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下一刻便听得旁侧之人如是道:“王爷,不如让她乔装随你进宫如何?”
“她?”
“不可!”
两个声音齐齐响起。
流芳断然拒绝道:“我已将书卷交予你们,除开王妃身上的巫蛊,其他事情一概与我无关,我才不去什么皇宫!”
兆祥也有一丝犹豫:“阿音,她从未去过皇宫,不知陈国宫廷礼仪,就这般去会不会出什么纰漏?”
“不会。”淳于音信誓旦旦道,也不管流芳惊怒的眼神凑上前,在兆祥耳边耳语了几句。待听完他那一番话,兆祥还是有一丝不确定:“这样可好?”
“王爷放心罢。”说完,淳于音转眸瞧向流芳,“若不是挂心若儿,我也不会让你替我随王爷进宫。只是现下没有别的办法,还请你多多见谅。”
他的语气虽是客气,可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流芳对此感到颇不畅快,遂没好气道:“你要是担心王妃,我替你与王爷照看着点就成,何必让我一外域人进宫?”
“不成,我留在宫外还有别的事要做。”淳于音沉声,心中即是一凛。
如今平王府虽把守森严,里外俱是陈王眼线,但好歹也是自己府邸,他们做事毋需太过束手束脚。但进宫后就不同了,身边不仅没有照应的人,一言一行还时刻暴露在陈王眼皮底下,行事处处受到限制,毫无任何自由可言。
再者,如果他和王爷都进了宫,万一那龙千机忽然来访,也绝不是流芳能招架得住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计划还未部署好,很多事情还没吩咐下去,绝对不能进宫。
思及于此,淳于音也不再管流芳满不赞同的神情,对她说道:“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师妹,至于现下事不宜迟,你还是先换身衣服再去——”
“等等,我还未同意!”流芳毫不犹豫地打断。
不想淳于音面色微变,眉宇锐利尽显,嗓音也随之沉了沉:“你若不想受巫蛊控制之苦,最好别再反抗。”
“你!”
“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淳于音撂下狠话,竟真抬起手掌催动五指。在他指尖腾出的细线快要触及自己肩膀时,流芳顿然开口:“慢着!”
“你可是想好了?”他眉眼一挑。
流芳强忍着怒气,狠狠瞪了他一眼:“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受制于你我无话可说,只是,你必须照顾好我的师妹,若她有什么闪失……”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转了个语调继续道,“我便破罐子破摔!我的师祖是南夷皇室人,而太子妃也是,按理说我不该与你们同她为敌。你也不想让你的妹妹成为一具空壳吧?”
流芳一口气说完,胸腔不定地起伏着。
谈及淳于若,淳于音连同身边的兆祥面色俱是不佳,但他也无暇再往深处想,忙应道:“你放心,你的师妹自会无恙。”
流芳见他应得干脆,悬着的心逐渐放下。
她也不再多纠缠,即刻回房换上了陈王府侍婢的衣装。来到院中时,还是忍不住同淳于音说道:“我师妹她水土不服,若是方便,还是尽早派人送她回去罢。”
淳于音顿了顿,随即颔首:“嗯,明日我便去驿馆瞧瞧,有无去往梁国的商队。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任何闪失。”
得到了允诺,流芳不再停留,转而坐上了平王府的马车,向着皇城而去。
淳于音站在府院门口,闻见车轱辘声渐远,车影也消失不见,才转身进了府中。
他打算先去看看淳于若,再去瞧瞧思魅,然而还未踏出几步,那厢便有侍婢匆匆地跑过来,面露急色。
“何事如此慌慌张张?”淳于音见不得王府里的人失了神态,面上有些不悦。
那侍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情带了惶恐,连声音也有些颤抖:“大、大人,思魅小姐不见了!”
“你说什么?!”淳于音面色一变,垂首反问,“什么叫不见了?”
