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天气,她只觉眼眸发热,心口燃起熊熊火焰。
采桑已携了她向内走,迎面忽然走来一队守卫,还有几名黑衣劲装的月卫,她不觉心惊,忙将流芳拉于暗处。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月卫!”
采桑低叹。
流芳讥笑一声:“莫不是太后料我会进宫,特意防我?”
“也许。”采桑微微一笑,见守卫远去后才松了口气,又似随意道,“不过姑娘这般也太过冒险了,若沐公子知晓,指不定心中有多担忧。”
她说完又笑了笑,并未留意流芳微变的面色。
正当起身,她听流芳忽问:“采桑,易轩他一直未归吗?”
她找萧凤羽虽然去得匆忙,但还是忍不住在回到王府时,留意易轩动静,却不想自二人分开后他并未回来,心下生疑,也不免忧虑起来。
采桑想了想,道:“也不是没回来,只是还未进门又出去了,当时月妁在侧,我还未来得及——”
兀地,流芳停住脚步,眸光如剑,打断道:“你说易轩和月妁一起?”
采桑听她语气微冷,犹豫道:“见着时她确在旁。”她转头,被流芳忽变的面色惊得发懵,然而忆起当时情景后,又有些明白了。
流芳定定神,极力压制心中涌起的不适,微笑道:“算了,我们还是快些吧。”
说完默然回头,脚步却快些了。
采桑直后悔刚才多嘴,但念及如今处境也只好跟上,越入内宫。
相较于皇宫外围,这内宫戒备森严得多,且台阁林立,曲廊纵横,一不小心便会迷失方向。
二人在假山下躲过又一队守卫,还未步出,便听得两个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都这时候了,总管召我们去玉衡宫准没好事!”其中一人抱怨道。闻见“玉衡”二字,流芳心下一动,伏得近些,便听那人继续道,“太后明明也歇在那,怎的不让摇光宫的人去?”
“你忘了世子今日歇在玉衡宫?他向来是我们伺候的,总管许是不放心让旁人插手。”
“可我怎的没听说世子进宫了?”
“这还用说?没见着太后又让采姜姑姑在偏殿准备那东西吗?”
一人忽而暧昧地笑了起来,随即,另一人也蓦然明白过来,附和一笑。
“唉,我听守夜的说,那寝殿里的声音足足持续了一晚上呢!”
“哈哈!你说这话羞不羞——”
二人打趣着走远。
流芳听得手足冰凉,眼前重重一晃。
采桑忙扶住她,感到手底传来阵阵颤意,不由低声道:“姑娘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可流芳哪还听得进去,一把推开她的手,闪身至那两名宫女身后,双手利落劈下。只听两声闷哼,那二人便软软倒地,她忙将她们拖入暗处,脱去其中一人外衣,边急声道:“快换上!”
采桑应声,待她们将二人藏好走出时已是两名宫女模样,低垂着眉目看不清真容。
所幸,那二人是从掖庭过来的宫女,恰好去换人,便免了许多询问,一路进到宫苑深处。
流芳抬眼四顾,见此地呈圆状绕开,四面皆是一样的摆设,极其清静,倒似病人养生之所,但就是太静了,竟透出一丝诡异。
而采桑虽不是第一次来,可也不敢松懈,环顾四下,方一抬指,便听得身后劲风拂过,随即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何人鬼鬼祟祟在此?”
二人面色骤变,不待那人细问便转身出手。
而那人躲过迎面一袭,见她们面生又怀有武艺,当下便提高警惕迎了上去。
流芳庆幸这人没有看到她们时便大呼“刺客”,但她们偏偏碰上的是身手不凡的月卫,一时间很难脱身。
而且照这样下去,这边的动静迟早被人发现。
她们相视一眼,电光火石间各朝一边撤去,而接二连三的动静果真惊得近处守卫,灯火陆续而来,人影纷纷往这边涌。采桑故意缓了身形,引得那月卫追她而去,流芳只好腾身飞至屋顶,寻求脱身之法。
她已不是第一次夜中奔逃,瞥见底下正有亮着微光的屋子忙纵身而下,不管不顾冲了进去。房中正有一人影静立,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正欲大喊,嘴巴却已被人紧紧捂住,身体也再难动弹。
屋外恰经过一队守卫,吵嚷着往另一头行去,流芳大气也不敢出,狠狠捂着身前之人的嘴巴,直到确定人已走远才放开手。
可未待松口气,心底那根弦又徒然绷起。
她眸光一闪,沉声道:“竟然是你。”
“我也未想到,你会来此。”
说话之人,正是青紫宫装的采姜,直立着身形,神情难辨。
流芳快速窥了眼桌台放置着的一个托盘,此时屋里还留有淡淡的馨香,正是自托盘上残留的香灰里传出,她认得这是寻常宫廷常用的秘药,以作*之用。方才那宫女说采姜用了这东西,那必是受了萧凤倾的意,而她要歇在玉衡宫,岂不是……
她眉目骤沉,眼眸结了一层寒霜,问道:“萧凤倾在哪?”
