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臻对上那双清冽的双眸,不知怎的忽觉面上涌起奇异的钝痛,话到嘴边便也轻佻起来,完全不似他面寒心冷的性子:“女子的五指不宜太过锋利,不如本殿帮你修剪如何?”
在戍边治军多年,何人不是对他又敬又怕,恭谨有加,从没人敢如此挑衅过他,也从没人敢这般打他。
这眼前这人却——
思及于此,话中的“修剪”二字已透着残忍之意。
流芳感到捏着自己十指的手逐渐收紧,深吸一口气后却是绽颜一笑:“殿下前次拿了我的瓷簪,这回是要留下我的手指吗?”话落,她菱唇微扬,清丽绝伦的面庞上水波点点,柔情尽显,眼底一抹清光却暗含狡黠,令人微微炫目。
饶是心冷如兆臻也不由微愣片刻,闻得那言后,竟下意识地五指微松。
流芳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深,五指蓦地反扣住兆臻的手,将藏于掌中的东西贴近他。后者只觉掌心一痛,似有什么东西正在钻入,便兀地松开了手。淳于音当空一剑袭来,流芳借势退身,面上满是得逞后的笑容。
而这次,尚未回神的兆臻闪避不及,手臂被划开了一个口子。
袖袍破裂处有鲜血涌出,兆臻却无暇理会,自顾看向掌心。见正中一个殷红血点,周围还有隐隐红丝外扩,他心下一凛,便下意识催动内力。可是血点未有变化,那缕缕红线反倒游走得更快更深了。
“别费力了,你中了我的苴灵蛊,妄动真气只会白白受苦。”流芳拍了拍手继续道,“若非我们根本不是殿下你的对手,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许久不施蛊,娴熟程度弱了些,不过所幸这苴灵蛊十分普通,用起来倒也方便。虽然它只会让兆臻心口疼上一疼,不会造成什么大碍,但于急欲脱身的二人来说却是有如神助。
果然,兆臻心口顿然麻痹,催动真气时却又是撕裂般的疼痛,几欲稳不住身形。他向来这种不齿此等邪术,一张俊脸隐怒下还带着一丝不屑。
“江湖宵小,本殿下又岂会怕你们?”他冷然而语,右手轻抬欲出招。
流芳见他右手微颤左手紧握,无声一笑后伸出一指摇了摇:“莫逞强了。喏,殿下想折的手指在这,若现下还有余力随时可以来取,我就不多奉陪了!”
兆臻支撑不住,半倚着树枝喘息,眸里浮起火燎之色。
流芳收回手后不再理会他,冲旁侧淳于音使了个眼色后便飞身离去。二人按着计划穿出树林后,便沿着小道往城里去。流芳趁机换下了衣服和面具,见淳于音又换了张面具戴上,遂问道:“我们进城后先去哪?”
淳于音淡淡一答:“我已收拾妥一处地方,到那就知道了。”
见他已有打算,她松了口气,半晌后忽又再次开口:“那易轩可知那个地方在哪?他若寻来——”
淳于音顿住,随即扫了她一眼道:“这个你毋需操心。”
“你已经告诉他了?”
淳于音薄唇微抿,声利若刃:“没有,让他自己慢慢猜。”
“你——”流芳错愕,可话未说完人已走出数丈远。见淳于音没有理会意味,她一时语塞,哼了一声便调转视线,在远处漫无目的地流连着。
目光所过之处皆是满眼苍碧,独有几株红枫欲烈焰而开。
她心中一动,虽说现下无意无趣,还摊上这么个爱卖关子的人,但不可置否眼前的宁谧幽景还真叫人心旷怡然。
她觉得舒坦些了,便懒懒地转过头,可还未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却又猛然顿住!
随即,那明眸中便闪过了一丝疑惑,诧异,震惊——
不远处的几株红枫下,此时正有一点比那叶片更为绚丽的红色。
妖艳如火,刺目逼人!
那是——
她面色一惊,步子已往那处而去,一只手臂便横于身前。
“你去哪?”淳于音狐疑道。
流芳喃喃道:“我见到一位熟人。”
“熟人?”淳于音更觉疑惑,顺着所指方向望去,却只看见了一片苍碧和散落的几点火红,便随口说道,“什么也没。”
“怎么会!就在那株——”流芳回眸定睛,“红枫”二字未脱口却兀地顿住。
那个妖艳的红色身影竟然不见了!
淳于音见她惊变的眼神,只淡淡飘出一句:“你该是看错了,走罢。”
“我……”流芳还犹豫,但片刻后也只好颔首,“或许。”
可是,那身影如此真实,方才真是她的错觉吗?
