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尴尬,易轩也正想劝说,宋怀安却笑嘻嘻道:“大哥刚才说有要事在身,我也不便多留,只是我在屋里呆的久了,几近忘了外边是什么样子,大哥这几天可否好好陪陪小弟,说些外边的事给我听听?”
易轩便道:“这是自然,只是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他们随我居住于此,人生地不熟,恐怕多有不便。”
“那有什么,母亲不是很喜欢这个姐姐么,就让她和母亲住几天,易大哥和那位哥哥便住我的院子,两方都能照应,如何?”他虽是看着易轩,但话无疑是说给冉君心听,竟是让人不能拒绝。
可是在座的几人,或许除了宋怀安之外,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安排不错。尤其是流芳和引殇,形影不离的二人硬生生被分开,倒是显得不自在了。
只是寄人篱下,只好将就一下。
所以最后,一顿晚宴下来,流芳便从刚待了不过一个时辰的东厢房搬去了秋水苑,而引殇则随易轩住进了北苑的留听阁。
被引入一间整洁雅致的客房后,流芳倚着桌台望着窗外的那抹皎洁发呆。没多久,便有婢准备了热水,伺候她洗浴。虽是上等宾客的待遇,但她还是不好意思使唤别人家的仆人,何况她从来都不习惯沐浴时旁侧有人,于是遣退了丫鬟后,才解了衣裳浸泡在了水里。
温热的水密密地将她包围,周身释放着几天积压的劳累,再加上水中所添的那块自己特制香料,流芳只觉得浑身如散了架一般无力,却也十分享受。
一旁有干净的衣服,琉璃编成的珠绦很是精美,坠在腰间碰在一起,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清脆悦耳。
流芳眉头不由得皱起,寻了剪子小心翼翼地将腰间的珠串剪下,然后打了个活结,放在里屋的床榻上。
往烛火里倒了点宁睡的香粉,等到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流芳便从一旁开着的窗户跳出,跃至了房檐上。
冉君心住的院子位于宋府的西边,和她之前所去的东厢隔了两道长廊和一潭清水湖。而因宋怀安喜静,所以北苑外的围墙较高,且布局严谨。若是往这两个方向去,指不定半途会遇上什么人,而南边是下人们的居所,来往人多,自是更不可行。
思量了一会儿,流芳便提气往西边方向行去。
夜间的宋府如城中的街道一般安静,四下并无走动的人影,但流芳依然不敢大意,生怕这附近有潜藏的高手。
直行至西北偏院,周围依然静谧无声,偶有几声夜莺的啼叫,无端增添了几分幽寂感。
借着月光,流芳看到了院墙小门的匾额上有三个张狂的大字——集芳园。
流芳越过院门,径直来到了树林中。夜风夹杂着一律幽香荡漾在林子里,清甜怡然。眼前花影簌簌,花瓣飞舞缭乱,若是所猜不假,这形似琼花、香若腊梅的粉色花串定是落桑无异。她自小见过奇珍无数,但却是头一次见着落桑花,再忆起其花根的药性,自然觉得满心旷然。
不过左瞧右瞧,还是瞧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再警觉地四下探望,也无什么动静,只得跳上一颗枝蔓繁多的枝桠上,对着手里的花串慢慢摆弄。她扯下一片花瓣,对着月光端详了半晌,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嘴里嚼了嚼,却淡而无味,既不若其香味一般清甜,也不似花根的味道苦涩。
或许是人的舌头在辨味的时候过于迟缓,这样想着,流芳已经从袖口的瓶子里放出一条小蛊虫。灰褐色的小蛊虫慢慢爬到了花瓣上,轻轻噬咬了一口,流芳便将它从花瓣上拾起摊在手心,正欲查看,忽闻东边有极细的呼吸声正在靠近。
她大气不敢出,收了蛊虫,将花串装进了怀里的荷包中,便隐匿在枝桠中的暗黑角落,静静聆听周围的动静。
呼吸声止于三丈之外,便再没有靠近。接连而来的便是花串碰撞发出的簌簌声,她感觉似乎有人在采摘花串,又感觉别人和她一样是爬到了树上。并未猜得对方的动作,她只好纹丝不动地伏在角落里,腿脚却逐渐生出酸麻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声逐渐远去,她也已经支撑不住从树上一跃而下,靠在树旁稳了稳身形。此地不宜久留,待到腿脚恢复一点力气,她便走出园子径直往秋水苑而去。
直到看到门口倒在地上的两个丫鬟,流芳才知道自己离开并不是很久。
进入屋中,扑鼻一阵幽香。想必是丫鬟想查探她的情况,却因吸了宁睡的香粉,才昏睡在了门外。
流芳抿唇一笑,重新燃了蜡烛,往烛火中加了点香料。香味逐渐淡去,她便解了衣衫歇在了床上。
☆、花木深景留人住(一)
她睡得极安慰,门外的两人也睡得很沉。待到早晨天光破开一线之宽,流芳还在睡梦中,那两人才由幽幽转醒,却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办砸了主人交代的事情,还不小心睡着了,两个丫鬟生怕被重罚,已在去往冉君心住所的路上就串好了话。所以,当冉君心将人喊去时,自是什么都问不出。
冉君心舒了口气,似是放心地点了点头,临末还吩咐了两人继续留意她的动静。她尚未洗漱,只批了一件衣袍,黑缎般的长发随意散着,平添了一抹慵懒的气息。
冉君心本就是个美人,虽已年过而立,但任谁也辨不出那端坐在镜奁前的女子的年龄。再梳妆打扮一番,施了粉黛,若不是那盘在耳后的人髻,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就是二八少女。
“药煎好了么?”
