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娘子真撩人》作者:流佳阿叶【完结 番外】(2015.06.08更新至番外完结) > 娘子真撩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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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流佳阿叶 当前章节:148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这是为我流的……”他哑着嗓音,不难听出里面的欣慰,“若是如此,我甘之如饴。”

流芳心底猛地一纠,“为何……为何你会变得如此……是不是萧凤倾,是不是……你是他的弟弟啊……她怎么……怎么忍心……”

她再也说不下去,却从他的眼底读懂了所有。

这世间,能将他伤成这样的寥寥无几,而能令他伤至于此的原因,她也清楚。

“不值得的,这不值得的……”流芳摇头重复着,指甲狠狠地刺入掌心,目光却无法移开半分,失声道,“萧凤羽,你是傻子吗!你不是说……不是说不会冒险吗!为何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我说过了,我愿意。”萧凤羽沉声道,看着流芳别过头,死咬着嘴唇不再出声,肩头却颤得厉害,忽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坐起身。流芳被他的动作一惊,晃神间只觉肩上已靠过来一个身影。她低头,瞧见他背后的衣服沾满了新鲜的血迹,还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被拥住。

肩上的力道微弱,她却不忍再推开。

“我已说过,我是心甘情愿的,又何必在乎什么值得不值得。”萧凤羽无力地靠在她的肩头,浑身上下如火燎一般,却仍尽力使语气平静,“我姐姐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下场我也预料到,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还要逞强?口舌之快就能让你舒服点?”

“我若说是呢?”

“够了!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让人更难受……”

比悄无声息地躺着还让人恐惧和痛苦。

然而萧凤羽却始终淡淡地,只是眼底的悲凉再掩不住,“说了和你没关,你为何又要自作多情呢……我这伤得虽重,但也尚活着,不是么?”

他低叹:“纵使废了,也好过死了。”

也好过,再也见不到她……

流芳泪眼朦胧地抬眸,正对上他那张尽毁的脸。

“凤羽……”她颤抖着开口,声音已带了哀求之意:“别说了……求你别再用这样的语气了,求你了……”

她知道他这么说都是为了让她心底好过些,可他哪里又清楚,怒也好,哀也好,总好过他如没事人般。

萧凤羽一怔,心口的疼本已不亚于身上的伤痛,如今听得一个“求”字,更似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静静地抱着流芳,感到她身躯的轻颤,听着她的啜泣,想着已是有三年之久,他没有再如现今这般靠近她,心中盈满的也不知是怅恨,还是凄伤。

原本腹中该是有很多话的,在他被月卫拦住,带到萧凤倾面前,在他以这浑身的伤换他的自由身,在他用自己也曾为之傲然的容颜换这双幸免于难的双手,只为留住还能怀抱他的力气时,他还是有很多话想说的。

有的话,已经埋藏了有五年之久吧,只是此刻,他发现自己竟也再不知如何开口。

“流芳。”

许久,萧凤羽觉得已有冷意自心底向四肢满眼,才重新开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依旧清晰,“回梁国去罢,和沐颜一起,不要再理这边的事了。”

他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又道:“世子的事,太后她……也妥协了,你不必担忧。”

“和沐颜走,越快越好,我怕再没人护你周全……”

“……”

他一连串说了很多,可流芳却愣忡着没有听进去,不知为何,就是听不进去。感到他的气息渐弱,身上的血迹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身上,甚至有刺目的血滴落在她的指尖,她猛地低头,却忽地,感到面颊上贴过来一片冰凉。

“等等,还有一句……”

萧凤羽努力动动嘴唇,面色已经逐渐失却血色,眼底却有一丝满足,只是眼角,亦有晶亮的液体缓缓涌出。

他终于挤出一丝表情,依旧辨出是笑着的。

“我一直爱你,一直……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早……你不是觉得欠我么?其实……其余的你什么都不欠,你欠我的只是一份情……只是如今纵要你还,我也受不起了……”

窗外的风雪停了下来,徒留月色无声。

屋内暗光摇曳,烛泪流溢,恰似谁的悲哀,肆无忌惮……

——————

不得不说的题外话:

其实原先萧哥哥的下场比这个还要惨,但觉得差不多够了…其实,我已经严重倾倒他这边,楠竹写得全无气势,反而配角触动心弦【我不是故意的!