入城后,淳于音带流芳径直进入一家处地较为清冷的小院。那儿的管事显然和他是熟识,打过照面后便唤来一小厮带他们二人去往早先预备的客房。
然而步至房门口,淳于音却忽然顿步,神情一阵恍惚。
流芳遂出声询问:“你怎么了?”
淳于音恍若未闻,一双黑眸沉寂无波,里头却隐含一丝暗潮,好一会儿才转头冲着流芳道:“你先在此休憩。”
“那你——”见他似要离去的样子,流芳疑惑更甚。
淳于音便道:“使臣那边出事,想必消息很快会传出,我必须先回一趟平王府,以免节外生枝。”
流芳闻言觉得他有道理,心底随即了然:“我明白了。可是——”
见她欲言又止,淳于音便先行回道:“你放心,易轩那边我会着人通知,不会真让他猜。”
流芳眼底滑过一丝窘迫,小心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跟你计较……”
淳于音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只是,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小院外的巷道时,有另一个身影却悄然而至。
☆、锦衣荣华,剑下枯骨(三)
天色渐沉,院中只余一盏茜纱灯还亮着。
流芳静坐于石桌旁,以手支颐,似是在等着什么人。只是许久不见人来,她不免生出隐约倦意。
一阵幽香顺入鼻息,倏地翻搅出阵阵晕眩感。那倦意忽而汹涌侵袭,一波接一波,她的眸光逐渐飘忽,身形骤然往旁边倒去。
然后,她阖上眼,陷入昏迷。
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午时。
流芳睁眼见着眼前景象,猛地一惊,就那么直直地愣在那里。
因为,自己所在的房间富丽华贵,却根本不是小院里的!
“怎么回事?”她揉揉太阳穴,呢喃出口,嗓音带了一丝沙哑。及至灵台恢复了清明,她才想起昏迷前的事情,可对于其它再一无所知,譬如这是哪,又是何人带她来的。
晕眩感再度侵袭,流芳深吸一口气,可起身之际浑身上下竟是无一丝力气,随便一个动作都变得十分缓滞。她暗暗运气,却始终寻不到半点内息,才明白自己是中了化功散。
如此看来,也是有人故意制了她的武功。
流芳不由低叹,艰难地扶着床榻下地。
房间不是很大,却很空旷,可她依然费了好些力气才挪到房门口,未等站稳,门却忽地从外头打开。
“你醒了。”来人冲她说道。
流芳杏目圆睁,看着那身黑色云锦纱衣上逶迤而下的彩绦,手足处的银铃和胸前繁复精致的银饰,目光移向那张清逸朦胧的脸,嘴唇轻动:“太子妃——”
“又见面了。”
龙千机绕过流芳进到屋里,手足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悦的脆响。
流芳心底无端生起一股寒意。
原本她想自行去找龙千机,却不想自己竟先快一步落入她手中。如此这般,她心底倒是没底了。毕竟,送上门和被囚禁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龙千机在软榻上坐下,目光触到流芳错愕的神情时勾唇一笑。
流芳险些无法站稳身形,扶着门框的手不由一紧:“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龙千机的脸上挂着一抹清淡的笑,而望着她的瞳仁里却闪过一道幽光,如晕开浅纹的水波。
流芳心底没来由一阵堵,呼吸也急促起来,抬步的瞬间却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膝上的磕痛震得她一个激灵,驱了几分酸软,只是她再无力起身,只好以臂撑地。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此前明明不在这,现今却出现在太子府,所以不明白太子妃把我带来是何意。”
“你怎知这是哪,而且又如何确定是我把你带来的?”龙千机反问,倒是间接认同了她的话。
“撷香姝这样的*,除了南夷,别地可从不曾听过。”流芳想起那股奇特的幽香,心底便已了然。
“原来你也知撷香姝,看来你的身份也着实不寻常啊。”龙千机俯身,凤目微眯,眼底清光流连,“这儿的确是太子府,我不过是请姑娘来做客几天。”
请?
人都已经被绑来了!
流芳忍不住反唇相讥:“这请人的方式还真特别,不过我也实在不知自己为何会有如此荣幸,能蒙太子妃另眼相待。”
“姑娘是叫流芳吧?那我便直接唤你名了。”龙千机也不恼,蹲下身让视线与她齐平,却犹有一丝居高临下之感,“我为何对你另眼相待,你不知么?”
“不——啊!”
头皮蓦地传来一阵拉扯感,流芳痛呼出声,满是怒意的目光落在龙千机抬起的手上。她忍了忍,终是咬牙迸出了一句:“我与太子妃井水不犯河水的,实在不明白太子妃着人把我带到这打的什么主意。”
龙千机看着手里的鬓发,依旧笑靥如花,只是声音却比之前低沉了几分:“我看你不顺眼,这个理由够么?”
