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娘子真撩人》作者:流佳阿叶【完结 番外】(2015.06.08更新至番外完结) > 娘子真撩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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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流佳阿叶 当前章节:147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顿了顿,他道:“之前确是如此,但如今……”

“行了。”

流芳却冷声打断,脑中忽地闪过萧凤倾说的最后那句话,又讽刺地笑了笑。

品月楼训练出来的月卫竟都听命于萧凤倾,那萧凤羽这个楼主也是有名无实。难怪月禅他们都喊他公子,而不是主子,便是喊他主子的采桑,如今也为了萧凤倾的旨意背弃了她。

而这次,若不是经人提醒,她又岂会发现……自己竟是真的一直都太信任他了!

流芳越想越气,便越觉得跟前那个一直瞧着自己的红影乱心,索性阖眼靠着休憩,不再开口。

如今他到底意欲如何,她实在不想去探知,她只想寻个办法见到师兄,仅此而已。

萧凤羽也看出流芳的倦怠之意,便没有开口。

发上的冰花因着马车中的炉温化成水珠流入脖颈中,生出一阵接着一阵的寒意。

他薄唇紧抿,回想着方才她的话,握成拳的双手使了使劲,最后,终是无力地垂在一旁。

☆、风雪深闭门(四)

马车停下后,流芳掀开车帘径直下了车。门外侍从见着一个明黄身影闪过,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车帘再次掀开,里头出来一个红色的身影,手里还拿着一件斗篷。看着身影越行越远,萧凤羽静立半晌,终还是只叹了口气。

北风不止,冰雪沁凉,迎面的寒意侵入四肢百骸,流芳生生打了个寒噤。

她仅着了外衣,眼见前头屋中还亮着暖黄的光,她不由加快脚步,却在瞥见转角的来人时停住了身形。

娇小的身影裹在斗篷中难见真颜,此刻正朝这边行来,在遇见前方顿步的人影时,斗篷的风貌微微一动,那张俏丽的脸蛋便印入眼中。

月妁也没料到会遇见流芳,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偏身行了一礼:“流芳姑娘。”

流芳本也疑惑,但见她手中之物时便立时明白了过来,遂也微微点头。

她的目光极静极淡,但月妁心底却没来由一颤,手中不安地绞着药盘,喏嗫着问道:“这么晚了,姑娘为何还没安寝……”

“方才从外头回来,刚到这罢了。”流芳淡淡地回应,见她似乎拘束,便又道,“不过时候也不早了,月妁姑娘也早些回去吧。”

月妁怔然,但见流芳并没有多问什么,便微微颔首。可但她见流芳并没有进房,反而朝着她来时方向而去,便立即想到了她要去哪,犹豫片刻后竟鬼使神差地唤道:“流芳姑娘!”

流芳顿步,有些疑惑:“何事?”

月妁却有些局促,低声道:“沐公子他方才喝完药后已经……睡下了。”她的目光不知放哪,然而却在抬眸的片刻对上了流芳探究的神情,忙又低下头去。

雪花飞进,落在她的鬓发上,冰珠折射出淡光。

“我知道了。”

流芳淡淡地对她说了一句,然后转步离开。

“姑——”

月妁还来不及开口,明黄的身影已经快速地消失在了转角处。她手指始终绞着,心底却开始一阵阵发紧。

来到漆黑的房屋前,明黄的身影才停住。

北风呼啸,冷意侵袭着四肢,带来无尽的寒凉和颤抖。

易轩果然是睡下了,如今屋内的灯已熄灭,还有平稳的呼吸声。她犹豫了片刻,本想敲门,却终是愣愣抬着。

直到,她深吸一口气打算离开,门却又忽地打开了。

见着眼前散着头发只着中衣的男子,流芳怔然,才意识到许是方才愣神过度,才没有闻见屋内的动静。

“你怎的未睡?”她脱口问道。

“本就睡不沉。”

话音刚落,易轩便拉过她道,“这外头冷,进来吧。”

屋内很暖,流芳的手很凉,握在掌中只觉冰冷无比。

易轩眉头不禁促起,沉声道:“怎么穿这么少便出门了?”

流芳却默不作声,闻着那淡淡的药香,目光四下打量,瞥见那桌上搁着的一个空碗时,嘴角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流芳?”易轩探问。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她为何如此,因之前采桑来时他也在旁。如今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握着的手也不由紧了紧。

觉手心一痛,流芳这才回神。

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她沉吟片刻后才道:“我没见到师兄。”

易轩一愣。

流芳继续道:“那道令并不是萧凤羽的……而是另一人的,采桑带我去见的便是她。她……是萧凤羽的姐姐,萧凤倾。”

她阖上眼帘,心底那隐去的怒气,一瞬间似乎又回来了。

“在缙城遇到萧凤羽,便是……他按了萧凤倾的意思,要带我去见她。汲天宫受困,也是她的计划。你知道的,萧凤倾——”她猛地抬眸,“她是当朝太后!”

