吹得棉纸扑簌作响。
桌台上的灯烛跳了跳,映着他那一双眼深不见底。
果然也是被自己蒙蔽了的人啊。
闻言,肆廷鹤心中暗道,许久后才开口:“你可是觉得,芳儿一直恋着她的师兄,对你却只是几月相伴的习惯感?”
易轩一愣,随即微微颔首。
她明明知他心意,却是一直逃避着。
她答应他第二日一早去潇湘别馆,却在见到玉唯安的消息时,马上改变主意去祁国。
若不是恋着玉唯安,为何那晚她未想着再回来见他,且连一句话也没有留给他便同萧凤羽去了祁国?
肆廷鹤见他眉目黯然,一袭白衣包裹下的身形显得愈发单薄孤寂,不由暗地叹了口气。
年轻人,经历的事情还是太少了,尤其是这“情”字方面,就算是再通透伶俐的人也变得这般迟钝。
他索性挑开了话:“易轩,昨日我问芳儿,为何不愿意嫁给沐颜,你猜她如何回答。”
“什么?”易轩茫然地抬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浑身一震:“她不是去了祁国么?”听见这个消息,他显然很惊诧。
“我将芳儿绑了回来,问她为何不愿嫁,她说……自己有了心许之人。后头,我问那人可是玉唯安——”肆廷鹤抿唇,睨了他一眼继续道,“她却只告诉我两个字。”
“她说,不是。”
从那句“心许之人”开始,易轩的神思便已经停滞,而现今闻见了最后的那句“不是”,他几近忘了呼吸。
她有了心许之人,那人,却不是玉唯安。
他心中默念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一双眼暗潮汹涌,紧握的拳已经泄露了他心底的情绪。
肆廷鹤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暗自会心一笑:“我虽不知她指的是何人,但她似乎对手上那串红绳宝贝得紧,该就是她口中‘心许之人’送的罢。”
话到这里,不用再多说也已经很明了了。
易轩呼吸一滞。
若他还未懂肆廷鹤的暗示,那也白执着这十二年了。
“她在哪?”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流芳在哪,我要去找她。”
肆廷鹤拂袖:“不退婚了?”
“不,我要告诉流芳,沐颜便是易轩,易轩便是沐颜。”
如今,他只想即刻见到她,告诉她,她心许之人,就是与她有婚约的那人。
“芳儿在撷芳阁。”
肆廷鹤开口,话音刚落,便见眼前之人已风似地出了正厅。
易轩匆匆往后院行去,甚至用了轻功,情急之下差点气血攻心,然而胸口沉闷的感觉均敌不过狂涌而来的喜悦。
那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释然。
只是,当他奔至阁中,却只见头梳双环的丫头一脸错愕地看着他,愣愣出口:“你是?”
“流芳呢?她在哪?”易轩打断道。
“哦,我们家小姐啊,她——”玲珑转了转眼眸,说道:“她已经跑了。”
“什么?!她去哪了,跑去哪了?!”易轩面上的淡静全失,语速也快了许多。
知道实情后,他已按捺不住心急了。
他已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了。
“可是——”玲珑见易轩神情焦虑,一时间竟觉心软,差点把流芳去太尉府找沐颜退婚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只好改口道:“我也不知道,小姐是偷跑出去的。”
话毕,见易轩怅然若失的神情,她不由心中生出愧意,这位公子该是很想见到小姐吧?只是小姐有交代,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
明天有考试……
@楠竹and女主,送我上90分我就给你们两个开挂!
☆、身锁重楼,长忆难消(五)
邑都城东。
流芳想着肆府现下有玲珑顶着,一时半会也没人能发现,就算被察觉她也会死咬着不说,遂也未急着前去,只是她身后还跟了个肆明樱,一路叽叽喳喳倒是让她觉得有些头疼。
“芳儿,你为何要退婚啊?”
“对了,那个沐颜长相如何?”
“你退婚以后该怎么办?你以后还是要嫁的啊——啊啊啊你又动粗!”话未说完,肆明樱就感到喉头一紧,衣襟已经被人给提了起来。
“明樱,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的话很多?”流芳蹙眉,然后松开手。她一路想着该如何同沐家人说,每每有了一点头绪就被打断,真真觉得无力了。
然而,见肆明樱喏嗫欲语,却又怕她突袭的样子,她又只好软下声来:“别闹了,我这是去退婚不是去玩闹,待会儿跟在我身后不要说话。”
“那你想好怎么开口了么?”肆明樱忙跳到一边。
流芳想了想:“还没有。”
“什么?!那到时见到了太尉,你怎么说啊?”肆明樱瞪大眼睛。
流芳斜睨她一眼:“我也不知……”
“呵……”
“你笑什么?!”闻见一句轻嘲,流芳心底顿时一沉,冲肆明樱甩去一记眼刀。
肆明樱却无辜地摊手:“我没笑啊,芳儿,你听错了吧。”
“是么?可为何——”
“呵……”
又一句低嘲传入耳中,流芳猛然顿住,发现明樱依然保持着刚才的表情,这声音果真不是她发出的。她忙回首,见四下一片漆黑并没有什么人影,心底不由浮起一阵疑惑。思虑片刻后,她不由沉声道:“何人鬼鬼祟祟,为何不敢现身出来?”