话毕,手底又一用力。
流芳紧咬下唇,却因为化功散的药效毫无抵抗之力,只能任她摆布。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龙千机,深吸一口气道:“我究竟是哪里惹了太子妃?若有,我只记得尊前失仪那次,太子妃难道要同我计较这个?”
龙千机既然说看她不顺眼,必是有一定缘由,如若不是言语上的把柄,剩下的便只有淳于音提的那个。
但是,她还是想听龙千机自己怎么说。
不知是不是猜出了她的意图,龙千机并未再回答,而是不动声色地摇首一笑。许久后,她才道:“这样的脸,这样的神情,叫我看着心烦。”
她轻声低叹,脑海中却蓦然浮现另一个身影。
“那太子妃实在没有必要给自己添堵。”流芳一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龙千机唇角一弯,却道:“你听了不该听的,插手了不该插手的,所以我瞧你不顺眼。但你既已知晓某些事,让你再多了解一些也未尝不可。你如今觉得我是因为平王才如此也行,我是喜欢平王,所以见不得别的女人出现在他身畔,纵然是如你这般萍水相逢的人,也不可以。而且——”
龙千机眯起双眸,手已经从鬓发上移到了她的下颚处,轻轻地摩挲。
而且,这张脸还有些姿色,这幅神情和那人有些相像。
这最后一句她没说,因为这些都只是原因之一。
流芳心底却已起了一阵恶寒。如此看来,淳于音是说对了?龙千机对平王太过看重,已经连一点瑕疵都不容了?
她想了想,又道:“我和平王无甚交流,却能被太子妃惦记,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而太子妃能容平王妃那么长时间,却容不得我,也着实让人难解。”
“你认为如何,便是如何。”龙千机淡淡一笑,但在闻见平王妃三字时,眼底明显闪过一丝阴霾。
流芳无意中瞥见,心底忽猛地咯噔一声。
明明眸中含笑,但那眼底里的冷光却仍难以掩盖。
温柔与漠然交织,本是矛盾的存在,现在却显得极为融洽,给那张面容添了一丝神秘与诡异。
不知为何,她竟会觉得眼前这双清灵无比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沉溺意味,反而满含算计,完全不似偏执激狂之人会有的目光。一个人能谋划这么多,乃至影响今后朝堂局势,不光是一味地为情牺牲可以做到的。
她紧盯着龙千机,忽然觉得淳于音之前同自己说的那些,或许只是片面之词。
龙千机目光有些阴郁,静静打量着流芳。
下颚上的力道突然一轻,流芳失力跌回地上,却见龙千机已然起身。
“这几*便先留这,其他的事用不着操心,我会命人好生伺候你。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性命。”
流芳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可见她要走,心中蓦然思起另一件事来,遂忙叫住她:“太子妃留我做客,我深觉荣幸,只是还有一事望太子妃能恩准。”
龙千机停住身形并未回头,流芳便道:“我尝闻太子妃前段时间曾于宫中带出一个八岁女童,身着红衣,如今在太子府,我想见她一面。”她紧盯着眼前窈窕的身影,双拳不由握起,生怕她回口拒绝。因为便是不允,她如今受制于人也无法反抗。
龙千机随即抬步离去,只在快离房门之际才道:“这不难。”
闻言,流芳整个人瘫软下来,心底却终舒了口气。
☆、锦衣荣华,剑下枯骨(四)
六日后。
傍晚,原本晴朗的天阴沉下来,几朵浓云滚过,霎时炸开几个闷雷。
此时陈国都城的气氛,便如这天气般充盈着无可言说的压抑与沉闷。
当日,兆臻追寻二人未果后便直接返回车队。虽因中蛊无法运气,但他指挥有度,场面倒是很快便控制住。使臣受伤,行程无法继续,兆臻遂命队伍返行。
回宫后,他即刻便以护送不利为名请罪。得知使臣再次受袭,陈王勃然震怒。只是他并未责罚兆臻,而是下令命他连同之前的刺杀事件一同彻查。然而,刺客死的死,逃的逃,没有落下任何证据,给搜捕造成了很大阻碍。
可无论如何,给梁国的交代还是要的,所以一令下来,上至王孙贵胄,下至贩夫走卒,兆臻逐一严查,甚至还请令调动皇城外神策、神机两营。
一时间,陈国上下人心惶惶。
然而,才不过几日,比之更重的一件事轰然传开——
陈王夜里突发旧疾,病卧榻前竟不能再起!