“奴婢去给思魅小姐送汤药,却发现她并不在房里,里里外外找了好久也不见她人……”
“带我去瞧瞧!”淳于音甩袖,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这流芳前脚.交代完刚走,她的师妹后脚就不见了,这可让他摊上了件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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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点二更。
☆、良宵淡月疏影至,又相逢(三)
马车行至宫门口后停了下来,因着是戴罪之身,兆祥并不能享用皇子权利乘坐步辇,而是一路同众多内侍一块向着陈王寝宫走去。
那一路走得很快,流芳疾步跟在后头不敢做声。
如今这样的境况她倒是想得通,一个失了宠的王爷虽不至落水狗的地步,但世态炎凉,众人都不想同他沾上边,索性连问安也免了去,达到承庆宫前,才有一名内侍迎上前。
“王爷,皇上等候多时了。”
内侍的声音颇有些阴阳怪气,流芳闻见不由暗自撇嘴,那厢兆祥却已经举步向里头走。没有得令,他们一干人只能在外头候着,流芳只好同其他人一样,低垂着耳目静立一旁,连呼吸都不过大。
夜里的空气有些阴冷,湿气也比白日里重。尤其在这空旷的皇宫,除了周身凉气之外,流芳还觉得有阵阵阴寒之意逼入,从脊背直窜上脖颈,激得她头脑一阵昏沉。
她大气也不敢出,只得强忍着浑身的不适等兆祥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寝宫里头终于传出了一阵脚步声。流芳用眼角余光掠去,瞥见兆祥墨绿色的身影出现时不由暗自舒了口气。
直到随他跟着宫人来到回到安排的寝殿,她才敢低呼出声,缓解全身的紧绷感。
感到旁侧一道目光投过来,她随即转首,却见兆祥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不由尴尬地笑了笑:“王爷,这……我第一次进宫,不太适应……”
兆祥闻言也是一笑:“无碍,只要不开口,一般不会给人揪出错处。”
“那王爷,我可否冒昧问一句,皇上急召王爷进宫是为何事?”
流芳问道,见兆祥的目光深沉,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她发觉这话问得鲁莽,顿了顿后便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问问……若是王爷不便说就算了。”
兆祥薄唇轻抿,沉吟片刻后才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明日有使臣来访,父皇召本王进宫吩咐一些事情罢了。”
流芳却不由愕然:“可为何半夜急召?皇上难道半夜——”
不睡觉么?
她顿住,咽下了后头半句话。
兆祥只是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圣意难测,父皇的心思岂是本王能够猜透的?莫说是半夜,就如本王那远在戍边的皇弟,一句诏令,也须得在国宴之前赶回,否则便是一个不敬之罪。”
话毕,他走至廊沿,目光投向远处,一双眼深不见底。
流芳望着兆祥的背影,见他一袭锦袍黯淡,却仍掩饰不住那被强压的锐气,顿时觉得这朝堂之事凶狠阴险,实在令人难以消受。
她暗叹,见兆祥静立片刻后重新开口对她道:“明日本王会随父王还有百官前去迎接梁国使臣,你便在宫里先待着罢。”
梁国?
流芳一愣。
兆祥却未再多言,只道了句“早些歇着”便转身离去。
流芳见此,也只好先行回屋。
然而,漫漫长夜,她总觉得这陈皇宫阴气太重让人难以入眠,直至天蒙起了一阵鱼肚白,才隐约有了睡意。
这一睡,便是睡到了第二日的巳时。
她起身方洗漱完毕,还未来得及用膳,外头却传来一声尖细的叫声。
“太子妃驾到!”
话落,便是一众内侍跪倒在地,整齐恭敬的问安声。
流芳浑身一震,未想到龙千机竟然会突然来访,然而现下兆祥正在大殿,她只好硬着头皮迎接这位不速之客。
“叮——叮——”
熟悉的银铃脆响传来,流芳顺着声音望去,远远见着一个黑色的宛若仙灵的身影逐渐靠近。
依旧是缀着彩绦的黑色织锦纱衣,银冠高耸,胸前的银饰繁复华丽,在日光下闪着耀目的光。
每走一步,手足上的银铃便会随着她的动作叮叮轻响。
流芳心中一顿,随即冲她行了个礼:“太子妃安好。”
所幸她进宫虽匆忙,但在来的途中也曾闻随行的侍女向她教授的一些宫中礼仪,倒不至于出错,引人怀疑。
身影进了寝殿大厅后,绕过她径直走至主位。只听一阵银片相撞的叮咚声,龙千机那犹如莺啼的嗓音响起:“起来吧。”
流芳随即起身,退至一旁。
“你们王爷呢?”顶上的声音懒懒地传来。
流芳恭声回道:“回太子妃,王爷正在大殿接见使臣。”
“哦对!我差点忘了。”龙千机咯咯一笑:“不过夫君都已经走了,使臣也回了驿馆,王爷却尚未归来,莫不是又被父皇扣住教诲了?”
那笑越来越放肆,在空旷的殿中激起一阵阵回音,流芳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息:“王爷既不在,太子妃可有事让我转达王爷?”
流芳说完这句话,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言语中已经出了纰漏。
而这漏洞,却也恰好被龙千机抓住:“你一小小宫婢也敢自称‘我’?是平王教你的,还是你自己不懂规矩?”