采姜却道:“姑娘当这是自家不成?直呼太后名讳,乱闯宫闱,挟持女官,无视我祁国礼法。”
流芳闻言,想也未想便取出一枚褐色药碗喂她服下。
“我来这不是同姑姑讨教礼法的,只想知道太后在哪罢了,还望姑姑配合。”言罢,她忙点了她的哑穴,又在其肋下三寸重重一点。
采姜顿觉浑身有如蚁虫噬咬,麻痒难耐,又似燎火攻心疼痛难当,不一会儿额上便沁满了泪珠,顺着面颊低落下来。
她紧紧咬唇,想喊叫,却发现略微施力,喉咙就如撕裂了般。
流芳在一旁看着她挣扎,庆幸自己在来前做了些准备,虽说强逼非她所愿,但事关紧急,她实在没有耐性耗下去。
尤其是至现在,玉唯安已被扣四个时辰。
鼻尖的馨香激得她心烦,她的语气便更加差了些。
“我本意不欲姑姑受苦,但着实无法,姑姑若肯告知,就眨一下眼睛,若不愿那只好继续忍这苦楚了。而且不妨告诉姑姑,这药烈性至极,十个时辰都不会褪散,且痛意一波强于一波,我不敢保证姑姑会否难忍之下,咬舌自尽。”
说完,苍白面色已然转青。
采姜自服侍萧凤倾以来,从未遭到如此折磨,况又无武艺在身,不过半刻便似要晕厥过去。她忍着痛,继续僵持着,却感到那痛意越发明显,而头脑也随之更加清醒。
流芳还在从旁诱导道:“我知姑姑护主心切,也望姑姑体谅我为师兄担忧。我不会伤害太后,你且放心罢!”
采姜的下唇早已咬破,牙关咯咯作响,却依然不为所动。
流芳只好道:“采桑为此亲身引开月卫,还不知情况如何,姑姑就算不想帮我,也该念及采桑吧。”
终于,那双淡漠的眸子似有波澜微动,然后,狠狠眨了下眼睛。
————
面基中。
☆、锁深宫,万面鼓声中(二)
玉衡宫偏殿一片漆黑,唯一间屋子窗户半敞,透出黯淡烛光。
流芳心底一紧,顾不得太多就冲了进去。
深冬季节,殿内的炉子正发出融融暖意,里头一人也无,满室只有馨香萦回,伴着哔啵的火光还染有一丝香甜气息。她撩开帘子,心底的顾虑也在见到眼前紧闭的床帐时轰然消散。
她不敢多想,却不由手足皆凉。
玉师兄——
她犹豫,无法上前掀开床帐,右手已经紧捏成拳。
愈发浓郁的甜腻馨香从四周扑鼻而来,而此刻的她也没料到,就在她进屋后,便有一个黑影快速靠近,转眼至她身后,在她还未有所察觉时抬手狠狠一劈。
注意力已经被床帐吸引,还来不及反应,流芳只觉颈后一痛,顿时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眼见她不省人事,那人按着命令将她扶好才低声道:“太后,事已办妥。”
“很好。”
正从外头步入的萧凤倾懒懒扫一眼榻上身影,眼底犹划过一丝狠光,却勾唇笑道:“将她那身宫装脱了,再把这里的所有香点了。”
她的语调异常柔和,彷佛方才那丝狠绝只是错觉而已。
那人忙按她说的将香悉数燃上,又往镂空的枕芯里洒了些粉末,萧凤倾这才满意地点头,再不看那身影一眼,转身离去。
殿内重新静了下来。
掺了沉香、冷香以及曼陀罗的粉末在火苗跳窜下缓缓逸散出浓郁的芬芳气息,逐渐充斥了整个寝殿。
织锦床帐内,更是有接连不断的馨香自玉枕的镂空处溢出。
不知过了多久,流芳才有了点意识,迷迷糊糊间又被那满鼻的香气搅得烦躁。她还未睁开眼,就觉得四肢若灌了海水般沉重无力,双耳轰鸣作响,唯独头脑尚存一丝清明,却又被突如其来的一阵热力冲散。
她无意识地启唇,发出的声音如猫一般,轻而腻。
殿中烛火愈发昏暗,颤抖着逐渐衰落。
外头寒风凛冽,却是夜月无声,极尽凄凉。
这厢,见王妃睡稳后玉唯安正欲休憩,便闻得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旋即响起一个声音:“世子可是歇下了?”
