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先告退了,姑娘有事尽管吩咐。”
待到他们离去,流芳关好门好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鉴于男女有别,俞肃纵使此刻不便再说些什么,但是他却不会放心地去向冉君心禀报。此人心细如丝,或许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说不定明日便会有人上门来。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先穿好衣服。
她松了松被子,小步地移向里屋的床榻。路过屏风,正打算取过上头挂着的干净衣裳,却不想旁侧倏地窜出一个人影,竟是牢牢地从背后将她抱住!
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和情形,流芳哪考虑那么多,心底一慌,张嘴就想呼喊,却被一只手制止住了。
“是我。”那人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流芳听得那嗓音,顿时愣住,停止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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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猜他是谁?
☆、流年错,哪堪忆(一)
独短短二字,她心里已涌起了千般情感,张张嘴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话语皆卡在了喉咙口。她甚至连头都不敢回,浑身僵硬无比。
最后,还是玉唯安先开口唤她:“肆儿。”
熟悉的称呼无端消失了三年,流芳却再不知如何应他,只一语不发着站立着。玉唯安无奈地放开了双手,低声道:“先把衣服穿上。”他随即转过身,听到流芳走向里头的动静,待一阵悉簌声后,才重新转过头。
流芳穿好衣裳点上灯,烛火微弱的光瞬间映亮了两人的面庞。她抬头,面前站着的正是那个嗜爱碧色衣衫举止温文儒雅,三年前自逐师门,未留下只言片语而消失的师兄玉唯安。
两人相对而立,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着不比寻常的压抑,令人觉得憋闷。不知过了多久,流芳才轻声开口,唤了那个已经三年没有叫出口的称谓:“师兄……”
玉唯安浅笑,拉过她在椅子上坐下。而流芳显然一时没有找回曾经的习惯,纵使想过无数遍与他重逢的情景,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说了。
玉唯安静静地瞧她良久,才叹了口气道:“你不想见到我么?”
流芳一愣,点点头,又摇摇头。
屋里静得只能听到外边的雨声,淅淅沥沥砸在地上,也像直接砸进了二人的心里,掀起了大大小小的波澜。
三年没见,流芳并未怎么变,依然是清丽可人的模样,连垂眸的动作和神情也一如既往。淡黄色的身影逐渐和记忆中的少女重叠,玉唯安心里不由微微一动。
可流芳见着玉唯安,却并没有当初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欣喜,甚至连藏了很久的话都问不出口,脑海里反复着的是他离去的那天,清冷的山晨和茫茫的雾霭。
两人静默无语,隔着这无尽的黑夜,就像隔了那并不算长的三年。
玉唯安以为就这么坐到天亮时,流芳才开口道:“师兄为何会在此处?”为何这三年毫无音讯……下来的话,她并没有问出口。
玉唯安柔声道:“我知你们在这,便寻了过来。”
“刚才那个影子是你?”流芳想起刚刚那道不见踪迹的黑影,唯一联想到的便是眼前的玉唯安。
“不是,我白日里便已经潜入宋府了。”
闻言,流芳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午时自己没有看错,那道碧色的身影确是玉唯安。只是刚才的黑影若不是他,那又会是谁?一股烦乱由来而生,她瞪大了眼睛,觉得现在思绪很凌乱。
玉唯安轻叹:“你给凤羽的纸笺,他或许三日后才会送来,我等不及便先行来这了。”
流芳原本拜托凤羽帮忙找到玉唯安的下落,却不想纸笺刚送出,那厢人就来了。或许,她的这一举一动都被面前的人看在眼里。
“师兄既已知道我们在这,却迟迟不肯现身,三年不见,倒一点儿也不顾念同门旧情。”
玉唯安苦笑,嘴角含着无奈的神情,道:“肆儿,我知你现在定有许多疑问,日后我会一一道明。只是现在必须先治好宋怀安的腿,这宋府实不是久留之地。”
“师兄见过引殇了?”既然玉唯安知晓宋怀安腿疾,必定是先了解过宋府的情况。
玉唯安却摇摇头,他虽来到郾城多日,却是午时才潜入宋府。此前在街头瞧见流芳和另一公子一起,因不知他底细遂不敢轻举妄动。思及于此,玉唯安眼前便浮现出他们相携而去的画面,心下一阵恍然。