那双黑眸里有怒意,有悲戚,还有浓浓的失望。

易轩心底纵然震惊,可见她如此,心底还是一沉,手一伸,便揽她入怀。

他知道流芳为何这般样子,他曾看了信,所以也知晓西王府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他明白太后这个称谓对于整个西王府来说意味的是什么,而偏偏萧凤羽是太后的弟弟。那白字黑字间记录的杀戮足以令他想象出玉唯安这三年的痛苦日子,和流芳隐来的痛楚。

他更知道,流芳现下在意的是什么。

“萧凤羽一直知情,可他以师兄为诱让我看了那信……纵然我很想知道师兄为何离开,但如今我却……宁愿不知!我一直以为有他在师兄身边至少会好些,现下是真想错了!他的品月楼直接听命于萧凤倾,他这个楼主有名无实,师兄现下被萧凤倾禁足,他便是帮凶……”

“流芳,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易轩有些疑惑,“太后是他姐姐,他应该时刻偏帮才对,为何又要将你师兄的情况告诉你,让你痛恨太后呢?”

流芳闻言,却嗤笑了一声:“不这样,他知道我碍于师兄的不告而别,永远不会来祁国。”

易轩目光一闪,忽道:“这便是说,他瞒着你太后的身份,骗你到祁国却不是见师兄,而是去见他的姐姐,所以你很气,是么?”

流芳蹙眉:“不全是,你知道的,我一直——”

“你一直很信任他。”易轩开口打断,“你一直信任萧凤羽,他是你师兄的好友。有他在,纵然后头知道你师兄三年前为何出走时你也没有过多的忧心,因为你觉得有他照应便不会如何。可如今,你知晓了他的欺瞒,只为了让你见他的姐姐,祁国太后。且不说见了太后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但是他欺瞒你,你便受不了了,对吧?”

一字一句捶击心中,流芳却生生地顿在了那里,并没有去深究易轩的语气为何这般平静。她的心思缠绕在这些话中,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然而,易轩却因着她的反应,心底有些沉。

他又问:“告诉我,你为何这么信任他?”

甚至是,毫无理由的信任。

流芳一愣,立时又想起了今夜离时,萧凤倾所说的那最后一句话,眼底神色便有些僵硬。她抬起头,落入那一汪墨泓中,不知怎的竟别过头去,不愿再去看。

“他救过我。”

许久后,她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十五岁那年,在玉蛊山的时候,我不小心掉入山谷,若不是他当时以命相救,我早已……”

雨中的山谷处处危机,纵是她这样生活了五年之多的人也无法掌控那一切隐藏的危险。她不过一十五岁的少女,在身上多处骨折时,力气微弱的连一条毒蛇都对付不了,遑论踩着崎岖的山道上爬了。而且没有那些得之不易的野果,她必已饿昏过去,再等不来那一袭身影。

况且,极限之时,若不是他似斥似诺的叫喊,她或已恍惚而去。

“所以易轩,我一直信他,信一个曾以命相救,并以血许诺的人。”

所以,在得知他的算计和欺瞒时,她会这般愤怒……

流芳深吸一口气,不再言语。

而易轩拥着她,也静默着,心底却卷起了千般滋味。他一直不曾探究他们的关系,如今,却原也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只是,他们二人皆不曾料到,后头,那愤怒会化为怨怼,而那忌讳,会成为一声难以言喻的叹息。

——————

再来下一章……

☆、风雪深闭门(五)

过了几日,风雪已散,难得天上出了晴日。

流芳一直不曾出院门,倒不是因为天气的缘故,而是那夜归来太迟,竟不知如何得了风寒,头一直昏昏沉沉的。她自己虽不是大夫,可也晓得避风不吹的道理,再碍于心头记挂着诸多事情,所以拖了好几日才有起色。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自己这般闭门不出,是因为想寒风快好,还是不想在府中碰见什么人。

那日易轩的问题让她想起了之前的很多事情,包括在玉蛊山,在邑都,在缙城,甚至是那三年里远行到祁国边境的回忆,都悉数涌现。

说不出来为何恼怒,总之越想越烦,越想便越憋得慌,更不想出门。

然而,同在一处,也有避无可避之时。

所以当她想起同萧凤倾的赌约,而强打精神出门时,才一出院门便瞧见了一袭明媚红艳的身影。

她目眩微醺,几日不见,心中竟突然升起恍若隔世之感。

萧凤羽像是候了许久,见她出现,嘴唇轻动,似乎要说什么。她微微一愣,忽而眉目一沉,便打算转道。

身前多了一个身影,随即,青黑缎面的靴子已入眼帘。

“你的气色是好多了,这是要去哪?”