玉唯安认出这是摇光宫的李总管的声音,俊眉微蹙,却还是走了出去,那厢李总管已行礼道:“启禀世子,太后娘娘有请。”
玉唯安眉眼顿时冷了下来,道:“何事?”
“太后命奴才前来告知世子,故人一叙。”
“何人?”
玉唯安语气依然淡淡,面上却犹有愕然之色浮过。
李总管并未立即回答,待呈上一条明黄发绳后才回道:“太后说,世子见了心中自然清楚。”
玉唯安只一眼就认出这是流芳之物,神情略一恍惚,李总管便又道:“若世子无其他事,奴才便先告退了。”
玉唯安微露疑惑,不明白流芳怎么在宫中,也不及多想便道:“退下吧。”
李总管见事办好,会心一笑,却又低声道:“世子,姑娘还候着。”
他留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躬身告退,而玉唯安望着离去的一行人,静默片刻,终是敛眉朝外走去。很快他便来到了偏殿,却只见廊上空无一人,连房中也是漆黑一片,独有角落一间微光朦胧。
自己素常进宫,萧凤倾从来都是亲自前来,即便召见也不会这么晚,何况今日她走得早,如今却又派内侍前来,细想之下果有诸多疑惑。
思及于此,玉唯安双眸微眯,紧了紧手中发带便走到角落屋前,径直推门而入。
甫一开门,殿内浓郁的香味便呛得人胸闷,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更觉疑惑。
殿内烛火微弱,纱帐已被撩起,犹可见内室情景。内室深处摆着一张床,帐中似有人影若隐若现,玉唯安垂眸凝视,只觉鼻尖香气愈发浓烈,搅得胸口一阵激荡。他依然心存顾虑,停住步子,直到一声迷糊的嘤咛之声从帐中传出。
这一声极轻,极细,却仍清晰地传至了玉唯安的耳边。
他身形一震,分明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再顾不得太多,上前撩开了床帐。
锦衾之下的女子双眸紧闭,只着贴身小衣,鬓发凌乱,整个人软如棉絮,额头和颈项早已覆了一层薄汗。许是掀帘的动作带入的寒气令流芳有了些反应,她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声,并未转醒,而帐内的温度反而渐渐高了起来。
从没想过见到的会是这般景象,看着眼前活色生香的佳人,玉唯安却生不出半点旖旎的情绪,反而卷起滔天怒意。
流芳这个模样,分明是被人陷害所致!
想起之前的一幕,玉唯安兀地了然,担忧的神情落在流芳红润异常的脸颊上,指骨却已捏得泛青。
沁入肺腑的馨香还在作祟,闻多了头自然也有些沉,他逐渐冷静下来,立即起身将窗子悉数打开,又灭了烛火,从桌上的壶里倒了一杯凉水,重新来到床榻边。他扶起流芳,感到臂中躯体酸软无力,神情一顿,再顾不得太多喂她喝了一口凉水。
流芳此时虽已不知自己是何状况,只觉浑身热得难受,连呼出的气也是热腾腾的,甫一触及凉水,登时觉得体内有如注入清流,神智顿时清醒了几分。
然而许是太急的缘故,流芳忽然呛住。
玉唯安便隔着衾被拍她的背心,温声安慰道:“肆儿不急,慢慢来。”
他缓缓倾着杯盏,见凉水下肚,流芳虽满面彤红,但沉重的眼皮已经缓缓掀起。
床头的纱网中兜着一颗夜明珠,随着眼前景象的逐渐清晰,借着微光,流芳终于看清了身前之人。
“玉、玉师兄……”
她艰难开口,喉咙如灼了火一般干涩,犹自问道:“你……如何在……在此,我遭——”
见她话不成句,玉唯安制止道:“先别说话,快把衣服穿上,我带你出去再说。”
从他进屋见到流芳的情形后,心底便有数了,加之这满室的异香,手中那条发绳,任是再怀疑也该明白此地不宜久留。
显然,流芳也隐隐察觉了事态的怪异,顾不得问太多,忙接过玉唯安从地上拾起的衣物。可她颈后受了重击,又闻了许久的异香,此时连最简单的穿衣都做不了,胡乱折腾才寻到衣带,松松系了个结。
“这祁国宫女的衣物……着实麻烦!”
她喘息着暗骂一声,好容易才从下地。自始至终她都不曾让玉唯安帮忙,只是如今行路再无法强撑,只好苦笑一声。
踟蹰间,她倏觉臂弯一轻,待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靠在了玉唯安身上。
他问道:“如此可行?”
