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中自称本殿下的,又被允戎装进宫的,除了刚回朝的七皇子兆臻,还会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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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急,无尽风波处(三)
兆臻眼风一扫,众人俱不敢再起,尤其那侍卫长更是抖成筛糠,语不成句:“奴、奴才该死,有眼无珠不、不识七殿下,奴才该死!”他边求饶,边以头抢地,撞出一声声闷响。没一会儿,额上便磕出了触目血迹。
兆臻对此却是未予理会。他在宫中长大,又于戍边管治三军,见多了各种求饶,自然也面寒心冷不为所动。更何况如这侍卫长这般衣着不整,神情懒散,还能接连问出几个愚蠢问题的人,他向来厌恶至极,若是出现在他军下必然不会轻饶。
但这是皇宫,不是军营。
兆臻见他确实吓得厉害,便淡淡道:“行了,起来吧。”
“奴才谢殿下恩典!”那侍卫长如蒙大赦,一骨碌爬起,却是再也不敢看他一眼,目光只能在那青黑的皂靴和旁侧另一双粗布短靴上流连。
兆臻随即又道:“你们是哪宫的卫队?”
这回,那侍卫长说话倒是连贯了:“回殿下,是西宫的。”
西宫外的禁军卫队是巡岗一职,向来流动在西宫附近各个角落,他那一声刺客虽用劲十足,但若是隔得远了,依然难以辨清。如今这一队侍卫恰好巡查至了竹林外头,听到了那一声叫喊倒是凑巧。
他随即道:“腿脚挺快,倒是把本殿下当成了刺客。”
闻言,侍卫长双膝一曲又跪地道:“奴才不敢!请殿下恕罪。”
兆臻本也无意震慑他,只想着要给方才的那句喊声一个台阶下。皇宫出了刺客是一件大事,虽说惊动的人不多,但若是有人不小心多嘴传出去,定然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波澜。他目光一扫,果见有几个不怕死的偷偷抬眼瞧他,在瞥见流芳拥着他,而他执着她的手时,流露出了然的暧昧意味。
他们二人这般模样,想想便也知在什么。
于是他道:“方才那声确是本殿下所喊,不过玩笑而已,喊得轻了不想还是被听见,结果落得本殿下自个儿差点成了刺客。如今父皇露台摆宴宾主尽欢,阖宫上下俱是喜庆无际。方才那事虽是玩笑,但刺客二字便莫再言出了,以免扰了兴致。”
他说得极缓,仔细一辨就可觉荒谬,谁会拿刺客一事玩笑?可他言下之意,众人却听了个明白,面上俱是一凛。无论刺客真假,他们错认皇子,还举止无度地呼喝便已是死罪一条,何况这皇子行军在外,冷面异常,心硬自是不必说。最重要的是,刺客一词最近频繁出现,若是真因此再扰了圣上,便就不是死罪这么简单了。
那侍卫长忙连声附和:“奴才们有眼无珠,方才惊扰殿下罪该万死!”
兆臻唇角轻抿,却是抬手抚上流芳的黑鸦鸦的长发,忽而挑眉道:“那还不退下?”
话音一落,众人再不敢耽搁纷纷告退。
人一撤走,竹林里又恢复了原本的黑暗。
流芳细闻脚步声已然消失,才松开手臂,轻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能想出这种法子的人怎会被吓到?”
耳边传来兆臻略带戏谑和嘲讽的嗓音,流芳神情一顿,蓦然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才是最危险的。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快速撤回身侧,却不想背后一紧身子再次向前。兆臻的胸甲不若护肩软甲,却是坚硬异常,额头猛地磕在上面撞出闷响,她不由痛呼出声。
“这便是想溜了?”兆臻嘲弄道。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头顶,流芳心底却是一阵冰寒。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当朝皇子,而且颇不好对付。
感到来自他手臂的桎梏,流芳心底不由一急:“七殿下方才没把我交出去,便是无心抓我,我为何不走!”
兆臻沉声:“不把你交出去,也不代表本殿下要放了你。”
“可我如今一定要走!”经此一次,流芳真觉得若是再和这七殿下纠缠,便真的会把自己搭进去。
思及于此,她再次握紧手中藏着的那枚发针,用尽力气朝着他手臂下四寸狠刺过去。
兆臻见她忽然出手,松臂闪开,迎面突临的暗钉却让他堪堪避过。
他的眼眸随即一冷,顺手一揪,却是不小心够到了流芳衣襟,生生扯了开来!
流芳一愣,他也是一愣,但还未有所动作却忽觉眼前一暗,随即便是脸上传来的一声脆响。
“啪——”
伴着的,还有那一声惊怒——
“下流!”