写到这里,我自己也挺难受的,尤其是在把握女主感情的时候。也许有人疑惑,流芳这样是不是表明她对萧凤羽也有一丝感情。

我只能说,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也绝对不及她曾经对玉唯安的那种以及现今对易轩的这种。

无关风月的感情吧,也无关值不值得。

毕竟很久以前,在正文没有的内容里他们已经认识了,这些会在以后的番外里讲。而后来因为性格的原因,他们根本不可能会在一起,之后也没有机会在一起。

所以……注定,萧哥哥炮灰了。

只是左想右想,最后说的那句,还是用了“爱”字。

但他还没死啊。。。只是……且看后头吧。。

☆、断香吹情冷,东风慰寂寥(五)

第二日,萧凤羽再次失去了踪迹。

前晚,流芳在听完萧凤羽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只觉得颈后一痛,便再无其他意识。醒来后她意识到了什么,几乎是横冲直撞地赶了过来,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留下的只有案上一封被压在烛台下的信笺。

打开,熟悉的字跳入眼间。

“流芳吾爱亲启。”

只六个字,流芳的眼睛立时又变得湿润,握着信纸的手也有些颤抖。

“今次一别,恐难再见,愿卿保重,勿念。羽留字。”末了,还有一行蝇头小楷,似是因着笔力不够而显得有些飘忽,却如重锤击于她心——

“卿本寂寞谁须记,吾是相思自断肠。”

他的相思,他的倾慕,他爱而不可得的无奈,暗藏这一种洒脱,却让她自此再难忘掉。

看着流芳失魂落魄的模样,追寻而来的易轩不免也是心底一痛。

昨夜流芳是他亲自抱回来的,然而走之际,萧凤羽却对他如是说:“沐颜,我其实没有输。我不过是晚了一步,在玉蛊山的时候输给了世子,在她出走后,输给了你。我遇到她的时间比你们谁都要早,可却是……罢了,只要能在她心底留一个位置,也就足够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血痕遍布的脸上是熟悉的玩味和趣意,带了点邪魅的味道,就仿佛那张容颜依旧如初,甚至是比此前更为风华满赋。

他大笑道:“沐颜,流芳心底永远会有我,你可觉得吃亏?”可又不等他回答,他又继续道,“可你又有什么好亏的?她如今爱的便是你,纵对世子还有情,也不过是师兄妹的情谊,你也不必再为此同她置气。”

易轩一怔,随即温颜笑道:“我会护她一世安好。”

“我知你做的到……”萧凤羽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仿若安心的神色。

再后来,便是布衣盲者拄着拐杖前来,风霜满鬓,却是神态安详。扶过萧凤羽,空洞的目光里似乎闪着一丝怅惘:“凤倾终究是走到了这步。”

萧凤羽缄默,随即淡淡道:“师父早在十年前不就已经猜到了,会有此结果么?”

“是啊,她对澹台璃如此狠心,只是我没想到她对你竟也会如此……”秦苍低叹,丘壑纵横的双手放在他的肩上,“走吧。”

萧凤羽颔首,看着易轩诧异的目光在落在秦苍身上,不由一笑:“沐颜,这是我的师父。我会跟他离开这。若流芳醒来问起,你告诉她,在我的房里烛台下有一封信,是我写给她的。”

易轩也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情绪,微微颔首,却见萧凤羽又从袖中递出一个东西。烛光下,梅花精致,釉质光泽,竟是他送给流芳的那枚瓷簪。