不知是因着这晴日亦或是其他,那话里融着重重暖意,流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然而,他却问得十分随意,唇角挂着浅笑,幽亮的瞳仁似一张密密织就的网,神情有着不容逃避之意。

流芳心底骤然一颤,别过头,不欲对上那双落在自己身上的沉黑眸子,淡淡道:“不劳挂心。”

话语清冷疏离,态度,果然如自己所料。

萧凤羽又扯了扯唇角,化开眸中深黑,薄唇轻抿:“病了一直窝在房内也不妥,是该多出去走走。”

流芳不由看向他。

灿日下,他的红衣艳光轻闪,比之更为炫目的容颜如天山银雪,美得令人移不开眼。可流芳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忽地,笑了一下,摇摇头对他道:“如今已大好,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背后有一道目光随着,专注灼热,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流芳朝着另一处那正步过来的身影疾行,越走越快,直快撞上了眼前之人才猛地止住了脚步。

“怎么了?”

易轩见她行色匆匆,不由关切地问道,可当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不远处的红衣人身上时,心底倏然明了。

“没什么,胸口有些闷。”流芳拉拉他的衣角,将二人带到偏角,隔绝了那道视线,继续道,“我刚起,还未用膳,不如出府去瞧瞧?”

易轩随即莞尔:“我也正有此意,况你气色好了很多,整日闷着也不妥当。我知祁国有一处雪景甚美,沿途还有各色祁国小吃,不如就去那如何?”

流芳本也没想过到底去哪,闻言便颔首同意,由着他拉着自己的手走出西王府。

易轩说的地方并不远,沿途也有各种早点美食,流芳虽觉胃口淡淡,然而瞧见那五花八门的小吃倒也觉得书舒心,吃了不少,易轩见她神情舒展,心中自然欣喜,拉着她的手穿梭于人群,眉眼一派温柔之色。

一黄一白两个身影交握着双手行远,雪片飞扬,衣带轻飘,如此和谐清新的画面入眼,却也引得路边糕点铺前的一个身影久久凝望。

“怎么了,姐姐?”忽然走近的绿衫少女见轮椅上的女子神情恍惚,不由出声询问。

直到耳畔叫了好几声,采衿才回神,浅笑道:“方才见着两个人,看出了神。”

月妁有些疑惑:“是认识的人吗?”她探头瞧了瞧,又道,“在哪里?”

“不认识,他们已经走远了。”采衿微叹一口气,沉下目光,却不知为何心中升起忧抑之感,竟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思及那画面,她的心便微微绞起。

如若有一日,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同另一个人如此……

月妁虽不知她心中所想,但见她又陷入己思中,只道是她又念着世子,不由出声道,“采衿姐姐,我们快走吧,待会人就多了。而且早去求得平安果,姐姐也可以早些回行宫给世子!”

采衿回神,见月妁俏皮地冲自己眨眼,便扶着轮椅对她笑道:“你呢?是不是也想早些求到灵签,好去见那沐公子?”

月妁双颊一红,可不过片刻又垮了神情,咬咬唇,不让采衿窥见自己那微妙的心事。

坐落在七星城郊的集雪台此时已被厚厚的白雪覆盖,苍茫无际,远远望着,竟像是隐藏在了雪下消失不见一般。台边环着一条冰河,冷光幽寂,却有丛丛雪扶风傲然其上,与周遭各色梅花交映,在日光下熠熠生色,曜光流转。

点点雪砂覆面而下,一阵风,将幽香缓缓送远。

顿时,天与地间,便只剩了眼前美丽静谧,却又不失神秘与缭乱的恣意美感。

远处的天山金光点点,轮廓若隐若现,流芳举目眺望,一时间被此景深深撼住。

此前已听师兄和萧凤羽说过北方的雪景,但现在亲眼所见,心底的感觉却还是无法言说。她定定地站着,望着那闪着金色的美丽白茫,闻着那清幽渺远的淡淡花香,嘴角缓缓勾起。

直到,眼睫上盖下一片阴影,目光被一双手遮挡。

“看久了伤眼睛。”