半长的指甲生生划破了眼前似刀刻般冷冽英挺的侧颜,随即便有血珠渗出。
那一掌,打懵了未回神的兆臻。
流芳怒视他一眼,收手后只觉掌心钝痛。她不再停留,趁着他惊愣之际闪身离去。
而身后,再无脚步追上。
斜月西沉,露台上的丝竹乐渐消,酒过三巡后,众人皆面色微醺,眸光漂浮。
陈王已呈醉态,半倚着雕龙软椅,却是要睡去一般。苏向风见状,便上前请示徐贵妃。后者见这中秋宴会食腴饮珍,闻歌赏舞,还风花雪月了一把,差不多该结束了,便上前附在陈王耳边低语了几句。陈王含糊几语算是应承,那厢徐贵妃便受意宣告宴席结束。宣昭仪见兆臻一直未归,不由觉得奇怪,但见徐贵妃亲自扶了陈王离席,她也只好压下困惑跟随而去。
出了露台后,梁国众使臣皆感轻松,因为明日,他们便可回归故土交差了。
苏向风吩咐一内侍领着他们出宫,然而不到半途,却有另一行色匆匆的内侍上前,与前头那人低语几句,便将他打发了。
本与人交谈的楚子陵眼见这人,心下一顿,只觉得身形熟悉。而易轩却忽而眼眸一沉,不看正面便知来人是谁。
待行至宫墙转角处,前头那人才回眸,果是流芳!
使臣大多都见过了她,面上俱无讶色,倒是楚子陵愣了愣,随即笑道:“我就说怎么这么面熟……唉?你怎么进宫了?”
“待会再同你说。”
流芳却是稍显急色,跨过他径直来到易轩跟前。
此前易轩还在为此疑惑心惊,但见她神情不对,不由放缓神情问道:“流芳,你怎会在此?”
流芳却道:“易轩,你有没有看到思魅?”
“思魅?她不是同你一起——”话未完,易轩忽而反应过来,面色一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们走后,我去房里寻她就已经不在了,不知是何时溜开的。我原想她是偷跑出去了,但后头一直未归。然后,就有人送了这个过来了。”说完,她将手中一掌心大小的纸卷取出。
易轩随即打开一看,速速浏览完后沉声道:“流芳,究竟是何人给的你纸条?这上头说她到宫中,你便信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送纸条的人显然是居心叵测,而她却贸然进宫,该别中了什么暗计。
流芳却面露急色:“这纸条附在一柄短箭上飞入驿馆,我并不知是谁所为。可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要确认,出了明*们就要出城,再也无机会进宫了。若思魅真在宫中……总之我不能丢下她!”
易轩覆上她的肩,感到她浑身颤抖不由安慰道:“流芳你先别急,先出宫再说。”如今他们滞步不前,若被人瞧见了定然又起事端。
“我不走!”流芳断然拒绝。
“流芳,你听我说。那人既然让你到宫中寻人,就绝不会让你白跑一趟。”易轩沉声,“你信我,先同我出宫可好?”
他随即握住她的手,逐渐收紧。
感到掌心的炙热感传来,伴着的还有一股清流注入经脉,随即涌入心间,抚平了几许焦躁,流芳终于松口。
“好。”
☆、水云急,无尽风波处(四)
果不出易轩所料,当他们回到驿馆后,确有人在夜半时以同样的方式送来纸卷。
易轩翻身至墙头,却瞥不见一个人影,而流芳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却在见到上头的所示的三个字时,心底一惊:“平王府?!”
易轩闻言,凑上前一瞧,面上也是一愣:“这是意指平王府,还是说送纸卷的是平王府的人?”
流芳愕然:“我也不知。”
她都已经和王府撇清关系,明日就打算离开了,怎料又会平添这么一件事出来。她仔细想了想,又着实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易轩此刻便开口道:“不如我们去平王府走一趟,既然这上面说的与那里有关,没准会有一丝线索。”
流芳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也好,我们现在就去罢。”
易轩颔首,与楚子陵道了一声后就同流芳一齐出了驿馆。
夜已深沉,街上空寂,但二人依旧使了轻功在各巷道中隐匿前行,以防出现什么不测。如今是特殊时期,加之前阵子出过刺客,这皇城督军倒是比以往严谨,连现下众人酣眠时都偶尔可见依稀几个队伍巡查。若他们不小心点被发现,明日之行或许就不顺利了。
这般想着,二人却已行至了王府的偏院外墙。
流芳虽有此前淳于音所给的令牌,但她根本没打算正大光明进去,而是和易轩纵身而跃,准备夜探王府。
当然,他们的目标便是淳于音的房间。
流芳熟稔地穿过正堂来到一处房前,见里头还亮着光,她不由缓了缓脚步,转而对易轩说道:“易轩,此人会巫蛊之术,待会儿小心防范。”见他颔首应承,她才上前一步,径直推开了门。
屋中点着几盏即将燃完的烛台,摆着茶具的桌上正有一罐瓷壶腾着热气,而旁侧,则是素袍儒雅,文质秀宇的淳于音。见他们进来,他不由扬唇一笑:“你们来的倒是及时,我原想若这茶水喝完,烛火燃尽,你们却还不来,我就自个儿去找你们。”
流芳眼底微寒,见状明白那纸条果然是他所为,便仰首将纸卷抛掷回他,冷声道:“你让我来平王府,我就来了,思魅呢?”