萧凤羽将瓷簪放于桌上,顿了许久,才低低道:“这个……物归原主。”

这是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

易轩渐渐拉回思绪,看着流芳神情恍惚,顿了顿,还是上前道:“是秦先生带走了他。你放心罢,他是他的师父,会照顾好他的。”他轻轻一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流芳仿若未闻,许久后才回眸,点点头:“既是秦先生,我自然放心。”

她弯唇,收好手中的信纸,想露出一个笑容,却终还是隐匿在了颤抖的唇边。她扶着腰,觉得那阵阵酸痛压得她直不起身,只好坐在一旁的桌上,兀自道:“我认识他已有九年了。”

易轩一听,反应过来流芳是在说什么,明白她如今需要一个发泄口,所以也并未阻止,走过来在另一边坐下,莞尔道:“说下去。”

“我从没像讨厌一个人那样讨厌他,从前在我眼里,他和师兄简直是云泥之别。我只知他对我心存偏见,也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纵是后来师兄走了,我也拉不下脸去求他。虽然只要我开口,他就会告诉我师兄到底为什么离开。”

当初的她,骄傲气盛,没想过玉唯安会一朝弃她而去,所以才会在后来萧凤羽的出现时,一并对他心存怨恨,冷言冷语。而似乎萧凤羽又是铁了心同她对着干,在最初最难熬的三个月里,几乎是阴魂不散地跟在她身边,故意让她想起那些同玉唯安的美好回忆,然后再体会现今被人抛弃的滋味。

那个时候,真是恨透了他。

只是这世间,有这么一种感情,不让你觉得轰轰烈烈,也不让你觉得细水长流,但偏偏就是以极端的方式让你从此刻骨铭心,再也忘不掉。

流芳宁愿自己从来就不知萧凤羽就是这种人,顿了顿,才低低道:“你知道吗?易轩,前晚我去锦瑟居他的房间找玉佩时,无意发现了一个木盒。那个盒子是放在很显眼的地方的,我很快就看到了。只是打开看后才明白过来,原是他故意如此……他料到我会偷潜进去,所以特意让我看到那个盒子,以及里面的东西……”

易轩不曾知晓木盒的秘密,却在听到流芳提及“里面”二字,语气有明显颤抖,不由问:“里面有什么?”

“是几片……山桃叶。”流芳垂眸,目光愈发恍惚,“玉蛊山庄后头有一片山桃林,我第一次遇到他就是在那片林子里。那会儿他来庄子里找师兄,起初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引发误会,用桃叶误伤了他……”

当时的她冲动鲁莽,被封灵镜以五行数术关到山桃林中,不得而出。几番探寻下,她终于寻到出口,却被恰巧前来的他触动了机关,重新被困了回去。

于是初次相见,他们之间并不愉快。

再后来,终于知道他是师兄的好友,她却仍没有什么好感,尤其对着他那美若娇桃,却犹自要挂着嘲讽意味的容颜,她便觉得胸中硬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气。

她知道他们的仇冤就是一次次见面积累下来的,却不知,他对她的情亦是一次次深刻起来的。

木盒中的山桃叶,她认得,是他从玉蛊山带回去的。

可天下之大,山桃叶之多,却只有他带走的那几片,有她留下的痕迹。

感到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流芳抬眸,却觉得鬓角一重,似有什么东西插入发中。

那厢易轩已开口道:“这是他给你的,物归原主。”

流芳一怔,待伸手一探,才觉出指尖润滑,一朵精致梅花傲然绽于髻上。

是易轩送她的梅花瓷簪。

“原来……他拿走了。”在陈国时,她的簪子被兆臻拿了去,一直未有要回,可如今竟自萧凤羽处回到自己手中,看来便是那次被兆臻刺伤,她昏迷不醒被他所救时,他帮她要了回来。

良久,她才道:“不告而别,算他狠!连离开都想着摆我一道……”

她岂会不知他的用心,便是笃定了这般决绝中带着一丝难舍的优柔,会让她对他更加怀着怨怼,却也是再忘不掉他么?