易轩低沉婉转的嗓音入耳,流芳心中更喜,抬臂覆住了他的手。

这几日,她待在一方狭小居室内不出,与汤药相伴,欲见的人一直不曾见,还记挂提防着萧凤倾若有似无的算计,一直抑抑难以开怀。所幸,此时身边有知心相许之人陪伴,柔言温情缭绕,还有动人美景盈目,她心底一颤,紧紧扣住他的手。

他定是为今时、为此费了心思吧。

鼻尖微涩,暖意徒升,却是不知该说什么,只道:“易轩,谢谢你……带我来这……”

易轩抽回手,随即揽过她的双肩,微微一笑:“你开心便行,但这仅是此行之一,我们待会再去另一处瞧瞧。”

“什么地方?”流芳隐隐有些期待。

易轩却只是促狭地说道:“去了便知。”

言罢,他便拉着她拐到小道上,向着梅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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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__T我终于回来了。泪奔。

突然发现这卷人物挺多,关系如下:

出场过的月卫:

月禅,月仲,月驰(亲妹妹:月妁)。

月卫属品月楼,直接听命于太后萧凤倾。

侍女:

采姜姑姑——太后侍女、采桑——萧凤羽侍女、采衿——玉唯安侍女。

后头重要的其实只有月妁和采衿。

还有萧凤羽和流芳其实是说暧昧太多,说普通太少,到时会写一个他们的番外。

至于她为何生气,只要你曾经遇到过一个无关风月却让你毫无理由信任的人,便可以理解了……

☆、风雪深闭门(六)

穿过重重梅林,几点青色于白茫中若隐若现,再走近一看,原是一座四方建筑。流芳生起一丝好奇,随易轩从侧门进入,风雪顿时被隔绝在身后,独剩眼前飞舞的彩带和那一树闪着曜泽的琉璃明光。

“这里是?”辗转在垂落的彩带下,眼神带着疑惑。

她没想到,风雪下的梅林深处,竟还有这样一方天地。

易轩走至她身侧,微微一笑:“这是七星城的含清观,落于秋银山脚,飞雪时节城内外的人皆会来此求平安挂符节,以保来年事事顺安。”

“那这些彩带……”流芳抬眸望着飞舞的一条条长绸,眼底印着淡光。

话音未落,眼前却是人影一闪,恍神间蓝衣人已经落在自己跟前,手里正捏着一条水绿色的带子。

“其实我也不知这些彩带作何用,如今拿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什么?”她被他的举动惊了一惊,忙落眼扫去,失声道:“这样不好吧!”

她不由瞪大了眼睛,却见易轩笑得一脸促狭,便脱口道:“易轩!你这、这举动着实……着实不妥!”

她想来想去也只有这句。

眼下身处道观的是求符弄签之处,每一地都沾染观中神灵清气,怎会容得他们这般行为?再者这彩带很有可能是寻常寺庙里常见的保愿红绳,随随便便取下不是坏了带子主人的心思?

她越想越觉得不妥,却又说不出什么,只呢喃:“你……你这是……”

易轩却无谓一笑,抬手刮刮她的鼻子:“原来你也这般信鬼神,不若暂且就将我奉作神灵好了,我解这带子,便当是还了那人的愿。”

说完,他又笑了笑。

其实他倒也不欲扯一根下来,犯此机会,只是见这跟彩带已呈松散飘落之势,迟早要掉下来,所幸便直接取了。

片刻,他顿了顿,又飞身上树将带子牢牢系好,道:“好了,这般便没人能发现方才的事了。”

流芳堪堪回神,易轩却已执起她的手往里走,边走边说:“这里太冷清了,我们去前头瞧瞧。”

前头果然是要热闹许多,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主殿外的香鼎里头已经插满了高香。气氛虽是热闹,但却令人生不出一丝嘈杂吵嚷的感觉,反而心底因此升起阵阵开怀之意。

其实这个含清观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因着地理位置的奇异而闻名全城。它两面临山,一面濒水,剩下的便是对着重重梅林,环境幽寂,景色怡人。更重要的是它的五行风水是难得一见的妙,所以求符时神灵易显,诸事皆顺。

流芳虽对这些没有多少兴趣,但几番闲逛下还是生了点趣意,便也烧了香,拜了神,甚至还求了支签,挂了符节。

直至最后,她被角落一个挂满彩绸的木架吸引。

“我去那边瞧瞧。”流芳回头匆匆地说了一句,便绕入人群中,独身来到木架前。

一名老者端坐一旁,闻见脚步头也未抬,启声开口:“姑娘可是求愿?”

流芳止步愣了愣,发现他双目浑浊,瞳孔散大,眸光无一丝神采。

原来是位盲者。

她收回目光,问:“敢问老伯,这带子是求什么愿?”