她笃定了思魅是在他手上,语气遂颇有点不客气,只觉这淳于音总是阴魂不散,怎么也摆脱不掉。
谁料淳于音只是轻笑一声,便挑眉瞧她:“谁说她在这?”
流芳惊怒:“你引我前来不就是这么个意思么!淳于音,你少玩花样,若她有什么闪失,我便闹得你平王府鸡犬不宁!”
淳于音道:“平王府宁不宁与我何干?你要闹,尽管找王爷,我只能告诉你思魅确实不在这。若你执意这么认为,那你便真的再找不着她了。”
见他说得这般轻描淡写,却不像在扯谎,流芳神思一滞还未反驳,那厢易轩已快她一步开口:“阁下引流芳前来难道就为了逞口舌之快?思魅之于她的分量之重,阁下心中想是很清楚,但却在此拿捏挑衅,莫非是心中有鬼不敢言明?”易轩虽不知淳于音底细,也摸不准他说那些话的用意,但见他言之犀利眼眸却时有晃闪,必是在盘算着什么。
果不其然,淳于音面色微变,目光流转在他二人身上,随即一笑:“既然如此我也不拐弯了,思魅她在太子府。”
“什么?”流芳闻言惊诧,却是下意识的道出口,“她莫不是在龙千机手上?”
淳于音答:“不错,我已着人确认过了。”
流芳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如此,一时间慌乱涌至。
所幸易轩心性稳敛,琢磨片刻后问道:“既是确认,想必阁下之前便已知思魅可能在太子府,这又作何解释?”
淳于音倒是不隐瞒,将话悉数道尽:“此前闻太子妃不出席,我曾去过太子府以探虚实。虽未进得府里,但却在后院处闻见了几个婢女私语,仔细闻听下才知晓她们的内容原来涉及到了一个人,那人便是思魅。”他顿了顿,声音微沉,“不过那时也只是怀疑而已,后头回王府我就遣人乔装混入送驾至太子府邸,亲自确认后才归来。”
见他说得这般认真,流芳再如何抵触他都得相信了,但纸卷前者说在宫中,后者说在太子府,倒是有些蹊跷。思及于此,流芳毫不客气道:“那你诓我入宫干什么,直接告诉我在太子府不就得了!”
淳于音却是低低一笑,眸光清冷:“那你可知太子妃是如何带思魅回府的?”
“自然不知!流芳摇首,见他好整以暇的样子不由提高音量,“淳于音,你别卖关子了,要么就别说,要么就一次道尽!”
“好,”淳于音抚掌,看她的眼神浮起不明意味,“龙千机不出席晚宴,但白日依然进宫给皇上请安,还歇在了一寝殿里头。当时思魅也恰好进到了宫中,却碰到了龙千机。龙千机用了些法子,就轻易地将她带回太子府了。流芳,我此前便同你说过,龙千机已经注意到了你,定会来寻你。如今她找不到你人,只能挑上你的师妹。至于为何知道思魅与你的关系,说来,应是之前我去城外接你的师妹时被太子府的人暗中盯梢了,还有便是这平王府中有内贼。”
流芳已是止不住地愕然。淳于音这次倒是说清楚了,可她却更听不懂了,重点都放在了后面几句上面。
什么叫龙千机已经注意到她了?注意她作甚?
而易轩闻言也是一愣:“思魅何时进的宫,又是同谁进的宫?”
淳于音耸肩:“这我不知,我也只闻见太子府那二侍女说龙千机从宫中带回一个女童,倒是未再有什么内情透露。”
易轩缄默,心底却也是一凛。而他似是未料流芳竟然和太子府的人扯上了关系,而且还是风头正盛的当朝太子妃,不由转头冲一头雾水的流芳道:“流芳,你同那太子妃有什么过节不成?”
