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祥也不介意,面无表情地觑了他一眼:“究竟是何事,需得禁卫军如此劳师动众?”
那人道:“属下奉命搜查各宫抓寻刺客,叨扰了平王殿下,还望恕罪。”
“刺客?”兆祥的眉头有些松动,“发生了何事?”
那人依然冷言回禀道:“回平王,方才宴席结束,太子与太子妃回府途中忽遇刺客袭击,太子妃被挟受伤,皇上知道后龙颜大怒,下令禁卫军搜查各宫。”
闻言,兆祥目光一顿,有些讽刺地开口:“既是在宫外遇袭,为何要搜查这宫里?而且难道说刺客一个都未抓到?”
“回平王,刺客只一人,脱身后便朝着皇宫方向而来。”暗人幽眸一转,一手垂在身侧,另一手却搭在了剑鞘上。
兆祥自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无声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搜吧,只是本王竟不知这禁卫军的首领,何时换成了太子府的侍卫了?”
那人行礼退身,一挥手,众护军便越过众人四散开来,开始仔细地搜查。
流芳站在人群中,眼角余光留意着他们的动静,见他们连根本无法藏人的花瓶都要查看,心底不由暗笑了一声。
不过转念一想,那人既是太子府的侍卫,搜得那么仔细也便说得通了。
莫不是他想在这抓平王的什么把柄不成?
流芳心道,看了一眼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兆祥,见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静立着,眼中也没有丝毫动容。
一番搜查后护军铩羽而归,什么也未发现。
兆祥这才回眸道:“可是搜到了什么?”
那人只好上前行礼道:“惊扰了平王殿下,望殿下海涵,属下们先行告退。”
然而还未退至宫门口,兆祥清冷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嗯,你们再去别宫搜搜,太子妃受伤可是大事。”
那人一顿,神情微微一变,却也只能再次行礼道:“属下告退。”
待禁卫军离去,兆祥才遣散了众人,独独流芳未离开。
她随即上前,正欲开口,却见兆祥微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转身疾步往着后厅而去。
她见状忙跟上前,绕过长廊随他来到了后厅的一处角落。
“王爷?”
她不由疑惑道,却见兆祥并未理会她,对着暗处沉声开口:“阿音,人已经走了,你出来罢。”
☆、芙蓉面,千机言(三)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忽而从暗处窜出。
流芳定睛一看,见来人掀开脸上面具,露出一张英挺俊秀的脸,果然是几日未见的淳于音。
她不由低声惊呼:“淳于音,那刺客难道就是你?”
想起方才的情景,再瞧他手中的面具,她才明白原来淳于音是易容混在了人群中,而那禁军首领却也只搜查了宫殿,没有检查众人,倒让他轻易避过去了。
淳于音淡淡扫了她一眼:“怎么,不像么?”
“像。”
“……”
淳于音唇角微抽,也不再理会她,转而将面具收入袖中后对着兆祥道:“王爷,那件事已经办妥了。”
“哦?东西可是取到了?”兆祥转头,见淳于音将一个掌心大小的锦袋递过来,面上顿时划过一丝喜色。他随即将袋子打开,从中取出一样东西,原是一块黑纱。
那黑纱中央处颜色较暗,仔细一看,竟是沾染了少许血迹!
“这是……”流芳满面狐疑,越看越觉得那黑纱眼熟,几番思虑下才忽地明白过来,“龙千机的血?!”
淳于音微微颔首:“不错,这是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手的。”
他小心翼翼地收回袋子后,转而睨了流芳一眼,又沉声开口道:“王爷,这几日在宫中,她没添什么麻烦罢?”
兆祥一顿,不由轻轻笑了笑:“未曾。”
流芳心中却浮起一阵恼意:“淳于音,你这话是何意?当初是你让我随王爷进的宫,怎的还怕我给你们家王爷惹麻烦?”
她的语气颇有些不善,原本白皙的脸颊也因此泛起一丝恼怒的晕红。
淳于音见状,本还想再说什么,蓦地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竟变得有些心虚起来,只好如是道:“是我失言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话语之错就别再计较了?”
“你!”流芳却觉得他这态度很是傲慢,心头恼意更是不减。
“我怎么了?我有顾虑也属寻常罢?”淳于音摊手无奈道。若不是为了谋划此次暗杀,从而取到龙千机身上的血,他又怎会不亲自跟随而来?纵然是出于别的目的让流芳进宫,说到底他心中还是有些顾虑。
而兆祥似乎心情也变得不错,嘴角随即含了一丝笑意:“你们二人莫贫嘴了,这宫中耳目多着,若动静大了很容易便将人引来。”
淳于音也随之赞同地颔首:“王爷说的不错。”
流芳语塞,狠狠瞪了他一眼,可碍着兆祥在侧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收回目光,对着兆祥道:“王爷,斗胆问一句,我们什么时候可回王府?”