满室的馨香已随晚风淡去,徒留淡淡的空谷香扑入鼻尖。
流芳顿了顿,却也只有点头的力气:“走吧。”
二人正欲离去,忽地自不远处传来破空之音,旋即是一阵凌乱的脚步,还伴着隐隐的铁器摩擦声,连着那句“有刺客”,齐齐传入偏殿里。
他们当即反应过来,尤其在察觉那脚步声是朝玉衡宫方向来时,更是面色一变。
“我去看看。”玉唯安眼眸一暗,沉声道。
流芳却拉住他,摇头道:“不,不用看了,他们定是冲着我来的。”
玉唯安也知流芳被下了套,也不及细想,闻那脚步声靠近,便道:“走,先离开这。”
“来不及了,师兄。若是我不曾中招或许还能躲过,可现下根本就无法走出去。”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丝讽笑,“若没猜错,来的应该还有月卫。”
当时她与采桑已惊动宫廷月卫,何况自己又被人算计,若不是已知她会来此,偌大一个七星皇宫还不至于让大批人马可以第一时间聚在这里。想必这些都是有人安排了的,而至于外面喊叫的“刺客”,指的该是采桑吧。
萧凤倾如此还真是大费周章,不嫌麻烦。
流芳暗嘲,却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大意中招而懊恼。
如今她的轻功根本无法施展,而这偏殿空空也无处藏匿,再加之……加之玉唯安武功尽费,外面来的又不是普通侍卫,真是插翅难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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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回来了……
☆、锁深宫,万面鼓声中(三)
并没有耽搁太久,宫中守卫便已将玉衡宫偏殿围住,其中不乏黑衣劲装的月卫,行路无声,眸光如剑,皆是当世高手。为首之人面色凛然,正是奉命带人前来的月仲,相较之下,旁侧的月驰便显得有些精神恹恹,甚至有些不耐烦。
他们扣住了奔逃的采桑,并制了她的穴位。
有人当即认出她是萧凤羽的贴身侍侍女,面露惊讶之色,月仲概不理会,只有月驰时不时投过去意味深长的眼神,彷佛是在问她,怎么沦落到这种境地?
采桑也很无奈,微微摇头。
他们前脚刚止步,后脚便有一条人影匆匆行来,待看清是谁时才闻得她一声叹息出口。
采姜跑得匆忙,加上之前受流芳折腾,如今气喘难平,却还是正了正色,稳妥冲向二人道:“我听闻采桑出事了,这是怎么回事?”
月仲道:“宫里出了刺客,属下奉命来此捉拿。”
其余人大气也不敢出,独月驰顿时有了松一口气的表情。
采姜也知其中缘由,笑了笑道:“那刺客是采桑?”
月仲道:“自然不是,只是采桑形迹可疑,属下怀疑她和此事有关。”
采姜道:“可你也无法证明她便是,何况她又是奉命进宫。”
“太后今晚有令传至王府?”月仲有些疑惑。
宫外的懿旨向来都是由他负责,可今晚萧凤倾并没有传召任何人。
采姜依然面不改色,道:“自然不是太后,而是公子,他让采桑进宫探望世子。如今人也正等她前去复命。”
采桑是萧凤羽的人,这么说也过得去,何况采姜的样子并不像是说谎,只是月仲仍然禁不住皱眉道:“那她为何之前鬼鬼祟祟,还被月卫扣住?”
月驰却在这时暗推了他一把,忙道:“劳烦姑姑了,这就让采桑前去。”他又低声凑在月仲耳边道,“你没见着姑姑是要人要定了么?她既然把太后搬出来,自然不敢扯谎,而且若真是公子派的,你再不尊重他也不必对着干吧。”
声音虽轻,另两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若这事是个误会,便也让月仲给个台阶下,可若是假的,那也是暗里警告采姜莫做冒险之事。
“既然如此,采桑便交予姑姑了。”月仲也明白他这话的用意,倒是干脆地将人交了出去。
从始至终,采桑都不曾开口,随着采姜走远,直到确定不见身后月卫踪影时,才低声道:“多谢姑姑相救。”
采姜闻声顿住脚步,却是冷冷睇了她一眼道:“你以为我是背着太后来的?”
采桑愕然:“难道不是?”
采姜遂道:“自然,我方才如何说的?”
采桑甫一想起,便有些惊异地开口道:“真的是公子?!那太后可知他进宫了?”
采姜却是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淡声道:“太后不知,而我也是才知道的,若不是公子亲自前来,我也不知你已经被月仲他们带到了偏殿。如今他该也是去了那里,让你先行回王府,在他回来之前都好好待着莫再出来。”说完,顿了顿,已换了另一种语气,“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采衿是,月妁是,如今你也是!”