老者淡淡道:“平安、姻缘、子女、仕途,但凡所求皆可。”

流芳颔首,忽又意识到他看不见,才道:“那为何是彩丝带,这不应该都是红的么?”

老者却摇摇头道:“红带是美,可过艳过浓,以此难彰求愿之人的心性。而彩者缤纷各异,恰如人之情绪,反倒易使神君通性显灵,从而令所求之愿更易达成。”

“这算什么?”流芳蹙眉,但一想起那一树彩绸,忽而又有些明白了,“不过听着却似乎觉得……又有理。”

老者不语,精准地拾起一条泛着湖蓝清新的带子,道:“姑娘有意,可试试。”

流芳细细端详,发现带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又转眸多瞧了几眼老者,忽道:“那我便看看。”

她也未再回头找易轩,用架子旁的墨笔书了一行字,径直来到方才所待的院落。

飞身将彩带系牢,刚一落地,便闻身后声音响起:“这位姑娘,彩带该是徒手抛上去,否则便不灵了。”

流芳诧异地回头,却见旁侧精舍里走出来一人。不过确切地说,不是走,因为来人坐着轮椅,一身藕荷色衣衫映着容颜明如春娇,温婉秀丽。她的年龄不过双十,此时正眉眼含笑地将手中带子抛出,看似没有使劲,但那带子却随着腕间的力道腾空而起,稳稳地落于枝头。

流芳本就对这竟可以避过她的耳力不动声色来此的女子感到疑惑,如今见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不怀疑她都难。

她静静地看着女子,女子也回望着她,眸光相对时,二人皆是一愣。

但比起流芳,显然那女子的神色多了一层诧异,甚至还有些悠远。

流芳自然不知今晨这女子已经看见了她,而且还对着她恍生出另一层遐思。如今碰面,女子这才看清她的容貌,明丽精致,目光含黠,举手投足肆意无羁,神态浑然天成。

总之,让人看着很舒服。

可被这样复杂的目光打量久了,定力再好的人都会生出一丝拒意,遑论对方还是名女子。流芳想她不过路人而已,自己何必多言,便转身离去。而女子却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处,后头又有脚步声临近,才拉回思绪。

月妁一回来便见采衿一脸恍惚,可顺着她的目光又没发现什么,便问:“姐姐,你在看什么?”

采衿回头,浅笑道:“一名女子。”

“什么?女子!”月妁不由讶异,“姐姐,你看女子作甚?”

“好看罢了。”

她随口一答,无心多说,月妁瞧出也不再多问,转手拿出一条粉色的带子,瞧了瞧,又收起,又忍不住瞧了瞧,又收起,反反复复,眸中还生出一丝挣扎。

带子上已写了字,可来来去去难以辨清,采衿见状问道:“月妁,你这是怎么了?求了带子为何不抛上去?”

“我……”月妁咬唇,“我不敢。”

“为何?”

“我……”她绞了绞手,却怎么也不敢把心事说出去。

采衿顿时明白她定是有难言之隐,再见她双颊含春,心底一动,忽道:“我最近听你哥哥说你总是心事重重的,采桑也道你心不在焉,情绪恍惚,我起初也不信,如今见着倒是真的了。”

月妁低头:“是哥哥他们多虑了,我没事的。”

“可我见你有事。”

采衿目光灼灼道:“清晨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方才求签拜神也是,若说无事才怪。月妁,你我之间还要掖着揣着吗?”她问得极是犀利,尤其最后一句,可倒也真是心底含忧。

月妁这模样,明显像是遇到了难以开解的事。

“你这样子,不叫人忧心才怪,有什么是不好说的呢,自己一个人憋着,不难受吗?”采衿又开口,轻轻握住她的手,“月妁,你向来开朗,有什么事别藏着,如若不然事情只会更糟,你的心情也只会更糟。”

“我……我可以说吗?”

许久后,月妁才抬头,眉目间隐见一丝脆弱。

采衿心中一顿。

怎么才几日而已,月妁竟会如此?