闻言,兆祥的面色微微一沉,眼眸随即流转出不明意味,沉吟道:“本王也不知,快则一日,慢的话……或许要很久。”
“那王妃身上的黑巫蛊——”
“放心,有我呢。”淳于音出言打断。如今取到了龙千机的血,风禅五灵卷隐匿的最后一页便可以打开了,解除淳于若身上的黑巫蛊指日可待。
思及于此,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欣慰,神情也逐渐放松。
流芳自然也为此高兴,淳于若身上的黑巫蛊一解,她便可带着思魅同易轩一齐离开陈国,不用再蹚他们这趟浑水。
想到思魅,流芳估摸着与她也有几日未见了,便开口道:“淳于音,我师妹她的水土不服之症可有好些了?”
虽说托了他照顾,但她也并未全然放心,尤其思魅的性子古怪,不知会不会添什么事端。
然而,淳于音的嘴角在听见那个名字时倏地僵硬。
他回神,低声咳了咳才开口道:“好多了。”
“是么?”流芳狐疑地盯着他有些古怪的神情,见他敛了敛情绪道,“我着人做了几道梁国小菜,她的胃口便好些了。”
流芳仍旧有些怀疑:“那她睡得可好?”
“嗯,你放心罢。”
淳于音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流芳也搁下心中疑问,欣慰地点点头。
待至三人散去,已是后半夜。
经过一番折腾,流芳倒是真的觉得有些困乏,连衣服也未脱便倒头睡了去。她睡得极其安稳,以至于次日日上三竿时,还贪恋地卧在床上不想起身。
只是天不遂人愿,夜半的嘈杂才散去不久后,白日里宫中竟又再次起了喧闹。
然而这回来的却不是禁卫军,而是宫廷内侍。
一干人奉皇命,并未搜宫,却是给每个宫里留下了几人把守,以随时留意各宫动向。这些人直接听命于陈王,倒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发走的。所幸那几人只是留在了大殿外围,不曾进到里头。
流芳站在窗前,似乎还能听到那内侍尖细刺耳的嗓音。
待闹声渐小,她才洗漱出门,转而来到偏殿门外。她抬手,轻轻叩了叩门环,闻见里头传来的低低应承才推门而入。兆祥已然穿戴整齐,此刻正地站在案前挥笔而书,难得有这份闲情。只是在见到旁侧悠然饮茶的淳于音之时,她却不由一愣:“你怎么还在这,不怕被人发现踪迹么?”
淳于音搁下茶盏,神情有些好笑:“就是怕被人发现,我才留在这,就算要走,也得等夜里才行。”
流芳闻言,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便也不再多问。
可不等她有所反应,那厢淳于音却沉吟着开口:“只是……”
“只是什么?”流芳觑了他一眼,不知他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淳于音神情微动,俊秀的眉宇隐隐透出一丝锐气:“只是如今赶上宫中遇刺客,要轻易离开也不是件易事。”
流芳一顿,转而想起外头几人,不由反问道:“你莫不是说方才来的那几人?”
“不错。”
“可淳于音,你既然能在把守森严的平王府来去自如,想要离开这偌大的皇宫,对你来说还不是难事罢?纵然是皇上下的令,你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也没人知道,更害不到王爷。”
显然,流芳没有把皇令当回事,遂继续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奇了,太子妃遇刺受伤,昨夜都已近派了一队禁卫军来搜宫了,怎的今日还要再派内侍过来?”
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淳于音神情微变,而那厢兆祥正勾勒出最后一笔,随即淡淡地开口道:“因为昨夜太子妃遇刺之际,还有一队人也遇袭了。”
“谁?”流芳愕然,心底忽而涌起一丝不祥之感。
兆祥收手,将字帖放置一旁后才言道:“除了太子府的人马,梁国使臣的车队也遇到了袭击。”
“你说什么?!”流芳面色徒然大变,见兆祥只是神情淡漠,丝毫没有骗她的样子。
她心中一凛,静立片刻后忽而回身,一把揪住淳于音的袖子道:“是不是你干的?!”
淳于音也没料到流芳会忽然如此,一时间未反应过来,有些吞吞吐吐:“我……这、这不是……”
“你快说啊!”流芳惊呼,手指紧紧捏住他的手臂,骨节泛起一丝青白。
感到腕上一阵痛意,淳于音也不由蹙眉道:“我只袭击了太子府的马车,你为何如此激动?流芳,是不是我干的你该清楚,莫要错怪了。”
“错怪?”流芳嗤笑了一声,语意嘲讽,“太子府一遇袭,梁国使臣也跟着遭罪,这岂不是太凑巧了?!”