话音刚落,一阵风兀地掠过,弄得旁侧的树枝动了动,发出簌簌轻响。待她反应过来,只见红影一闪,肆明樱的身形已经朝着角落而去。
“明樱!”流芳惊呼,正欲上前,却见前方暗处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既然还未想好如何开口,那就不要去了,跟我走如何?”低沉的嗓音伴着玩笑,却含有一丝蛊惑之意。
人影逐渐变得清晰,流芳定睛一瞧,见明樱果真被那人挟持,无力地挣扎着,而当目光移至来人面上时,她杏目圆睁,失声道:“居然是你!”
那厢,流芳失踪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院中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正应付着易轩的玲珑在快要忍不住说出流芳去向的时候,忽而面色一喜:“二少爷!”
易轩闻声回眸,只见一玉冠束发的俊朗青年踱步而入,遂道:“你是流芳的哥哥,你可知晓她去哪了?”
肆奕昭此前也从未见过易轩,此刻见他面露急色,不由目浮疑惑:“你是……”
“我是沐颜。”易轩道。
肆奕昭一愣,没想到竟会在这儿见到他,想着流芳也正去太尉府找他,一时之间心底竟忍不住发现。
这算是哪门子的缘分?
他心道,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原来你就是芳儿的未婚夫。”他朝前走了几步,忖度了下话语后继续道,“我也不知芳儿去了哪里,方才我听闻下人说她不见了,才过来瞧瞧。”
“是啊,沐……公子,小姐也不是第一次逃家,每次走的无声无息,我们实在是不知晓。”见易轩转而欲问肆奕昭,玲珑忙出声道。
原来这就是未来姑爷,她暗想,随后又偷偷打量了几眼易轩。
易轩深吸一口气,掩住眸中汹涌的暗潮,握紧双拳控制住情绪。他并不相信玲珑和肆奕昭的话,一个大活人能这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四面均有人看着的房里,如若不是外头的人帮忙,纵然武功再高也无法做到。
肆奕昭也明白他不会轻易相信,只好说道:“沐公子,不如我们先去同家父商量,看看他怎么说。”
易轩知晓再纠缠下去也得不出结果,静立片刻后微微颔首:“好。”
如今,也只能先去找肆廷鹤了。
然而,正当他们三人步出撷芳阁时,一个桃红色的身影撞了过来。
“二哥!”
闻见肆明樱带了哭腔的声音传来,肆奕昭诧异地低下头,却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紧紧地绞着自己的衣襟。
“明樱,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他心中徒然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为何明樱回来了,流芳却不见影子?
肆明樱抽抽搭搭地抬头,哽声道:“四姐她、她被人抓走了!”
“什么?”肆奕昭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们不是一同去的太尉府么?芳儿她怎么被人抓走了?明樱你说清楚,芳儿——”
话未说完,身旁一个人影已经冲了过来。
“你说流芳去了太尉府?!”听见肆明樱的话,易轩脸上的淡静也再维持不住,“她现下在哪?她被谁抓了?”
肆明樱手腕吃痛,倒吸了口冷气,然而见易轩眸中流露的急色,一时间忘了哭泣,冷愣愣道:“我不知道……”
肆奕昭见状,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意料,易轩如今这幅样子问同样吓傻了的肆明樱,是得不出结果的,遂沉声道:“沐颜你冷静点,我来问她。”话毕他上前,安抚了会儿肆明樱。
直到缓过了一口气,肆明樱才断断续续开口:“我们还未到太、太尉府,就有一个怪人出来……他用我威胁芳儿,让她跟他走,然后……芳儿被、被他制住了,那人就把我放了回来……呜呜呜,二哥,芳儿她、她被那人带走了……”
“那人可是穿红衣?”易轩眼前忽然浮现一个人影,红衣妖艳,神态妩媚,遂如是道。
肆明樱却摇摇头:“不是,那个书生穿青色衣衫。”
“书生?”
“嗯,好像叫什么音。”想起那个青衣布衫的书生仅用手中的几根细线就制住了轻功高超的流芳,迫得她不得不听从于他,她浑身不由一颤。
太可怕了!