她点点头:“说罢,你可以权当是对着神灵倾诉,若是不然,也可写于带子系上去。”

月妁犹豫了会儿,终道:“那……我、我还是说好了。”她抬头,颊边飞起一丝红晕,可眉眼却依然可见泪意,“姐姐,我喜欢上一个人。”

——————

╮( ̄▽ ̄")╭,来嘛,从某种程度上,她们是情敌。

☆、风雪深闭门(七)

在采衿诧异的目光中,她闭上眼,一股脑儿全抛了出来。

“我喜欢他,第一眼便喜欢他,可他……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知不可为却偏偏为之,我忍不住想去找他,单是看一眼,我也已经很高兴了。可不知怎的,我越来越贪心,不仅想看他,还想和他说话,甚至想他像对姑娘那样……也对我笑……”

采衿闻言,不由失笑:“原来,你是喜欢上一个人了。”

“不错。可他……他已有良人,我终究是不能喜欢他的。”

月妁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采衿这才明白这几日她的情绪为何低落,原来也是同自己一样,喜欢上一个并不喜欢自己的人。

然而,她在此间已经挣扎了多年,但月妁却是情窦初开,刚刚踏足情事,如此滋味便已令她这般,很难想象今后的发展会是如何。

“我不可以喜欢他的!姐姐……怎么办,可我就是控制不自己……”

恍神间,月妁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她微微怔然,忽见月妁眼底泛了湿意,心底不由一紧。

这神态……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而月妁则又因为将心头事情翻出,懊恼了一番,又渐渐变得清冷和凄楚。她没想到自己会将心事道出。原本是最隐秘的秘密,如今却悉数呈现在了别人的面前,抬眸见着采衿诧异恍惚却又隐含失落的目光,她心中顿时如生出利爪狠挠,又酸又痛,不由伏在采衿的膝上。

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脆弱,从一开始见着沐颜便是注定无可为的结局,但手中那条粉色的带子又昭示了自己无法控制的心绪。

她狠狠咬住唇,一面伤心,一面,却又鄙视自己的行为。

明明没戏,怎么还要纠结?

许久,一双手忽然扶起了她,她抬眸对上采衿隐含怜惜的目光,竟差点忍不住哭了出来。

采衿缓缓摇头:“才这般……就叫你受不住,以后……可如何是好?”

“我……”哭腔已现。

“我明白的。”采衿打断她,“情之一字本就难解,更不知所起,你还那么小,自然难以周旋其中……月妁,若是如今我叫你忘,你可忘得了?”

“不!”

她怎么忘得了,初见的雪地旁,风神俊秀的容颜里满含暖意的温柔一笑。

从没有见过那样的笑,只一眼便入心中。

采衿料她如此,暗叹,便道:“那便不要忘了,但你会否放弃?”

月妁低头:“我也是,因他已是有婚配之人,但我……我……”

“但你还是忍不住喜欢他,并且越来越深,很可能一辈子都喜欢他是么?”采衿淡淡道,目光却犀利地看着她,“你既然说了他有婚配,为何还这般舍了脸面,跑来这里求姻缘?!”

月妁顿时被惊得花容失色,眼角却有晶莹淌下。

如今,她已是什么话也说不出。

“你是不是盼着有一日,他能舍了婚配,专心于你?”采衿拂过那串泪珠,悠悠道,“可是月妁你想过没,你可曾了解过他,算过他是不是你的良人?”

半晌,才有讷若蚊蝇的嗓音响起:“没有……”

“那便是了,趁早收心。”

采衿的话,却是和当日采桑的话一样。

“呜——”

月妁越想越哀,一时忍不住哭出声来。

采衿眼底闪过不忍,但也只能由她发泄。

如她这般,糊里糊涂喜欢上一个人,还自诩难以忘怀,今后又怎能安然下去?如她这般,同自己曾经一样,情绪皆为一人牵动,岂不是要失了自我?如她这般,涉世不深,若不尽早劝收,生了执念,那这一生便毁了。

来到前堂的时候,月妁已经止了情绪,但眼眶依然有些红。为免观中好友起疑,采衿匆匆告别了众人便打算回去。然而快行至门口,便闻月妁忽然惊叫了一声。

“啊,我忘了平安果了!”她回头道,“姐姐,我去去就回。”说完便提气裙裾朝里奔去。

平安果还放着方才的精舍里头,离大门好一段距离。她跑得虽不快,但地面*,身形已然有些不稳。前头一个高阶,她一时竟没注意,就直直地从上头跌了下去。

“咚——”

手腕重重地磕在了冰上,随即一阵钻心的疼从足踝泛起。缓过这一阵痛意,她试着起身,可反复之下只将自己弄得越来越狼狈,发丝上沾满了雪水。疼痛混合着狼狈,加之前头的伤心,她的心底悲哀徒生,眼底又有了泪意。

虽是丢脸,但就让她好好静一静,发泄发泄好了。

这般想着,脸上瞬时爬满了泪珠。

忽地,像是一阵极轻的脚步,从身后朝这边来。

月妁心中一阵恍惚,下意识里还是不想让别人瞧见自己的狼狈,便挣扎起身。可还未抬手,那魂牵梦萦的清朗嗓音便入耳中。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是他!