这个消息炸开后,和着刺客的事件齐齐搅得皇城内外越来越乌烟瘴气。如今宫中到处可见禁军以及两营卫兵,肃杀之气着实令人心惊。诸事一闹,由此牵扯的朝中另一些事也随之浮露水面,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最可见的,比如储位之争。
太子位尊,平王声势旺,七殿下重兵在握。三人皆蒙圣宠,看不出陈王偏袒哪个,不明之人不愿乱掺和,生怕因此栽跟头;而看明白的人都已开始盘算谋划,以求在接下来的争斗中寻一席安详之地。
乱之一字起始,便再难安和。
不过这外头纷乱,风尖浪口的太子府却是安静如斯。
用完膳后,流芳端坐窗前望着那绵密的秋雨,神情恹恹无色。
自龙千机走后已过了六日,她未再见过她,也没有如愿地见到思魅。如今她身边皆是奉命随侍之人,却无一不在监视她。纵然恼怒也无法,化功散未解,别说翻墙偷跑,就连多走几步腿脚都酸软难耐。
如今看来,龙千机把她软禁于此,的确不仅仅是淳于音所说那般因为平王。他虽曾说龙千机讨厌女子接近平王,除王妃之外其余皆遭毒手,但龙千机一直晾着她不闻不问,由不得她不怀疑。
她觉得,自己的怀疑是对的,如若不然为何独她相安无事?
而且,龙千机还说不会害她性命。
思及六日前的对话,流芳越发觉得龙千机不似淳于音所述那般,而且有的事情也没那么简单。但越猜不透龙千机意欲为何,她心里就愈没底。原本答应救助平王妃就是无奈之举,对于其它她一直绕得远远的,可如今越不欲掺和,最后却越卷越深。
思魅被制蹊跷,使臣二度遇袭,易轩和楚子陵不知如何,淳于音回平王府也一直没有消息,而她自己不仅不小心招惹了七殿下兆臻,还被软禁在了太子府。
流芳哀哀地想,眼前却又兀地闪过红枫中似曾出现的红色身影。若是没有看错,他也定是在这南康城中。
如果再加这一个……
流芳脑中顿时一通乱搅,不敢继续想下去,最后只能丧气地埋首于臂弯中以求半刻清宁。
忽而,雨中有脚步传来,轻快中带着一丝急促,还未等她抬头,清脆稚嫩的嗓音便已响起。
“师姐!”
流芳猛地抬眸,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奔而至,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思魅!”她欢喜道,抬手抱住扑入怀中的身影,心底蓦地一阵柔软。
“呜呜,师姐,呜呜我好想你……”思魅紧紧蹭着流芳拧眉大哭道。
流芳抚着她的后背,边给她顺气边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师姐也很想你,没出事就好,思魅乖,不哭了不哭了。”
“呜呜师姐你坏……”思魅埋着头不肯松手。
感到衣襟透入的寒凉湿意,流芳也不免心底泛酸。独身在太子府这么多日,八岁的思魅心底该是十分慌乱恐惧。收紧双臂,她抚着思魅的头柔声道:“不哭了思魅,有什么事跟师姐说,师姐帮你做主。”
好一会儿思魅才停歇下来,一双眼已哭得红肿,抽噎着道:“别骗人了,我才不要你做主!”说完,她扯起流芳衣袖擦拭着鼻涕眼泪,再嫌弃地丢开,目光却落在了旁侧的糕点上。
“哇,有点心!”
她欢声叫道,神情里竟再无一丝方才的委屈之意。
流芳愣愣地看她一个骨碌爬下身,一时语塞,尔后猛地回神,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浪费感情了?
碍着浑身无力,流芳只能气恼道:“你这小鬼头,敢情刚才哭这么伤心都是假的?!”
“唔……当然是真的!我想师姐想得伤心就忍不住了唔……”思魅嚼着糕点含糊道,“然后见着师姐后就开心了。”
流芳真想在那圆鼓鼓的脸上狠捏一把,但她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
而思魅横扫完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后,才转头看着流芳,神情恢复如初。
这回流芳只是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怎么又想哭了?”
“才没有!我哭是因为我想师姐,可师姐不想我,师姐没哭,我也不想哭了!师姐骗人师姐坏!”说完,她上前摇着流芳的衣角,嘟着小嘴道:“师姐坏,师姐骗人!”
“我哪骗你了?”流芳撇撇嘴。
耍赖宣泄就算了,可这骗她从何而来?
“哼!还说没有?你那时明明告诉我师姐夫会在皇宫等我,结果我左等右等都不见师姐夫!你们都不来找我,我都快闷死了!”思魅忿忿地握起小拳头。
“你说什么?什么师姐夫什么皇宫?!”流芳心底却蓦然一震,忙握住思魅双肩,认真地问道,“思魅,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来这的,还有刚才你说的我骗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哼!”思魅将头一撇。
流芳气急,使劲扳过她的头,却因一个不稳差点摔在地上。思魅吓了一跳,但见流芳重重喘气,一时间也慌乱起来:“师姐你怎么了?”