☆、芙蓉面,千机言(四)
这次没等淳于音回答,兆祥已经开口道:“确实不是阿音,且不说他是一人前去,那使臣同平王府无任何恩怨,我们为何要刺杀他们?更何况,本王如今处在风尖浪口,怎还会在太子妃遇袭后,还将自己往火坑里推?”
闻言,流芳不由深吸一口气道:“那可有人受伤?”
“这……不知。”
“是么?”她不由低低笑了笑,眸光不定,神情却颇为怪异。
兆祥低咳一声,见她犹存疑虑,只好说道:“待会本王再着人探听探听,流芳你也莫再冲着阿音斗气了。父皇诏令的时辰也差不多了,本王先去一趟,你们二人就好生待在宫中。”
今早在内侍来之前,便有一道召平王去承庆宫的谕旨,该是和昨夜宴席后的两次袭击有关。
兆祥走后,淳于音这才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旁侧之人道:“流芳,你方才怎的这么紧张,我还以为那梁国使臣里头有你亲戚。”
流芳斜睨了他一眼:“嗯,有。”
“什么?!”本是玩笑之言,淳于音却不想刘流芳竟如此轻易承认,瞬而变得有些难以置信,“那楚子陵……是你亲戚?!”
流芳却微微蹙眉;“谁是楚子陵?”
“就那使臣代表,替梁国国君赠礼给皇上的。”
“当然不是!”
“那是……何人?”
“这和你有关么?我为何要告诉你。”
淳于音见状,也只好识趣地吞回了喉咙口的话。
流芳随即抿了抿唇角,又继续问道:“淳于音,那些使臣现在何处?”
“驿馆。”
“嗯……”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明光,“驿馆离皇宫可远?”
“有些距离,但也不算太远——怎么,你不是想要去驿馆找你亲戚吧?”淳于音见她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一下子便想到了她心底打算,遂径直道了出来。
流芳也大方地点点头承认道:“我想去看一眼,顺便还有其他事。”
淳于音却眉头一挑:“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如今境况你竟还想出宫去驿馆,若是出事你怎么担待?哎我当初怎的就让你随王爷进宫了!”说完,他似乎还很悔恨地摇摇头,满面的无可奈何。
流芳自然看不得他那惺惺作派,不由低嘲了一声:“可不是么,你当初迫我随平王入宫,怎的就未考虑我一介平民适应不了宫廷,而且还会出纰漏给王爷添乱呢?”
“流芳,你似乎很乐意同我贫嘴?”淳于音低低笑了笑,眉间锐意隐现,尽褪书生儒雅之气。
流芳却似笑非笑地开口:“我无此癖好。”
她才没有闲工夫同淳于音乱扯,不过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罢了。反正现下平王不在,同这淳于音说的话都不能作数。思及于此,流芳便打算回屋。
谁规定她必须要靠着淳于音才能出宫?
机会,总是要自己寻找的。
不过,当她还在烦忧如何脱身出宫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却降临了。
原是兆祥此次去见陈王,陈王解除了他身上的禁足令,虽说府邸还有皇宫的禁军守着,但好歹也恢复了半个自由身,这随意出入宫廷府邸倒是再不成问题。如此说来,兆祥今晚就可以回到平王府了。
晚膳后,流芳便前去找兆祥,甫一推开门,却见那他依然站在今晨的位置上练字,眉宇间并没有她认为该有的轻松,反而更添了一分凝重。
听到动静,他也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来这,可是想让本王允你出宫?”
见他道破,流芳也不再拐弯抹角:“不错,待会儿淳于音要离宫,我想同他一块回去,反正留着也是给王爷添麻烦。”
兆祥微颔首,却依然垂眸练字:“也好,你收拾收拾。”
“王爷不回王府么?”流芳狐疑道,却见他并不答话,顿了顿后又继续问道:“王爷,请恕我直言,皇上既撤了那禁足令,王爷为何还愁眉不展的?”
闻言,兆祥终于有了一丝动容,放下手中的笔步出案台,抬眸望着她道:“禁足令撤了,本王恢复了自由身,可那罪名依旧未脱。纵然得了半个自由身又如何?只一句话,本王还需在宫中多待几日。”
流芳不解:“可是皇上留王爷?”
“不是。”
见兆祥眼底闪过一道暗光,流芳顿悟:“是太子!”
