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楚子陵语塞。
易轩的语气却毫无波澜:“对于这件事,我无法解释,无从解释。若是觉得荒谬,便就是罢。”
谁能知那纸婚书,那肆府院墙的一眼,就会让他沦陷。
无关身份,无关年龄,无关距离,有的时候只是一瞬,便什么都决定了。
楚子陵却对此感到有些不平,尤其见着好友明明苦涩却强压的神情,气不打一处来:“那你是傻子么?!就这么跟在后头,若是她对你有情,那倒还好,可她一直只将你当好友,以礼相待,你难道就这么一直……一直……”他顿住,忽然不知说什么。
易轩却笑了笑:“所以我才去肆府退婚,只不过后来……”
不想退了,却只想告诉她,他就是沐颜。
不过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楚子陵也明白这里头还有许多自己未理清的头绪,索性不再多想,叹了口气道:“感情上的事也强求不来,但若你们二人着实有情,相互眷恋,便让这误会和嫌隙早点消罢。”
许久后,一声略显低哑的嗓音才响起:“嗯。”
☆、欢短愁长梦难许(三)
又过了几日,守在平王府门口的禁军也逐渐撤去,兆祥似乎恢复了原来的尊贵身份,逐渐有些朝臣上门。
顺势而倒,向来是最简单的处世之道,如此一想那些人的做法便也说得过去。
王府的前厅因着招待访客便有些吵闹,可这后院却一如既往的安静宁和,不沾半分喧闹。
淳于音从侧院出来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然而步至花园,见着流芳独坐在石桌旁,托着腮一脸愣忡地望着前方时,他却犹豫了会儿,正了正色随即走过去。
这几日,可以说是自平王禁令解除,她从皇宫回来后,便一直是这般魂不守舍,也不知想什么。
思及近日自己的状况也差不多,他无声地笑了笑,随即在另一旁入座。
见流芳无开口之意,他顿了顿,率先搭话:“我听小芸说,这几*的胃口不太好,可是菜品不适?”
流芳神思一滞,随即摇摇头道:“平王府珍馐不绝,我怎还会挑剔。”
“那就是有心事了,所以才食不下咽?”淳于音见她并不答话,心下也有了一二,索性继续开腔道:“既然如此,你不若说出来我听听?”
流芳斜睨他一眼:“你的话真多。”
“才不过三句而已,何必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流芳心底不由暗道此人是否吃错药了,前日见他忙碌,今日却有闲暇同她闲谈,该不是太无聊所致。她想了想,打量眼前之人的神情,随即开口:“我倒是奇了,这平王禁足令已撤,府中监禁也解了,你该高兴才对,怎么看你的样子也心事重重的?”
“你看出来了?”淳于音答得爽快,“不错,我是有心事,你想不想听?”
流芳一愣,明显未料及他会如是说,一时间不知该回什么。而淳于音也只是轻扯唇角,不打算再多说。
然而下一刻,流芳心中一顿,疑惑道:“对了,那*取了太子妃的血,应该瞧见了书卷隐匿的最后一页,那上头有没有写王妃身上黑巫蛊的解法啊?”
这件事,她倒是一直忘了问,早些解开,她也好早些离开。
淳于音闻言却呼吸一窒,虽然极力掩饰,但眼底的异样情绪却悉数落入了流芳眼中。可他最终只是随意地说道:“上头有是有,只是有些复杂,有几味药引子比较难寻而已。”
“那王妃可还撑得住?”若没记错,离解开黑巫蛊的期限不多了。
淳于音却言道:“上头还有……压制的方法,该是正确无疑,我已经试了。”
流芳恍悟:“怪不得你这几日总往别院跑,原来是忙活这个事情去了。不过……”她顿了顿,想了想还是多嘴说了句,“淳于音,纵然你和王妃是兄妹,还是该避避嫌吧,你不顾及府中下人的目光,总也要顾及王爷的感受吧?”
淳于音忽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自然很顾及王爷感受。”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说到“顾及”二字时,他的眼底有一道暗光一闪而逝。
流芳心底咯噔一声,而那厢淳于音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随即将话头牵到了她身上。
“那日小芸说你去了驿馆,你还真去找你的那亲戚了?”
流芳一愣,扯了扯唇角:“不然呢?何况思魅在那,我去也是顺道看看她。”
“是么?”淳于音没有放过她面上一闪而逝的晦涩神情,若有所思片刻后,才继续道,“如今平王府解了禁令,下回你便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对了,还可捎带些礼品,毕竟是去驿馆,这样去也显得寻常些。”
流芳根本没想过去驿馆一事,只是下意识地反问:“你为何不自己去?”