冉君心并未转头,随侍丫鬟如絮已经恭敬地将装着药碗的食盒放在了一旁的桌上,福身道:“回夫人,已经煎好了,是按新的药方配的药材。奴婢也吩咐厨房做好了栗子糕,正等着给少爷送过去。这药……夫人自己送过去?”
顿了顿,冉君心开口道:“这药还是由你送去,再给易轩和那位客人也多备些膳食。”
如絮福身称是,复又问道:“昨天住进来的那位流芳姑娘还未起,您看奴婢要不要去叫一下她?”
冉君心便摇头道:“这倒不必,你待会得空了再遣人去瞧下,有什么缺的尽快置办。先把药送过去,记住,一定要看着少爷把药喝完。”
如絮出了房门,便径直前往宋怀安所居住的留听阁而去。夫人交代她一定要亲眼瞧见宋怀安把药喝下,但是也不知这次少爷又会用什么的样的理由把她打发走。
她叹了口气,自从前一阵子药方换了后,少爷起先不愿意喝,但是后来也经不住别人的软磨硬泡硬是喝下了。结果足足呕了一天,几乎呕出了血,然后又大病了一场,身子更不如前。这下去又接连地换了几次药方,少爷却总是借口推脱,不知是不是把药都倒了,人一直没什么起色。
再后来,便是夫人遣她亲自去厨房熬了药给少爷送去,再让她看着他把药喝了。
还未行至留听阁,早已有丫鬟便认出了她,远远地冲她招呼。
“如絮姐,这么早就给少爷送药啊!”如絮点头微笑,打趣了几句,小丫鬟便笑着跑开了。她是冉君心的随侍,虽是下人,但相较于其他婢仆分位自然要高些,可她为人亲和,所以倒也没什么仗势的威严,反倒平易近人,众人打心里敬重她。
宋怀安早已用过早膳,此时正坐在屋外,与易轩二人相谈正欢,偶尔问及引殇,后者只是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也不恼,让阿清过去,便笑称两人是两块木头,不言不语的。
抬头看到如絮,他也并未收敛,破天荒喊了她过来。
“如絮姐早!”竟是第一次那么亲近地叫她,让她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于是忙放下食盒请了个安。
“想必母亲还没用膳吧,如絮姐不妨先回去伺候。”宋怀安淡淡地看着她从食盒里拿出药碗,如是说道。
如絮便道:“少爷,这药刚煎好得趁热喝,夫人命我侍药,自是那边已不缺人手。”
宋怀安一挥手,不容分说道:“放着吧,待会凉了就喝。”然后便不再理会,继续同易轩说笑。如絮站在一旁,宋怀安无暇顾及,旁人也不会催促,倒是引殇在旁侧暗暗打量。
如絮见宋怀安久久未喝,而那药已经凉了大半,不由得出声提醒道:“少爷,药该凉了……”
宋怀安这才回眸,却不是对着她,“阿清,给我拿点果脯。”阿清很快从屋内捧出一个罐子,取了两颗放在宋怀安的掌心。宋怀安就着果脯,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汤药一饮而尽。如絮才松了口气,收拾了药碗便退下了。
见她走远,易轩才开口说道:“你为何要为难她?”
宋怀安淡淡地说道:“为难?我若是为难她,今天也就不是她来送药了。”
“怀安,嫂夫人也是为了你好。”
宋怀安嗤笑一声,话语里透着一丝轻蔑,“我当然知道,再说我不是已经喝药了么?”他顿了顿,忽而一笑,眼神清澈,彷佛和刚才神情含嘲的少年判若两人,“大哥,刚才说到哪里了?”