“那师兄明天还是先见过引殇,待他与你细说再做打算吧。至于现在,时候不早了,师兄若不嫌弃,便睡一旁软榻如何?”话虽如此,但流芳的神情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见玉唯安点头明意,她粗略地收拾了软榻便和衣歇在了床上。
“师兄的轻功愈发好了,我竟追不上了。”流芳似是无意间的感叹,却使得玉唯安浑身一滞,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后半夜,雨逐渐变小,直到天蒙蒙亮之际才停止。透过半开的窗子,正好可以看见东边升起的一道微光。
流芳本无多少睡意,再想起昨夜换下来的湿衣服还在桶里泡着,便起身去收拾那一堆狼藉。路过房内的软榻,她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了侧卧着的玉唯安。
他依然是一袭碧色长衫,墨黑的头发铺在枕畔,流转着淡淡的青光。
流芳忽然记起,很久以前,她和他在山顶道观的时候便是如这般情形,她睡床,他睡塌,同室而眠。
玉唯安较她年长,为人严谨明然,而她少女心性难以自律,经常懈怠。尤其是早起,每每都要别人喊上好几遍,才肯拖拉着去洗漱。
师父一怒之下将她撵到了山顶的观里,说的好听点是闭关,难听点便是关她禁闭。然而,那道观除了一个不会说话的老道和一个同样不会说话的烧火厨役,还有几座面无表情的佛像和一屋子的古籍卷轴,便再无其他。
玉唯安怕她憋出病,便叮嘱引殇看好才两岁的思魅,自己提了铺盖去了山顶的观里。
道观周围的环境着实清冷,流芳虽不适应,但师命不可违。不过纵使无趣,倒是再没有人管她。
当玉唯安提着铺盖出现在道观门口时,流芳以为勤谨的师兄也被师父赶来面壁。然而转念,便又认为他是师父派来监视她的。哪知玉唯安将铺盖往她房里一放,便径直做自己的事去了。
此后,她逐渐发现玉唯安并未像自己想象中的管束她,索性每天赖在床上贪睡,而他也没有喊她,只捧着经卷靠在不远处的软榻上。
某日,她在一片朦胧中醒来,揉揉酸胀的眼角往半阖的窗外一看,才惊觉天已大亮。但见玉唯安坐在榻上,便没来由一句:“师兄,你用膳了么?”
玉唯安被她的动静惊扰,再闻得这句话,摇了摇头。
她当时也没有多留意,思虑着的反而是师兄有没有给她留早膳……
不过很快,当她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而玉唯安每次都是淡笑着摇头时,她才惊觉,自己什么时候醒,师兄便什么时候同她一齐去膳堂。有时候她睡到中午,玉唯安便等她到中午。
直到有一天,她在膳堂外听到玉唯安同那厨役说的话。
“冯叔,我要下山一趟,过几天才回。师妹孩儿心性,烦您多照顾些她。还有她现在长个儿,吃得多些,您平时就多做些菜给她留着,她饿了也好自己寻过来热着吃。”
冯叔点点头,慈祥得眉眼挤在了一处,玉唯安这才放心地离去。
几日后的清晨,他赶回来。依旧是冷清的道观,院里还有十根高大的梅花桩,而流芳立着腿站在桩上,巧笑倩兮。见他提着两个包袱还有一盒她爱吃的莲蓉酥,便一个纵身飞跃向前,动作轻盈而飘逸,显是这几日晨起练功的结果。
玉唯安温文而笑,柔声唤她:“肆儿。”
她便夺过莲蓉酥,笑靥如花,提气跃回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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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妈:小安安很贴心有木有?
小安安:亲妈过奖了。
亲妈:是你谦虚了。
易轩:你们当我屎了么啊杀杀杀杀杀!
☆、流年错,哪堪忆(二)
从那以后,流芳勤于起,恭于学,一个月后便被师父派来的引殇领下山。
在道观,她日日与玉唯安独处。回到山腰庄子后,更是勤勉自觉,跟着他同引殇习武弄药,进步神速。
师父很欣慰,抚须自认是那一个月的禁闭使得本懒散不羁的流芳变得乖巧伶俐。但是除了她自己,并没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玉唯安。
流芳虽未谙情事,却明白师兄在自己心中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而如今……流芳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便幽幽地叹了口气。
玉唯安因着浅眠,早早醒来,甫一睁开眼便听得背后一声叹息。他并未转身,只等脚步离去,闻得传来的窸窣声才缓缓起身。
流芳见他醒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道:“师兄这般,该如何离开?”昨夜俞肃虽被自己打发走,说不准等会就有人前来查探。如若被人发现玉唯安在这,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事端。
显然,玉唯安和她想到了一块,略一沉吟才开口道:“这里离留听阁多远?”
“师兄既知道引殇在留听阁,想必是早已将情况探得一清二楚,为何还需问我?”本是无意识的一问,流芳脱口后才意识到,玉唯安会不会认为她在讽刺?