流芳心中猛然一颤,并未料到开口便被她抓住了把柄,可她实在难以自称奴婢,也不愿意下跪,只好僵硬着站着不动。
那神情姿势,忽而让龙千机想起一个人。
她若有所思地瞧了几眼流芳,转而开口:“你可是平王府里来的人?为何这么面生,从未见过。”
这话一出,后者眼底却闪过一丝疑惑。
龙千机连她脸都没见着……就觉得面生?
疑惑夹杂着心惊让大殿的气氛变得压抑沉闷,流芳此刻不由得凝神屏息,将头深深地低下。
“你,抬起头来。”一片轻响中,这句话轻飘飘地穿过寝殿。
流芳只觉得头顶那道目光带着探究与犹疑,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另一个声音却适时地出现。
“太子妃突然来访可是有事?”
来人是兆祥,从出了正殿后便被陈王留下,直至出了殿门,听见有人来报太子妃往寝殿去,这才匆匆而来。
龙千机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归来,不由轻轻笑了笑:“无事便不可来见王爷?不过话说回来,王爷出现的可真及时。”
“那太子妃既然没事,便请回罢。”
“王爷这就下逐客令?”
“太子妃觉得是便是。”兆祥此次似乎一点颜面也不留,急于想将这座瘟神送走。
龙千机沉眸凝视他半晌后,才无谓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晚宴再见。”
等到她离去,兆祥才沉吟道:“阿音给你准备了一张人皮面具,晚宴时,你便戴着它随本王前去。”
“我也要去晚宴?”
“嗯,如今龙千机对你有印象,不去会令她生疑,算是防患于未然罢。”
流芳只好微微颔首:“也好。”
她的心底虽有一丝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只好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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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得我真没激情。。。因为激情都保留在下一章了!
☆、良宵淡月疏影至,又相逢(四)
陈、梁二国向来交好,此次宴席也一如既往的隆重,设在了正宫的明辉殿。
明辉殿可容百余人,大殿正中是一八方漆金雕龙宝座,座位自两边依次排开,直延至了殿门口。殿里整齐地挂着精致的八角宫灯,晕黄的光自茜纱透出,衍生出一派朦胧醉意。
流芳随着兆祥来到殿中时,陈王还未前来,百官却都已经入座,连梁国使臣也陆陆续续到来。他们随即在被安排在右手侧第二个位置坐下,才发现旁侧也还空着,流芳并未多想便知这是给太子和太子妃准备的位置。
自他们进殿入座后,四面就投来了各种不同的目光,俱是冲着兆祥而去。
感到满朝百官的打量,流芳深吸一口气,随之正了正色,神情一派恭谨明然。
如今兆祥是戴罪之身,居然还能坐进下首五个位置之内,倒是让人觉得奇怪,尤其是那些以“顺势而倒”为处世之道的官员,遇见此等境况自是免不了心中一番捉摸,生怕自己站错了队。
对于平王是失宠还是受宠,流芳并不关心。她暗自撇撇嘴,眼角余光扫过这一张张神色不一各含深意的脸,不由生出一丝无趣。
她的目光流转,随即停留在了对面梁国使臣的位置。
此前她从不曾接触庙堂之事,但如今竟在这异国皇城宫殿内遇见同地之人,心中随即生出微妙之感,不由多留意了几眼。
对面的人一身织锦蓝袍浮华高雅,玉冠束发,想必就是使臣之首。只是他才二十出头,虽是一表人才,但嘴角勾起的那抹无意的笑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轻浮……
梁国就派了这么个人来?
流芳暗自腹诽,随即移开了目光。
忽而,那蓝衫人身形一动,一抹月白随即撞入了眼帘。
不同于大殿的喧嚣吵闹,这抹月白清雅轩疏,浮于尘攘,端看着便令人生出赏心悦目之意。
流芳心中兀地一顿,下意识地探头朝着那身影的脸望去。
奇怪,这样的感觉……
她不由凑上前,可还未瞥见那人眉眼,一声尖利的嗓音便从斜刺里冒出,传遍了整个大殿,也生生止住了她的举动。
“皇上驾到!”