采桑本还疑惑,如今听到采姜略含关切的语气,终是放松了神情道:“我这就回去,公子那儿——”
“你放心,纵然真有什么,太后也不会将公子怎么了,毕竟是她的亲弟弟。”
采姜却已打断了她,深远的目光投向了烛火微动的玉衡宫,然后,暗暗叹了口气。
玉衡宫偏殿。
因没有任何指令,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月仲和月驰朝内而走,忙不迭就冲向最里面那间含着微光的屋子,刚要进去,却见一颀长身影自内而出,碧衫素雅,面如冠玉,只是一双眼似融了冰雪般毫无温度。
二人见状忙单跪行礼道:“参见世子。”
“起身吧。”玉唯安淡淡地睇了他们一眼,问道:“何事这般吵吵嚷嚷?”
他为人温文尔雅,平易近人,可如今却语气冷淡,犹有一股气势在举手投足间流出,令人不敢直视。
起身对上玉唯安黢黑的眸子,月仲只觉里头有雪光翻覆,如凝凉意。
他定了定神后回道:“禀世子,宫中有乱,属下们奉命前来搜查,扰了世子清静还望恕罪。”
月驰也被那气势所摄,虽有心惊,但也不若月仲那般拘谨,却是兀自笑出了声。他本就有些吊儿郎当,感到玉唯安将视线投向自己,索性径自开口道:“属下们方才奉命捉拿刺客,却误抓了采桑,才发现事由有差。只是人虽抓错,刺客却尚在这宫中,所以太后下令搜查各宫,务必在卯时前复命。如今正好搜到了这,不想世子在此,属下斗胆问一句,世子可曾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说完,他明显感到了月仲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回之一笑,心底却不由为月仲的死板捉急。
有时间一句两句地废话还不如一口气将事由讲完,也好早些复命,不必再受玉唯安气势的压迫。
玉唯安并没立即回答,气氛顿时有些冷,不一会儿月驰的表情也有些维持不住了。
他们猜不透玉唯安子在想什么,只好僵立着不知再如何开口。
如玉一般的男子静静直立,许久,才缓缓道:“不若你亲自进殿里看看?”
“什么?”月仲还没反应过来,月驰却已愕然反问。直到玉唯安清冷的声音重新响起,他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方才也未注意有什么动静,既然如此,月驰,你亲自去里头瞧瞧。”
月驰不由和月仲对视一眼,彼此的眼底皆划过了一丝疑惑。
只是,既然世子都发话了,他得了这个机会,再多嘴问几句就不妥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天知道这些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如今他着实后悔方才手快将奔逃的采桑拉住了。哎,拉住便拉住了,可偏偏遇上闻讯赶来的月仲,倒是害的采桑被口,也弄得自己得同他一起也抓劳什子的刺客。
屋内的光有些颤,烛火是新燃上的,里头还有一阵残余的馨香。这味道对于习医的他来说并不难解,便顺手朝火芯里洒了点粉末。好容易适应黑暗后扫视一圈,却发现空荡荡的大殿除了最基本的一些摆设外,确实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甚至连房梁都难以让人忽略。
他自进屋闻到香味后心底已经起了疑惑,如今见四周空荡荡的,倒像是为了故意让外头的人一眼瞧见内室情景而弄的摆设,额上不由冒出了冷汗。
自己不会是误搅进了什么局吧?
月驰暗自叫苦,再不愿多待就走了出去。
等在外头的众人见月驰空手而出,明白刺客并不在里头,心底便也都希望月仲下令撤走,再不愿、也不敢打扰中间那个清静如风的男子。
“可是搜到了什么?”
玉唯安问得淡淡的,月驰心底咯噔一声,忙不迭摇头道:“属下们扰了世子,望恕罪。”
月仲也再不好说什么,垂首道:“世子恕罪。”
玉唯安轻拂衣袖,道:“罢了,宫里出了刺客也不是小事。”
他再未多言一句转身而去,一干人也匆匆退离。
直到确定他们走远,玉唯安才忙走到床榻边,轻叩了隔墙三下。
一阵“咔咔”声传至耳边,却是那堵墙缓缓凹陷,随即露出一个暗室来。
夜明珠的光微弱黯淡,投照在里头二人的身上,流芳已经失去了知觉,正无力地靠在一人身上。
————
猜他是谁?
☆、锁深宫,万面鼓声中(四)
玉唯安微微低眸,问道:“她如何了?”