果然,玉唯安双眸一黯,话里含着无尽的涩然:“宋怀安久居留听阁,引殇给他治腿必是同他住在一处。但我潜入宋府就径直往你这里来了,并未去过他处。”
流芳见惯了玉唯安温文淡笑的样子,此时看他这般晦涩的神情,心里顿时闪过不忍,便道:“留听阁离这隔着两道回廊和一个偏院,何况那边四面高墙,师兄若是这番冒险前去,很容易弄出动静被人发现,不如就待在屋中,待我去叫了引殇过来。”
“这样……也好。”
“只是,这里白日会有两个丫前来打扫,师兄到时候要委屈一下找个地方藏匿。”流芳不敢再对着玉唯安的眼眸,转身忙碌起来。
等到日头高升,若霜和亦雪果然备了清水和早点前来。流芳已经收拾完了衣物,见玉唯安撩起衣袍躲进了床底,才打开门让二人进来。
她本就因着淋雨略有不适,再加上重遇玉唯安心里憋闷,这会儿又想着如何早点打发二人离去,头便沉重起来。
若霜和亦雪见她恹恹的样子,便关切地问道:“姑娘脸色怎的这般差?”
“昨夜未歇息好,不过并无大碍。”流芳见她们面带惭愧,是开口问道:“贼匪可是擒住了?”
两人互视一眼,若霜便摇头回道:“没有,应该是跑离府了。”
亦雪随之补充道:“院里多了巡视的人,想是贼匪不敢再来了。姑娘若不放心,夜里关上窗子就是。”
流芳也未再多问,似是困意袭来一般捂住自己的嘴,泪眼朦胧地对着二人说道:“我这会儿还觉得困乏,想多歇息会,劳烦你们二人帮我去留听阁找下我的师弟引殇,让他给我寻些安神的药。”
“是姑娘,我们这就去。”二人应声道,抬了水盆搁下了早点应声离去。流芳见她们走远,才走到床边蹲下身,叩了叩床板。
玉唯安掀开床沿垂落的流苏探出身,见流芳朝他伸手,愣忡了片刻后便搭着她的臂腕钻出。
“想不到师兄能飞檐走壁上树下水,如今却缩在女子闺房的床底下,如若被思魅知道,不知会不会笑岔了气。”流芳见他凌乱的鬓发,不由得凉凉地打趣。
玉唯安理了理袖袍,莞尔道:“我连狗洞都钻过,这女子闺房的床底,倒也不在话下。”
流芳听闻,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碧一黄两个身影钻狗洞的情景。那时候他们偷偷到师父的药房,乱吃丹药弄得浑身疲软使不上轻功。而师父正从大门而来,若是被发现定少不了抄写典籍医书。玉唯安想起药房后院有一个狗洞,便跌跌撞撞地带着同样跌跌撞撞的她来到后院,趴在地上钻了出去。
幸得他们那时还有钻狗洞的力气,也不幸只有钻狗洞的力气。
后来,引殇发现瘫软在地上脏兮兮的二人,没敢告诉师傅便艰难地将他们拖回了卧房中。
一时间,满满思绪浮上,流芳忙转移话题,问站立在一旁的玉唯安:“师兄可是饿了?他们备了许多糕点,精致味美,倒是不错。”话毕,她便端了挑了几块放在碟子里,坐在软榻上。
她见着玉唯安拾起一块碧绿的糕点,想起他向来偏爱碧色的东西,倏地便觉得鼻头有些酸。这些习惯,他一直未改,她也一直记着。他们相处甚久,彼此早已熟知对方喜好。若当年他不走,她也未接到婚书,两人现下相处也不尽落到这般尴尬的境地。
只能说,这是造化弄人吧。
日头渐起,一阵叩门声拉回了她的念想。她收拾好情绪,顺手解开了发带将长发打乱,回头向同样静默的玉唯安使了个眼色,见后者会意,旋身隐于房间角落处才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若霜和亦雪,见她睡眼惺忪云鬓纷乱也不再多扰。引殇瞧见她这幅样子,心里不禁疑惑这到底唱的是哪出。
倒是流芳在见着他身后的易轩时,微微露出错愕和为难的神情。
“流芳,你怎么这般憔悴?”引殇率先开口,举步便往里头去,可流芳却抵着门,似乎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易轩却不由得作想,流芳应该是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他早已感受到了屋里藏着的呼吸声,但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揶揄道:“不欢迎我们进去?”
来者不善。流芳无奈地摇了摇头,身体已经让开了半边:“我们里头说话。”
易轩徐步而进,气定神闲地朝某个角落望去,黑眸闪过的锐光惊得流芳以为他发现了玉唯安。其实事实也却是如此,他们几个皆是高手,互相躲藏的游戏倒是毫无兴味可言。
“你这里挺热闹,难怪没有睡好。”易轩坐下后冲着流芳说道,话里的意思无疑在昭示着:躲着的人可以出来了。
而引殇更不客气,察觉到那真隐匿的呼吸后便径直冲着玉唯安藏身的方向说道:“阁下既无心藏匿,何不现身出来?”