“你快告诉我,你究竟是去的,又怎么来这的?”
“我、我……”思魅见流芳问得急,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才道,“是师姐你告诉我中秋宴会有好玩的,然后带我进宫的呀!师姐你忘了吗?你后来先走了还让我悄悄等师姐夫呢!”
流芳错愕,她根本就没说过这些话。
“我告诉你的?可我何时告诉你了!”
思魅不知个中情况,只觉她是在开脱,便道:“好了师姐,我又不怪你!”
流芳停顿片刻,忆起淳于音的话,想着他原来是易容成她的模样拐骗思魅进宫,不由咬牙切齿:“淳于音你真行!”
“师姐?”思魅拉拉她。
她随即回神,再问:“那你是怎么来这的?”
比起如何进的宫,她更想知道思魅为何会跟着龙千机走。淳于音虽说想让她帮忙偷挂坠,但当时应该没有操控思魅的灵思,所以思魅一定是自愿跟着走的。
思魅想了想后才道:“后来师姐夫一直没来,我就遇到了一个姐姐。她居然认识我,也认识师祖,还告诉我说师祖是她的亲人,想了解一些事情。我看她没有撒谎,而且她说能待我找师姐,我就跟她过来了。”说完,她还甜甜一笑,“她对我可好了!”
思魅满心欢喜,但流芳却只剩满面震惊和愕然。
☆、锦衣荣华,剑下枯骨(五)
入夜后,流芳一直没有睡着。
自思魅走后她就一直卧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底却一阵阵地压抑。
思魅的话着实让她吃了一惊,不是因为淳于音假冒她,而是龙千机居然知晓他们和赫连希的关系。
赫连希虽是南夷皇室中人,但《风禅五灵卷》的内容很龙千机却不一定知晓。淳于音既然要救淳于若,不可能会冒险流露出上头记载有黑巫蛊和移魂术解法的消息。更何况之前的一切都是在平王府里秘密进行,就算流芳的踪迹暴露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不过,那些都建立在平王与太子妃不和的基础上,可事实却是,他们二人并不若表面那般针锋相对。
如今,龙千机能知道思魅是谁,必然也清楚她是谁,这一切除了是平王告知外,再无其他人。
原来平王府中最大的细作不是别人,正是兆祥自己。
流芳暗叹,既然二人是同谋,那许多事情就也解释得通了。比如现下,龙千机之所以不会伤害思魅,不会伤害她,很可能就是碍于赫连希的关系。
只是软禁自己的意图,她倒是还不清楚。而且更重要的是,淳于音让她偷挂坠是瞒着平王的,龙千机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她根本无法确定。
如果这件事也暴露了,不但平王妃身上的移魂术解不了,淳于音也可能会遭遇危险。即使淳于音兵行险招,为的不让平王发觉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但他的处境必然不会很轻松。不然以其能力,一连多天连个讯息都无也着实不正常了点。
还有那刺客——
流芳低叹一口气,不由想起驿馆的事,也不知他们如何了。
如今她进不得退不得,除了吃饭睡觉,什么都做不了。
她将头深深埋进被子里,尔后复探出深吸一口气,瞥见窗外交错的身形还有几个隐匿的影子,不由苦笑了一声。
月色流进,满地生华,却是清冷无边,一夜无眠。
第二日起身时,流芳的精神还有恹恹的。
思魅一早便跑来找她,而她始终浑身无力,提不起半点兴趣。
“师姐师姐,快到我院里去!那儿刚刚做了一架秋千,荡得可高了!”思魅无一丝沦为阶下囚的自觉,反而满怀兴致,如今都还有心情荡秋千。
不过也难怪了,对她,龙千机并未怎么防备,不过是制住了几成功力而立。而思魅年纪尚小,只要轻松舒适,根本懒于思考自己处于什么境况,相交的又是什么人。
流芳实在拿她无法,念着自己也闲来无事,便在几人的拥簇下来到思魅所住的院子。
果然,一株高大的桂树旁正横着一个秋千架,木质崭新,确是刚制无疑。
好东西子自然要先体验,思魅拉着流芳跑过去,缠着她给她推秋千。流芳扫了一眼旁侧候立的一群下人,正想开口说“让他们去推”,但瞥见他们的神情时却不由顿住。
是她看错了么,为何这些人面上都有“如临大敌”的感觉?