“因为我见你似乎挺想去啊,成全一下又有何不可。”
流芳语塞,明白再说下去就要被套出什么,便咽下了喉中话语:“淳于音,你还是多多顾及自己的事,我的事……不必你操心!”
这几日她想得也够多了,憋得也够多了,实在无心力同他人作心底论战,尤其这淳于音说话说一半,明显也是一副有事却不告诉她的样子。
她索性起身:“你慢慢坐,我先走了。”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园,淳于音的面色才逐渐阴沉下来。
自回屋后,流芳习惯性地将自己往床上一掼,整个人深深埋入衾被里。身体撞击床榻生出的冲击感让她一阵晕眩,但过后便是排山倒海的疲倦感。
这几日,她想了很多,想到最后头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无法让自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那结果无非就剩两种,一是接受事实,一如既往,二便是剪除一切,形同陌路。
不过似乎,后者太过……自欺欺人了。
流芳揪着被子的手收紧,松开,又收紧,又松开,就这么躺了许久,直到耳边响起了一阵轻响,清脆悦耳,灵动震心。
她随即抬手,袖管落下,露出手腕上一条缀着银铃的红绳。
耳边却随之响起两个声音——
一个声音似很气愤:“肆流芳,你不是该高兴才对么?心许之人恰是自己未婚夫,省去多少麻烦,为何还觉得尴尬苦涩?”
另一个声音却充满嘲讽:“他欺你瞒你,明知你为此事心烦,离家出逃,还不早告诉你,这般懦弱之人还需再青眼相待?”
两个声音对立着,如同两个分裂的自己在抢着控制她的灵思,让她一阵头疼脑热。
当初还在邑都之时,她逃离肆府欲去太尉府找沐颜退婚,根本未想过见面后谈及这事会否尴尬。而面对易轩,她自明了自己的心意后,便也不再逃避,保持着在他身边养成的习惯。那些习惯,果真如他曾经所说,是深入骨髓难以拔除的,可比过海誓山盟。
如今,却不想二人原是同一人。
说到底,落得现下矛盾境况,还是她不够洒脱罢。
思及于此,脑中两个声音吵得越发激烈,几近将她弄得再难忍受。
就在她止不住想出门时,门口却时地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她蓦然一顿,拉回思绪,脑中声音便戛然而止。她这才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头发,走上前打开门。
“怎么是你?”流芳一愣,不想门口站着的竟是方才才见过的淳于音。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流芳顿了顿,才微微颔首:“进屋吧。”
“不,我们去花园说。”说完,他便率先转身离去,流芳只好无奈地阖上门,跟在他身后。
直至来到方才所在的石桌,流芳才重新开口道:“说吧,何事?”
淳于音快速扫了一圈周围,才低声开口道:“我找你,不过是为了书卷上那药引一事。”
“药引?”流芳狐疑,心想果然是关于淳于若的事情,不由反问,“那药引怎么了,到底是什么?”
淳于音略一沉吟,却拿出一张纸笺。她随即打开一看,在见到上头的三行字时却倏地一惊,神情颇为怪异:“这……这算什么药引?”末了,她忍不住补充道,“黑巫蛊的解法难道就是这般?也太奇怪了!”
淳于音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点点头沉声:“这解法无误,是除了这三味药引,我还需一样东西。”
☆、欢短愁长梦难许(四)
淳于音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不由沉声:“这解法无误,只是除了这三味药引,我还需一样东西。”
流芳愕然:“什么东西?”
淳于音顿了顿:“那东西我也未见过,是龙千机的贴身之物。只有拿到了那样东西,我才能救若儿。”
流芳却觉得十分疑惑,不明白淳于音告诉自己这件事的意图,细细一想后,顿时满眼警惕地看着他:“你特意过来告诉我这个,目的该不会是如此简单吧?”
“不错。”淳于音也不隐瞒,“我想让你接近龙千机,取得那样东西。”
流芳却满面惊诧,就知道眼前之人未安好心,没好气道:“你们平王府要对付她是你们自己的事,我绝不参与。”
“我也未曾说让你对付她,这事无关争权夺利,只是为了救若儿。”
“可我也不欲把自己搭进去,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流芳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也不想再与他多纠缠,正打算离去,却忽闻几声极细的“嘶嘶”声。她只觉肩头一麻,再动弹不得,自然明白是怎么了,随即嗤笑了一声:“逼迫不过,便用巫蛊术威胁。淳于音,下次可否换个招数?”
亏她此前还能平心静气同这人说话,现在想想自己本来就是被他强带来陈国,如今又受胁迫,根本不必对他好颜相待。
淳于音却未理会她的嘲讽,言道:“不过一个提议而已,你何需如此反感?而且你不接近龙千机,过几日后,她也会寻上门来。”
“那又与我何干?!”