兆祥没有回答,但神情却已经清楚地表明了。流芳这才明白为何他这幅模样了,被太子相留却无法拒绝,怎么说都太折平王府颜面。看来他们二人的积怨,已经不是旁人可以意料的了。
流芳不欲再往深处想,满心只念着赶紧离开这处,生怕卷入他们二人的纷争中。
然而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朝堂之争,她越不愿意掺和,最后反而卷得越深。
因着淳于音是偷偷进宫,流芳无法跟着他离开,只得向平王要了一块王府令牌。
所幸天色未晚,宫门尚未落钥,她顺利地出了陈皇宫,却并没有急着回平王府,反而沿途一路打听着去驿馆。
从闻见使臣被袭开始,她的一颗心便悬着,不知他们有没有人受伤。不过就算有,也应该不是武功不弱的易轩才对。可即使不是他,她也觉得心中惶然,其他人再怎么说也是梁国人,出使陈国却遭到了这样前所未有的事情,会不会影响二国邦交?
流芳思虑着,那厢却已经按着路人的提示,一路寻到了驿馆。
然而当她走出路口,却猛然收回脚步,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驿馆的大门紧闭着,外头除了两个看门小厮外,竟还有一队身着皇宫禁军衣裳的人马左右巡逻着。闲杂人等均不能进到五丈远,许多路人因此都绕着道走,生怕一个闪失便被当成可疑人物给抓了。
禁军中,为首的一人有些面熟,流芳自习窥视片刻后蓦然想起他就是昨日太子妃遇刺时,带人来寝殿搜查的禁军首领,若没记错,他似乎是太子的人。
她见自己还穿着宫廷女装,明白贸然前去定会被拦下盘问。而且万一被搜到了平王府的令牌,指不定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再次拉平王下水。
倚墙暗自思虑,流芳一时间想不出该用什么办法进到驿馆里头,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平王府,便一直未有离开。
忽地一声沉响,驿馆的大门被打开。
里头有几人步出,禁军忙闪出一套道,恭谨有秩地跪地行礼。流芳定睛一瞧,才看清那阔步走出的人,竟然是太子!
而他身后的人,便是梁国使臣楚子陵。
她的眸中闪过惊诧,见太子对着楚子陵说了几句便转身挥袖,而那队禁军居然也整步跟着太子一道离去。
门前的楚子陵目送那队人离开后,脸上又挂出当日宴席上曾出现过的轻浮笑意。他静立片刻,确定人已经走远后才转身,重新进到了驿馆里头。
太子妃遇袭,平王被强留宫中,太子这个时候不在太子府不在皇宫,却出现在驿馆,绝对不是巧合。
流芳看着重新紧闭的大门,咬牙沉思片刻后,还是决定先行回王府。
☆、芙蓉面,千机言(五)
淳于音回府后,便匆匆地回了房间,取出怀中锦袋打开,将那黑纱泡在药水里,以此析出龙千机的血来。尔后,他将满满一碗稀释过的血倒入了装着水的盆中,又把风禅五灵卷放进了盆里。果不其然,那最后一页冰玉纸面上正慢慢地跳出一行行小字来。
淳于音面上顿时闪过一阵狂喜。
他的目光仔细地扫过纸上的内容,然而越看到后头,面色却越来越阴沉,最后竟愣在了那里。
最后一个字也跳了出来,是一个形状怪异但依稀可辨的“龙”字。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字,双拳紧握,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
他收好书卷,便径直去往淳于若所在的别院。
推开门,榻上的人依旧气若游丝地躺着,秀丽的容貌惨白如纸,面上似笼罩了一层死气,只有一张菱唇殷红如血,诡异惊心。
淳于音凝视半晌,忽而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那张毫无血色的面颊。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她的下颚处,又缓缓下移几分,掀开了衾被,落在了她的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衣襟,露出那莹白圆润的肩头。
那里的皮肤不同于她面上的苍白,而是晶莹剔透吹弹可破,只是不知为何,锁骨的地方却有一小片暗痕,仔细一看竟是一个可怖的骷髅图案!
淳于音猛然收回手,似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再也不能动弹。
他看着榻上的人,紧盯许久,忽而便惨笑了一声:“若儿……”
那厢,流芳回府后,并没有如期见到淳于音,而府中下人也纷纷表示都没有看到他。不过她也并不关心,因为另一件事已经牵过了她的所有注意力。
流芳怎么也没想到,前日还说已经被照顾好的思魅,竟然会不见了!她的目光横扫而过,那伺候思魅起居的侍女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抖地开口道:“姑、姑娘,小芸该死,小芸也想、想不到思魅小姐会忽然、忽然不见了!小芸该死!”