“当然……没有!”她声音渐低,竟有些犹疑不定,“但好像又有……我之前单独碰到过几次,还曾被她训过不懂宫廷礼教,而且她竟还误会我和平王有染,想象力倒是丰富。”
易轩眉头一挑:“才几面就注意,必然是其中触了她的某些禁忌,或勾起了她别样心思。”他如是道,觉得龙千机既是对流芳上了心,那问题必然只能出现在那几次的碰面上。至于具体为何,他不知,她不知,但眼前的淳于音必然知晓。
显然,流芳也想到了这层,回神后便冲着施然饮茶的淳于音道:“你的话才说了一半吧,那龙千机为何会注意我,我想你定然知晓,这么关键的问题可别漏了。”
淳于音放下茶盏,飘渺雾气遮了他的双目,但其中流转的锐利光芒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他道:“本来这是个秘密,但如今为了……一些利益,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若用一句话言明,龙千机这般,完全是因为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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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急,无尽风波处(五)
烛火微醺,雾气氤氲下,淳于音的面容显得愈发飘渺。
然而,那低沉的嗓音却如此清晰,道出的竟是一桩不为人知的秘事。
十六年前,陈国同南夷关系并不如现在这般融洽,反是常有冲突,边陲难安。陈国重文,虽与梁国交好却依然受日渐强大的南夷侵扰。对方使臣来访,欲请皇亲过去做客,明知这是一去难回的陷阱,陈王却只能无奈将尚满十二岁的三皇子兆祥送去。
徐嫔跪着哭求一夜,但圣旨已下,一切皆晚。于是次日清晨,兆祥便携同南夷使臣离去,而徐嫔也连升二级晋为贵妃。
谁都知道兆祥此去凶险,沦为质子,不仅故国难归,在南夷也必备受欺凌。
原本生性开阔的皇子到了南夷后,却迅速转了性子,变得内敛隐忍。人也越来越防备,独信伴读淳于音一人。他们相依相惜,度过一个又一个春秋,盼着早日回归故土。然而,陈国虽时有使臣来访,但从未带来半句皇室亲人的暖心慰问,久而久之便也寒了心。
兆祥文采颇佳,从未涉政但,却对其独有见解。尤其随着年岁渐增,他相貌越来越出众,风采绝卓气度不凡,虽是质子之身,眉宇间不经意流露的皇族霸气却比过了南夷诸多皇子王孙,同样也吸引了不少皇室女眷倾垂。
龙千机便是在兆祥最意气的年纪遇上了他。
同样,她也是在他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取宠从而早日归国时,倾心于他。
她是南夷王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南夷国最令人尊崇的公主,她貌比琅玕,神若仙灵,才华出众又精通国道,甚至连南夷祭司最为神秘的巫蛊术也尽得真传,可谓人中皎珠,人皆倾慕。
这么一个完美的女子却偏偏遇上只横眉冷对视她为无物的男子,只对此耿耿于怀,只对此恼怒不甘。久而久之,耿耿于怀成了念念不忘,恼怒不甘成了倾心相许,而那张冷面冰颜,也终是在她的指下化为柔水。
但她是何人,他又是何人。她满腔热情,他却冷静如斯,明知修不成正果又何须再纠缠下去,便硬生生断了这情谊,也让她在一夕之间对这曾要托付终身的人死了心念。
她依然是那个傲人的公主,一句“碍眼”,便顺势让南夷王将为质十年的兆祥遣送回去。
那段往昔似是彻底断了,但她年十七,本该嫁人生子,但每每有礼官呈书却均被她以“看不上”为由驳回。
当然,不知道的人也皆认为是那些人配不上他们皎月一般气度高华的公主,只有几个最亲近的侍女才明白,公主如此,俱是为了一人。
那人已走了一年,而且是被她亲自赶走的,她的思念却越来越深,浸入骨髓。
又是一年后,南夷王已不耐她的推脱,欲逼迫时却逢陈国使臣来访,欲请世子和公主前往南康都城做客。当下二国关系不若之前僵冷,而且来的除了使臣外还有请婚的礼官,南夷王知晓后便一口答应,遂谕旨下去。
但这次让他奇怪的是,这回龙千机竟没再回绝,二话不说收拾行装随了兄长前往南康。
“她心心念念跑来陈国,本以为良人相候,爱意重燃,却不想那倾慕之人已娶妻成家,忘她于九霄云外去了。”淳于音娓娓而道,神情无波,嘴角却似有一丝讽意。
“所以龙千机心灰意冷之下便答应嫁了太子,尔后处处与平王作对?”流芳恍悟。
龙千机倾心兆祥许久,又白白牵挂了他两年,眼巴巴跑来帝都想同他再结连理,却只见他早已佳人在怀,忘了那些与她的情谊。一个公主的骄傲必然不会使她甘心,于是乎那些爱恋成了憎恶,成了如今的争锋相对。
淳于音继续道:“可以这么说,反正她当初和嫁于太子不是顺心之举。”
“原来如此。”流芳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惋惜。那样一名宛若仙灵的女子,原来还有这般爱恨随心的一面。
淳于音留意到她的神情后却是笑了笑:“不必觉得惋惜,嫁于太子有何不好?既受夫君疼爱又享万人吹捧,身份尊贵无双,他日还可成一国之母。这样的际遇,可不是谁随随便便都能到的。而且你看她如今,不是活得很自在么?”