“自然有关,她可是冲着你来的。”
话音一落,流芳果然神思一滞,目浮疑惑:“冲着我?”
淳于音眼底级迸出一道幽光:“很奇怪吧,为何她会对你有印象?我不妨告诉你,凡事王爷身边的女子,龙千机都会留意,并且牢记。”
流芳一顿:“你什么意思?”
“你不必清楚。”他没再细说,却无声地笑了笑。
花园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还有问安声夹杂其间。淳于音面色微变,忽而凑上前快速地在流芳耳边低语了一句,便立即解了她身上的桎梏。流芳只觉身上一轻,还未回身,那厢已有一个墨绿身影进入园中,正是兆祥。
淳于音已敛去眼底神色,上前问礼。
兆祥的目光流连在二人身上,淡淡道:“你们兴致倒是好,竟在花园赏起花来了。”
淳于音随即抿唇:“王爷说笑了,不过是这姑娘觉得无聊罢了。而且中秋将至,她又有些思家而已。”
“嗯?”流芳一愣,疑惑地望过去,却见前者暗暗对她比了手势。她见状,虽不明所以,可也只好顺势改口,“确实有点……”心底却不由低嘲一声。
这淳于音,真能编!
兆祥闻言,神情逐渐温和:“原来如此,本王竟漏了这茬。不过几日后宫中即有中秋宴会,而且梁国使臣即归,也当是为他们践行,父皇特意命人做了许多梁国菜品。那使臣里头不是有流芳姑娘认识的人么,若是念家,姑娘不如再随本王同去,见见家乡之人,尝尝家乡之菜?”
流芳眼眸一颤,将重点放在了那句“梁国使臣即归”上,讷讷道:“使臣……要归国了?”
“嗯,父皇特留他们宴过之后再启程。”
“王爷,这是何时提出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却闻兆祥言道:“今晨早朝。”
她顿时止声不语,一时间心中思绪纷乱。
入夜。
流芳并未睡去,而是闪身来到了王府侧院,趁着守卫不注意翻出了院墙,所幸此时外围已无禁军,倒是无人能发现她的踪迹。
她一路疾行,直奔向驿馆,神情却是有那么一点焦急。
其实自兆祥说使臣即将归国后,她就便是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梁国的使臣来了数日,送上了国君之礼,且传达了友好之意,便不能再多作停留,所以提出归程也差不多在近几天。易轩纵然是靠着楚子陵的关系混入队伍,但到陈国后也在驿馆名册里上了名,自然要随着队伍一起离开。
那日后,二人便未再见面,当时她转身即走,根本不敢去揣测易轩心底怎么想。就连如今,她也不知,他会不会亲自来告诉她使臣归国的消息。
会不会,亲自来……
左想右想,在王府静静待了一天,她终是忍不住,决定自己去驿馆。
然而,当她行至驿馆外时的巷道时,却忽然止了步。
就这么去,自己该对易轩说什么?
流芳垂眸,根本没料到自己竟就这么来到了驿馆,一时间思绪纷乱,心下却又有了逃避之意。
她的影子在巷口拉得很长,月光投在一旁的青石道上,颇有几分萧索寂凉之意。
静立良久后,她抬眸望了望天色,不由自嘲道:“不如明日再来吧。”
说完,又打算离去——
“既然来了,又为何要走?”身后忽响起一个郎若清风的嗓音,却是再熟悉不过,流芳顿步,愣在那里。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走了几步却又停住了。
望着眼前人的背影,易轩淡淡开口:“你可是来找我的?”
流芳不敢回头,但觉得来都来了,何必再逃避?
思及于此,她才缓缓转身,对上那双静若深潭的眼眸,启唇开口:“嗯,我只是想问……你们何时回去?”
闻言,易轩的神情未有变化:“中秋宴后,我们便会……启程离开。”
“那你也会回邑都么?”说完,她却忽而顿住,笑了笑改口道,“瞧我问的,你必然要同队伍一同回去,那思魅她应该也随你们一起,帮我照顾好——”
“流芳!”易轩却猛地出言打断。
他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但他只觉得她方才那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一双黑眸不由紧锁住眼前之人。
“这几日,我以为你会想清楚,可方才你却还在逃避。我知晓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我瞒你的事实,可你扪心问一问自己,真的会因为我是沐颜而抹杀原来的一切么?”
他苦笑,紧握的双拳泄露心底情绪:“这几日,我忍着不去找你,留你一地清净好好考虑,却也一直期盼你会来驿馆。如今你真来了,说得却又是方才那些不痛不痒的话!我不是圣人,我也会不甘心痛。所以,我只问你一句,若是我离开,你可会随我一起?”