肆奕昭和玲珑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而最揪心却非易轩无疑。他再也无法静心,提气便掠向外头。
流芳……流芳……
他径直朝着太尉府方向而去,提气飞蹿在屋顶,却不想心急之下胸中气血倒流,忽而呕出了一口血。然而,待他一刻未停地赶到了太尉府外,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黑暗,还有几根散落在地的细线。
“流芳!”
易轩唤道,忽而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自嘴角涌出,滴落在衣襟上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他弯下身,捂住疼痛难忍的胸口:“流芳……”
开口的嗓音嘶哑,转而化为低低的呻.吟。
“流芳……我……晚了一步么……”
————————
TT这算是虐么?好吧,更汹涌的奸情马上要来了!我保证!比如抱啊亲啊神马的……
☆、异国陷囹圄(一)
……流芳……流芳……
一声声叫唤捶在心口,击出阵阵干涩的疼痛,流芳远远望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垂眸看了一眼腕上鲜红的痕迹,感到体内母蛊的反应,心底蓦地涌起一股酸涩。
子蛊就在附近……
易轩……
没想到,他竟也来到了邑都。
流芳试着动了动,却发现即使是再细微的动作,都会引起身上无尽的疼痛感。她死死咬住唇,却仍压不住溢出口的一句呻.吟。
察觉到她的挣扎,淳于音随即开口:“别乱动,你这样只会吃更多的苦。”话毕,他动了动手指,上头的吊着的细线也随之松了松。
那些线连着流芳的脖颈与四肢,像嵌入了她体内一般,牵着她的动作。她眉头一动,嚅嚅嘴唇,却不发出任何声音。如今,她被淳于音制住,动不得,说不得,只能随着他坐在暗中,像看戏一般地看着前来寻自己的人。
淳于音低低笑了笑:“上次那个红衣男子并不是你夫君罢,我就觉得,你还未梳人髻,怎会已经出嫁了。看来,那边寻你的白衣人,才是你的意中人?”他打量着流芳的明眸,见里头水泽光润,一时间竟生出了她要哭出来的错觉。
“好了,看得差不多了,随我走吧。”淳于音收回目光,指尖一紧,流芳的身体便往他靠去。他揽上她的腰,凑在她耳畔低声道,“你放心,事情完了后,我会送你回来。”
话落,淳于音足尖轻点,携着流芳往远处去,徒留身后那一句句撕心沙哑的呼唤。
半月后,陈国的南康城外。
夜幕初降,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地停靠在官道旁。车帘被掀开,从上头下来两个衣着一般,相貌同样也不起眼的人。二人看似一对夫妻,相依偎着往城门而去。仔细一瞧,那妻子的腿脚似乎不好,动作有些僵硬,丈夫便搀扶着她一步步缓缓走着,很是体贴。
“你想问我为何现在才进城?”淳于音扶着流芳过城门后,便顾自道,“方才你也看到那些官兵了,如今城内外戒备森严,如若不选在晚间,我们就无法进去。”流芳随着他的脚步停住身形,发现他们二人正停在一处偏院的墙外。
淳于音点足提气,揽过流芳跃入府中,然后快速地往一处房间而去。进到屋里后,他才放开手,将流芳扶至里间的床榻上。
“你先休息下,待会儿我再过来。”
话毕,淳于音旋身离去,屋中只剩下流芳一人。
她静静地望着床帐,无论怎么使劲,身体就是没有一丝力气。而若是强自运气,便会感到胸口钻心的疼。
她索性不再挣扎,反正这半月,结果均是如此。
许久后,门重新被推开。
流芳下意识地往旁侧望去,却只听一阵极细的“嘶嘶声”,束缚着手脚的力道徒然一松。她发现自己终于能动弹了,便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
此时,淳于音已经换了身行头,紫冠束发,青袍儒雅,浑身漫着一股书生气,然而眉宇间却隐隐透着锐利。他举步朝流芳走来,见她一脸防备地瞪着他,因久未开口而嗓音有些沙哑:“淳于音,你要我做的事现在可以说了。”
忍了半个月,真是忍够了。
“别急。”淳于笑了笑,随即在床沿坐下,“王爷还没回来,我就算带你去了,你也见不到王妃。”
“王爷?王妃?”流芳狐疑的反问,“你到底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
“陈国啊。哦对了,这里是国都,南康。”
流芳气极:“淳于音你装什么傻?我问的是,这是谁的府邸!”