百官迎叩,使臣出位,身前的兆祥也恭敬地下跪。在一片跪迎问安声中,一队人从殿门走入,为首一人龙袍凛然阔步昂扬,正是陈王兆康。待他入座,恩赐免礼后,一干人才敢重新入席。
流芳起身,忽而发现身边的位置竟也已坐了一男一女。
男子在前,绣金蟒袍在烛火印衬下熠熠生辉,比之更为耀目的则是象征太子身份的头冠。
太子兆阳。
流芳暗道,目光后移,果不其然看到了帷帐后黑衣彩绦,银饰华丽的太子妃龙千机。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流芳的目光,转过眼里,宛若仙灵的面庞不似平日那般嬉笑,反而有一股轻轻浅浅的飘渺之意。
自陈王进来后,满殿就只剩一片寂静。
半晌后,陈王才开口道:“此次梁国使臣能来,朕甚感欣慰,这宴席既是专为客人而设,众位就不必拘礼了。朕先干为敬,愿陈、梁二国永世交好。”
对面的蓝衫使臣也已起身,举起案上酒樽回礼道:“愿梁、陈两国永世交好。”放下酒盏,他走到殿堂正中,挥手唤来梁国国君所赠之物。众人的目光皆往那几方大箱子而去,流芳也满心好奇,目光转过主位,随即转过了对面的使臣之位。
忽地,她浑身一震!
灯影交替中,对面的宴席里那一抹月白浩然如风,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笑,几近让她以为自己是花了眼。
她下意识地抬手催动内力,那莹白如玉的皓腕上,赫然有一道鲜艳如血的红痕!而体内的母蛊也正蠢蠢欲动,分明是感受到了子蛊的存在。
是易轩!
见他的目光穿过一众使臣落在自己身上,脸上挂着深深的笑意,流芳大脑瞬间空白,顿时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二人的目光相互交织,仿若周围的一切,都成了陪衬。
那厢,使臣们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宴席也已经开始。
歌舞丝竹之乐响彻大殿,流芳却始终心不在焉地看着对面的月白身影。她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同他招呼,更不敢离开兆祥身侧,只好百无聊赖地站在,一颗心却紧紧揪起。
她见他与身旁之人交谈,又凑上前同那蓝衫使臣耳语了几句,竟转而悄然起身离开了位置。
临前,他蓦地回头,向她使了个眼色。
流芳顿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会儿也不由上前对着兆祥道:“王爷,我可否出去……方便一下?”
她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所幸兆祥正招架着旁侧的太子兆阳,无暇顾及她,只是略一沉吟后道:“早去早回。”
流芳明白他的顾虑,忙悄声从侧门溜出。
明辉殿外有一方花园,里头有几座嶙峋的假山,流芳想了想,觉得人很可能会去那里,随即走上前。
月光被阻挡在了几株树的外头,假山深处只有一片黑暗。
流芳放轻脚步,忽而见那头一个黑影闪过,不由低声惊喜道:“易轩!”
话毕,她上前,小心翼翼地进入假山深处。
空荡荡的石洞中只有她一个人压抑的呼吸声,她扶着石壁向前,忽而感到腰部一紧,身体随即落入了一个怀抱。
熟悉的木兰香扑鼻而来,揽着自己的胸膛宽厚温暖,似乎还能听到有力的心跳声。
头顶的呼吸压抑沉重,她心中一顿,便听得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流芳——”
易轩闻着她发间馨香,双臂却不停地收紧。
“流芳……我好想你……”
他低声轻喃,紧紧地抱着怀里心爱的女子,极力压制自己狂乱的心跳。
流芳自然也感到了他浑身的颤抖,原本五味陈杂的心却突然间静了下来。
她转过身,抬眼对上那一双在暗中也显得尤为清亮的双眸。
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面容,但不知为何,竟都能清楚地看到对方嘴角的那抹会心的笑。
易轩神情一顿。
然后,不等流芳开口,他随即俯下.身。
感到唇上一阵熨帖的温热感,流芳呼吸蓦然一滞,一时间竟忘了动弹。
易轩紧紧扣住她的肩臂,双唇辗转厮磨着,舌尖游走其上,转而探入,在她的皓齿中温柔纠缠着。
流芳只觉得呼吸被掠夺,双唇被一片炽热包裹着,生出一阵阵酥麻之意。
这个吻温柔如若水,不带任何的侵占,却让她逐渐溺毙期间,忘了反抗,忘了推开他。
眼眸漾出一丝氤氲,唇舌的纠缠挑逗令她沉沦,令她开始试着回应。
易轩轻咬着她的唇瓣,感到她的动作后,眸中顿时掀起一片狂潮,手环过她的后脑微微使劲,让二人贴得更紧,更近。
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
☆、良宵淡月疏影至,又相逢(五)
不同于之前,这个吻炽烈霸道,带了不可抗拒的掠夺之意。
唇舌疯狂地绞缠着,口腔里的呼吸被一寸寸侵蚀,只剩下微微低沉的喘息,和耳边紊乱的心跳声。