说完,都再没有人开口。
巷道里静得仿佛只能听见两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那一句句质问捶击在心底,生出一阵并不陌生的酸涩。
这是第一次,她面对他心底如此直白的话语,可竟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原以为易轩不肯告诉自己沐颜,是他懦弱的行为,而如今自己的逃避又算什么?
流芳阖眸,嘴唇却不停地颤抖着。
她真的,就这么介意他是沐颜么?
许久后。
见她一直未动,易轩的神情终于有了裂痕,随即惨笑一声:“我明白了。”如今这么孤注一掷地一逼,流芳却还是这样的态度,他或许真的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他随之转身,低声道:“我会帮你照顾好思魅的。”说完,便一步步朝着巷道外走去,徒留一个孑然的白色身影。
脚步声越来越远。
就在他即将走出巷道时,忽而,一阵更为急促的脚步响起。
白色的身影倏地顿住,背后,却有一个粉蓝身影正紧紧抱着他。
☆、欢短愁长梦难许(五)
流芳紧紧从身后抱着眼前之人,将头深埋进他的肩背中。
“你这便是要认了?要走了?可你又怎知我心底怎么想!你又怎么会明白,当我知道你是沐颜的时候心中又是什么感觉?你非要逼我……真不知是你傻还是我傻,若真不在意,那日我又为何要同你说静一静,你就看不出来我很矛盾很窘迫么!”
流芳越说音量越大,紧紧靠着他,几乎全身力量都放在了他身上:“若非心中牵挂,我又为何大半夜跑来找你!话说不出口我又有什么办法……”
“易轩,你这个笨蛋!我舍不下你,你却非要我说出来!”她的声音渐低,却有了点点哽咽之意,“你这个笨蛋,我若对你无意,何必在你身上种子母蛊,又何必一直戴着你送我的东西……”
“易轩,我喜欢你啊……”
巷道静谧,此时除了挥洒一地的月光外,还有那句深至肺腑的“我喜欢你”轻轻传开。
后来,流芳想起这个场景时,总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矫情的话了,可当时她却明白自己若不说,必然会后悔一生。
她紧拥着他,感到他浑身一滞,随即覆上她的双手,缓缓从他身前移开。
她愕然,止住呼吸抬眸,然而下一刻,整个人却陷入一个怀抱中。
伴着的,还有他低哑的嗓音。
“流芳,你也是傻瓜。”他的臂膀不断收紧,而她紧紧贴在他胸前,听着那一阵阵有力的心跳,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她随即咽下喉中酸涩,闷闷地挤出了一句:“笨蛋傻瓜,不配么?”
他俯首低声道:“绝配。”
流芳顿时一笑,明眸晶亮,在月光下沉淀出丝丝温柔。额上忽而有轻微的触感,温热的气息随即扑在耳畔,缓缓滑过她的面颊,停留在她的嘴角处。
沉沉的呼吸迎面,易轩顿住,开口道:“你可是愿意同……沐颜走?”
“嗯?”流芳觑他一眼,却见他问得认真,便忍不住撇嘴道,“你居然还要问!沐易轩!难道你还不明白?”
说完,她又扫他一眼,却是面色微赧,快速地抬首,在他唇上嘬了一下。
他倒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眸也逐渐变深,他的双手随之捧起她彤红的脸颊,然后吻了下去。
唇舌交缠,温柔相依,整个巷道只有紧贴的两个身影,在月色下缠绵。
二人阖眼相拥,却是第一次如此直白明了地面对对方,无关冲动,无关意乱情迷。
不远处的院墙上,一个黑影伏立,在见到此情此景时不由扑哧一笑。
“师姐夫,好样的!”
真不枉她在这里趴了这么久啊。
那晚,流芳未再回到平王府,而是在驿馆别院的厢房里留了一夜。
次日清晨,她甫一出院,便见院中两个身影对坐而语。见她出现时,易轩面上不由浮起淡淡的笑意,如沐春风。而楚子陵则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摇着折扇的手顿住,目光神情竟变得有些不怀好意。
不过流芳并不讨厌他眼角眉梢的那丝轻浮,很大方地同他招呼:“楚大人,昨夜多谢收留。”
“楚大人?”楚子陵眉头一挑,笑了笑道,“我唤你流芳,你同易轩喊我子陵便可。至于收留一说……你既是易轩未婚妻,自然不是外人,所以不必客气。”
“那敢情好,否则我若叨扰数日还不知如何开口。”流芳在另一旁坐下,拿起多出的杯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转头对着易轩言道,“这几日我就不去平王府了,留在驿馆,反正思魅也在这,待中秋宴后随着你们一道离开。”
易轩不由莞尔:“也好。”
流芳也是一笑,神情温和,一旁的楚子陵却兀地觉得周身气氛太过*,随即收起折扇轻咳了一声:“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一步。”说完,他便疾步离去,惹得流芳竟有些不好意思。她随即正色,却见易轩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沉静的目光却让她无处遁形。
“你看什么?”流芳斜他一眼。
易轩唇角微抿,眼底浮上一层温柔之色:“我看沐家三少夫人。”
流芳大窘,干笑了一声收回神情。不过想起此前心底疑惑,她倒是还有一问,便开口道:“你明明叫沐颜,易轩只是表字而已,可所有认识你的人都喊你易轩,却从不喊你沐颜,难道他们都不知道你本名么?”不可否认,这点对她知晓他身份造成了很大阻碍,易恰好又是姓氏,便让她从未对他的名字生疑。
“而且沐颜这名字,听得太像女子了,害我曾以为婚书上弄错了,沐家是要把他们小姐指给我二哥。唔……太尉怎给你取了这样的名字?真的好女气!”