易轩叹了口气,也未再多问。
引殇却看着喜怒难辨的宋怀安若有所思,他虽不知宋怀安为何最后又把药喝下了,但他从那碗药中却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那厢,流芳刚起,守在房门外的丫鬟便进来伺候。她也任由她们摆弄,饶有兴味地看着二人左瞧右探。
腰间的珠绦叮当作响,琉璃发出特有的流光,闪了流芳的眼,也闪了那两个丫头的眼。她起身旋了一圈,撩起珠绦,似是随口地问道:“这个可好看?”
两个丫鬟点头,眼里的明光是一种对美物的赞叹。
她又问道:“你们可喜欢?”
丫头相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地点了点头,另一个已经笑着说道:“自是喜欢,这种琉璃乃是翠居堂的上品,珍贵得很,寻常的大户人家都用不起。夫人却一口气送了姑娘十二颗,可见夫人对姑娘的喜爱。”这话既奉承了她,又抬高了宋府的地位,还昭显了冉君心对她的喜爱。
她暗自一笑,寻了妆奁上的剪子,“既然你们喜欢,我就送给你们好了。”话未说完,便一剪子下去,恰好剪在了被腰带缚住的地方,将昨日剪掉的痕迹巧妙地掩盖了过去。
两人受宠若惊之余,面色却变得惶恐起来。
先前说话的那个正要开口,流芳却将珠串塞到了她手上,说道:“我见你们也很喜欢,就当承了你们夫人的美意,转送给你们罢了。夫人大人大量,定不会计较不是?”
两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见流芳的美目含着平和笑意,心里便静了下来,终是收下了。
“若霜(亦雪)多谢姑娘。”
流芳淡笑,似是无意地问道:“若霜亦雪?那你们可是姐妹?”
二人齐点头。
流芳看着她们尚稚嫩的脸,暗地叹了一口气。她们虽然受命于人,但也实因寄人篱下,尚且如此年幼,受人摆布,她真心有些怜惜二人罢了。
之后的几日,无事之时,流芳都待在自己的房里,对着荷包里的那些花瓣捣腾,再未夜探树林。期间除了用膳,便只有若霜和亦雪跑进跑出。
流芳虽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她们告知了冉君心,但念着她们并无害她之心,知她喜静也不会经常打扰,便与她们日益亲近。
☆、花木深景留人住(二)
过了几日,落桑花瓣已经没有了此前的芬芳,可虽无清香,花色却没怎么变化,粉嫩里透着丝丝雪白。瓶子里的蛊虫也依然浑身灰褐,懒懒得卧在她的掌心。
难道这花瓣真如此普通?流芳暗自怀疑。然而,一阵敲门声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你。”打开门,流芳便见易轩长身玉立站在门外。
易轩微笑道:“你若是现在得空,我正好邀你出去。”
“逛这宋府?”见易轩点头,她也应声道:“正好,我也打算去留听阁寻你。”
易轩促狭道:“看来你早已将宋府逛过了。”
流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之前从未来过宋府,怎么可能认识路,既要找他定是已经知晓他在哪。她索性不隐瞒,关了门随他往外走,边走边说道:“我前几日夜里去了趟树林,采了一枝落桑花回来,但发现它好像没什么特别。”
易轩便道:“那女子临死只说了她之前在宋府帮人种树养花,你便怀疑这花有问题?”
流芳点头说道:“虽非万分,但十有八九是如此。”
“哦?”易轩的尾音微微上扬,听着耳根痒痒的感觉,流芳不由得转头看他,他却笑着摇头道:“我觉得这花没问题,倒是嫂夫人给怀安的药有问题。”
流芳疑惑道:“药?什么药?”
易轩笑道:“这个你去问引殇便知。”
说起引殇,流芳这才想起他,顿时满心懊恼,自己只顾着疑问还有和眼前这人逛宋府,却没发现他并未前来,遂开口问道:“对了,引殇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易轩抿唇一笑,负手而立,“他被怀安缠住了,还在留听阁。”
两人正走过一处假山,假山上有一个六角亭,上书“冠云”两个大字。亭盖顶端有一玲珑塔,飞檐翘角,琉璃明耀,斜光普照下,竟真有冠云之势。两人不由相视,便聚足进入其中小坐。
流芳虽出身高户,但浑身荡漾着江湖儿女习气,所以纵使孤男寡女处在亭中,也不畏人闲话。她与易轩相识不过数日,虽说在衡水畔对他产生了点误会,但现下接触也并不反感。
况且,这里暖风融融,四下幽寂,抬眼便可见五丈远之外的人影,交谈也甚为方便。
刚入座,流芳便迫不及待开口道:“易轩,除了刚才你说的药,其他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易轩摇头道:“没有。”
“我们已经留了好几日了,却一点头绪没有,到时候露出破绽更不可收拾。”说到这,流芳便觉得有些沮丧,暗道多管闲事果然吃力不讨好。
易轩却并不如此作想,于是反问道:“你不是已经有所怀疑了么?再加上我所发现的,自然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难道你指落桑花?”流芳思量来思量去,觉得目前的线索只有这个。
易轩摇头,沉吟片刻后说道:“我指的是怀安。”
流芳顿时不解:“这又和宋怀安有什么关系?”