只是,她又如何能因这挂怀再去伤害另一个人?

易轩抚着她的发缄默不语,虽已想开,但心底难免还有些酸涩。

然而晃神之际,他忽觉手上力道一阻,垂眸一瞧,她已执起他的手,将头贴向他的臂弯。

“或许这对你不公平,但易轩,我想相伴今生,执手一世的人是你……”她的声音有一丝沙哑,但却十分清晰。

易轩心神微窒,片刻后收起手臂,将她揽于怀中,渐渐收紧。

一世匆匆,还有多少机会可以和心爱之人比肩而立,相视一笑,看尽世事沧桑?纵有些人有些事这辈子无法忘怀,但时若流水,那些过往终究会沉于心底最深处,再回首看,也不过一句怅叹。

而今生能与她倾心以对,共度繁华的人,始终只有他,不是么?

易轩眼底流转着明光,悠悠道:“我亦是。”

苍雪清寒,独相拥的二人如沐暖阳,心中豁郎。

许久,流芳才抬起头,莞尔道:“我们去找萧凤倾,接回王妃,还有我的娘亲,然后便离开这,一起回邑都。”

“好。”

“有些事情我还不知,你再慢慢告诉我。”

“好。”

————

下节【笙歌散尽花落去】为正文最后一节。

忽然间,就发觉写到末尾了。。

☆、笙歌散尽花落去(一)

冬雪即停,日头破开一道天光,洒下点点暖意。

今日并不似此前那般寒凉,然而此时,摇光宫却殿门紧闭。炉火早已熄灭,唯有阵阵冰冷侵袭着殿中央那个萧索孤立的红色身影。

萧凤倾散着头发,赤足站在地上,左手握着一柄铜镜,右手却执了一个酒壶。她仰首饮了一口酒,随即又瞧瞧铜镜里的容颜,忽地啼笑出声:“自怜妖艳姿,妆成独见时——”

她怆然地一笑,嗓音愈发尖锐。

“垂泪向君空缱绻,孤留玉殿弃从容,烛影萧索,韶光倾覆,情绝……恨无休。”

浓烈的酒气在大殿中回旋,亦哭亦笑的声音诡异阴冷,撕心裂肺,却仍有止不住的恨意与凄凉。

烈酒入腹,喉中霎时如火烧,萧凤倾犹自痴痴笑道:“你们一个两个都如此恋她,一个甘愿被囚,一个甘愿去死。可如今呢?亦不是没有得到任何回报?真是可笑……可笑!”

铜镜里映着她疯狂而扭曲的脸,亦是直白地照出了她心底的不甘和悔痛。

她萧凤倾,原是万人景仰,备受尊崇的太后,权势滔天可谓呼风唤雨,在这祁国,根本没有比她更为最贵的女人。

然而,便是她这般尊贵的女人,却得不到一个男人的心,也掌控不了自己弟弟的感情。

寂寂深宫,陪伴她的,永远只有萧瑟清凉,孤影独悼。

彻底的冷啊……

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焦灼得厉害,眼底更是燃着一团火苗,便再控制不住猛地甩袖,将手中的铜镜狠狠地砸向地上。

碎裂的铜镜崩开,飞起,旋即落在一双粉底绣鞋上。

顺着宫绦素带向上,便见得一张年逾不惑的脸正蹙眉看着她,目光里俱是担忧。

萧凤倾听得殿门一响,阴冷至极的目光扫过去:“谁准你进来的!”

采姜却不为所动,只沉静地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萧凤倾,缓缓道:“斯人已去,太后何必作茧自缚?”

“作茧自缚?哈哈!”萧凤倾桀桀一笑,“束缚我的另有他人,何来自缚?你来是要教训我?”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见太后心伤,欲开导罢了。”

“用不着!我如今……好得很!好得很!”