易轩却笑容不减,微微颔首:“沐颜这名字,确实女气,所以我都叫易轩,从不介绍自己本名。何况平易近人、气宇轩昂之意,岂不更妙?至于他人,有的知道有的不知,不过知道的也都更愿喊我易轩而已。”
“原来如此。”流芳低低嘟囔,“不过“颜”之一字形容男子,确实让人颇有赏心悦目之感。就像名字里带了华、兰等的,这些虽是女子名中常用字,可我忽然觉得,它们搁在男子身上,美意更甚。”
易轩见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她俏鼻上一捏:“你对此还有研究。”
流芳随即撇嘴:“当然!以前在玉蛊山闲来无事时的消遣罢了,光我们师徒五人,我就琢磨了好一阵。”
“哦?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等喜好,那最后可是得出了什么?”难得轻松一回,见她闲逸开怀,他便顺势将话题继续。
流芳也说到了兴头上,扑哧一笑后才缓声道:“师父的名字是最好听的,思魅的最怪,引殇的太晦涩难懂,我的过于简单,至于师兄……却是最贴切的。”说到玉唯安,她下意识一顿,目光投向易轩。
可后者神情却没什么变化,含笑着等她继续。他当然不会觉得心底有什么,那日思魅从平王府偷跑到驿馆后,可是将此前流芳同她的体己话悉数告知,自然知道她心中已无对玉唯安的眷恋,提一提又何妨。
而且,他有这么小气么?
流芳见他面无异色,心中忽而忆起一事,想着到时总是要说的,索性就提了出来:“易轩,离开陈国后,我先不回邑都,要去……祁国一趟。”她坦然对上他的眼神,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打起了鼓,生怕他道出的话会是阻拦之意。
祁国西王府,她是一定要去的,可若是易轩不赞同,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走得心安。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要说出来。
易轩神情未改,莞尔颔首:“好,我陪你去。”
“易轩?”流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却见他只是握住她搁在石桌上的手,温声言道:“待离陈国境,我同你一道去祁国。”他说得极诚恳,因他也知三年前西王府发生的事,明白流芳为何一定要去。
如今二人心意互许,都不愿再度分开,那去一趟祁国又何妨?
然而,流芳心中却是一顿,本以为他会反问会疑惑,至少神情会有异,可不想他什么都不问,只是告诉她,他陪她去。
半晌后,她才回神,却是紧紧回握他的手会心一笑:“好,我们一块去。”
☆、水云急,无尽风波处(一)
因上回使臣遇袭,陈王派人巡查了几次也未果,不由心感愧疚。所幸队伍中无人受伤,,现下又是离程在即,陈王便下令大摆中秋宴席,既是为了压惊,也是为了践行。他将这事交给了兆祥,算是给了刚解禁的平王府一个大面子。
这似乎看着是平王复宠的机会,却有个别暗中道出,其实是因为太子妃受伤未愈,太子不舍爱妻劳累,便有意在陈王下旨前自请命,前往城外迎接奉旨而归的皇弟兆臻,省了自己设宴一事。
流芳在驿馆住了数日,平王府一直未有人来寻她,而淳于音也没有出现,倒是落得她一个清净。《风禅五灵卷》并不急于一时要回,所以淳于若身上的黑巫蛊她已不想插手,也着实不想再受任何威胁,便一直等着中秋过后离开陈国。
日子一眨眼便到了八月十五。
日落之际,驿馆的使臣们便整装赴宴,易轩当然也要随队伍出席,可当楚子陵问及流芳欲不欲同去时,流芳却摇摇头:“不必了,我在驿馆等你们便可。”
那陈皇宫,她可不想再踏进一步。
见状,楚子陵只好说道:“那我们该出发了。”
易轩随即上前。
今日他同众使臣一般,穿着蓝色织锦宽袍,袖口处缀着云纹,玉冠高束,衬得本就俊朗的面庞愈发丰神毓秀,坐在人群中,必然是惹人眼球的一个。只可惜自己没法看见那样的场景,思及于此,流芳不由笑了笑,心下却是暖流涌动。