月妁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心底一阵猛颤,可回头时却又化为阵阵抽搐。见着眼前之人,她嘴一扁,低喃:“沐公子……”

“月姑娘?”显然,易轩也没想到这个崴脚端坐地上哭泣的女子,竟然是西王府的月妁,神情微微一愣。

月妁想过他会说什么,甚至有些希望他能马上扶起自己,但她没想到易轩只是蹲下身,叹了口气道:“疼这么厉害,竟都疼哭了?”

她咬唇,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易轩只好扶额道:“脚能动么?若不能,你先委屈一下,我去找人,若能,我扶你起来。”

他问得很体贴,是她难得一见的温柔,可对于这问题她却根本不能回答了。若是不能,那他便会转身离去找别人,若是能,那刚才哭得这般凄惨,会不会又显得太牵强?

月妁越想越多,愣愣地瞧着他。

为何……他就没想过,抱她起来?

易轩显然不知眼前的少女心境已过了诸多弯,越绕越远,情绪中心却是自己。他想了想,忽而伸手点她膝盖的麻穴,将那疼痛尽数隔绝在了感官外头。

“如今可好了点?”他问。

可月妁依然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反应。

他只好自作主张将她扶到一旁褪了积雪的石上坐着,又道:“你先等等,我看看精舍是否有空厢,让师傅先允你待一会儿。”说完,对上那双猛然愣住又泛起泪意的双眸,犹豫了会儿终是添了句,“我去去就回。”

他抬步而去,徒留身后一双水眸凝望。

甫一转过拱门,那一袭明黄身影便映入眸中。

见流芳促狭地望着自己,易轩无奈地抿唇,笑了笑:“方才便应该让你先走,我垫后。”

流芳似笑非笑:“哦?可这样我便无法见着英雄救美的场面了,虽然……还是没见到。”

易轩不由觑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这般打趣我,可是吃醋?”

“嗯?”流芳扫他一眼,“有必要么?你没如何,我吃醋作甚?”

她当然没有,虽说月妁的眼神她读得清清楚楚,可易轩的疏离之意,亦是很容易看出。

易轩也知流芳不过是在玩笑而已,但思及方才所说的,还是立刻去找了精舍里的师傅说明情况,又带人折了回去。

在见到他重新出现的时候,她眼底亮起一簇光,却在见到他身边明黄衣衫的女子时,黯了眉眼,失落地由着师傅扶回精舍。

“月姑娘暂先歇着,我们去同你哥哥说一声。”易轩对着她笑了笑。

可月妁却是心底一紧,失声道:“你……我、我……”

“姑娘不必害怕,这儿的师傅会照顾好的。”说完,再不管她的神情转身离去。

而床上呆坐的人儿再也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

为何易童鞋不怜香惜玉?你猜……

☆、魂梦西风,遥隔千重影(一)

冬雪暂歇,风却依然大得惊人,马车的帘布时不时被风掀起一角,卷进无重寒意。

拖了好几天,流芳终是不能再等下去,因为无论有没有同萧凤倾打赌,她自己也的确想见到玉唯安。此前便知玉唯安如今在城南的上麝行宫中,只是那儿把守严明,闲杂皆不得入内,加之不明萧凤倾在周围安插了多少月卫,她左思右想下,决定正大光明地前去。

她低头瞧了瞧手中一块端方令牌,巴掌大小,刻着一个“西”字。

这是出发前采桑交到她手中的,她现下与萧凤羽之间冷冷淡淡,所以给她令牌的是采桑而不是他。

甫一下车,迎面的风便刮得人睁不开眼,她前行几步,那守卫果然持剑拦她于五丈之外,声音冷淡,面上没有一丝表情,话也少得可怜,与她对峙着,手中的剑不下分毫。

其实若要出手单凭这两个守卫也不在话下,但流芳料是如此,便从袖中示出一物淡淡道:“我是西王府之人,代萧公子入内探望世子。”

守卫瞥了一眼,似有疑惑,问道:“寻常都是采桑姑娘来,你这女子太过面生,恕难放行。”

听他的回答,流芳顿时明白萧凤倾或许没有交代过行宫的人,心中舒一口气,问道:“若是里头的人要见我呢?”她收回手继续道,“若你们世子要见我,你们放不放行?”她静静地看着他们,心想要是他们再不让她进去,她只好硬闯了。

守卫愣了愣,似乎没料她会这么说,而其中一人倒也有眼力,见她虽然是衣饰普通,但看着也不像是王府下人,可又实在面生,纵然有令牌也不敢大意,斟酌片刻后对她说道:“你且候着。”

流芳闻言心中一喜,忙从怀中取出一个蓝色织锦荷包,说道:“把这个给你们世子,他知道我是谁。”

那人应了急急离去,而流芳往内探着情况,心中一阵狂跳。

不知道此番再见会是如何景象,一别数月,那一袭碧色身影是否在看到她时,能同她一般露出欣慰的笑容?