流芳抬手搂住他的背,回应着,沉溺着。
静谧的假山中,只有二人缠在一起的呼吸,还有那皓腕上的银铃发出的极细的一声轻响。
叮……叮……
唇齿分离之际,流芳蓦然想起一月前的七夕,她与易轩同游在缙城的街道上,他送她红绳结的时候说的话——
“我尝闻女子在乞巧之时,腕上需带着这种红绳,如若祈梦成真,腕上的铃铛便会不动自响。”
方才,她听到了那阵轻响。
惟愿心安……
她所祈的不过如此简单的一个梦,如今已然成真。
月上中天,殿外的花园寂静无声,只有假山中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
易轩揽过流芳的双肩,将她纳入怀中抵着她的额头,垂眸凝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而她靠在他的肩头,耳畔听着有力的心跳,唇上还留着残存的温热气息。
鼻尖萦绕的木兰香清淡素雅,令她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逸与满足。
易轩莞尔一笑,低沉的嗓音充盈着一丝难言的意味:“我终于见到你了。”
“嗯。”流芳也笑,纤长的羽睫轻颤,明眸流转出清灵之韵。她把玩着胸前的头发,一时间心潮汹涌:“易轩,我没想到你竟真的找到我了。”
淳于音曾说,邑都肆府之人若找过来,是因为明樱知道他的容貌和名字;玉蛊山的人若找过来,是因为有淳于音求助的传信;萧凤羽若找过来,是因为他有强大的背景和势力。
至于她的意中人,便全看他有没有心。
如今,易轩真的找到了她。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腾起,流芳阖上眼帘,听得耳边的心跳声,还有易轩沉静若水的嗓音。
然而,她却不想下一刻他会如是道:“流芳,因为……我是你夫君。”
我是你……夫君……
话音刚落,流芳神思一滞,似是还未反应过来方才那句话是什么。
她犹疑地抬起头,感到耳畔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似乎还带着一丝轻微的笑意,才猛然拉回思绪。
她只觉得脸上一红,不由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拳:“易轩,说什么呢你!我可还未嫁你!”
手被一把擒住,易轩闷笑的声音似含着一丝惑人之意:“那你愿是不愿?”他本以为流芳明白了自己的暗示,知道了他是沐颜,却不想她原来还不甚清楚,只当他是在玩笑。
流芳双颊一烫,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这、这又不是我说了算!还得……问我爹。”她顿了顿,随之又继续道,“对了,这还得问问我那劳什子的未婚夫。”
她可没忘此前在邑都时肆廷鹤同她说的话,那纸婚书,还有她未曾见到的沐颜,都已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然而,易轩的神色在听到她的后半句话时,却几近维持不住。他勾了勾唇角,目光在暗中审视着身前的流芳:“若他们都……应许呢?”
流芳一愣,显然没想那么多,只好悻悻道:“嗯……也需得容我再考虑考虑。”
易轩自然察觉到了她的窘迫,不由心底发笑,揽住她臂膀的手逐渐缩紧。他垂下头,嘴唇触及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眼底随着他的动作闪过一丝赧然,流芳垂下眼帘,忽而想起另一件事,不由开口问道:“对了易轩,为何你会同梁国使臣前来陈国?”她若没记错,他似乎同周围的人关系都不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那为首的蓝衫人。
易轩本也没打算隐瞒,便径直解释道:“梁国使臣是我好友,我便是找了他帮忙,才混进来的。”
“好友?!易轩,你竟还认识朝堂之人。”流芳愕然,心中徒然升起一股怪异感。
易轩不由顿了顿:“不错,我与他……从小便是熟识。如今进宫全靠他,否则我只能另想办法夜闯平王府了。”他低声开口,察觉到她语气的一丝不对经,转而便想到了她的顾虑,随即继续道:“流芳,你可是担心自己不知我的底细?来日方才,我会慢慢告诉你。”
“你信我,可好?”
流芳本也没有去怀疑他的身家是否清白等问题,不由低低笑了笑:“易轩,你这话感觉好像在洗白自——”
“嘘,别出声。”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流芳只觉得唇上一重,余下的话语皆咽了回去。
易轩按着她的唇,一边警惕地往假山外头探,见一队人正往这边来,不由揽着流芳往里退了退。
脚步声越来越近,后头竟停留在了花园处。
流芳自然也闻见了动静,惊得大气也不敢出。他们如今躲在假山中,若是被人发现,定是会被套个什么罪名上去。
私通?
平王府侍女和梁国使臣?