“这?”淳于音笑了笑,“陈国平王府。”
“平王府?”流芳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没有一丝印象,但心下却有了一点计较。既然是王府,那府邸的主人该是皇亲国戚。
她还未多想,那厢淳于音便继续解释道:“王爷是当朝的三皇子,如今封为平王,这儿便是他的府邸。”
流芳不曾了解过陈国皇室的情况,自然也不知道陈三皇子是何人,而自己为何又被带到了他的府邸,只好无奈地问道:“那我和平王有什么仇怨么?要你把我带来这。”
闻言,淳于面色一滞,竟犹豫了几分才开口:“不是王爷的命令,是我自己带你来的,王爷大概也才知道。”
“那我又同你有什么仇怨不成?你要把我绑来这!”流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愈发觉得这淳于音莫名其妙。
从缙城遇到他的那时刻起,她便已经落入了他的盘算中,直至那日在茶馆的偶遇,以及后头邑都的被擒,流芳觉得淳于音该是背后有人指使才对。结果却不想他竟说是自己要带她来这,心中顿时烦乱起来。
“而且,你究竟是怎么找到邑都去的?”
她不相信,他可以避开萧凤羽和肆府的人,轻易地跟在后头,他应该是靠着什么东西一路追过来的罢。
果不其然,淳于音解释道:“第一次在缙城遇见你,我就已经在你身上下了一种香粉。当然,这种香粉常人无法闻出来,只能靠着灵鸟辨别,而且如果没有解药,这香味也散不去。”
“所以你就是靠着这香粉追到了邑都?”
“不错。”淳于音颔首,眉间锐意隐现,“本来在陈国茶寮那次我便打算下手了,只可惜你身边那红衣男子太过警惕,身边高手也多,好不容易等来了机会,没想到又被人捷足先登,所以我只好先一路跟着去了邑都。”
“可我同你之前也并不相识,井水不犯河水的,你带我来陈国究竟意欲作何?”流芳见他答得坦诚,也不再拐弯抹角。
淳于音的脸上有片刻的凝滞,转而沉了沉声道:“我带你来,是想让你替我救一个人。”
“救人?谁?”流芳愕然。
“平王妃。”
不知是不是错觉,流芳觉得他眼中似乎有一种类似于痛苦的情绪涌出,她遂不解地反问:“可为何选了我来救王妃?岐黄之术我只略知一二,这世间高明的人一抓一大把啊。”
“不错,这世间医术高明的人很多,可赫连希的徒孙却不多。”
赫连希?
流芳顿住,越发觉得困惑:“这又关我师祖什么事情?”
淳于音道:“你的师祖赫连希是南夷人,他手底有一本专解黑巫蛊之术的古籍,我如今便想要那本古籍,用来解王妃身上的黑巫蛊。”他顿了顿,“赫连希早逝,他的徒弟只有封灵镜一个,但封灵镜却收了四个徒弟。我不是封灵镜的对手,而他的徒弟里一个下落不明,两个在玉蛊山,那里我去不得。所以几番计较之下,只好把你绑回来了。”
什么?!
流芳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难道你不会同我师父商量么?而且既然是救人,当初你直说不就得了!”她越说越气愤,没想到被制的这半月,竟是因为这般荒唐的理由。
医者仁心,师父向来这么教导他们,但这淳于音竟然连去也未去,问也未问,就直接把她绑来了陈国。
此刻,她真想一掌把他扇出去。
淳于音却置若罔闻,顾自言道:“待会王爷回来,我先带你去见见王妃。”他起身,垂眸看着流芳:“这段时间你便好好待着罢,别想着跑,没有我解开你身上的巫术,你走不远的。”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徒留目瞪口呆的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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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王府非西王府,流芳在陈国,所以萧凤羽GG和玉唯安GG,你们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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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陷囹圄(二)
等到流芳再次见到淳于音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未时了。
几名侍婢鱼贯而入,给她换了身陈国女装,顺便也将她怀里腰间藏着的药粉暗钉悉数收走,连发针也尽数拔去,用发带系着。只是当其中一名侍婢欲去取她发髻中横着的梅花瓷簪时,她下意识地开口:“别碰这个!”
那侍女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冷声答道:“这是大人的意思,姑娘别让我们为难。”话毕,也不管她的反应径直往她发髻而去。
流芳忍无可忍,起身推开侍女:“你的主子是平王还是淳于音?如果是平王,待我见了他也不迟,如果是淳于音,你就去告诉他,如果想要我帮他的忙就不要太过分了!”她的神情清冷无边,眸光幽深,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握着。
门外的人一进来便瞧见了二人对峙的场景,不由低咳了一声。
“大人。”侍女恭敬倾身。
流芳回眸,便见淳于音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随即开口道:“这身衣裳倒是适合你。”
陈国女装不似梁国的宽袍飘逸,却是窄袖束腰,十分贴身,可衬女子玲珑曲线。流芳却没心思理会他的话:“平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