易轩接到她的目光,眸中浮上点点亮色:“流芳,我们很快回来,你同思魅好生待着。”
“嗯,好。”
“好了易轩,我们快走吧,外头的马车还候着。”楚子陵似笑非笑觑了二人一眼,率先往外走去,易轩无奈随即跟上,一队人便从驿馆出发往陈皇宫而去。
过了今日,众人便可离开陈国,想想就令人觉得轻松。
马车行远,流芳走回驿馆后,就打算去找思魅,商量着让她到时候跟着楚子陵回去。然而当她步至房中,却并没有看到那个红色的身影。她随即里里外外都找了一圈,就是没有见到她人。
她不由心下疑惑,可最后转念一想心底又有些了然,随即顾自言道:“这思魅,定又是跑出去玩了!”她无奈地摇摇头,只好一个人先用了晚膳。
用完膳后,流芳便在院中静待,可直到夜幕降临,宫中宴席也要开始了,思魅却还没回来。若是寻常她出去玩,顶多酉时便归,现在都已近戌时了,却连半个人影也没出现。
越想,她越觉得不对,面上逐渐流露焦灼之色。
这驿馆中只有几个杂役,平时也并不进入院中,再以思魅神出鬼没的行迹来看,他们必然不会见过她。
可她又能去哪?
流芳暗道,心下忽而涌起一阵很不安的感觉。
而此时陈皇宫中,却是觥筹交错,歌舞轻扬。
顶上一轮皎月柔亮,衬得气氛愈发和谐友好。
此次宴会并没有设在明辉殿内,而是在殿后的一方十丈宽的露台上。除了使臣的队伍较为明显外,还有几位朝中重臣,其余的便是皇室之人。
陈王的妃嫔不多,何况他如今年事已高,伴在身侧的也只是几个相处较久的妃子,其中便有平王的亲母徐贵妃,还有性性情温和讨喜的宣昭仪,当然还有一些新晋宫人。也有陈王子女出席,但碍着几位公主未出阁,案前皆架了屏风,所以剩下的三位皇子便惹眼多了。
太子不必说,蟒袍金锦额冠高耸,浑身溢满华贵。平王也是锦装玉带,眉宇间自流露一股皇家锐气。剩下的一个却是银甲戎装,墨发用凤翼冠固住,一张英挺面容沉稳内敛,意气尽显,可仔细一看却是年轻之极,不过二十多岁。
皇家贵胄,少年将军,不用多猜,就可知他便是才从戍边回京都的陈七皇子兆臻。
陈王似乎也很偏爱这个文武双全的儿子,开席后已经亲切地慰问了一番,又顺带赏了许多。面对赏赐,兆臻依旧敛眸淡笑,没什么大的反应。直到陈王欲给他加官进爵,他才起身步出案台,单膝行礼。
“儿臣多谢父皇赏赐。”得了恩准,他却并未起身,继续道,“父皇,儿臣还有一请。军下将士辛苦劳顿,谨遵职守,如今中秋团圆之际,依然戍守边关不得归。儿臣斗胆,也为他们求取封赏。”
陈王一听,却是开颜一笑道:“难得你有心,苏向风,就按七殿下说的办。”
苏向风俯身:“奴才遵旨。”
得了应允,兆臻面上才有些微动容,然而尚未归席,那厢太子却已发话:“七皇弟年少有为,还未成家便请命边关为父皇分忧,如今归朝受赏,也不忘军中将士,果真是国之栋梁啊,可比过了我们这些做兄长的。”说完,他笑意吟吟地举起酒樽,也不管这是失了礼数之举。
陈王未敬酒,他却敢快一步,无非也是昭示了自己地位尊崇,无人能及。
见平王并不介意,而是朗声一笑,底下便立刻有受宠的小公主笑着附和,几位朝臣的夸赞声随即此起彼伏,就连楚子陵也忍不住对旁侧易轩道:“这七殿下果真是一表人才。”
易轩颔首,也多看了几眼,却恰好对上兆臻投过来的视线,不由一顿。
然而不过片刻,兆臻便收回目光仰杯饮尽,神情无喜:“二皇兄谬赞了,这全凭父皇教导有方。”
他如是道,却也是道出事实。
陈王后宫人丁稀少,子嗣单薄,除却一子早夭一子远封,剩下的三个均是人中龙凤,倒是陈王用心所致。这话显然对陈王来说很受用,他随之冲着身畔一位宫装清雅的美妇人笑道:“宣昭仪,老七有今日,也有你的功劳。”
宣昭仪闻言,温婉一笑。她虽不是兆臻亲母,却是一手将他带大,视如己出,自然也为此感到欣慰。只是若风头过盛,必然会惹到一些人,所以她谦逊道:“皇上说笑了,老七和太子、平王一比,还是差远了。”话毕,她望向兆臻,却见他只是目视前方,并不留意这边。
此时一直不发话的徐贵妃也笑着开口道:“妹妹就莫谦虚了,七殿下年少有为,待到成家便可封王,怎会差了哥哥们去。皇上,你说是不是?”