易轩继续道:“怀安和嫂夫人之间有嫌隙,你何不从此处入手?”
闻言,流芳愣了愣,忽而扯起嘴角干笑了一声:“易轩,你是他们的旧友,知道的事情应该很多。你怎么不直接说……从你入手?”
见流芳盯着他,眼眸里闪过算计的情绪,易轩忽而觉得好笑,便道:“未尝不可。”
流芳默然,敛了敛神色才继续道:“还是算了,我想起之前你曾以要事推脱说不能久留。”
易轩莞尔:“我确有要事在身。”
“什么要事?”刚脱口而出,流芳便有些后悔了,觉得有点唐突,却不想对方并未拐弯抹角,解释道:“家事。”
“真巧……”流芳嘀咕了一句,不欲再多问,于是很善解人意地说道:“既是家事,确不可久留。”
易轩也笑道:“虽是家事,偶尔久留未尝不可。”
“……”
两人从亭子里出来后,便各自散了回屋。流芳细想着易轩的话,犹豫着要不要让引殇试图接近宋怀安。
然而,待到晚上见到引殇时,流芳才知道他已有此举。
说引殇被宋怀安“缠住”,倒不如说是他自己去揽下的一个麻烦。几日前,宋怀安在院子里阖眼而眠,醒来便捂住胸口,神色痛苦地嘤咛出声。
这一幕,恰好被引殇瞧见。
不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大好年纪,却因痼疾饱受病痛折磨。思及于此,看宋怀安一个人蹙眉呻吟,引殇不知怎么的忽然间动了恻隐之心,点了宋怀安的膻中、内关二穴。
直至缓过了这一阵,宋怀安才恢复神智,看清了眼前的人影。奈何他已经浑身无力,只得斜靠着轮椅,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是大夫?”
引殇摇头道:“不是。”
宋怀安硬扯起嘴角,挤出一抹难看的笑说道:“可你胜似大夫。不过,你可知道我究竟得了什么病?”
引殇道:“你久病沉疴,最易见便是寒痰、头风,还伴有阳气虚衰之兆。至于你为何坐轮椅,却不是因你的体弱,而是真真的腿疾。”
宋怀安随即苦笑:“这些老朋友伴我多年,倒是都舍不得离开,也许到时候一走,便把我一起带走了是不?”
引殇淡淡地说道:“宋夫人给你找了好大夫,配了好药方,若是你不愿喝药,不放开心境,自然难治。”
宋怀安抬头,迎上引殇那双静若深潭的眼眸说道:“你只知我不愿喝药,却不知我为何不愿,你们口口声声说为我着想,却根本不想想我到底想要什么!”依然是少年心性,很容易便冲着不相干的人发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宋怀安别扭地将头一扭,嘴里喘着粗气。
引殇又对着他的合谷、太冲二穴轻点,调其气血,解其郁滞,宋怀安这才平息了气郁,而阿清也领了大夫前来。
大夫见他已然没事,便随便开了点调理配方,领赏而去。
宋怀安摇头冷笑,领了阿清便要去往屋里,引殇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
“我可以让你在半个月之内便自行站立。”见宋怀安停了前行的动作,引殇才继续说道,“我虽不是大夫,却学过一些奇门药术,曾在一本古传的医书上见过治愈你腿疾的办法。”
“此话……当真?”
虽是背对着自己,但引殇看出宋怀安已然心动,便走上前,俯在他耳边开口道:“若你配合,我自是不负你所望,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宋怀安眉峰一挑,问道:“什么要求?”
“让我看看你的药方。”
虽是一纸药方,但宋怀安自己都没有见过,而他也并不打算去找冉君心要,所以最后只遣了阿清去膳房弄到了一点药渣。
乍一看,煎煮后的药渣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残存的气味里却明显多了一种属于这上面本不该有的药引子的味道。
看着引殇若有所思的样子,宋怀安忍不住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引殇摇头道:“没有。”
宋怀安轻扯嘴角,显然没有信他,只道:“你既不想说就算了,只是别忘了你之前说的话。”
引殇给他一个安定的神色,沉吟片刻后道:“你放心,治好一个并不残废的人,我倒是很有把握。”见宋怀安听到“残废”二字时微变的脸色,他抿唇继续道,“不过到时候你需得按照我的意思去做。”
——————
下章又有一个男男出现,素亲妈很耐的某一只~
Ps.今天双更,晚上还有,但未免开天窗明日一更了。亲们求评求收求爱`抚~\(≧▽≦)/~
☆、花木深景留人住(三)
之后几天,宋怀安每日仍然按时喝药,只是有引殇给他施针顺气之后,面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当他发觉自己的膝盖不再如之前冰冷,麻木的双腿也有了些微知觉,倒是开始相信了引殇的话,放轻了对他的防备。
所以,引殇这几日倒是没有机会来找流芳,直到刚才宋怀安歇下,他才得空了出来。
流芳暗自思虑了一会儿,回想刚才引殇的话,忍不住问道:“引殇,那药引子到底是什么?”