“太后。”采姜看着萧凤倾狂乱的眉眼,声音逐渐软了下来,“公子已经被带秦苍走,不会出事的。”

萧凤倾一怔,随即又高声道:“那你为何不跟着离去?秦苍既去,你留着还作何?”

“奴婢不会离开太后。”采姜淡淡道。

其实此前,在听到昔日情人带走萧凤羽的那一刻,采姜是有瞬间想跟随离去。萧凤倾狠心绝情,明明是亲姐弟,却把萧凤羽残害成那般模样,威逼他向自己臣服,她看着着实心痛疾首。然而如今,在见到萧凤倾独自酌饮,醉欲成狂的模样时,她却决定留下来。

既已经留了大半辈子了,又何必再在乎后身?

秦苍守着萧凤羽,那她,便守着萧凤倾。

她上前,不闪不避地朝萧凤倾福了个身,平静道:“奴婢侍奉太后,是一辈子的事,不会离去。”话落,便在萧凤倾迷乱的目光中起身,将烛台点燃,然后又弯腰收拾铜镜的残片。

萧凤倾怔忡地站着,手中的酒壶垂下,不知过了多久才溢出一声凄笑:“如今便剩你在我身边了?”

所有的人都走了,爱的人视她为陌路,恨的人视她为仇敌,下属视她为狠毒之人,连最亲之人都被自己害得远远离去。

她的身边,就只剩下一个采姜。

良久,萧凤倾才开口,神情恍惚:“师娘……”采姜身形一顿,还未回头,便听得身后一句哭喊。“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坠落在地,采姜蓦地回头,才发现原是萧凤倾脱力,委顿在地,眸光涣散没有一丝光亮。

她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此时闻见,心底便是一纠,回忆如潮汛汹涌而来。

当年的姐姐凤倾不过八岁,却已艳冠京都,而弟弟凤羽亦是才情横溢,风采卓绝。只是一朝诏下,萧家倾覆,孤苦无依的姐弟幸得西王澹台凛救助收留,才免去流离之苦。

然而现在想想,也不知当初被西王收留,究竟是他们的幸还是不幸。

也许旁人并不知道三年前西王府的灭门之案,然而于她这个从小就在王妃身边伺候的人来说,却是再清楚不过。西王的确有反心,筹谋大计时也未曾避讳她的面,所以在那对美艳绝伦的姐弟成为棋子之时,她和西王的近卫秦苍便成了他们二人的教导师父。

十年如一日的培养让萧凤倾终于在一次可以安排的巧遇中被先皇带进了宫,而萧凤羽,便留在宫外的品月楼为西王府网罗门客,收集情报。

转眼几载,已是物是人非。

王府覆灭,秦苍目盲,她亦离了王妃,留在了已失本性的萧凤倾身侧。不是没有怨过的,但当接触到萧凤倾怨恨中带着无奈,疯狂中带着脆弱的心时,她便不再有他想了。

当年秦苍已料过会有此结局,她都能义无反顾走下来,如今又岂会因一些变动而改了初衷?

采姜拉回思绪,看着地上萧凤倾灰败无色的面容,心中一恫:“太后不该如此自暴自弃,斯人既去,可您还有自己的孩儿……皇上他才三岁,需要您的帮扶和支持,离了您,这祁国天下便无人主政。”她伸手,扶起那颤抖的肩膀,“何况,你还有我。凤倾,你还有师娘……”

见惯了世事变迁的采姜如今已无多情绪波动,只是在萧凤倾靠在肩头,一句句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师娘”和“凤羽”的时候,才止不住露出一丝伤怀。

人非草木,纵偏激如萧凤倾,也会在狠心害了最亲的人时,流露懊悔和怅痛。

出了殿门,采姜便径直朝着玉衡宫的方向行去。远远地,她便见到了并肩而来的一男一女,宛若一堆璧人,缓缓踏着积雪而来。

她顿了顿,转身迎了上去。

“太后已经歇下了。”采姜如是道。对于流芳和易轩的到访,她并不觉得奇怪,只是经过方才的发泄,萧凤倾如今神采俱无,目光空洞,着实经不起刺激。否则,谁也不能保证她还能做出什么来。