不容她多想,思魅已经借力蹬了出去。
“呀!”思魅欢叫一声,借力又往高处蹿,那秋千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大弧线,上头红色的身影鲜妍夺目。
一时间,整个院子就只有思魅咿咿啊啊的欢呼声。
流芳扶额,瞥见几近有一半侍从悄然退去,而剩下的一半也离得远了,便不由想这荡秋千的小祖宗是不是又变着法子逗弄别人,害得他们不敢亲近。
难怪昨日见到哭得这么厉害,憋得吧!
最后一次将架子推出去,流芳抬首冲着那个兴奋的红影道:“师姐先歇会,你自己玩。”
她是真累了,站那么久已经开始气喘。
那厢有下人端上茶果糕点,放下盘子后又离远了,流芳见状暗自一笑,捻起一块杏仁酥往嘴里送。
清新入味口舌生香,太子妃对她们的招待倒是一点也不差。
吃到第二块,流芳蓦地咬到一块硬.物。
不知是什么东西,不大不小,能令她立即察觉但又不易吞咽下去。流芳只觉蹊跷,也无暇理会磕到的牙齿,不敢贸然吐出,想着是否寻个无人的地方查看一下。
正待她起身之际,不远处那红影却已下了秋千,往这边跑。
“师姐师姐,我好热啊!”思魅扑到她怀里,果见她已经满头是汗,连衣襟都已经半湿透了。
流芳忙将硬.物压入舌底,招手唤来一侍从道:“我师妹要沐浴,烦你们去准备热水。”
侍从打量了思魅一眼,随即很恭敬地退下。而不等流芳多问,思魅已经拉起她往自己房间而去,边走便说道:“师姐,我们一起!”
屋中彩纱垂幔轻飘,水雾氤氲朦胧,屏风后的木桶中热气升腾,半掩住里头端坐着的二人的身影,也遮盖了她们此时握在一起的双手。那些原本侍立的下人也因着前几次被逗弄的惨淡遭遇,心有顾忌,俱离得远远的。
偌大的房间里,便只有师姐妹二人。
水温许久都不曾变凉,而流芳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却逐渐恢复,眸中恹恹的疲累感也尽数退去,重新溢满神采与精气。
“哗——”最后一式对掌完毕,掌中脉络处已再次盈满了真气,缓缓游走于体内每个角落,而丹田处也不再如此前空洞无物。
“师姐,再把这个吃了。”思魅将手中一个*按开,随即取出里头的药丸。
流芳接过服下,顿觉耳清目明。她吸气吐纳,翻掌运功十二周天,直到察觉气息畅行无阻,才敢确定自己是真的恢复了功力。
她收回手,看着思魅红扑扑的小脸,忍不住捏了一把:“真有你的!”
“唔痛!每次下手都那么狠!”思魅皱眉,转手也掐了流芳一下。
流芳却是笑笑,也不同她计较。
她没想到这次能恢复功力,全靠了思魅。此前她在太子府中虽未为非作歹,但性子使然也着实让人头疼。龙千机不管她,但不代表她允许下人怠慢她,所以那些伺候的人纵使被搅得焦头烂额,也不敢拿这些琐碎小事去一而再,再而三地劳烦太子妃。
反正对于这位“贵客”,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一概应了便是。
然后,便有了今日那盒从府外一品阁所购的杏仁酥,便有了里头早已准备好的化功散的解药,便有了如今她们二人对坐接掌,化解药力的举动。
即是那架秋千,思魅也不会是完全为了玩乐让人搭建。
这个师妹古灵精怪,什么时候和外头的人联系上了都没人察觉。流芳不知她有这招,更加不知和她联系的人,究竟是谁。
易轩?淳于音?或是……萧凤羽?
流芳若有所思,正打算问问清楚,便见思魅凑上前在她耳畔道:“师姐,待会用完晚膳,你就留下吧,我会和他们说今晚师姐和我睡的。”
“嗯?为何?”流芳不解,即使知道这举动不会令人生疑,但也实在想不出她欲作何。
思魅贼兮兮一笑,然后压低声音道:“方才我秋千荡那么高,他肯定瞧见了,就知道我住哪个院子了,今晚或许就会过来哦!”
流芳一阵错愕:“谁?”
思魅却不答,兀自偷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锦衣荣华,剑下枯骨(六)
月华如练,整个太子府寂静宁和,然而西苑的某个角落却弥漫着一丝不比寻常的气氛。
流芳想过来的人也许是易轩,或是淳于音,再不济是萧凤羽,可万万没想到来的人竟然会是——
她深吸一口气,仔细打量眼前这俊秀洒逸,面如皓月的清冷男子,在确定他是本尊后才犹疑开口:“引殇,怎么是你?”