小芸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花,不敢直视流芳充满怒意的眼神。她只知道流芳和思魅都是平王府的贵客,出了闪失是自己担待不起的,而淳于音也不在,目前的所有失责她只能一人承担。
一想到流芳会冲着平王要人,小芸再也忍不住,跪着前移道:“姑娘……您责罚小芸吧!”
流芳见不得人朝自己下跪,又见她哭得实在厉害,不由蹙了蹙眉:“你先起来,别跪着,有话好好说。”
“不!姑娘,小芸……小芸不敢!”见流芳没有责罚自己,小芸心底却更加惶恐。
流芳只好上前扶起她道:“你先别哭了,我没有怪你,若是要怪的话,也要怪淳于音才对。”见小芸已经哭肿了双眼还难以停歇,她无奈道,“没人会责罚你的,你别哭了。”
“姑、姑娘?”
小芸愣忡,似是不相信她的话,她只好再次安抚道:“好了,你先同我说说那晚的情况。”
小芸这才停止了哭泣,抽抽搭搭将当日思魅口喊肚子疼,她送汤药过来后却发现人已经不在房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流芳,末了还将禀报淳于音后各人的反应也悉数告知。
对于淳于音隐瞒欺骗的做法,她倒是能理解,毕竟是怕她在皇宫心急之下生出事端。
但现下听完后,她却逐渐敛了神色,嘴角反而溢出了一丝无奈之意。
她随即转头对着小芸说道:“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也别怕王爷或淳于音责罚,更不用自责内疚,我那师妹——”她顿住,然后笑了笑,“我知道她去哪了。”
小芸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流芳明白是自己惊怒失色吓到了她,见她才不过十五六岁,心底顿时有些内疚,只好点点她的脸颊道:“方才我也失态了,你也不必再记挂这事,回去用凉水敷敷眼睛,消肿消得快。”
见流芳起身,似欲往门外走,小芸不由出声道:“姑娘,这么晚了您去哪?”
流芳回头道:“我去找我师妹,对了,若是淳于音问起,你就告诉他我去驿馆了。”
出了平王府后,已是子时刚过,流芳按来时的路重新朝着驿馆而去。
此前她闻见思魅失踪时,确实也吓了一跳,而淳于音既失言又骗了她,让她忍不住怒火中烧,但后头听了小芸的话才猛地明白过来。
在玉蛊山时,思魅就习惯用肚子疼这招将人支开,然后偷偷溜出去一整天才归,常常搅得师父和引殇头疼不已。如今对他们来说已经无效了,但对于外人,自然是百试百用,而她年龄又小,也难怪大家觉得她的失踪会有蹊跷。
思魅在这陈国,除了她之外就只识得易轩一个了,而她之前就怀疑他们二人是一齐来的这儿,所以她没再多想,便认定思魅该是去了驿馆。
这回流芳并没有按照原来的路来到巷道里,反而拐弯到了驿馆的后头,见外头无人把守,提气便闪进了围墙里头。
各处驿馆的设置差不多,而她早年曾和引殇去过祁国边境的驿馆,自然很快便找到了使臣住的院子。
当她踏步进入长廊时,果不其然看到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围坐了三个人。
其中一人月白长衫洒逸如风,正是丰神俊朗的易轩,而他身旁坐着玉冠束发倜傥而笑的楚子陵。
不过,最显眼的当属那个红衣娇俏,玲珑可爱的——
“思魅!”流芳眸光一转,忽而大声喊道。
三人均没有料到有人隐匿在暗处,闻见这一声叫唤俱是吓了一跳。只是平息后,三人的反应却各有不同。
易轩的眼里明显闪过了一阵欣喜,目光投过去,在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温柔一笑。而楚子陵抚着胸口,极力维持着面上的神情,只是眼里随之浮起了一层疑惑。最激动的非思魅莫属,她一把跳离原来的位置,愣愣地看着流芳出现在视线里。
“师姐!”她脆脆地喊了一声,但见流芳的面色不对,眼底正酝酿着危险的光芒,瞬而意识到了接下来的情景,忙闪到了易轩的身后。
流芳见状,气不打一出来:“你躲什么?!有胆子偷跑没胆子承认么?”
思魅喏喏开口:“承认什么?”
“你说呢?!”流芳上前,却见思魅拉着易轩后退了几步,更觉恼怒提高了音量道,“思魅,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吓坏多少人?平王府的人都以为你失踪了,都不敢告诉我!”
“为何要吓坏?我明明是正大光明从后门的墙上翻走的,他们自己没有发现而已。而且师姐,你这么凶,他们不敢告诉你也正常……”话到最后只变成了轻声低喃,流芳自然没有听见,但易轩却听得一清二楚,不由低低笑出了声。
流芳见思魅整个人几乎缩到了易轩背后,攀着他的手臂就是不放开,又急又气地站在那里:“易轩你快让开,她就是得了便宜还卖!思魅,你给我出来,别躲别人背后,不然我马上修书让引殇过来把你带回去!”