流芳与易轩相视一眼,便转头道:“那烦请姑姑带我们去王妃处。”

破天荒地,没有听到拒绝,反而是采姜的一句“好”,流芳微怔,那厢易轩已经应道:“有劳姑姑了。”

玉衡宫的并不远,没一会儿便走到了,那儿也无多少奴仆,唯独两个扫雪的宫婢见到采姜来的一刻,福身问安。

“王妃需要静养,所以这儿并没有多少人。”采姜淡淡解释,携了他们往一处角落的寝殿走去,“寻常王妃便住在那儿,有专人看护,世子若进宫,便会歇在偏殿。”

说话间,她已领了二人来到一处寝殿前。

殿门半开,甫一走近,便可觉出殿里的融融暖意,还有一股浓浓的药香。透过倾垂的帐幔,犹可见卧榻上躺着一人,正是西王妃玉氏。

采姜挥退里头侍奉的两个宫女,转身轻声道:“王妃毒蛊缠身,卧病在床,久不见光,所以此时不便移动。若你们信得过我,就先把王妃交给我,到时候我再派人送她回王府。”

流芳有些犹豫,毕竟采姜是萧凤倾的人,难保她不会为了自己的主子做出什么事来。而采姜看出了她的顾虑,又道:“你放心,太后既已答应公子,方才又应了我,便不会食言。至于那块对佩本就是作迫你之用,以命抵命也只是个噱头,所以你也无需再多顾及,何况——”她顿了顿,“何况我虽侍奉太后多年,但也是在王妃身边长大,自然不会对昔日主子不利。”

流芳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微微颔首。

反正无论采姜是出于真情,还是假意,只要王妃能安然回到玉唯安身边,不就是最重要的么?

☆、笙歌散尽花落去(二)

王妃是三日后被送回王府的。

不过之前,流芳的伤虽未恢复,但也都开始结痂,不再似之前那般疼痛。见她已无大碍,一早易轩便同她出门,去了七星城的品月楼。

或许是因为之前萧凤羽又过交代,甫一进门,他们就被一身着黑衣劲装的年轻男子引入了二楼角落的一间房内。

“二位要见的人就在里面。”那人恭谨道,流芳这才看清他的容貌,是之前在雪山遇险时有过一面之缘的月禅。

月禅道:“若无其他事,属下便先告退了。”

流芳颔首,目光却触到了他腰间悬着的月卫令牌,心头一动,眼前似又飘出一个红色身影。察觉到她的愣忡,易轩以为她是心中犹疑才迟迟不推门而入,便低声道:“你若觉得此行不妥,那便下次再来吧。”

“不了。”流芳回神摇摇头,“早晚要见的,就现在吧。我只是顶多觉得有些别扭,还不至于害怕。”

“那我们进去罢。”

易轩握住她略有些冰凉的手,旋即叩响了门。不一会儿,里头便传出一个温婉柔和的女声,乍一听微有沧桑之意,似近不惑之年。不知怎的,在听到那句“进来”的时候,流芳心尖猛地一颤,手不由自主又握紧了些。

感到暖流自二人交握的掌间不断传入,她才深吸一口气,同易轩一齐走了进去。

屋中的光并不暗,角落的书案处却燃着一盏烛台,一个青色的身影坐在案前,衣袂曳地,云髻高挽,手中捧着书卷,在看到进门而入的人时微微一笑道:“易轩,你来了。”

她的嘴角如开出一朵绝美清荷,眸中有慈爱的目光流转,然而,当她接触到旁侧那个明黄衣衫的俏丽女子时,却直直地愣在了那里。

“流芳……”她失声道,手中的书卷已经掉落到了地上。

流芳亦是愣愣地看着眼前容貌和自己有七分相像的女子,乍一听她那句毫不掩饰爱怜的呼唤,整个人已经后退了一步。她明明从没见过这位妇人,可为何心底却徒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失神片刻,她望向易轩:“是她?”