不等他答话,旁边一个红影已经蹿了过去:“引殇!”
“没大没小的,叫我师兄!”引殇略有些不满。
躲过那迎面袭来的爆栗,思魅一把扯住他的衣袖道:“你怎么现在才来,若再晚点,我和师姐都要睡着了!”
“太子府又不是自家门,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得以进来。”引殇扯开她吊着的小手,眸里神色有些好笑。自看到思魅的身影起,他足足等了五个多时辰,才瞅准时机在调换巡夜人手时险险溜进。如今,这小女娃居然还嫌弃自己慢?岂有此理!
流芳察觉二人之间气氛不对,便知后头兴许又是一番有头无尾的争论,遂忙将思魅拉过来,转头继续问道:“引殇,你怎么来这的?”
引殇也知现下不是斗嘴的时刻,便无视了某个冲他瞪眼的人,解释道:“原是师父让我过来寻你们,如今恰遇你们有难。”
“师父让你过来作甚?”流芳蹙眉。
“让我交予你一样东西,不过那东西我落在客栈里,并未带在身上。本来是想直接去平王府,但那如今守卫森严,半个空子也钻不着,连驿馆也是如此,我就先在城内留了几天。”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几日前收到了思魅的讯息,才知你们都在太子府。”
流芳本还想问他带来的是什么东西,但闻方才最后一句却不由疑惑道:“你之前既不知我们在太子府,又怎能和思魅联系上?”
“师姐你笨!用子母连心蛊啊!”思魅忽而嚷嚷道。
流芳恍悟,这子母连心蛊与之前她给易轩种下的子母蛊不同,后者只能凭其追寻踪迹,但前者不仅能寻迹,还能透过连心蛊虫感知心中所思所想。
难怪思魅身陷囹圄还能和引殇联系上,原是全靠了这蛊虫。
她抬眸,目光流连于二人身上,似笑非笑道:“什么时候种下的?我怎不知啊!”
听出她话中的暧昧意味,十八岁的引殇微微蹙眉,而八岁的思魅却不明所以道:“早就种下了呢!我之前还不肯呢,是师兄非得——”
“闭嘴!”引殇阴森森地开口。
思魅顿时委屈地扁嘴。
流芳觑了他一眼,丢了句“你悠着点”便垂眸揉揉思魅整齐的刘海,笑道:“幸好有子母连心蛊,这次可是多亏了思魅!”
话音刚落,思魅果然改色,小脸上已泛起明媚笑意。
流芳这才敛眸言道:“引殇,你方才说的平王府和驿馆把守森严,最近可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引殇想了想道:“前阵子出了刺客,禁军全城搜捕,还惊动了神机、神策两营,闹得人心惶惶却又始终未查出什么。至于其他,似乎还有一些宫中流言,我无多留意,只是或多或少听街坊百姓说过一些而已。”
“怎么这事情还没完没了的……”流芳下意识认为驿馆和平王府之所以如此,又是因为这事,不由得撇撇嘴,“那现下外头局势如何?”
“不曾了解。”
“那你来这前,在外头看来太子府又是个什么情况?”
“这……我不知。”
流芳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不知。”
引殇却无谓地耸耸肩:“我来只是给你带样东西,顺便把这小鬼头带回去。”
“什么东西?”
“你才小鬼头!”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引殇左看右看,忽而低低笑出声,流芳只好摸摸思魅鼓起的小脸,安慰片刻后再次道:“师父究竟让你带什么给我?”
引殇却是一顿,神情竟变得有些古怪。
流芳见状只好说道:“是什么东西现今不方便拿么?”
引殇摇摇头:“倒不是不方便,只是那东西装在一个荷包里落在了客栈,我并不知是何物。”
甫一闻言,流芳神思一滞。
她接触的此类物品并不多,记忆中唯有印象的便是一个紫色缎面绣着金线的荷包。
会不会……就是那个?
可未等她开口询问也不等她多想,引殇已再次开口道:“流芳,师父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
她不由愕然:“什么话?”
引殇道:“他让我同你说,‘不泣别离,不诉终殇。’[注]”
话毕,二人皆一愣。
引殇看着流芳渐次恍惚的眸光,一时间不知再说什么。他知道流芳为何会是这幅表情,因为他最近也知晓了一个已经迟到了三年的真相。纵然知晓流芳如今已和别人心意互许两情相悦,但有些人有些事却是始终记挂的。
虽然,那些再无关缘分与……情爱。
思绪一时间上涌,引殇犹豫半晌后才道:“流芳,不如待会你和思魅一齐随我走如何?”他此趟本就是为的救人,所以还是该回归正题上。
一听要走思魅顿时满脸兴奋,可流芳却摇摇头道:“不了,在未了解一些事情前我不能走。”
上回刺客一事着实蹊跷,除了淳于音安排的脱身之人,途中竟真有人伏击欲害使臣。如今外头局势不明,因着这事平王府等同于再次被监禁,现下连驿馆也是如此。两边都没有消息,连太子府今处何地她也不明,遂断不敢贸然行事。
思及于此,流芳一把拉过思魅道:“思魅,再陪师姐几天可好?”