思魅才不怕流芳的威胁,可见易轩真有让开之意,不有心下一急脱口道:“师姐夫救我!”
易轩闻言一愣,心底竟蓦然一软,不着痕迹地将她往身后藏了藏。
师姐夫这称呼……他着实喜欢。
☆、欢短愁长梦难许(一)
“师姐夫?”楚子陵狐疑地开口,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
流芳又羞又恼地瞪了一眼思魅,举步上前道:“这就知道找帮手了,以后还得了?!”她抬手便伸向思魅的衣襟,手却蓦地被扣住。
易轩不动声色地拦在二人之间,对着流芳温声道:“莫气了,思魅好歹没事。”
流芳只觉掌心一热,动作竟就缓了下来,只是她依然难掩忿色言道:“她既然是来找你,为何就不能提前先与我说一声,这般偷偷跑出来,若是出了事我该如何?何况她第一次出玉蛊山,也是第一次来这陈国,万一找不到地方,指不定还会生出其他事端。”
说完,她又忍不住对着思魅道:“真不知师父怎的就同意你出来了,下次我定同他说再也不放你出庄子!”
思魅一听自己的自由又要被制,忙收回得意的神色,竟变得有些心急。她自知理亏,只是也不愿撒开易轩的手,生怕流芳会教训她。
易轩见流芳有缓和之色,便适时出言道:“你的心急我自是知晓,当初某人不见了,我也是如你这般,不过——”他顿了顿,见流芳神色忽而有些不自然,便莞尔继续道:“找着了,心便安了。所以,你也莫再同思魅置气了。”
流芳当然也知道易轩口中所指之人时谁,不由面色微赧。
“似乎也是……”她干笑了几声,见思魅颤巍巍地躲在他身后,一时间什么气都消了。
确实,找着了便是好的,何况她浑身无恙,何必再气恼?
楚子陵眼见这场景本就满心困惑,又发觉自己好像是被无视了,不由轻咳了几声以示自己的存在。流芳这才回眸,却是第一次正眼看他,对上那双略带探究的眼眸,她神情微愣,然后笑了笑。
楚子陵疑惑的目光落在流芳身上,话却是对着易轩道:“她是?”他总觉得眼前的女子和易轩的关系不一般,心里便蓦然想到了一个人。
易轩顿了顿:“子陵,她是……肆流芳。”
“原来是你!”楚子陵大惊。
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无论是许多年前他陪同易轩去肆府别院的墙外窥探时,他常挂在嘴边的玩笑,还是半月前在邑都酒楼,易轩醉酒时嘴里喊着的人,二者皆是同一个。
此次终于见着本尊,楚子陵难掩心底复杂意味,不由得开口道:“我说为何易轩一定要混入使臣队伍来陈国,原来竟真的是因为你……”
流芳愕然,不明白楚子陵为何一副认得自己的表情,尤其是他的目光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如今的审视,简直就是在端详一件货品,让人慎得慌。
她戒备地扫了他一眼:“你认得我?”
楚子陵点点头:“自然认得,你不就是那——”
“子陵!”易轩忽而开口打断,眼底一闪,不欲让自己的身份从别人口中脱出。
楚子陵和他多年交情,自然明白好友暗示的意思,只好收回了余下的话语。只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不过就是一纸书,易轩却追了那么远,也就他不会觉得麻烦了,要是我……啧啧。”他无声地笑了笑,心底却暗自感慨。
敢情这肆流芳还不知易轩身份啊,真想多嘴提醒她几句。
他满含兴味地看着流芳,却不想后者真的多留了一个心眼。
流芳默然不语,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思魅见她忽然沉默,不由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师姐……”
流芳并没有理会她,满面的若有所思。此前,她便觉得事有蹊跷,易轩不仅出现在了邑都,还识得梁国使臣,混入队伍一同来到了陈国。如今,这使臣竟还认得自己,而且清楚自己与易轩的关系。
她曾识到过易轩身世家底的问题,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强烈。她越想,觉得心底疑惑越来越多,积压在一起着实憋得慌。
而那厢,本因着楚子陵的及时打住而暗舒一口气的易轩接到流芳狐疑的目光时,心底又咯噔了一声。他明白流芳现下定会有话要问自己,而且必然会同自己的身份有关,觉得再隐瞒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准备单独同她交谈。
显然,流芳也是同样的想法,她垂眸看着思魅,揉了揉她的齐刘海道:“思魅,你先去歇着,我同你的……师姐夫,还有话要说。”
思魅果然很乖巧地点头。师姐同师姐夫说话,她当然不会打扰他们!所以在走向房间时,她还不忘拉一拉旁侧静立的楚子陵。
楚子陵自然也很识趣,道了声便转身离去。
这院中,便只剩下了二人。
流芳也不曾想那寻到思魅该放心,见着易轩该开心的心情到了现在竟会逐渐散去,直到心中什么情绪也没有。她沉了沉眼眸,望着眼前长身玉立的人,开口道:“易轩,你有什么要同我说的么?”