而那妇人却已起身来到她面前,似要伸手触碰,却又害怕似的了回去,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开口:“芳儿……”

纵然心底已有了一丝隐晦的答案,可在听到荀潋叫出她的名字时,流芳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是肆廷鹤告诉她早已逝世的娘亲,她这十几年从没有见过的娘亲,也是易轩口中那位缙城潇湘别馆中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她虽未有受她教养,却是她亲身所生。

“我先去外头。”易轩看看了二人神色说道,见荀潋和流芳都没有异议,他轻叹一口气便走了出去。

待门关上,屋中只剩了她们二人,好半晌,流芳才从喉中挤出一句:“你是我娘?”

然不等荀潋有所反应,她又径自道:“可家中亲友从未提起,连师父都说你早逝,虽然先前易轩、师兄还有凤羽都已说起了你,且各自有依,眼见也不是个秘密。如今,你本人在此,告诉我这是为何?”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流芳冷静得可怕,而荀潋也不料她问得这么直截了当,一时语塞。

流芳便轻轻抿唇:“你说便是,我经得住,权当自己在听别人的事,刺激不到我的。何况——”她垂眸,嘴角浮起一丝陌生的笑,“何况连我爹都从不曾提过,我也未必会追根究底。”

从来,她只知道自小失母,遑论娘亲的音容笑貌,唯一知道的也只有“荀潋”这个名字,如今眼前这位妇人活脱脱成了自己娘亲,她是不是该问问她呢?

原本缄默的荀潋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面色一白,神情便垮了下来,低低道:“你对我毫无印象,也无可厚非。”见流芳依然噙着一丝笑看着自己,她顿了顿,继续道,“当初我生你之前便已离了你爹身畔远居缙城,生下你后,才将你送回邑都。”

“我爹没有接你回去?还是说是你自己不愿?”流芳虽不愿开口,但还是忍不住问。

“是我不愿……”荀潋垂眸,神情与流芳如出一辙,“因为送走你不久,我便让人传出了我的死讯,他心底明白,就没有再派人来——”

“那你可真是够绝情的!”流芳已经忍不住打断,连日的打击让她没有心思再同人绕弯子,所以此时说出的话也不带着任何的犹豫,“但你要舍便狠心一点,为何还要留余地,让爹还惦记着让易轩带我来找你?”

说话间,流芳握紧了手指,心底却是一阵阵地难受。纵然之前她已经从易轩口中知道了荀潋的存在,还有一些他们上一辈的事情,但此时此刻面对荀潋本人,她仍止不住要质问:“而且,你以为婚约就是最好的补偿吗?”

荀潋一震:“你……都知道了?”

“是!知道原来这婚约不是舅父定的,而是你定的,知道我的庚帖不是及笄那年我爹写的,而是你写的!知道了明樱并非我同母所生!知道我自打一出生,已经被你舍弃给了沐家,自己却躲去缙城,不敢面对邑都的人!”

不过四句“知道”,荀潋已经明白流芳心底是真清楚了,清楚她、肆廷鹤还有沐正阳之间的事,以及为何她会被指婚给沐家三子沐颜。

因为她荀潋曾经亏欠过沐家,却最终,让自己的女儿做了补偿。但这都是上一辈的纠葛了,如今想来,记忆竟已开始有些模糊了。

“芳儿……”除了叫她的名字,荀潋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不要叫我,你不配。”流芳抬手抚着自己的面颊,盯着眼前这张相似的容颜,淡漠道,“我为你所生,却也为你所弃,最后一个才知道事实,可见你的良苦用心。”纵然事前告诫自己很多次要有准备,可当眼前真的出现了这个素未谋面,却本该是最亲近的人时,她还是止不住嘲讽。

已陌生了十九年,谁又能这么轻松地接受并承认,叫她一句“娘亲”?