引殇轻声说道:“玉蛊山禁地的血池就有。”
提到血池的片刻,流芳已然明白引殇所指的是什么了。她大惊失色,难怪易轩会说宋怀安喝的药有问题,这样看来宋府倒是真的潜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之前我便觉得宋夫人眼熟,虽想不起在哪见过,但这药引子倒是给了我一点提示。”
引殇神色凝重,眼里暗光闪烁,食指轻轻叩着桌面。流芳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出声问道:“莫不是她和我们玉蛊山有什么关系?”
“或许吧,这得去问师父。”
“那宋怀安的腿疾……你真的有把握半月内治好?”流芳问道,纵使她信任引殇,宋怀安也减轻了防备,但是半个月之内治好一个久坐轮椅者的腿疾,却不是易事,更何况现在时日行将过半。
引殇却似乎并不担忧,见流芳一脸疑惑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会儿才道:“独我一人自然不可,合你我二人之力也不一定能办好。”
流芳愕然,顿了顿继续道:“引殇,你是不是已有对策?”
“不错,如果多了他的帮助,宋怀安定能在半月之内重新站立。”
说到这,引殇无须再多解释,流芳也已经猜到了他话里的那个“他”是谁。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口。
犹豫了半晌,她才脱口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可这里是宋府,我们是生客,难道还要带外人来吗?”
引殇斜睨她道:“自然不是,我并不知晓他在那里。”
流芳不解:“那宋怀安的腿怎么办?”
“这个就要看你愿不愿意帮忙了。”
“我?”流芳茫然,“我能做什么?”
引殇似笑非笑:“你知道的,若你找他,他就一定会出现。”
流芳淡淡说道:“若是如此,我已经找了他三年了,为何他从未出现?何况,我又为何要帮宋怀安?他于我非亲非故,我自是没必要为他医腿。”
引殇瞧她那副认真的样子,不知怎的觉得很别扭,随即叹道:“流芳,你什么时候这么拘于世俗礼节了?”
“我……”
流芳顿时默然,她好像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但是犹豫了一会,却又重新开口:“你让我再想想。”
引殇明白她现在心里一定一团乱,这事情也逼不得,便不再多说起身离去。
夜沉人静,秋水苑偏厢的客房唯独流芳住的那间还亮着灯。若霜和亦雪在离去之时她已就寝,但是在床上躺了不过半刻,她又自行起来把灯点燃。暗黄的烛光忽明忽灭,透过茜纱投落在眼前,生出一片恍然。
流芳左手托腮,右手把玩着腰间的系带,神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若说此时她两眼空洞地看着前方,脑子里一片空白,倒不如说她现今满脑子只有一个名字。虽已三年未见,但想起来的时候,记忆中的眉眼依然如此深刻。
蜡烛燃了大半,红油如泪水般肆虐,乘船地凝结在烛台上,触目惊心。熟悉的字眼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碧色影子,长身玉立,迎风而对。
流芳觉得眼睛有点酸痛,伸了伸僵硬的左手,便吹灭了蜡烛和衣而卧。
迷糊中,她又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天,自己拖着疲软的身子慌里慌张地从后院的精舍跑到大门口,却终究晚了一步。极目而望,瞧见的只有一片渐行渐远的碧色。
山中雾霭缭绕,不过片刻,已不见那熟悉的身影。
其实除了她、引殇和思魅,师父还曾有过一个弟子。虽然不及引殇跟着师父的时间长,但是却是最早拜师一个,即是他们的师兄玉唯安。
四个人中,引殇内力最深,流芳轻功算得上乘,思魅精通阴阳五行,唯独玉唯安药术颇得其师父真传。所以论资历,当属他最高,师父也最为看重。若不是他自逐师门而去,师父的衣钵定是传给他无疑。
这样好的一个人……却在一个早晨无声无息地离开,且未留下只言片语。
后来,她成了大师姐,出师后便时常同引殇外出去江湖闯荡,美其名曰享受寄情山水的乐趣,但个中原因只有他们知晓。
三年来,他们陆陆续续去过一些地方,甚至还远游到了邻国,总想寻到玉唯安,却始终不得其踪迹。
收到家里来信是意料之事,这三年中也时常有书信往来,但却不知为何这次催得这般急。不容多留,流芳便和引殇一同回到邑都,却不料迎面一纸婚书将她束缚,曾经所设想的美梦一扫而空。
她原本想,她会和那个只会对她温柔对她笑的人相携到老,却忘了世事难料,玉唯安出走,而自己的终身大事也已板上钉钉,不可更改。