角落的帐幔后传来极低的叹息,一抹碧色身影随之现于众人面前。引殇看到许久未见的玉唯安,不由失声道:“玉师兄……”他恍然大悟,随即朝流芳投去了然的目光。想必是流芳应了自己的意思,找了萧凤羽帮忙才找到了玉唯安。
易轩握茶杯的手忽地一滞,眸光里的神色顿时复杂了几分。
流芳正欲开口,忽见易轩若有所思的模样,以为他是不耐二人寒暄,便立刻出声打断道:“引殇,我们先谈正事。”
易轩抬眸瞧向流芳,一双墨色瞳仁幽深异常。而那厢,玉唯安见着素未蒙面的易轩,便友好问礼道:“在下玉唯安,是流芳和引殇的师兄,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易轩随即起身,盯着那双清淡如水的瞳仁,一字一句道:“易轩,平易近人的易,气宇轩昂的轩。”
闻言,玉唯安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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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丰神俊朗,一个温润如玉。
乃们表问亲妈爱谁→_→
总之,JQ会有的…
☆、流年错,哪堪忆(三)
“原来阁下就是引殇口中可以治怀安腿疾的那人,道是医术高超群,叫我好生佩服。”
“过奖了,引殇这般夸我夸张了点。”玉唯安倒是没有再失态,只是他觉得易轩的语气有点怪异,望向他的神情便也复杂了许多。
流芳也看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不知怎么开口。引殇见状咳嗽了一声说道:“易轩是宋夫人的旧友,此番我们就是借他的光住在宋府。而宋怀安是宋家少主,却因体弱多病一直坐在轮椅上。我此前曾答应过他,半个月会治好他的腿。”
玉唯安回过神,压住心底涌起的不自然道:“我此前已暗自打探过一番,许多事情还不知,且先细说事情经过吧。”
于是,引殇便把他们自郾城路过听到的夜魅传说,流芳夜探郊外树林碰到的埋尸之人,衡水旁遇到的家丁和那女子,以及宋怀安和冉君心之间所存的嫌隙一一向玉唯安道来,唯独省略了流芳逃婚的事实。
“现在已过去几日?”玉唯安大致明白了他们现在的境况和打算,若说这些事情之间真的存在联系,那治好宋怀安的腿,从他入手是最适合不过了。
“八日。”
“他的腿怎样?”
引殇点头道:“腿骨完好,足踝脉络通畅,唯独膝处触手冰凉犹有气血阻塞之症,闲时经常阵痛难忍,使不上力。*日为他施针助其调气,虽恢复了些知觉,但依然不能站立。”
玉唯安略一沉吟:“经脉可有受损?”
“没有,他好像从未习武。”说完,引殇看向易轩,希望他能解释得更详细。
易轩静默一旁,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听了这么多虽未全懂,但也知晓了大半。“怀安自小体弱,宋兄和嫂夫人并未让他习武强身,每日只是喝些药罢了。”
玉唯安了然,转向引殇问道:“药方呢?”
“没有见过,但我检查过药渣,发现里头……”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易轩,便没了下文。
流芳此时却突然开口道:“药渣里除了剩下一些调气补血的药,还有一味我们玉蛊山后山禁地存着的药引子。”
闻言,玉唯安面色一变失声道:“血蛊!”
“那是什么东西?”易轩不懂药理,自然不清楚让他们如此惊惧的血蛊是为何物。
“血蛊寻常本是一种浑身褐黑色的小虫,长约一寸,但是吸食人血后会致膨满,通身血红。它药性奇特,当做药引可吸尽草药精气,熬煮之后的汤药有通血脉调条益气之效,是寻常草药的十倍之高。”
见易轩面上闪过愕然,流芳继续解释道:“若是不立刻佐药,食血后的血蛊便只能靠吸食内力而存活,否则会周身溃烂化为血水。而一旦进入脉络中便游走于全身,致浑身麻痒。”
“可我曾闻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蛊药也都是可以克制的,难道这血蛊压制不了?”
“可用其他蛊虫压制,却无法根除。”
易轩面色一变,听闻好友家中竟存这等阴毒之物,顿觉心里冰凉:“中了血蛊后会如何?”
“内力高的可撑个半年,但到时精气耗尽,蛊虫相互噬咬求生,所依之人的下场则会更惨。”
说起血蛊,流芳还心有余悸。当年她不过十二岁,误闯禁地血池,见得褐黑小虫蠕动着身体向她爬来,因着岩壁光滑爬到一半便掉下去便觉得有趣,伸手想去捉一条,却被闻讯赶来的玉蛊仙制止。
当时她很不解,平时玩小虫玩得不亦乐乎师父都不会责怪,可偏偏这次师父反应如此之大,甚至还把她直接扔到了洞穴口。但听得师父解释,才险险地抚胸喘气。还好师父来的及时,否则……
在座的三人神色皆异,易轩却忽然嗤笑出声:“你们的意思该不会怀安体内有血蛊吧?”