那人正扶了流芳出来,双颊如染了身上衣衫的明艳,却反透出一丝冷绝。
玉唯安见萧凤羽不语,也不急问,叹道:“想是解药效力发作失去了意识,睡一觉该好了,你先带她回去。”
萧凤羽这才有所反应,低声道:“你怎的不问我为何会在此?”
玉唯安一愣,神色依然沉静,语气却多了层无奈:“凤羽,难道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
此次多亏萧凤羽,来此将人藏入暗室才躲过一劫,当时无暇多问,而如今月仲他们虽走远,但也难保不会生变。
显然,萧凤羽也想到了这层,便问:“那太后那边,你如何交代?”
闻言,玉唯安一双眼眸顿有墨色化开,抿唇道:“她想看什么自己过来便是,我又有何交代的?”
回想起方才情景,他心中又是一沉,唇角线条便冷了下来。
萧凤羽也不好再说什么。所幸他提前打点过,离开时倒是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只是当他扶起流芳,不小心触到她尚灼热的手腕时,动作一滞,心中忽地像是搅翻了什么似的意味不明。
“这几日……看着肆儿,莫再让她出府了。”
身后传来玉唯安的声音,有着毫不掩饰的担忧,还有一丝隐忍的怅痛。
他一顿,手不由紧了紧,眼底随即拂过了一丝波澜。
流芳中的虽是寻常迷香,但因为吸入过多,所以醒来后头竟有些如宿醉一般的胀痛。此时已是次日正午,乍一恢复意识,她便使力缓缓起身。
不远处有一个青碧色的身影,正因听见这边的动静而快步过来,她揉了揉眼睛,还不待看清眼前人是谁,便低低地叫了一句:“师兄……”
身影立时顿住,停在床前。
霎时,流芳觉得那温暖的衾被如灌入大把寒气,她正欲回眸,耳畔便响起了一个冷淡的声音。
“你看清楚,我不是玉唯安。”
流芳一听那声音,才蓦然反应过来这是西王府,回眸愣愣地瞧着眼前的人。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身形,果然是易轩,只是眼底似有一丝疲惫,还有一丝浮上来的讽意。
却不知是在嘲讽她,还是在自嘲。
她的目光下移,发现他今日穿了件青碧色衣衫,才觉自己一时生乱喊错了人。可自己之前明明在皇宫,如今也该是,难道是师兄让萧凤羽把她送回来的不成?
见流芳的目光愈发恍惚,却是对着衣衫,而不是自己衣衫,易轩心底顿时如擒了一只爪子,正渐渐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便转过了身。
流芳似也被那不寻常的气氛所惊,回神见他竟要走,一时没来得及反应,便忙开口叫他:“易轩!”
她的嗓音依旧有些哑,但声音偏有些尖锐,连带着把自己和他都吓了一跳,可她就是下意识地要叫住他,却在他回头之际,不知接下来要说什么。
还是易轩先缓了神情,给她倒了杯水,重新走回床榻道:“先喝口水罢。”
流芳就着他的手喝完水,这才觉得喉咙舒畅,人也有了点精神,见易轩将杯盏放好后坐到了床边,她忽然间又不知该作何了。
之前二人的那场不愉快似乎才过没多久,如今心里也都还惦记着,只是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见易轩静静地瞧着自己,神情平和,眼眸清润,时而却又深邃幽寂,晦暗不明,连带着唇角的弧度也时软时硬,便有些坐不住,讷讷反问:“你看什么?”
易轩淡淡笑了笑:“瞧你气色不错,可还觉得难受?”
他笑得恰如其分,眼底似乎有温情,却又像隔了层纱,摸不到边,看不到底,彷佛那些都是自己的错觉。
她心中兀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什么时候,她和他相处竟变得有些尴尬和不自在起来了?
她摇摇头,却难抵那愈发飘渺难以捉摸的目光,问道:“你怎会在此?”
易轩眸光微闪,说道:“你昏迷不醒,我不放心,便在这里了。”
流芳心头一顿,却又问:“那萧凤羽……是他昨夜带我回来的?”
其实问了也是多问,若不是他,又还会有谁?
果然,易轩道:“不错,他送你来这后待了会儿便先回了,说是待你醒了再告诉他。”
流芳便道:“那他现下该在锦瑟居,不若我们去看看,昨夜的事还得谢他,若不是他来得及时,我定又不知被扣了什么罪名,而落得个难料后果的下场。”
说完,她便有意下床。
易轩也不阻止,却是凝视着她道:“可也不急于一时,你先休息,待会用过了午膳再去也不迟。”
流芳却摆手,不以为意道:“也无大碍了,躺久了就想多走走,而且现下我也没什么食欲。”
“你真这么不放心?”