流芳顿时觉得,这辈子纵使流浪江湖,常年风餐露宿,或是回玉蛊山,整日面对着的青山绿水烟霞雾霭,也好过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成亲。
是了,逃婚。当她的父亲淀南九省富甲肆廷鹤准备在全城人面前宣布她与太尉三子沐颜的婚事时,她便已决定逃婚。
梁国人结缔历来讲究“六礼”,是为请庚、探问、报期、行盘、妆奁、迎娶,少了一道或是乱了次序都视为不吉。在请庚之时,她已经等不及了,趁人不注意溜到百喜堂,烧了沐家递送的印有沐颜生辰八字的庚帖更视为大不吉。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想着也许这般做了,两家便认为两人没有缘分,这喜事终究作罢。到时候等风头一过,她再溜回家中,或许就没有人会提起这件事。
她趁着家人不注意在随侍儿玲珑的帮助下甩开了众人,却不想离城还未足一里便在城郊的桃树林被引殇追上。
之后,两人便准备先回玉蛊山,并将情况告知于师父再做打算。只是,她却从不再提寻玉唯安一事。
————
小安安出来了,JQ也就出来了。
☆、花木深景留人住(四)
正午时分,流芳才睡眼朦胧地醒来。
若霜和亦雪已经准备了精致的糕点和热腾腾的蜜茶,但色泽莹润诱人,她依然没有一点胃口,胡乱咽下了几块梨花酥便出了门。
秋水苑和北苑之间隔了好几道院墙,还有一个从府中央澜湖引出的一条水道。流芳从假山旁绕过,恰见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显然,易轩也没有想到会偶遇她,面色些微有点诧异,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启声招呼道:“早。”
流芳干笑:“不早了。”
易轩瞧见她脸色不太好,不由得问道:“来找引殇?”
“不,我来找你。”流芳顿了顿,随即说道,“我们出去走走吧。”于是,两人便径直往府外走去。
白日的郾城喧闹非凡,和宁静的宋府大相径庭。流芳随易轩走到城中,忽然就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很心不在焉地左看右看,没一会儿便觉得无趣,一副恹恹的样子。
易轩早就瞧出她今日有点不对劲,抬眼见前方一座茶楼,便邀了她去歇脚。入座之后,流芳靠着桌子并不言语,他只好叫了一壶莲心甘草茶。
“流芳,你今日怎么了?”易轩先前怕问得唐突,只随着她在街上盲目乱窜。但看她始终不言不语的样子,他便忍不住开口。
流芳见他面露关切之色,干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也和引殇一样是块闷木头,什么都不问。”
易轩轻笑:“若你不愿说我定没有办法,倒不如不问。”那厢茶馆小二正将茶水端来,易轩不再多言,取出茶具为她倒上茶水。
腾腾雾气升起,一股独有的清淡茶香萦绕,流芳顿觉心里静了很多,遂开口道:“其实我同你一样,也有家事在身。”她顿了顿继续道,“长话短说吧,我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不知如何是好。”
易轩举杯轻啜,见她满面晦涩不由得挑眉道:“什么麻烦?”
隔着茶水弥漫的雾气,他的双眸像溶着一股漩涡,似有摄人心魂的惑力。流芳心里咯噔一下,便有些慌乱地移开了眼。
真没出息!她心里暗骂一声,忙定了定神把即将脱口的话硬压回了腹里。
“还是算了,暂且不管它。”流芳总觉得易轩的目光让人无处遁形,便窘迫得难以启齿。
易轩轻笑,嗓音清朗温厚:“那你这烦闷从何而来?”
流芳觑他一眼,并不言语,心里却不知怎的更加凌乱了。
易轩见状,暗叹一口气:“难得出来一趟,何必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如果是宋府的事情,大可等回去再说,若是其他事,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
流芳抬眼:“什么主意?”
“把这壶茶全喝了。”易轩长指指向面前的白瓷茶壶,果不其然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的神情。
半晌后,流芳才开口:“这算什么……好主意?”
易轩见她不若此前怏怏不乐的样子,眼里遂浮起一层温润笑意:“此茶有清心养神的功效。这莲心原本味苦而甘草味甜,但混合一起的味道,你可知是苦是甜?”
流芳想了想,发现自己刚才并没注意便摇头道:“不知。”
“仔细尝尝?”
见易轩已将茶杯递至自己的眼前,流芳犹豫地接过轻呷了一口。鼻尖茶香萦绕,茶水清新润嗓,但莲心的苦味却令她不由得皱眉。
“苦的。”
“不是甜的?”