引殇摇头解释道:“宋怀安喝的药是血蛊熬制,但体内并无血蛊。他如此不愿服药,还要等冷了再喝,说明他已然知晓这药的不寻常之处。”
“难怪,自换了药方以来,怀安每每都有排斥之感,不是寻个借口倒了,就是自己把药吐了。”易轩恍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应该也许就是他和宋夫人之间生出嫌隙的原因。”流芳叹道,想是宋怀安知晓母亲给自己的药是这等阴毒的东西,心生不满。
玉唯安若有所思,随即转头问易轩:“易兄与宋夫人是旧识,可知这府中有什么人会蛊术?”
易轩莞尔道:“你还是顺他们叫我易轩听得惯些,只是我虽与他们深交,却实不知谁人懂蛊术。我游历江湖几年,迄今为止认识的会行蛊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师兄,易轩虽与他们亲近,但再亲近的人也有隐瞒的时候,宋夫人瞒着他也不算什么。他不知道,自是正常不过。”流芳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果不其然看到玉唯安面上一闪而逝的愣忡。
气氛一下尴尬起来,引殇又轻咳了一声,才将三人飘远的思绪拉回:“师兄,这般说来你可知晓他为何无力站立?”
玉唯安失笑否认:“不能,我必须先查看他双膝的情况。”
“这样也好,只是白日不可行,需等到夜间,不如我先回去与他招呼声,他定不会将你的行踪暴露出去。”引殇说完便有要走的打算,他多多少少知道流芳和玉唯安之间的事,想着他们三年未见肯定有很多话。
易轩也不欲留这看两人郎情妾意,只是路过玉唯安身旁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留下愣忡的玉唯安和茫然的流芳径自阖门而去。
引殇和易轩一走,这屋子只剩下他们二人,真是……静得很。
玉唯安暗地自嘲,三年未见生出这么多隔阂,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所幸隔了一夜,二人再次独处时便没有此前这般尴尬。他也很无奈,心里纵藏着许多话到这关头也变成了难言之隐,不知从何说起。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流芳的心病在他的不辞而别,也许他解释了就可以了?
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他目前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玉唯安扶额,犹豫了会终是起先开口道:“在寻你们之前,我已经见过了师父。”
流芳一愣,显然没想到玉唯安已经去过玉蛊山见过了师父,静默了片刻后才问道:“师父可有说什么?”当年玉唯安离去,除了师父其他人并不知道原因。此番见着他,师父定是有许多感慨。
“师父只告诉我若是即刻启程去寻你们,或许还能和你们在郾城碰到。”他如是说。那天他回到玉蛊山,师父见了他却并无半分惊讶,似是料到了他会出现一般。
玉唯安随即抬眸,望向流芳乌黑的瞳仁,继续道:“对了,师父还告诉我一件事。”
流芳被他一看,顿时觉得无处遁形,惊慌之下忽然很怕他知道一个事实。然而,那个事实终是随着玉唯安清朗温润的嗓音缓缓流出。
“肆儿,你是逃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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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妈:好桑心,下了榜就木有银看了……
楠竹:是因为乃把我弄渣了!
小安安:是因为乃把我也弄渣了!
亲妈:乃们渣吗?渣吗?吗?吗!
☆、流年错,哪堪忆(四)
果不其然,流芳面色一变,瞬而恍然大悟的样子。
她出来不过半日,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肆府,连带着太尉府也知晓未来儿媳已然逃婚的事实。
肆家是淀南富甲,又与梁国当朝右相有裙带关系,旁人自然不好发作,也不敢笑话。可右相荀棐恰是牵线的人,偏生来性子急,知道外甥女逃婚,自然要同妹婿发作。
奈何肆廷鹤久浸商场,又和官家打交道,早就练就了万事临头不动声色的性情。见荀棐面子上过不去,也为了给沐家一个交代,他当下便遣人快马赶到玉蛊山,送去自己的亲笔书信。
信中大抵说了肆家与沐家的婚事和流芳逃跑的情况,封灵镜虽与肆廷鹤交好,但是却更偏爱自己的徒儿,知晓徒儿定是不喜这门亲事所以才有此举动,愣是把信搁在一旁,把信里说到的事也搁在了一旁。
肆家的事,还是肆家人自己解决的好,干他外人什么事?不过后来,玉唯安寻来,他倒是很大方地将事情告知于他,毕竟这也曾是自己钟爱的徒儿不是?