流芳心底暗道,想起二人现今身份的尴尬,更加压低了呼吸不再动弹。
所幸,那队人并没有久留的意思,半晌后便听得脚步离去的声响。待到最后一丝声音也消失后,二人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随即放下。
“易轩,这儿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点离开罢。”流芳犹疑着开口,想着若是再有人来会如何。
“也好,不过……”易轩拉住她的衣袖,俯首在她耳畔道,“流芳,此后我便同使臣们一同住在驿馆,平王府如今把守森严我去不得,若是有事,你可以直接来寻我。”他顿了顿,嘴角轻轻扬起:“若是无事,自然也可以来寻我。”
流芳讶异:“可平王被禁足,府中之人不可随意外出。”
易轩却无谓一笑:“你毋需多虑,那禁足令很快便会被解了。”
“什么?”流芳不由得惑然,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易轩却抬手将她鬓边的一绺头发别到了耳后,莞尔道:“流芳,这些事情便不要去想了。”
闻言,她心中一顿,总觉得这里头事情太深,后又觉得他的话似乎有道理,便只好点了点头。
只是,她的面上仍旧有一丝顾虑:“可我若贸然前去驿馆,不会令人生疑么?离开平王府并不容易,尤其是那个淳于音,阴险手段多着,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事。”她没忘自己是如何来的陈国,又是为何到了皇宫,想起淳于音习惯拿身边人威胁,她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易轩捏捏她的鼻子,笑了笑道:“放心,你只要问问思魅在哪,他便会立刻同意了。”
“思魅?”流芳顿住,忽而面色一变:“易轩,你怎么……知道?”
按理来说,思魅现下在王府,除了玉蛊山和平王的人,并没人知道缘由,如今易轩却谈及了她的下落,莫不是说思魅其实已经再此前见过他了?亦或是说他们根本就是……一块来的?!
然而,易轩并未再多作解释,他俯身在流芳嘴角处一吻,沉着嗓音开口:“流芳,我们分头离去。”
流芳被唇角突如其来的轻触惊得一阵恍惚,闻见他所言,她好一会儿才回神道:“好,你先走。”
话毕,易轩微微颔首,转而闪身出了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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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二人像在偷情……
☆、芙蓉面,千机言(一)
因着离席过久,加之估摸着易轩应该已经回去了,流芳便小心翼翼地从假山中出来,借着月光重新回到了花园里。
明辉殿的喧闹依稀可闻,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角正打算往回走,然而不过几步,身后竟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的面色霎时一白,抬出的步子也硬生生地给折了回来。
“想不到……你竟会在这里,我瞧着王爷可是寻你好久了。”
似莺啼的嗓音穿过夜风,惊得她浑身一个激灵,随之响起的还有银饰碰撞间发出的脆响。
流芳怎么也想不到原本应该在太子身侧的龙千机,此时竟斜倚着花廊,浅笑吟吟地望向自己。
她愣忡地看着眼前宛若仙灵的黑色身影逐渐走进,猛然回神行了一个礼:“太子妃安好。”说完,她便垂下头,纵然脸上带着人皮面具,也还是不想对着那双正含着不明意味的瞳仁。
龙千机究竟在那里多久了?还有,她有没有发现易轩?
不容她多想,那身影已经止在跟前,目光中随即闯入一双金丝翘头履。
流芳静静站着,正暗自思虑着对策,忽而觉得下巴一重,一股力道迫使她抬起了头。
龙千机的指尖有些凉,沁入皮肤生生激出了一丝寒意。
流芳愕然地看着眼前明丽的女子,见她眸中划过锐利之色,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似有探究,更多的却是讽意。她打量着流芳,目光流转片刻后忽而启唇道:“不错,简直是以假乱真——”
话音刚落,她的五指兀地用力。
流芳只觉得面上一痛,随即一张薄若蝉翼的人皮面具便被撕了下来。她忍不住低呼出口,面上划过一阵恼意,然而眸里的难以置信却比之更甚。
龙千机捏着面具,瞧了瞧流芳的真容,忽而轻笑出声:“之前就觉得有些熟悉,果然是易了容的,我竟差点没认出来。你是王爷身边的那名女子吧,在平王府花园我见过你。”
流芳见自己已被拆穿,明白多辩无益的道理,索性便也承认道:“太子妃好眼力,只一眼便认出,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说完后她也不再别开眼,反倒是放松了神情。
反正这太子妃本就不好相与,自己又何需再费心力装腔?
只是,她的心底也不由生出一丝疑惑。
为何龙千机这般容易便认了出来,难道真是她眼力太好的缘故?