流芳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觉,情绪忐忑不安,只得深吸一口气。

很快,方才离去的人便回来了,她见状忙上前,连横在自己眼前的剑柄都不再理会。

“如何?”她急急问道,抬眼的一瞬瞥见了守卫手里的荷包,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疑惑。

而那守卫却只是将荷包递给她道:“你回去吧。”

“你说什么?”流芳诧异,“你有没有给你们世子看,按理他见着应该——”

那人仍是面无表情地回答:“世子看了,说不见客。”

流芳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又仿佛觉得是这个守卫说错了,抿唇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道:“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世子不见客?!”

那人已有不耐,却碍于被制只好一五一十地将原话道出:“我将姑娘的荷包给世子了,世子也看了,让我转交给你,说不见客。”

“不可能!”

流芳渐渐松手,面上浮起一丝难以置信,低喃道:“师兄不会不见我的,他知道我来祁国不会不见我的。”

话间,守卫已经命人关门。

眼见那最后一丝缝隙即将合上,流芳回神道:“你们让开。”

守卫不再理会,手却已握住剑柄,将她拦于外头,很显然不会同意放行。她也知道此行不会顺利,否则萧凤倾也不会同她打这个赌。而守卫的样子不像是说谎,也没必要骗她。这样看来,如今拒她于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玉唯安自己。

可是,为什么?

流芳瞧了瞧二人神色,想起方才的话,心中顿时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菱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我再说一遍,你们让开!”

“姑娘,你还是回去罢,若不然公子来时,你同他一起?”方才那人犹豫了会儿,还是禁不住出声道。

流芳却已经耐不住性子同他们对峙起来,冷笑道:“我今次便要进去,有种你们便拦住我。”话落,竟出手向二守卫袭去。

显然,那二人的武功不敌她,而闻讯赶来的行宫侍从虽仗着人多,但对于轻功了绝的她来说,也不在话下。只是行宫虽不大,但亭台水榭缭绕,她才发现自己并不知玉唯安住在哪一间。不过幸好,不大的地方正有不大的好处,闹得越大,听见动静的人就越多,她就不信玉唯安还听不见。

今日,她便要试着闯这地方,看看萧凤倾是否还备有后招,听听玉唯安是否真的不愿意见她。

寒风中,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忽地又有雪砂纷纷扬扬地飘落。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还有不断的身影涌向这边。

流芳环顾四下,见众人阵势,心底却是突地一凉。

因为,她发现这些人虽手持剑刃,却无意伤她分毫,似乎只想把她赶出去。他们会有如此行为,绝不会是萧凤倾的意思。萧凤倾其人狠绝自己未见识,但也听过不少,所以不伤害她,却将她拦着的,除了玉唯安的,这地方再没有其他人。

思及于此,流芳心中一阵紧缩,眉眼已浮起恼怒之色。

既然人家不动手,那她就主动先出手好了。

思虑间,手中的暗钉已经飞出,那些人仿佛也才意识到她竟伤人,却仍犹豫着不上前。

这般场景,倒是越来越滑稽了。

滑稽得令人无奈。

人群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人,黑衣劲装,黑发高束,眉眼冷凝,神情带着一丝肃杀。他只是轻轻将剑一送,流芳便觉得肩部一麻,*酸滞的感觉一波波袭来。

她看着忽然出现的黑衣男子,警惕地问道:“你是何人?”

男子却道:“姑娘若要见世子,必先过在下这一关。”

流芳不觉嗤笑了一声,问道,“谁派你来的?”

男子不答,眼底的神情却容不得她再冲动半分,而流芳自然也读懂了他眼底的信息,改变方向朝他攻去。

她想,这半途杀出的人必然不好对付,但几个回下来后,她才发现这人竟真是个难得的高手,甚至使了七八层的功力,才堪堪碰到他的半幅衣角。而那人也没有对她留情,缠斗下来她已落下风,手臂还被重重一点,顿时酸麻无力。

剑柄横上脖颈的那刻,她才明白,无论眼前的男子是萧凤倾安插的人,又或是玉唯安派来的,总之,她今天是达不到目的的。

也难怪了,这上麝宫若这般容易便能闯进来,还能作为皇家行宫?

流芳定定站了半晌,剑柄也没有丝毫收回之意,她知道若再妄动,这人便不会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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