陈王敛眸而笑,却是听出了徐贵妃话中的另一层意思,不由反问:“老七如今多少岁了?老大不小也该成家了。”
“回皇上,都二十四了。”徐贵妃回道。
见陈王眉头一挑,随即轻叹,“原是朕疏忽了,这二十四还未成家也着实不像样。不若这事就交予你与宣昭仪去办,改日择个合适的人选。”
徐贵妃笑道:“人选的话,臣妾这倒是有一个,不如待会问问七殿下如何?”
陈王沉吟:“你们二人看着办便是。”
宣昭仪闻言,正欲开口,徐贵妃却已经提高音量打断她,当着陈王和众人的面对兆臻言出此事。宣昭仪面色一变,料到徐贵妃推的是自己的亲眷,而兆臻闻言更是眼眸一沉,神情喜怒难辨。
见他并未表态,又碍着使臣在场,徐贵妃见好就收,又转头笑吟吟地与陈王低语。
兆臻自然也知她心底盘算什么,悄然掩去唇边冷笑。
饮尽杯中酒后,他起身道:“儿臣给父皇备了礼,如今落在府中,请父王恕儿臣疏忽,允儿臣回去取,速速就回。”
陈王挥袖:“也算得你有心,去吧。”
话毕,银甲戎装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露台转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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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炮灰男,我突然很心水他,想给他开挂,如何?
☆、水云急,无尽风波处(二)
出了宴席后,兆臻却并未急着出宫,反而在西宫外的竹林小道缓行。其实,他给陈王准备的礼物一直在身上,方才落在府中一说只不过是个离席的借口。对于婚配一事,徐贵妃心底的盘算他清楚得很,所以怎会让自己轻易入她套中?
思及于此,他便打算多兜几圈,待至歌舞将退之际再回去。
离上次回南康已是一年多的事了,此次回宫,兆臻心中又多了几分陌生的感觉。锦衣玉食不过表面浮华,戍边疾苦才让他觉得刻骨入心,行在小道上,他的思绪渐远,不想步子随即拐了弯路来到了竹林深处。
月光被挡在了外头,只有依稀竹影交错,斑驳陆离,却有一阵桂花幽香传入,沁人心脾。
兆臻正欲往外走,目光随意扫过,却在瞥见不远处一个可疑的黑影时忽然顿住。
常年的军旅生活让他警惕性比常人更甚,如今还未瞧清楚,直觉便已告诉他,那是个人影。
他屏住呼吸悄然上前,那厢黑影却已是闪身往前疾行。他随之提气,速度之快让黑影大吃一惊,而出手之准也令人始料未及。
还未抬步,影子的肩头已经被扣住,难以动弹。
感到掌下的肩骨细瘦,兆臻心下疑惑,借着微弱月光一看,却见这人身穿宫中内侍服装,眼眸随即一冷:“你是何人?”
影子不语,却有挣扎逃脱之意,兆臻见状手底用力,另一只手也随之扣住影子手腕,却是探到了一股隐隐蹿行的热流,正游走于经脉之间。
原来这人竟会武功。
兆臻心底暗道,手不由收紧,渐重的力道让影子痛呼出声。然而那声音出口,却是柔软清亮,不若男子粗犷,也不若内侍尖细,却是女子一般的细软动听。他手底随即一滞,还未多想,影子却趁此机会一掌劈下,脱开了他的桎梏。
影子欲往竹林更深处跑,兆臻立即上前,不过片刻功夫便重新缠了上去。
微弱的月光下,只能见到两个纷乱的身影。
兆臻武艺不弱,力道又足,尤其是速度之快罕见,没一会儿影子便败下阵下。
他抬手一掌向前,却见几道极细的光迎面,忙往旁边一闪,手也快速收回。他将掌心接住的几枚暗钉弹落,却忽而挥袖向前洒出一把粉末。
“唔……”影子惊呼,身形随之一顿,却已被兆臻扣住了前襟。
他抬手捏住影子下颚,借着月光打量,眼见此人面容精致秀美不由冷笑:“你这小太监长得倒是水灵。”
“你才是太监!”影子怒道,趁机又飞射出几枚暗钉,兆臻立即抬手挡住,却仍有一枚刺在了右手臂上。
眼见自己中了暗算,兆臻也不再留情,一把挥掉了眼前之人的帽子,扼住他的喉咙。感到手底一片平滑,他不由冷言开口:“没有喉结,你果真是女子。”他的手逐渐用力,影子便也被迫抬眸。
黯淡月光掩不住她眉眼的清丽绝伦,只是娇美的脸庞上此时却有怒意流连,正是乔装的流芳!