似乎是看穿了流芳心中所思,龙千机笑道:“你可是想知道,为何我一眼便认出了你?”,她的目光落在了流芳的鬓发上,继续道,“这支梅花簪倒是别致,可是王爷送你的?”
闻言,流芳神思兀地一滞,才明白过来原来竟是这支簪子出卖了自己。她不曾想龙千机还能注意到自己的头饰,转而嗤笑了一声:“太子妃不仅好眼力,还是好记性,我实在不知这一枚小小的簪子,太子妃就能过目不忘。不过……”她顿了顿,又继续言道,“这簪子可不是王爷送的,太子妃莫要误会了什么。”
“是么?为何那日我见你同王爷举止亲昵,相谈甚欢呢?”龙千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清灵的话语却含着一丝不明意味。
“嗯?”流芳也不知龙千机哪只眼睛看到了自己和平王“举止亲昵”、“相谈甚欢”,不由想她是不是吃错药了?然而说到底,自己身在皇宫,眼前之人是当朝太子妃,心底纵然无语面上也只能不动声色,淡淡开口道:“太子妃言重了,我同王爷清白着,什么关系都没有。”
“呵呵。”龙千机又笑了笑,纵然嗓音清脆灵动,那笑声却显得尤为刺耳,“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你不必如此惊慌紧张。你同王爷……自然是清白的,王爷对若儿妹妹情深专致,怎会看上其他人?”
她笑着将手重新移向流芳的下颚,轻轻使力一抬,启唇道:“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是何人,为何会在平王府?”
话毕,扣着流芳下颚的手并未离开,乌黑的瞳仁深不见底,在月光下漾出一汪幽潭。那汪潭水里的神情清静无边,惊不出一丝涟漪,然而最深处,却似又有波澜即将汹涌而出一般。
在那样的目光下,流芳的眼眸也随之一沉,只觉得心底漫过一阵沉闷感,令自己几欲喘不过气来。
她蓦地想起兆祥的警告,让她小心龙千机惑人心智的巫蛊咒术,忙心中暗道了几句清心梵语。
直到觉得心底澄明没有被蛊惑,她的神情才微微有些动容:“我本就是王府侍婢,太子妃觉得有何不妥么?”
“哦?为何此前从未见过你。”
颚上的指尖逐渐用力,那双黑眸中的暗涌更甚。
流芳心下一凛,明白龙千机心底是生了疑,可她也只能按照之前同平王串好的话回道:“王府侍婢众多,我本就不起眼,王妃昏迷后又被调往别院照看,从未外出,太子妃未见过我也正常。”
“是么……”
龙千机打量了她半晌,又扫了一眼她鬓上的梅花簪,随即收回了流转的目光,眸中神情也恢复了平静。
流芳也知晓龙千机并未相信自己的话,只是碍着身份和处境缘由不好继续追问。尤其是接待使臣的晚宴还未结束,同她再言语纠缠下去也得不出结果,她遂道:“太子妃若不信,大可去问问王爷,王爷若是知晓太子妃对他的事情上心,定会倍感欣慰。”
说完,流芳暗自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并无异动,不由暗舒一口气。
她看得出来,这龙千机似乎对平王府的事情尤为注意,因着太子也好,其他缘由也罢,总之现下她必须立刻回到兆祥身边,省的再生出其他事端。所幸龙千机无备而来,第一次的交锋倒是这么轻易地过去了。
龙千机静立半晌,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流芳,一袭黑衣暗沉,但月光映衬下的银饰却熠熠生辉,庄重凛然。
耳畔忽而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正逐渐向花园靠近。
流芳回身后不由福了福身道:“太子妃,若是无事,我便先退下了,王爷还等着伺候。”
龙千机却不明意味地笑了笑:“既然是侍婢,用‘我’这个自称倒还真不妥,王爷竟也由得你这般,真难让人不得不生疑啊……”她抬手挥了挥,腕间的铃铛撞击出一片轻响,“罢了,退下吧。”
得到了她的应允,流芳即刻行礼离开,不愿再多呆一刻。
而那厢,龙千机却依旧伫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面上的神情意味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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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下不了手让流芳自称奴婢……
☆、芙蓉面,千机言(二)
月上中天,一干人回到了寝殿。
进门后,兆祥便挥退了众人。
今日陈王虽未刁难他,太子也没有刻意给他难堪,但一番饮酒作乐后,倒真觉得有些疲惫。见人散去,他揉揉酸胀的太阳穴,打算径直去休憩。
“王爷等等!我有事欲同王爷说。”
身后忽而响起流芳的声音,他止住身形回眸,神情疑惑:“何事?”