流芳却不赞同,微微摇首道:“但毕竟不是心底那个,嫁了又怎会开心。我倒觉得她和太子相处时太过表面,唯独面对陈王,眼神才是真实。”
闻言,淳于音却是轻声一讽,似笑非笑道:“你才见过她几次,居然还能看出她的心神。”
“我说一眼就明了你信不信?”流芳挑眉,倒不是故意同他抬杠才这么说。她此前便已觉得龙千机奇怪,一直不明所以,现下知晓他们往事倒是都解释通了。乃至为何龙千机会对每一个在兆祥身边的女子留有印象,她也大致明了了。
思及于此,她遂道:“你说她留心于我,我如今倒是想通了。她误会我和王爷有染,必然内心生愤罢。哎,连我这般无辜之人都要被她视为情敌而受盯梢,那王妃岂不是更可怜?也难怪她会被下黑巫蛊了。”
话音刚落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脆响,流芳循声望去,却见那瓷杯已碎成几片,而淳于音的手上却有殷红鲜血溢出。
“你的手!”
流芳惊呼,却见他只是若无其事地用袖子一拭,抬眸望向她道:“你真以为,事情是如我方才说的,龙千机只是因为恼怒王爷没有应她娶她,她却一直念念不忘心生嫉恨才这般?”
“难道不是吗?”
“哈哈哈哈!是,当然是!表面看着当然是!连我当初也曾以为是这般!”淳于音仰首大笑,神情不复以往儒雅文气。他捏紧双手,眸光森寒,犹自继续道:“你知道为何成亲以来,若儿这么多年无所出么?是因为王爷!当初若儿曾怀有一孕,却因府中下人失责滑胎,身体一直不见好。我本以为王爷在汤药中加避孕之药是恐她受生育之累,如今想想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而且那次滑胎也没那么简单!”
“你知道么……”淳于音转首,眉眼依旧英挺俊朗,但眼底的那丝血红愤恨却让他的神情看着有些狰狞,“兆祥和龙千机,其实是一路人,他们早在南夷就已经勾结谋划了一切。如今这些,不是龙千机一人暗害,而是他们二人共同所为!被蒙在鼓里的不止我,还有太子,还有陈王,还有每一个认为太子妃和平王府誓死相对的人!”
流芳闻言顿时惊骇,连他已经改口直呼名字都没有留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悲恸的淳于音,直到易轩紧握住她微颤的手,她才感到安慰,定下神来,心底却是一震。
她随即开口:“淳于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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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急,无尽风波处(六)
难道这其中还有隐情?
流芳暗自思虑,待到淳于音平复神情恢复了冷静,才重新开口道:“你说王爷和太子妃早在南夷就……已经勾结?”
淳于音冷冷一笑,眼底细碎光芒涌现,却是冰寒如斯令人心惊:“王爷隐忍几年未发,我知他如此锋藏锐隐,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回到故国,与众兄弟争上一争,以泄这么多年受质之苦。我同王爷相依相惜,自然明白其中苦楚,便也倾心帮他,甚至还偷学巫蛊咒术。王爷信我,与我商议谋划。可我们毫无力量,行事谈何容易?便是那时,龙千机看上了王爷,还自此倾心,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一个馅饼。”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见龙千机身为一国公主却甘愿抛下脸面追寻在质子身后,只当她是没有自知之明,从未多加理会,不想王爷竟恰恰就是利用了她的自知之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我不知王爷是如何诱哄她,让她竟去找南夷王将我们遣送回去,想必这之间,必是他们定了什么誓约罢。这招真是高明,表面看着是龙千机因情爱遭拒心灰意冷才有此举,但暗地却是她用此顺势推舟让我们得已归国。而尔后的请婚,也是王爷在皇上面前提议的,她借此来了陈国。”
淳于音的神情忽而有些渺远,顿住不语,流芳见状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然后?……”淳于音轻飘飘看了她以前,再启唇道,“然后便是王爷先娶了若儿,而龙千机来后却只能嫁给太子了。不过,这些也都是他们串通好的罢了。”
流芳蹙眉,觉得有些荒谬,不由得狐疑道:“可龙千机那样的人,就甘心愿意这般?她也太相信王爷了吧!若是她的牺牲只是为他人做嫁衣,那到头还不是一场空?她怎敢冒这样的险!”
淳于音却淡淡觑了她一眼,眼底神情意味不明:“陷入爱恋中的女子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心底那人,哪还会想那么多?何况,王爷还是承诺过龙千机的呢。便是若儿,对王爷一片赤诚,又怎么会认为自己那对太子府厌恶入骨的夫君会和处处与平王府作对的太子妃有染?”