易轩犹豫了一会儿,随即点点头。
反正都这个时候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说就说罢。
他轻叹一口气,对上流芳乌黑的双眸开口道:“你想知道什么便问吧。”
“你的身份。”流芳说得极其认真,不仅因为她察觉到了他对她的隐瞒,还因为心底徒然生出的那股烦乱感。
易轩走至她跟前,拉近二人的距离,然后垂眸望向她道:“我不是有意瞒你,流芳,我本不姓易。”
见流芳不语等着他解释,易轩顿了顿后便继续道:“我姓沐,易轩是我的表字。”
“沐……易轩?”流芳低喃,明眸溢出不明意味。
她暗自咀嚼,及至想到了邑都、使臣,还有沐这个姓,忽而低笑一声,抬眸紧盯着眼前之人:“你难道要告诉我,你的本名是沐颜?”
易轩双唇紧抿,静若深潭的眼眸沉了沉。
然后,他点了点头。
“呵……”流芳低笑出声,一时间话中语气难辨,分不清是无奈,嘲讽还是其他,“沐颜,沐易轩,原来你们竟是……同一人!”
易轩神思一滞,尤其是在见到流芳望着他的目光时而陌生时而空洞时,更觉得心惊。他好不容易等来流芳敞明心扉,不想竟因着自己是沐颜,而又将二人的关系倒退回去。流芳不喜隐瞒和欺骗,这点在宋府之时玉唯安便提醒过他,连带着自己的家人也不赞同继续隐瞒的做法。
思及于此,他的手下意识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流芳却没有半分挣扎,只是愣忡地看着他。
她一直是不愠不火的性子,少时的天真早随着时日消磨殆尽,而曾经的任性无羁也因为那三年的游历变得隐忍平息,只余下最基本几种的情绪。说坚韧,她不够,而说淡然也还欠缺点。否则,她不会在如今知晓他身份时,呆呆地不知作何反应。
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那笑,透着深深的凉意。
“流芳?”易轩担忧地喊了她一声,却见她直勾勾看着自己,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闻见她开口:“若是我不问,你便打算一直不说?”
“不是。”他沉吟,“前月在缙城,我便准备告诉你,只是未来得及带你去潇湘别馆——”
“你是想说因为萧凤羽的出现才导致你没来得及同我说么?”流芳沉声,似笑非笑地打断道,“可此前那么多机会,你却一直瞒着,而我差点就像个傻子一般跑去太尉府退婚!为了易轩找沐颜退婚,为的是你,找的也是你!真是尴尬……”
她随即自嘲一笑:“都怪我,当初一把火烧了沐家庚帖,没来的看清你的生辰八字。”
“流芳——”
“这事都赖我。”
她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转身,淡淡地对着身后之人道了一句:“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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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火车,后天早上到家。╮(╯▽╰)╭
糕糕今天生日,结果尼玛又是火车上过!又是!又!是!
Ps.楠竹女主摊牌了……继续撒狗血。。。
☆、欢短愁长梦难许(二)
还未走出几步,流芳觉得手兀地被人拉住,随即腰上一紧。
耳后的呼吸急促,似是在强制压抑着什么,身后的胸腔也不停地起伏着,有力的心跳直捶耳膜,却生出令人沉闷的窒息感。
“流芳,你可是觉得我欺了你?”易轩紧紧地扣住她的腰身,不留给她任何动弹余地。他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再拖,必须解释清楚。
流芳没有挣扎,但紧握的双拳却泄露了心底的情绪。
她顿了顿,将那个几欲脱口的“是”字咽了下去。
易轩见她不语,肩头却隐隐起伏着,不由沉声:“流芳,我知道沐颜这个名字对你来说,只是一个负担,所以你我初始之际未曾言出。后来一直想找个机会告知于你,但——”他顿了顿,“怕你知晓事实,一气之下舍我而去。”
“从一开始,我便没打算一直骗你。”他紧紧抱着她,埋首于她发间等着她的回应。
二人僵持许久。
环着自己的手臂一直未有松开,流芳只觉得耳边的呼吸贴得如此近,搅得脑海乱成一团。她犹豫了一会儿,嘴唇终于动了动:“易——沐颜,那次在衡水河,你是算准了我和引殇会在那时出现,然后候在桃林么?”