流芳正欲点头,但不知怎的忽然间竟又觉得嘴里泛起了丝丝甜味,便改口道:“但好像又是甜的。”
闻言,易轩莞尔:“你若觉得它是苦的,它便是苦的,但若认为它是甜的,它便是甜的。”见流芳一脸茫然的样子,他继续道,“苦与甜,全在喝茶之人的心境。若是心苦,自然味苦,但若是心平而静,这茶便甘甜可口。”话毕,见流芳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又指了指窗外。
流芳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来来往往的人,并无任何异常。然而耳边,易轩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
“你瞧那人,满面晦涩愁眉苦脸,好运还没靠近便会被他吓跑。你再瞧那人,满面春风眉眼含笑,见谁都欢喜,将来定会走运。”
流芳巡视了一圈后收回目光,见易轩始终一副浅笑盈盈的样子,不由得反问道:“你这是什么话?莫不是在诅咒我?”
易轩不由得扶额,片刻后才开口道:“流芳,你若是认为自己会倒霉,那便是吧。”
流芳闻言,面上闪过一层愕然,继而明白了他是在逗自己开心。他知她有心事,也知她有口难言,便变着法子来让她打开心境。
想到这里,流芳不由得抿唇,晦涩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类似于真心的笑。
易轩见她豁然开朗的神情,心情大好,将茶水一饮而尽。茶水微微变凉,落到嘴里有股莲子的苦味,却更多含着甘草的清新。
气氛终于没了来时的那般压抑,流芳握着杯子时不时往窗外看,觉得心情舒畅多了,正欲说些什么,一个碧色的身影却忽然闯入眼帘。
流芳浑身一激灵,还没有多想,身体已经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等易轩回过神,便只见一抹淡黄消失在茶楼厅门处。
流芳匆匆地在人群中穿梭,但始终未寻到刚才那抹熟悉的颜色。转眼间,人未看到,她便已不知道身在何处。周围依旧是来往的人,各色各样的面孔,却不是自己曾经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她颓丧地靠在墙上,双臂撑着膝盖喘着气,汗水顺着颊边的头发滴落在地,晕开一个个小暗点。
“你怎么了?”身前重新出现一片阴影,流芳抬头,便见易轩站在她跟前,垂眸看着她。
“是你。”
不知是不是听错了,易轩觉得她的语气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只好说道:“见你一个人突然匆匆地离开,想着是不是遇见了什么熟人。只是……”
他朝周围观望一圈,正想继续说什么,流芳却打断了他道:“不用找了,是我方才看错了。你轻功不赖,一路跟着我,应该知道我根本没追上什么熟人吧。”
只不过,如果刚才那个真的是玉唯安,她早就应该追上他了。如若不是自己看错,能解释的便只有一个——玉唯安是存心躲着。
流芳不敢继续往下想,她觉得,约莫还是自己看错了。
接下来他们再无什么心情闲逛,便打算走回城北。一黄一百两个身影在人群中缓行,女子玲珑明艳,男子俊秀写意,两人虽面无表情,但站在一起般配得令旁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直到他们逐渐消失在视野里,一个身影才重新出现在巷口。停顿了片刻后,才朝着同一个方向行去。
——————
亲爱的小安安要出现了。我在努力把男主扶正有木有……
☆、花木深景留人住(五)
深春时节,江南的天最是阴晴不定。白日里还暖阳融融,傍晚却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有着江南小城独特的风情,仿佛是老天的垂帘,给原本就清宁秀婉的郾城平添了几分朦胧意蕴。
流芳用完晚膳后便先行离开,独自行走在回廊上。
这几日宋怀安有引殇给他治腿,气色明显好了不少,连膳食也较平时吃的多。冉君心见了十分欣慰,再听闻如絮禀报的“少爷每日都按时用药”后,更是喜笑颜开。
回到房内,流芳见亦雪在整理,便对着她说道:“亦雪,哪里有纸笔?”