流芳一顿,疑惑地回眸,却见易轩也已起身,曜石般的眼眸碎光忽显。
她觉得易轩的话有些难懂,便问:“什么不放心?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易轩道:“既是谢而已,人家未必在意,何必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流芳闻言有些迷惑,心头却似浇了凉水般冒出丝丝冷意:“易轩,既是谢而已,何必在意是不是多此一举,他承了便承了,不承也与我何干?我去看他,如此简单,何况昨夜出宫我并无知觉,尚不知师兄情景如何,也不知萧凤倾还有什么动作。”
她顿了顿,见易轩的目光忽如钉子般射向自己,也不由有些恼:“如今你的话我是愈发难懂了。就这点事——”
“够了!”易轩忽地一声低吼,上前一把扣住她的肩膀,竟是前所未有的暴怒,比之那日在茶馆的神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够了,我实在不想从你嘴里再听到有任何关于其他人的事了!你迫不及待要见萧凤羽,果然就是想知道玉唯安的情况。流芳,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从听到采桑说你进宫后有多急?在看到你昏迷不醒被萧凤羽带回来时心底是什么滋味?你一醒来,便没正眼瞧我,心底挂念的始终是他人,问也竟是问我为何在此?我为何在此?呵呵……难道你希望的是不想看到我?是了,你开口叫的是玉唯安,那就是希望他在此了对不对?而不是我对不对!”
她只觉得他的手越收越紧,肩膀也随之越来越痛。
“我的话愈发难懂?可为何我觉得是你的人愈发难懂了!从一开始你便不信任我,觉得我会误会,会猜忌,如今我便是真误会了,你可是满意了?还有那句话,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果然是顾念旧情,满怀伤感呐!”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话爆发出来便是一发不可收拾,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生出如此大的怒火,颇有燎原之势。
眼底的神情也是灼热的,却不知灼伤得是自己,还是别人。
流芳好不容易从痛意中挣扎回来,头又被晃得发懵,一时气急,再听得那些话后,也随即腾起怒火。
“我满意?我满意什么了!你说不误会,却还是多想猜忌。易轩,你说我不信任你,那你又何尝信任过我?你还不是一直认为我同师兄有什么!为何我觉得愈发难懂的是你,而不是我?”
“可我怎么信你,流芳?”易轩沉声,眼底划过一丝波澜,“我原也告诉自己,既然当初同你来这,便不要多想,可现下想来果然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你说那些的时候还未见到玉唯安,可如今见到了会如何又怎能料。便如我当初也不会想到,现下自己竟难以忍受你对他的余情未了!”
“余情……未了……?!”
如一击重棒加身,流芳一懵,忽地狠狠使力推搡,难以置信地说道:“你认为……我对师兄余情未了?”
她蓦地尖声道:“我对师兄余情未了为何要应了我爹这门亲事!为何要对你下子母蛊对你阐明心意!又为何会在看到你同月妁一起时恼羞成怒,恨不能将她一脚踢开!你若认为我来祁国只是因为我对师兄余情未了,你也太看低我了!”
三个“为何”如石捶胸,钝痛难挨,而当她将那最后一句“看低我”还回去时,音节已经破碎。
她心底喜欢谁,究竟念着谁,想同谁执手偕老,她向来清楚得很。
对玉唯安的事情执着,她承认是因为他的不告而别,从而想给那之后浑浑噩噩的三年一个交代。
谁能在那一段原本刻骨挂心的日子里独善其身?
纵然已成了回忆,总会留下痕迹。
如今,她以为已经很明了了,却发现自己的心意果真只有自己才懂,别人,根本参透不了。
就算对方是自己……所爱之人。
“你不懂我,不够信我……”流芳再忍不住,哽咽出声。
最后,屋中只有两人交替的呼吸,却盈满了无奈的怅痛与涩然。
良久,肩头的力道松了下来,旋即响起一个满是苍凉的声音。
“你又何尝不是。”
他退后几步,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再不见往日俊逸洒脱,落寞道:“流芳,或许你心底有我,却终究不够爱……”
低低开口,有几分自嘲,却更多的是抓不到的空茫。
“又或许,你的心底,有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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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说白了,两个人还不够爱而已。不吵吵我也不爽……
☆、锁深宫,万面鼓声中(五)
屋内气氛诡异起来,流芳双眼发涩,一双手绞得紧紧的,耳边只能听到易轩发出来的低笑声,却盈满了落寞和孤寂。可比那笑声更刺人的是他眼底的淡漠,就彷佛一隙之间,什么都流走了一般。
她垂眸瞧向自己空空的双手,如玉雕琢的面上划过一丝悲怆。
她的心底有两个人?
他怎么会这么想呢?