“咳咳。”
流芳只觉胸口一阵窒息,使出十成功力挥掌而出。可兆臻又岂容她得逞,放开后转而扣住了她侵袭的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你是何人,为何混进宫?”
一女子却装扮成内侍模样,不必多想也可知目的不纯。
流芳怎么也没想到这竹林中竟然还有人隐匿在暗处,亏她还窥探过一番,确认安全后才使了轻功往明辉殿而去,却不想半路杀出个高手。不过,她当然不会招认,便嗤笑了一声:“阁下的问题真多余。”
兆臻也轻嘲出口:“那我只能把你交给禁军了。”
“那也要看你还有没有力气。”流芳回道,语调有些怪异,心底却想着暗钉上的药怎么还不发作。
许是为了应她的话,兆臻只觉右手臂兀地有些酸麻,知觉逐渐流失,原是那枚暗钉的药力发作及时。但他的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忽而眉头一挑,竟启唇高喊:“有刺客!”
这一声,用了十足内力,不过片刻已传出老远。
流芳没料到这人会突然来那么一下,不由惊怒:“你才是刺客!”
那声叫喊惊动了最近的一队禁军,不远处便立即有灯火浮动,还有一阵阵急促的脚步。
兆臻避过流芳接连的掌风,手依旧未放开。
流芳明白若是再这般下去,必然要被当场逮住,到时候就怎么也说不清楚了。她才不是什么刺客,也不想因为眼前之人就白白送掉小命,但她无论怎么使劲,另一只手却怎么也挣不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灯火已经进入了竹林中。
流芳清楚现下就算是摆脱眼前之人,她也来不及全身而退了。思及于此,她索性静下来,然后趁着眼前之人不注意,一个上前,却是搂住了他的脖颈!
投怀送抱!
流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有这么一天,可她目前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只好凑上前在他耳畔道:“阁下既然要害我,我也就顺水拉阁下一把。到时禁军问起,我就说我们在私通!”话毕,她趁着他未回神,掌心暗藏着的发针已经刺了他脖颈后三寸的*。
兆臻怎么也没料到眼前之人会突然如此,才不过片刻工夫,他便觉得脖颈一沉,身形竟不由得缓滞下来。那厢禁军已将他们围住,而他握着流芳的手未及时放开,却已是落在了众人眼里。
流芳心底也打起了鼓。其实方才,她还想过这人要是不从,自己就搬出使臣来求救,但细想后又觉得这行不通,若是因此害了两国情谊,她是绝对担待不起的。想到这里,她手上使劲,又低语了一句:“你给我挖的坑,你现下自己填罢!如今要没命,我也有个垫背。”话毕,握着发针的手一松。
兆臻回神后,便闻见那威胁语气,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好笑。
然而,他却什么也没说,却是快速取走她发髻中横着的瓷簪,盘起的乌丝随即倾泻下来。
此时,禁军为首的一人已经提灯上前,见二人身子紧贴,相拥而立,不由扯开嗓子大声问道:“刚才的刺客是不是你们喊的?”
流芳心已经提到了嗓子口,目光被眼前的灯火晃出几重影子。
兆臻回神后,侧目望向那侍卫长,却见他衣衫未整神情懒散,冷嘲一声却未予理会。
那侍卫长见状,面色一沉再次喝道:“问你们话为何不答!还有,你们两个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地为何在此?”
周遭的人提刀上前,刃尖上反射出荧荧幽光。
流芳心下一顿,却忽闻耳边一声极细的冷哼。
“蠢货。”
她诧异地抬眸,却觉脑后一紧,头竟被重新按回了眼前之人的肩上。她下意识地欲推开,但又碍着周遭指着自己的刀锋不敢轻举妄动。
那厢,头顶的声音终于响起。
“谁给了你们胆子,敢对本殿下呼喝。”
此话一出,竹林中却是寂静无声再无嘈杂之音。
闻见那个自称,流芳顿时大惊失色,直直地愣在那里。那些禁军也是同样的反应,似乎才注意到眼前之人银甲戎装,很快便回过神,却是满面惶恐齐齐跪地,恭声道:“给七殿下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