亦雪闻言,抬头答道:“这房中没有,姑娘现下就要么?我给您去取。”
“也好,待会便放桌上吧。”
流芳见她离去,便径自坐在一旁歇息。半晌后,亦雪寻了纸笔来,顺便还拿了换洗衣裳,告退了便去准备沐浴用的热水。
然而晚间流芳沐浴完,却并没有立刻换上干净的衣裳。她穿着之前的旧衣,走到桌子前就着摊开的纸上写了几行字,在屋里静坐了会儿,等到外头廊灯熄灭才跃窗而出。
夜间的雨下得大了,砸在地上叮咚作响。
躲过最后一班巡视的家丁,流芳才从一侧的院门走出,径直穿过宋府,来到了外边。漆黑的巷道里空无一人,但若是细听,除了雨声,还有一个隐匿着的呼吸。
流芳轻脚往前,见四下无人,才放心地说道:“出来吧。”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一跃而前。
“姑娘有何吩咐?”黑影拱手恭敬道。
流芳将装有纸笺的竹筒从怀中拿出,递给眼前之人,说道:“告诉你的主子,按照纸笺上的做。”
黑影接过竹筒,正欲离去,流芳却重新叫住了他:“等等。”雨幕中,她的嗓音有些模糊,但话语却依然一字不差地传到了黑影的耳朵里。
“让他三之内必须给我答复。”
话毕,黑影旋身消失在了巷道口。
流芳见人已然远去,却依旧站立不动,她一想到那张妖冶的脸在看到这张纸条后的反应,心里变得更加烦乱。
夜间的雨有点清冷,透过肌肤传入胸中,她打了个寒颤,随即转身往宋府走去。
拐出巷道口,身后忽有轻微脚步声追随。流芳闻那平稳不惊的步伐,暗想这人轻功不赖,不禁心下一紧,加快了脚步,正欲在前方转角处回身查看,一个影子却忽然掠过她往前而去。
流芳一愣,回神提气便往前追。
影子的轻功并不比她差,速度之快让两人始终保持了一段距离。流芳惊觉这人所去的正是宋府方向,也顾不了那么多,只紧紧跟随其穿过树林,转而来到了集芳园大门外。
影子未多停留,潜入府院深处,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雨帘中。
流芳停下脚步四处观望,奈何雨幕重重夜色黯沉,根本无法判别影子去处。正当她犹豫之际,西厢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串灯火。其中,还夹杂着众人的呼喊声。
“有贼啊!”
“快,去那边看看!”
见灯火朝自己而来,流芳大惊,一个纵身往秋水苑方向而去。幸得她常年住在山中,习惯了在湿冷滑腻的山石上行走奔跃,所以在这雨天的房瓦上,她依然行动自如。
躲过迎面而来的一队人,她再不敢懈怠,疾奔入屋中。
若霜亦雪显然也被这府里大喊抓贼的动静吵醒,甫一出门,便见冉君心的心腹侍从前来,携她们一起去探流芳的情况。
流芳脱下湿衣服扔到尚浸着水的木桶里,闻得敲门声,她还来不及穿上亵衣亵裤,只好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打开门,她瞧见披着衣袍的若霜和亦雪,身后还有一个人,虽未见过几面,但流芳还是想起了他即是秋水苑的总管事俞肃。
此人不比如絮随和,渠伯慈蔼,很是精明,也很得冉君心赏识。她遂提了警惕,睡眼惺忪地冲着三人道:“出什么事了?”
若霜和亦雪见她在屋中,虽裹着被子但是神情茫然,便没有往深处想,互视一眼没有出声。倒是刘肃见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多了一个心眼,上前一步说道:“姑娘放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府里出了夜贼怕惊到姑娘,我等便来瞧一眼。只是冒昧打扰,姑娘刚才已经歇息了?”
“是一直睡着,若不是府里这动静,我也不会醒。”
见流芳神情疲惫,俞肃神情虽恭谨,但眼角的余光没有放过她的每一个动作:“方才醒后,姑娘可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流芳道:“我这会倒是见了你们三个,却并未见着其他什么人。”
“那姑娘可否允我们进去查探一番?此举虽冒犯,但我们也是为了姑娘的安全着想。”俞肃说完便直其身,竟似真的要往里走。
流芳嗤笑了一声,随即道:“这即是宋府的待客之道么?这般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往姑娘家的房间闯,就算我不怕失礼,传出去俞管事的脸也挂不住吧。何况,俞管事这样难道也不怕丢了宋府的颜面?”
面对流芳的冷言冷语,俞肃面色一紧,但依然没有退却。他忽而发现流芳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不由得多长了一个心眼,反问道:“那姑娘为何这般包着被子?莫不是……怕被瞧见什么。”
流芳暗自冷笑,难道还要告诉你我没有穿衣服?她忍住向天翻白眼的冲动,却把被子小心地露出一个角,虽露得不多,也可见她白皙秀美的脖颈和肩窝了。
只不过,是裸的。
“我这样子,是怕被别人瞧去什么。你们大半夜敲门,难道要我整装而待?”她嗤的一笑,若霜亦雪已然大窘,俞肃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弯腰向流芳赔罪,低声道:“既然如此,那便是没事了。俞肃冒犯姑娘,明早自会去夫人处请罪,还请姑娘海涵,早些休息罢。”
“算了,你也是奉命行事。时候不早了,你们都早点歇息吧。”正要关门,她补充了一句,“对了,抓到贼了记得告知我一声,我也好放心开着窗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