玉唯安同流芳,是人人都知道的谱。虽然,这个“人人”只包括封灵镜,引殇,还有似懂非懂的思魅。在思魅眼里,师姐和玉师兄站在一起最登对;在引殇眼里,他们二人一起也说得过去;在师父眼里,大徒儿和二徒儿一起,三徒儿和四徒儿才有可能一起不是?
不过,这些都是三年前的认知,直到后来三人逐渐改变当初的想法。然而,那又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流芳此刻闻见玉唯安已然知晓,也不再隐瞒,大方地承认道:“我不喜这门亲事,自然就不愿坐以待毙。谁知道与我定亲的那人,是什么模样什么德行?”
“肆儿未见过对方庚帖么?”玉唯安抿唇看她满脸的不屑,心里不知怎的忽然似松了口气般。
“我可不相信舅父的眼光,何况我已经把庚帖给烧了。”流芳不以为意地说道。
闻言,玉唯安微微一愣,见她不是开玩笑的样子,终于知晓她为何这般无谓了。只是接下来的话倒是让他又不禁思绪飘远。
“爹被舅父收买,我却没有。师兄知晓我的脾性,也知我此生必寻一个知我懂我和我知我懂的人。所以那一纸婚书倒算不了什么,也不必放在心中。”流芳莞尔,眼眸晶亮,却是两人重逢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玉唯安亦会心一笑。
知我懂我,我知我懂,这句话便有一半是他说与她听的。
当年流芳将及笄时,肆家遣人接她回去。恰逢暮春山中雨水丰沛,气湿地寒,她一不注意便染上了风寒,一时间竟高烧难退卧在了床上。
众人瞧着心疼,封灵镜便遣走了肆府的下人,道是等她病好了再回去。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这玉蛊山,知晓他医术高明,便安心回去禀报了。
流芳怕过了病气给四岁的思魅,径自搬到了后院的偏房去住,只是用了许多药材也久未见好,不到万不得已师父又不愿给她施用蛊药,因此受了不少罪。
那日,她难受得从床上跌落,险些晕过去,迷糊中觉得自己被一个清凉的怀抱圈住。熟悉的气息让她一下子知晓来人是谁,便脱口而道:“师兄,我是不是挨不到及笄那日了?”
玉唯安将她抱回床上,柔声安慰道:“别说胡话,喝完药就好了。”话毕,端过了药碗喂她服用。
她被苦涩的药呛住,咳了几声便一把推开药碗,“我不喝。”
玉唯安皱眉:“肆儿听话,快把药喝了”
她不依,红着眼眶道:“喝药有什么用?我定是时日不久了。可我还没有及笄啊,我还要嫁人的,我还要嫁给……”话未说完,她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玉唯安忙搁下药碗将手搁置在她的额头,触手处是一片滚烫,他不由得立刻起身。回来时端来一大桶水,还有几条巾帕。他不停地给她换浸了冷水的帕子,时不时探一下她的额头。
一夜之后,她的烧终于退去。
整夜未眠的玉唯安见引殇重新煎了一碗药端过来,又一口一口喂她慢慢喝完,见她睡下,才撑着疲惫的身子去外头休息。
许是山间气清天朗,宁谧闲适,加之玉唯安悉心照顾,流芳终于开始好转起来。但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身体依然虚软无力使不上劲,膳食都由玉唯安端着去房里。
烧得厉害的时候她爱说胡话,后来好了那些话也忘了大半。可她想起自己迷糊中的一些情景,便喏嗫着开口道:“师兄,我此前是不是乱说过什么?”
玉唯安见她坐立不安的样子,随即浅笑,“倒没有什么,一些姑娘家心思而已。”
“什么……心思?”
“嫁人的心思。”
流芳恨不得能再晕过去,但见得他满脸促狭的笑,又以为他是逗自己,便大着胆子反问道:“真的?”
玉唯安点头,将空了的药碗放在一旁,用袖子拭了拭她湿润的嘴角,“找一个知你懂你的人,这样的心思为何不可有?何况,再过几日便是你及笄的时候,婚嫁之事已不遥远。”
流芳在他温润的目光中微红了脸:“师兄既知我想寻什么样的人,那师兄自己呢?”