“方才宴席未结束时,我曾在殿外碰见了太子妃,她竟认出了我是易容的,我只好按着王爷的意思回答,只是太子妃并不相信。”忆起龙千机意味不明的神情,流芳顿了顿,随即又补充道:“王爷,太子妃似乎对平王府的事情尤为上心,方才的事情不知她是否会同太子说。若他们将这当成一个王爷的把柄,该是会对王爷不利罢?”
如今两派斗得正盛,虽说平王现下风头不及太子,但至少爵位在身,再如何他也还是当朝三皇子。若是他一日没有被彻底地抹去身份,那他依然是太子.党的眼中钉。
然而,兆祥只是略一沉吟,随即无声地笑了笑。
那笑,却不含一丝情绪:“那就由他们吧。”
流芳却不由愕然:“王爷莫不是对此一点都不忧心,不怕他们借此生事?”若她没记错,龙千机对她说的话,几乎都是冲着平王和平王府而去。所以要让她相信对方没有别有用心,是绝对不可能的。
兆祥神情微动,若有所思道:“这儿毕竟是皇宫,本王纵然是戴罪之身,在父皇眼皮底下太子也不敢太过嚣张。今晚的事倒是不必放在心上,不过还是要多谢流芳姑娘忧心,本王自有分寸。”
“可是王爷就这般放心?”
“那倒是不会,你毋需多虑。”兆祥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流芳见状,觉得既然平王自己都这般无谓,便也只好作罢。
兆祥抬眼看了看天色,转头对她说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着,本王也有些乏了。”
流芳微微颔首,然而见他欲离去时又猛然想起另一件事,不由低呼:“王爷,还有一件事……”
“嗯?”兆祥回眸,见她欲言又止不由笑了笑,“但说无妨。”
流芳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开口道:“就是……我觉得太子妃似乎误会了什么,竟会认为我同王爷有私情,王爷对这事不知是何——”
“这有什么?就让她误会罢。”
话还未说完,兆祥便倏地出言打断,神情也随之一沉。
这一次,不同于往前的无谓,却是含了一丝冷意。
流芳也不知他为何会忽然变色,一时间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站着。
所幸兆祥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一声道:“方才失言,望流芳姑娘多多见谅。那太子妃本就是多疑之人,心术不正,你不必再在言语上计较这些。”他的神情恢复正常,连语气也是平淡若水难寻破绽。
只是,流芳却总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萦绕。
莫不是那龙千机同平王府,存了什么恩怨?
夜半,殿中一片清冷寂静,流芳却并未入眠。
抛开一些本就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她现下满心满脑俱是那抹月白的身影,以及那镌刻入心的眉眼和笑。尤其是忆起那个绵长温柔的吻时,她只觉胸口顿时扑棱直跳,双颊微微发烫,面上随即闪过一丝自己也不知的笑意。
易轩……
她心中低唤,嘴角逐渐于暗中上扬。
若说之前,她对他的任何行为和举动只是下意识地出于习惯,那方才假山中的亲密回应,倒真让她未曾像如今这般,清楚地明了自己的心意。
原来从认识一个人到习惯一个人,再到倾慕一个人,也可以如此轻松和容易。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顺其自然罢。
流芳思虑着,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深,枕着双臂的姿势缓了缓,转而沉入梦中。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流芳又猛地被一阵惊响吵醒。她揉揉惺忪睡眼来到窗边,向外一看,却不由微微诧异。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睡了很久,可是看看外头的天色,才发觉自己其实才睡了一会儿。
那厢,正有内侍匆匆往来,神情紧张。
她随即披上外袍打开门,拉住一个便径直问道:“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闻见外头又有嘈杂的声响,她的秀眉微不可见地一蹙,“外头什么动静,怎么那么大?”
那内侍也是满面惊慌,险些站不住脚:“外头来了一对禁卫军,说是要搜查各宫找刺客,让人都到大厅去呢。姑娘,你还是准备准备,切莫迟了落下话柄。”
说完,内侍便挣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跑。
可流芳还未反应过来,一听有刺客,眼眸不由浮上一层疑惑。但见众人均往大厅而去,她也觉得自己不应再待在房里,遂正了衣襟走出了门。
灯火影绰下,一队深蓝护甲的禁卫军依次排开,腰上的剑鞘正发出明晃晃的光,映着他们的脸森然冰冷。
为首的一人冷眼扫过垂头而立的众人,在瞧见兆祥出现时,才举步上前:“属下见过平王殿下。”
那人虽自称属下,但神情却无任何恭谨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