听到这里,流芳就算再疑惑也不知该问什么了,也不必要再问些什么了。
无论是兆祥如何算计龙千机,利用她回归故国,哄骗她嫁于太子,乐意看她风头大盛,迷得太子神魂颠倒,以此逐渐掌握太子府所有事务与权利;还是龙千机百般应承他,甘为了他委身别人,还要在表面装成冷漠敌对的模样,等着那并不实际的相守想念;亦或是淳于若的无辜牺牲遭人暗害,至今昏迷不醒。
这些,都与她肆流芳无关。
她本就不欲掺和这些朝堂纷争,谋权夺利,如今虽被拉下水但依然不想再深入,只盼着早早结束找回思魅同易轩离去。
她如是想,心中忽而忆起一事,才发现这是很早以前她就想问兆祥的,但那次被打断后却一直再未想起来。思及于此,她遂对着神情恍惚的淳于音道:“我心中还有一事不明,你方才说的那些王妃知道么?还有,她为何会饮下那碗侍给陈王的汤药?她知道里头有毒么?”
淳于音惨淡一笑:“或许知道。”
“那王妃便是自愿喝的?”流芳惊异,觉得这淳于若竟也和龙千机一般痴心。
谁料淳于音面色一变,眼底竟翻涌出汹涌狂潮,随即恨声道:“若儿岂会这么蠢?!她纵然柔弱,又怎会受人摆布!”
流芳却不认同,打量着他的神情,忽而问道:“你怎么知道?而且你明明受命于平王,端看着都是十分忠心于他人,如今却同我道出,我还未问你这些秘密,你是怎么知晓的?”
话毕,她紧盯着淳于音,见他面上闪过一丝晦暗,便忽然起身去里屋取了一样东西抛给她。她稳稳接住一瞧,却是她和易轩误会之时,淳于音在花坛给她看过的黑巫蛊解法。
淳于音便继续道:“你还记得这个吧,黑巫蛊的解法。”
“自然记得。”流芳颔首。
一颗至纯的痴爱之心。
一碗至愧的悔恨之血。
一滴至恨的无情之泪。
这三样,便是解开黑巫蛊的药引。
但这与他了然所有事,又有何关系?
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疑惑,淳于音继续道,“这药引是我从风禅五灵卷隐匿的最后一页看出的,而那上面却不只记了黑巫蛊一种解法,还有其他几种南夷禁术的破解之道。其中一样同若儿如今的情形相似,我便留心了,然后便……确认了。”
“确认什么?”流芳疑道。
淳于音盯着她,想起淳于若锁骨处那一个淡淡的骷髅印记,嘴唇*:“移魂术。”
流芳顿时恍然!
这南夷黑巫蛊她不了解,但移魂术却是曾经听过。中了移魂术的人,灵思尚存,但行为却要受施术者控制,虽不妖邪可怕却很难摆除。
只是……只是……
她的神情忽然有些怪异,冲着他言道:“只是这移魂术不是只在男女行……行房时才能施受么,可太子妃是女——”话音未落,流芳神色兀地一转,脱口道,“是王爷!”
那移魂术,竟然是兆祥下的!
淳于音惨淡一笑:“是啊,除了王爷,谁能给若儿下移魂术?便是因此,我才顿时明白了一切。”
看着他脸上涩然,流芳话语一滞,再说不出什么来。
而旁侧一直未语的易轩,此时也止不住划出一声轻叹。
淳于音紧握的双拳无力地松开,随即,望着眼前即将燃尽的烛火低语道:“若儿中了移魂术和黑巫蛊,如今后者我已按着书卷指示压制,倒是再不受时限所逼。但前者若不拔除,很可能会引起两种术法相噬。这便是我为何想请你去龙千机身上寻一物的原因。一个寻常挂坠,王爷用此给若儿下了移魂术后,便给了龙千机。”
说完,他笑了笑,神情有些自嘲:“流芳,其实……思魅是我拐进宫的。”
“什么?!你——”流芳杏目圆睁,还未言出便被打断。
“因我知道龙千机定然会带走她,便也想趁此机会让她帮忙偷取那枚挂坠。如今你听完这些,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流芳便是一顿,不由反问:“为何……”
淳于音却不再说话,径自笑了笑,唇边的弧度却溢着无尽苦涩。
感受到他的凄怆,流芳只是下意识握紧易轩的手,深吸一口气道:“龙千机带走思魅,是否便只因为她误认我与王爷有染?”
淳于音淡淡道:“或许是。”
流芳闻言,与易轩相视一眼,见他眸中沉光淡静,柔和温雅,她便笑了笑,随之转头继续道:“好,那挂坠,我帮你去取”她顿了顿,虽然笑着但眼神依有泠光忽显,“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你同王爷王妃他们之后会如何我也不管。但是,你要想法子带回思魅,若她有恙,我定不会放过你!”