玉唯安的手一顿,随即温声说道:“我,自是寻一个我知我懂的人。”携天涯,长笑青山绿水,快意平生。
后来流芳病好,见肆廷鹤又派人来接,三言两语想将人打发走:“你们若是在天黑之前找到我,我就随你们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站在原地不曾有所行动。玉蛊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藏这么个人确是一时难找。何况,流芳身傍武艺,行踪诡异;再何况她还会蛊术,行为更是诡异……
封灵镜本有护短的念头,但转而一想又改变了主意。流芳的及笄之日正是肆廷鹤的生辰,这女儿不回去岂不是失了礼数?何况往年,他都会准备一些礼物让她捎回去,不如这次就帮她也一并准备点吧。
封灵镜抚须,觉得自己的想法不错,就让肆府的下人带着他准备的东西回去了。
反正这些繁文缛节在大家眼中也远不及其他事情来得重要,比如说吃饭,再比如说……谈婚论嫁。
肆廷鹤生辰过后,便张罗着给她寻个婆家。肆卿霄见妹妹到了出阁的年纪,揪着自家夫婿给她挑了几个,而舅父荀棐则是看准了太尉沐正阳的三子沐颜。
流芳当时已不若两年前无知,对男女情事也有了一知半解,见师父不急,师兄不急,自己于是更不急。所以那厢忙得热火朝天,这边却依旧如常,练功,弄药,吃饭,睡觉,偶尔逗弄小蛊虫,唯独不谈婚嫁之事。
也许是及笄后的少女心思较之以前更细腻,流芳逐渐明了自己的心事,看玉唯安的眼神也就不一样了。他们整日处在一起,就算是自己不说,旁人有意无意的提醒也使得那层窗户纸薄得可以让两人看清楚对方的心意。
如果要用有缘无分来形容现下的境况,流芳觉得,不如世事难料来的贴切。
她纵然很想知道玉唯安三年前不辞而别的原因,可见到他本人了,她反而没有太多的心思。连现在逃婚的事情被他发现了,她也不觉得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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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错,哪堪忆(五)
夜色如水,满庭银霜,玉唯安来到了留听阁。
途中流芳又细说了宋怀安的情况,并将此前自己调查以及猜测的内容悉数告知。他思量了一番,心中生出一个对策。
“你们来了。”引殇刚给宋怀安施完针,后者因疼痛皱起的眉头上覆着一层细细的汗,见他们来了便示意阿清去门外守着,自己缓缓坐起身来。他打量着素未谋面的玉唯安,淡淡说道:“你就是那个可以治好我腿疾的人?”
迎着他的目光,玉唯安浅笑:“治不治的好还不一定,我需得检查一下你的腿。”
“那就等会,我现在没力气。”宋怀安嗤笑一声,又转头端详了他半晌,随即暗地咕哝了一声:“原来也不怎么的。”在场的人听得都很清楚,引殇正在给上药的手忽地用力,他不由得轻叫一声。
流芳打量一圈,见这房中只他们四个便问道:“易轩呢?怎么不见他人?”
“大哥已经歇息去了。”他抽着气,觉得今天针疗特别疼,心里不禁对引殇起了层层防备。见引殇把针撤去,他赶紧坐起身。
引殇边慢条斯理地收拾用具,边道:“师兄,你给他看看吧。”
玉唯安无奈地一笑,缓步走过去,将手放在宋怀安的双膝处,又握着他的手腕把脉。宋怀安见他眉头微蹙,嘴角便挂了一丝嘲讽:“怎么?看不出来?”
流芳瞧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下也不由得担忧,如果连他都没有对策,那么引殇答应宋怀安的半月之期也……
“你从未习武?”玉唯安感觉手底下有一股潜藏着的气蠢蠢欲动,不由得感到疑惑。而宋怀安已经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指着引殇却是对着玉唯安说道:“他难道没告诉你么?我已经告诉他了,你怎么还来问我?”
玉唯安道:“可你身体里那股内力是哪里来的?”他紧盯着宋怀安的双眸,见后者眼里瞬间闪过难以置信的神情,便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什么内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怀安讶异地看着玉唯安,眼神清澈无知,但是攥紧的手心已经冒出了汗水。他感觉玉唯安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也在收紧,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慌乱起来。
流芳和引殇显然也没料到师兄会这么说,齐齐看过去。
玉唯安放开手,紧盯着眼前十三岁的少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体内的那股内力寻常的时候不会乱窜,但是一旦发作,便致身体血滞气郁痛苦不堪。而你之所以要喝血蛊熬制的药,就是为了活络经脉压制乱窜的内力。”
宋怀安双眸一暗,却并不言语,耳畔玉唯安的声音还在传来。
“因为内力被药压制积郁在膝盖,你才会无法站立,偶尔还会觉得双腿发颤,有抽搐的感觉。”言罢,玉唯安便静静地看着那双融着漩涡的黑眸,双手在他的膝上轻轻按压。
引殇恍然大悟,怪不得宋怀安的腿骨完好,膝盖却触手冰凉,原来竟有一股内力被压制在那里。他未曾习武不知道如何控制,才落得几近残废的下场。
宋怀安面无表情地看着玉唯安,一双瞳仁深得见不到底。他静默半晌,忽而开口道:“你说对了。”苍白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敛,他扯起嘴角轻笑道:“这股内力,的确是别人硬输入我体内的。”
“那人是谁?”