身后的嗓音一沉:“是。”
流芳垂眸,深吸一口气:“那名女子有难,你一开始却未出手相救也是故意的?”
“嗯。”他应声,脑海中浮起那日的情景,他知道若是自己出手救了那女子,流芳同引殇便会直接离去,这样候在桃林的举动,也是白费。当时他如此费心力,只为弄出一个巧合般的初遇,但现在想想,似乎一切都变得有些多余。
若流芳一直介怀于自己是沐颜,那此前种种,又算的了什么。
思及于此,他轻轻自嘲,唇边泛起一丝苦涩:“比起沐颜,我更愿你喊我易轩。”
“易轩……可是也是沐易轩,不是么?”流芳也笑,神情却意味不明。
若说之前玉唯安出走让自己无法想通,但她花了三年的寻找冲淡了那段情谊,以至于在后头知晓真相时不至于太过难受,而如今,这个几日前才互敞心扉的意中人,摇身一变成为自己的未婚夫婿,却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甚至是不想面对。
那种荒谬的感觉一涌而上,冲过理智,让她忽而抬手,硬生生地甩开了他的桎梏。
然后,她回首,对上他暗不见底的眼眸。
她明白自己再无法冷静面对眼前之人,明知他欺瞒,但也说不出任何重话。此时此刻,她很需要一个地方让自己静一静。所以不等他开口,她便低声道:“帮我好好照顾思魅,这几日,我们便不见了罢。”
她说得极其认真,神情不若死灰,但也谈不上波动。
闻言,易轩收回再次伸出的手,轻扯了下嘴角:“也好。”
流芳便转头,朝着驿馆偏院走去,身后的脚步没有跟上,也没有声音挽留。她无声地笑了笑,却蓦然忆起一件事,又止住了身形。
她随即开口:“一纸婚书而已,为何要奔走千里相寻?”
那声音轻得似乎要和着风吹散一般,可是他依然听见了,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回答:“值得。”
月上中天。
南康的夜带了秋日独有的清凉,正慢慢减除心头点点热意。自流芳走后,易轩便一直站在庭院中,不曾动弹半分,双眸似蒙上一层渺远雾气,投往不知名的方向,浓得化不开。
楚子陵好容易才哄下思魅去休憩,一出厢房,便见着那一袭月白身影孑然独立,而另一个影子却不知去向。
他顿了顿,收回脚步便走向了院中。
“人都走了,你还在看什么。”楚子陵开口,虽不清楚期间他们二人说了什么,但见好友神色不对,他便知一定不是什么好的内容。果不其然,月白身影丝毫未动,耳畔只有略显低哑的嗓音传来:“没什么。”
楚子陵随即笑了笑:“也是,这南康城的月色终究比不上邑都的,更何况身边没个一同赏月的人,倒是无甚趣味。”
易轩身形微动,微微侧首,却见楚子陵步上前与他并立,抬眸望向那即将圆满的皎色。
然后,他动了动唇:“赏月的人……你不是么?”
“当然是!如今我站在你跟前,你只能看到我。只是,我不是你心间的那个。哎,可惜……”楚子陵又笑了笑,语气轻快,还特意拉长了尾音,易轩闻言却不由蹙眉,眼眸随即一沉:“子陵,你玩笑过了。”
“可我不觉得这是玩笑。”楚子陵面上依然挂着招牌式的笑容,只是不若此前总带些轻浮,反倒透着一丝严肃。他的心性并不似易轩内敛,情绪也向来挂着脸上,所幸便直接开口道:“方才你们二人要单独交谈,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如今见着你这幅模样,我想我猜得也八九不离十了。”
他转首,盯着易轩沉寂的侧脸,略一沉吟:“易轩,你是否会觉得我当时多嘴?”
易轩一顿,微微摇首:“不会。若不是你,我根本不知自己何时开口告诉她。”
“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多嘴了,但我又觉得自己必须多嘴。”楚子陵想了想,很难得没有甩出那把绣金折扇,而是负手而立,语气显急,“易轩,以我和你的交情,你心底想什么,我想必是比你的兄弟都还清楚。十二年前从我们第一次同去肆府回来后,我就知你定然对这婚约上了心。三年了,你从未进肆府一步,却对肆流芳的情况了如指掌,后头她拜师了,你也出了邑都。你记挂她这么久,她却连你面都未曾见着!而且那*喝多了,嘴里一直喊的是她的名字。易轩,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荒谬么?!”
说完,他紧盯着眼前人的黑眸,却见他面无表情地一笑:“是很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