☆、锦衣荣华,剑下枯骨(一)
第二日一早,使臣队伍便整装待发。陈王为此,特意派了禁军一百沿途相护,送他们至两国边境处。
为了不引起麻烦,易轩打算先随队伍出城,然后再改道回去。而流芳也乔装混进了队伍,倒是没人能注意到何时已多出一人。
城门口早已有禁军等候,为首的一人骑着高头骏马,银甲戎装,墨发用凤翼冠固着,眼若寒星,眉宇间意气尽显。见马车帘布掀开一角,从中走出一个云锦袍衫的青年后,他纵身下马,上前拘礼:“奉父皇之命,今日由本殿下护送使臣队伍,敢问使臣还有什么遗漏?”
楚子陵也抱拳以礼道:“承蒙陈王厚爱,我等已准备妥当,那就有劳七殿下了。”
二人相视颔首,楚子陵便重新回到车内,而兆臻也翻身上马,右手一扬高声道:“出发!”
队伍便浩浩荡荡出了城,随即行在了官道上。
兆臻走在最前,目视前方,余光却警惕地扫着四周。后两侧是禁军,再往后便是使臣车队。而此时最后一辆马车里,正坐着易轩和流芳,剩下的一人则是同他们一块出城的淳于音。流芳坐在窗边掀开一角,瞧了瞧整装的禁军,不由撇嘴道:“陈王弄出此等架势,我们怎么脱身?”
易轩不语,只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而闭目养神的淳于音则毫无波澜地说道:“时候还未到,你急什么。”
流芳忍不住白他一眼:“好,那我就看你到时候用什么办法!”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外头的禁军,目光忽又有些疑惑:“不过这送驾的队伍为何弄得这么隆重?端看着不像是保护我们,倒像是监视我们。易轩,你们来的时候,陈王有派人在边境接应么?”
易轩摇首言道:“没有,我们来时只有驿站的几个官员等候,然后直接引我们入城。如今这般,该是陈王对上次宴会使臣遇袭还有顾忌罢,否则也不会派出七殿下来领路了。”
话音刚落,流芳面色却是一变。
若她没有记错,那晚察觉她行踪并陷她于险地的人,就是那个该死的七殿下!而且,她的瓷簪还在他手上!
想到这里,她不由心虚地瞥了一眼易轩,却见他正转头冲着淳于音说话。那二人交谈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她异变的神色,反而围绕着那个七殿下饶有兴致地谈论起来。
“据说七殿下十六岁便请缨关外,在戍边磨砺八载便有如今地位,人虽年轻但气势一点都不差,令人一眼难忘。陈王有子如斯,福分不浅。”易轩笑道,想起那双若寒星般的眸子里头那锐利的目光,心中不由一凛。
淳于音双眸依旧未睁开,神情懒散地说道:“七殿下文武双全少年英雄,又有勇有谋,很受皇上重视,否则如今他也不会手握重兵。”他顿了顿,“不过,这次他被召回来,很可能便再无用武之地。”
淳于音似是“多嘴”地添了这么一句,但闻者却是心惊。
不掺和陈国朝政不代表认不清如今朝堂的形式,太子和平王斗得正盛,不分胜负各有千秋,虽说前一阵子平王被禁足,但复宠之快也让人咋舌。易轩心道,自己在来陈国之前便已听说过了平王的事情,当下便认为禁足一举多余,而且事情也如他所料,平王的禁足令很快解了,监禁也撤了。
但如今,远在戍边的兆臻却被召回来。他若不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便是一个最有力的帮手。
蓦地,马车停了下来,道是行了两个多时辰,大家都需歇歇脚。而彼时队伍正好处在一片树林旁边,有林风灌出带着秋意清凉,减了一些疲意。前头的兆臻示意禁军稍作休憩,但见他们个个手执兵刃眼观四周,他便策马缓行,向着使臣车队的后头而来。
车内的流芳只听见马蹄声逐渐变近,尔后又重新远去,这才舒了口气。她生怕如兆臻那般的高手,可以毫不费力就听出马车中的隐着的第三个呼吸,便是淳于音。要知道车队里头,一个马车里最多两名使臣,若是被他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她却不想,兆臻确实听见了那隐匿着的呼吸,蹙眉静辨,唇边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随即他扬起手,冲着前头的禁卫军做了一个手势。
而也就在这时,马车内的淳于音兀地挣开眼,嘴唇轻启:“来了。”
“嗯?”流芳不解,易轩却是突然转头对她道,“流芳,待会我先出去,从旁边的小树林走,你跟在我后头。”