“我不知,因他蒙着面纱,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宋怀安的语气含着难以言喻的涩黯,流芳觉得他并不像在说谎,或许他真的不知谁人输了内力给他。只是眼下还有一件事她不明,遂开口道:“落桑花根研磨成粉,男子服用可调气血,这和你的腿疾是否也有关?”
宋怀安觑她一眼,兀自苦笑了片刻后才懒洋洋道:“没有关系。”
这次流芳没有信,满面狐疑地盯着他。见那张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脸此时挂着阴阳怪气的表情,她更觉得怪异,一时无法将眼前之人和之前的病弱少年联想到一起。
玉唯安轻按他的足三里穴,力道缓而不重,语气也缓而不重:“你想不想治好自己的腿?”
闻言,宋怀安嗤笑了一声道:“莫弄错了,是你们必须治好我的腿。”
玉唯安道:“若是治不好呢?”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怀安,“治不好的话,你会如何?”
宋怀安看着那张眉宇清俊目光温润的脸,不知怎的忽然间心底一慌,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片*,犹豫了半晌才硬声道:“那你就证明了自己确实不怎么。”
话音刚落,引殇扶额,转过头去看向同样扶额的流芳,心里暗道,这宋怀安果然还是少年心性,经不起逗……
玉唯安也没心思跟他拐弯抹角,径直说道:“那股内力积郁太久,若要化解还需时日。这几日引殇继续给你施针,你的药也要按时喝,小心不要露出马脚,否则的话你只好另请高明了。”
“你有把握?”
“没有十成也有八九成,我自当尽力,你放心罢。”
见玉唯安应承,宋怀安这才舒了口气,面色逐渐平静下来。残废了那么久,一想到自己可以如常人站立,他的眼里倏地光芒大盛:“如果这双腿真的好了,我定当重金酬谢。”
玉唯安摇摇头,对着他说道:“重金不必,只要替我们做一件事就够了。”
“什么?”
玉唯安沉吟片刻,随即说道:“一时半会也不知,想到再告诉你。”
宋怀安微微一愣,思量半晌后开口:“我虽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企图,但姑且先答应你。”
三人自宋怀安房中走出,阿清便疾步迎了上来。见他满面焦灼,欲言不言的样子,引殇冲他点了点头道:“放心。”
阿清这才松了口气,朝引殇深深一揖,比划了一个手势。
流芳看着那一连串的动作,脑海中便突然想起玉蛊山顶峰道观里的水尹道长和冯叔。如果没记错,那个手势的意思是……多谢。
“他口不能言?”显然,玉唯安也发现了这个事实。
引殇淡淡地解释:“据说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把喉咙烧坏了。”两人似信非信地点点头,随着引殇往南厢走去。
引殇看了看天色,觉得夜里很有可能会下雨,便对玉唯安说道:“师兄今后便宿在我房中吧,宋怀安喜静,周遭下人若无吩咐断不会擅自进入院中,倒是不怕被外人发现。”
“也好,秋水苑太远实在不便,早日治好宋怀安的腿,我们也可早日离开。”
见玉唯安应声,流芳本想说什么,但一想到现下与他独处常常觉得不知所措,便静默一旁没有吭声。她勉强压制住心底的不自然,悄然掩去嘴角的苦涩,对着二人说道:“既然如此我先回去,明日得空了再来。”
言罢她便转身离去,并未看到玉唯安眼里闪过的莫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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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芳扰夜乱东风(一)
转眼又过去了几日,已近暮春时节。白日开始变热起来,不过到了晚上依然清风徐徐很是凉爽。
多了玉唯安的帮助,宋怀安已经可以勉强扶着轮椅站立,虽撑不过片刻却实属不易。
酉时三刻是例诊,易轩并未前往宋怀安屋里,而是捧着书卷靠在软榻上休憩,没一会儿就觉得昏昏欲睡。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角,正欲宽衣就寝,却听闻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甫一开门,便见流芳面色微惶一脸尴尬地站着。他不明所以地低头,见自己只着了件里衣,领口还敞开,遂低声笑了笑:“有事?”
“见你房间灯亮着,便打算过来看一眼。”流芳干笑了一声。刚才途径这,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现下见他一脸促狭的表情,她忽然间很后悔刚才的举动。
自己这是中邪了!流芳暗自唾弃,觉得在那样的目光下无处遁形,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既然你已经要歇息了,我还是先走了。”
易轩见她仓皇的模样,整了整衣襟揶揄道:“流芳,你这是一时冲动还是蓄谋已久?这会子便要走,莫不是碍着男女授受不亲,恐被人说闲话?亦或是怕你的师兄师弟瞧见,被他们误会?”
果不其然,流芳正退却的身形一顿。她发誓,若不是因着眼前这人的关系才在宋府寄留,自己早就放蛊虫毒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