她既然不走,思魅必然也不能离去。
引殇正欲开口阻止,可流芳眼底神情却让他顿住,也让满面疑惑的思魅吞回了喉中几欲滚出的“为何”二字。
流芳道:“太子妃不好对付,思魅若是失踪必然引她生疑。而且……”她顿了顿,“太子妃会巫蛊咒术,施于无形,我不能确定思魅身上是否已给她做了手脚。若是一走,我们心中均没底,但她不走,我必然会护她周全。”
“既然如此我们一块走,再找个会巫蛊的探探情况。”引殇皱眉。
“不行,在得到梁国使臣的消息前,我不能冒险。”流芳拒绝道。
引殇不知她为何如此,见状还欲劝阻,衣角却已被一个力道轻轻扯了扯。
“师兄。”思魅睁着湿漉漉的大眼冲他道,“你在外头等我们,我留下来和师姐一道。”
“可——”
“没事的师兄,师姐恢复了功力,断然会护好我们不让别人欺负了去。而且还有连心蛊呢!我们可以随时和师兄联系!”思魅摇摇手腕,脸上绽开一朵花。
引殇眸色一暖,终是叹了口气道:“如此我只好空手而归罢。”
走了的那个已经折磨过他一番,而如今大的小的也这么不省心,引殇愈想,愈发觉得自己才像是大师兄,最让师傅放心,也最让自己累心……
他叹了口气:“那你们歇下吧,我该走了。”
这一趟其实也没算白来,至少知道她们平安,这就够了。
“引殇!”
正欲离去,流芳倏地叫住他:“这几日多留意外头的动静,还有帮我打听一下梁国使臣们状况如何了。”
引殇点头:“好,到时候让思魅告诉你。”
话毕,流芳松了口气,而他已然飞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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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来自席慕容的诗。。。
☆、锦衣荣华,剑下枯骨(七)
接下来的几日,流芳同思魅依然在太子府待得安生,却也还未见着龙千机的身影。偌大的太子府似乎已经被隔绝了凉快,除了随时候立的下人外,竟连个管事模样的人都碰不到。
看来,龙千机是真的撂下她们不闻不问了。
那厢引殇也是在驿馆外徘徊了好几天,才终于得一机会混进去。他虽已知晓了易轩的真实身份,但再次见面还是免不了一阵唏嘘。他也没想到,当日宋府巧遇之缘并非是天注定,而那自此相交的俊秀公子,其实早就该出现在流芳的生命中。
思及自己此趟的目的,引殇对着那张风神俊秀的面容,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还是易轩先开了口:“你该见到了流芳吧,她可好?”
引殇随即回神:“……好,太子妃只是限了她们的行动而已,没有为难她们,她……也着实惦记着这边。”
“没事就好。”易轩舒了口气。
引殇抬首瞧了瞧外头巡立的禁军,犹疑道:“你们没出什么事吧?”
易轩回道:“如今也是举止受限罢了,倒也没有为难我们。前阵子遭袭队伍中有人受伤,恢复后就该重新上路了,到时候便不会再禁着我们。你是否能随时联系上流芳?有些事,还是需及时告知她,不然我们不放心。”
引殇便颔首道:“这个不难,流芳也正有此意。只是个中情况我不太了解,不若你们先同我说说如今外头局势?”这些事搁他那儿实在无意无趣,他本就无心搅这趟混水,不过是因着流芳交代过,所以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听完。
引殇当晚便留在了驿馆。
大致梳理了一下情况后,他便通过子母连心蛊传达给思魅。只是其中也只有一些朝堂情形和使臣近况而已,易轩并没有同他说过接下来的打算。因为少了淳于音,他们已颇有些进退维谷,而且两人处地不同,很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厢思魅将感应到的讯息告知流芳时,后者却并未因此而沮丧心慌。
淳于音现下究竟如何,太子妃打什么主意,平王有何动作,还有那个带兵搜捕的七殿下进展怎样她悉数不知。甚至就连最近朝堂上最令人关注的“陈王病重”一事,她都丝毫未闻。
这些,她都不关心。
对她来说,她只在意自己还有亲近之人的安危。如今,她和思魅的处境不算差,所以当知晓心中所忧的人平安时,就已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