流芳闻言,微微颔首,那厢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叱,便是刀剑碰撞之声响起。
而兆臻的那个手势落下后,所有禁军便忽然拔刀,挥向两旁忽然袭来的黑衣人。
显然,这次的禁军是经过挑选的,手脚利落干脆,倒是守得住马车安稳;但黑衣人的武艺也不弱,攻势迅猛,虽不招招致命但已逐渐扰人心智。
交战越来越激烈,禁军终守不住队伍散开,有几个黑衣人便各个击破掠往马车。马受了惊吓,现下就连使臣车队也乱了套。
“原来这些刺客是你找的!”流芳轻叹,见淳于音并不否认,只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原来是三张人皮面具。
“再过会。”淳于音沉吟道,一双眼眸却警惕地睨着窗外。
那厢队伍越来越乱,已经搅成了一团。见时机到来,三人便趁此带上早已准备好的人皮面具,换上禁军服装,趁乱混入了人群中。
“保护使臣!”兆臻一声轻喝,便跃马而下加入战中。已有人死伤,而他下手也并不留情,很快便有黑衣人倒下。有些在逃逸之际,甚至已经钻入了旁边的树林中。有禁军往树林里追,其中便有隐藏身手的三人。
“易轩,你说到时候兆臻他会不会发现最后一辆马车空了啊?”流芳顿步时,不由请问。
易轩便摇摇头:“我也不知,但子陵说他会安排好。”
她便点点头:“嗯,那便好。我瞧他也——”流芳话未说完,越过易轩肩背的目光却忽而变得惊恐,随即就抬手飞出了几枚暗钉。
因为她看见暗地竟有一柄刀正挥向从马车走出的楚子陵。
“怎么了?”易轩见她忽然出手,不由觉得疑惑。然而不等流芳回答,淳于音却忽而面色一变沉声道,“糟了,这里头还混进了另一拨人,那些是真正的刺客!”
“什么?!”流芳、易轩俱是一惊。
见淳于音面色凝重,易轩心中一凛,便将流芳推向淳于音道:“你们先行,我们回去他们。”话毕,便重新回归厮杀之中。
流芳正欲跟上,便被淳于音拖住手道:“他若被发现了还不会出事,因为他本来就是以使臣之名来的,你若被发现,就绝对脱不开干系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离开!”说完,他就拽起流芳的胳膊,不给她多做思考。
而流芳闻言很很快回神,明白事情紧急,便也跟随而上。只是她不想方才射出的四枚暗钉中,两枚击开了砍向楚子陵的刀,一枚刺向他身后那人,剩下的一枚,却不小心飞向欲出手相救而闯入视线的——兆臻。
兆臻看一眼那枚暗钉,面色便是一沉,清冷的目光便投向了流芳他们二人的所在方位。
然后,他转身,提气奔向了他们。
☆、锦衣荣华,剑下枯骨(二)
流芳随淳于音奔至树林深处,本已甩开了禁军和刺客,却不想后头急速掠来一个身影,银甲英武,白色披风飞扬,手里的剑正闪着猎猎寒光。
淳于音遥望一眼,眼眸骤沉:“有人追来了!”
流芳自然也感到了身后那肃杀之气,回眸一瞧,却是面色大变:“竟然是他!”
话音刚落,那一袭银白身影已掠至跟前,速度之快让人心惊。淳于音握紧手中长剑,敛眸望向来人。他虽不是武学高手,但凭己身行动灵巧还能尽心一避。而流芳回神后却是安然站地,左手拿捏几枚暗钉,右掌中却悄然滚出一个长颈玉瓶。
五指轻动,瓶中物件便落入手中。
兆臻清冷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流转,随即停留在流芳身上,转而低嘲了一声:“又见面了。”
流芳见他竟还能认出易容的自己,神情有一丝错愕。
兆臻指中已捏起之前接下的那枚暗钉,笑了笑:“失了些准头,下次该直接往本殿脸上飞。”
她这才知是那暗钉出卖了自己,但闻他略带调侃而轻佻的语气,便蓦然想起那情急时挥出的一掌,脸上闪过一丝恼意:“七殿下既然要报‘一掌之仇’,那便看招!”话毕,却是不等他的反应主动迎击而上。
赤手敌剑?
兆臻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却也是在流芳飞身上来之际,将手中剑一抛。后者本还愣忡,却因着这一凌空一剑回神,随即也提剑而上。
三人便在树林中缠斗起来。溜/达论、坛
流芳虽轻功了得,但兆臻紧随其上身影不落。论武艺,她不是他的对手,论体力更是不如他,所以几回下来,腹背受敌的兆臻依然轻而易举地占据了上风。随着体力流失,流芳明白硬拼是制不住兆臻的,灵思不由快速一转,然后故意缓了身形。
于是,这一举便让她恰好受制,而自己迎面回击的一掌也被稳稳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