来这大半月了,若是真心心念念玉唯安,她为何不抛开一切去找他?难道他不知道沉沦了三年后,她对玉唯安已经没有恋慕了,剩下的也只是记忆里留存的一丝温情,却无关风月。
这些,他都该明白的不是么?
忽然间,流芳失力般地流芳跌坐在床沿上,嘴里翻出苦涩的味道,看着易轩步步后退,露出比他还要难看的一个神情。
见她不语,易轩忽然又笑了起来,笑自己到底还在等什么,希望她说什么,眼底的光逐渐黯了下去,黑眸中涌起比淡漠更恐怖的空茫。
“我明白了。”
他转身而去,一时门被带上,连脚步声也远了。
窗外的风卷进来,最终,满室只有垂落的纱帘肆意飞扬。
是夜。
采桑送去点心时,流芳已歇在了床上,犹自蹙着眉。
已经好几日了,常如今晚这般送去的膳食原封不动拿回膳房,人却多半是睡着的,却睡得不安稳,她心底虽疑惑,却也仍不敢惊扰,
只是流芳自小养于府外,性格散漫惯了,对不顺心虽不挂在嘴边,可全都现在了脸上。
采桑便因此窥出了点端倪,想到自己也曾碰到易轩几次,见他云淡风轻的,可眼底竟是和流芳一样的悒郁,便有些了然了。
一个变得沉默,一个显得阴郁,似乎是那晚回宫后就成了这样。
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她发现二人竟再未见面。
流芳整日恹恹无趣地在院子里发呆,她不见易轩来,却听说他似乎在找近几日被留于宫中的萧凤羽,几番之下竟有些焦急。只是流芳也无心过问,她也不好打探。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采桑犹自想着,路过假山,忽听见两个侍婢凑在一起闲谈。
她在无意中捕捉到几个熟悉的名字,便停下来,直到听完了所有,面上神情已经大变,手中的茶盏便掉到了地上。
侍婢见是采桑正欲行礼,却见她一脸严肃道:“你们把方才说的事情重述一遍。”她们被她吓了一跳,有些支支吾吾,采桑却已不耐道,“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
侍婢惶恐,一个扑通跪倒在地,便悉数说了出来。
原是府中不知何时开始有传言说易轩找萧凤羽,是为了王府近卫月驰的妹妹,月妁。
据说王妃那边有他人照料,闲下来的月妁便时常来寻易轩。有人看到他们同处一地赏雪,偶尔一块出门,一个俊朗一个明媚,看着十分般配。众人不晓易轩身份,皆道这位远道而来的沐公子动了念头,似乎对月妁有意。
如今这传言,已传遍了王府上下。
采桑不由惊声问道:“这事传了几日了?”
侍婢唯唯诺诺道:“奴婢们也是今晨才知晓,至于几日着实不知。”见采桑面色却愈发难看,心底更加惧怕,哭道:“姑娘恕罪,奴婢们着实不知情!是、是月妁院里的小仆那儿听来的!姑娘要问就去问他吧!”
一连几个“恕罪”搅得采桑更心烦,然而此刻她根本无暇顾及是何人传出,便忙不迭冲二人道:“行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是谁传的日后再审。你们现下先拿这令牌去宫中寻回主子,就说王府出事了。”
侍婢见她并未责罚,忙谢罪起身,采桑也径直朝另一侧走去。
如今,她必须先确定流芳是否也知这件事。
她和流芳虽非亲非故,可她却不能不在乎另一个人的感受。因为若是流芳因此出岔子,想必自家主子也难安。
她愈想愈急,越性使起了轻功,然而当她赶回至流芳房内时,却发现里头已空无一人。
“难道说……”
她心底一惊,瞬而明白,流芳该是去找那风浪尖的人了。
采桑的确没料错,流芳闻见此事时,的确快步出了门,却是朝着锦瑟居的方向疾行。
那儿离这的路并不远,她快步走着,脚踩在积雪发出沙沙响声,却衬得周遭愈发清冷幽寂。很快便到了院前,空气中传来一阵清香,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抬眼望着空寂的孤庭,心底酸涩便如潮水般汹涌跌宕。
脑海里,全都是仆从闲谈间关于易轩的内容。
千里之遥,缘聚于此,可遇而不可求……
如今不知多少人这么认为了,她却堪堪知晓,便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等着人来看热闹。
她停驻不前,眉眼神色又黯了下来,神情微微恍惚,直到身后传来又一阵脚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也停了下来。
旋即,流芳听到自己哑着嗓子开口:“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她指的,自然是他同月妁的事。
半晌,她听不见回答,不由回身。
月光下,易轩的神情有些朦胧,她瞧不清,便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