许是二人对话的动静过大,门外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流芳知道易轩定是担心她们起冲突,不由顿了顿,然后道:“我不会再问了,今日也只是见你一面而已。”

一直没有再开口的荀潋此时也恢复了神情,情绪不明的眼里有一丝松动。她不奢求短短的时间内能让流芳接受自己,只好淡淡道:“你来见我,已经足够了。”

流芳亦是平复心情缓缓道:“你放心,到时会有人送你回去的,我就当不曾遇过你。”说完,也不管荀潋是何种表情,她转身大步离去。

打开门看到熟悉的背影,流芳猛地上前环住他的腰,不让他转身。

“怎么了?”易轩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流芳低哼了一声,才发现自己早已腿脚发软。

易轩只觉得她环在腰间的双臂在不停颤抖,也没来得及再去探问屋内的荀潋,便道:“流芳,你——”

“我们走吧。”她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低低道,“我只是一时不能接受,无法去面对她,可……来日方才——”没有说完,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易轩早料她会如此,不由低叹了一声。

出了品月楼,流芳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站在雪地里凝望着方才那屋子的一角,许久才道:“易轩,我们后日便走吧。”

她毫不掩饰神色里的疲惫,说的话亦是有气无力,易轩听闻却是一愣:“明日?”

“嗯,采姜明日就会将王妃送回,所以我想早些离开。”

“可会不会太过突然?”易轩忍不住看了一眼荀潋住的屋子,好不容易她们母女相见,明日难道便又是分隔之期?

然而流芳却抿唇,露出一丝飘渺的笑:“祁国事已了,再没什么是可令我留下的了。”

易轩正想说话,但顿了顿,却又不忍再开口了。因为他知道,如今的流芳已经解脱了和萧凤羽的纠葛,了结了和萧凤倾的仇怨,逃避了和荀潋的相认,到时也亦会放开同玉唯安的回忆。

————

→→荀潋的故事在我心中,大家自行体会……

☆、笙歌散尽花落去(三)

二人回到王府已是傍晚。

自含清观回后,他们仍是住在西王府,只是周遭的月卫已经悉数撤走。看样子萧凤倾近日是不会再管西王府的事了,或是说,她以后都不会再管了。因为这儿,既没有她心心念念的玉唯安,也没有被伤至深的萧凤羽。

流芳站在雪地中,倚着身畔傲然而立的红梅,望着锦瑟居那池洁白莹润的雪扶风愣愣出神。她的手中还握着那个在屋里头找到的木盒,只是里面的山桃叶已经消失不见。

萧凤羽终究是带走了那几片山桃叶,因为那是他和她曾经的回忆。

许久,流芳才幽幽的叹了口气,收好手中的木盒转身,却看见不远处的台阶上正有一个碧色身影立在那里,静静地瞧着她。

她一愣,却破天荒地,没有开口叫他。

玉唯安静立半晌,才从台阶上走至流芳身侧,却并不言语,而是专注地望着顶上的残红。自萧凤倾撤回守卫,他已不必再被幽禁于上麝宫,可以重回王府。

良久,他才抬手折了一支红梅,叹道:“时下,也只有这花还在。”

觉出话中的怜惜之意,流芳一怔,不由将目光从那枝梅花移到那双清冷如玉的眼眸上:“我记得师兄不喜梅花。”

“梅花太过清冷孤寒。”玉唯安将花递于她,神情似流露一丝恍惚,“它不若山桃,怡人俏丽……”

明明一句平静的话语,但听在耳中却显得异常单薄无力,流芳心中一动,已下意识道:“可这会子没有桃花,不过来年开春便可见着。”然话一落,她又意识到了什么。兀地噤声。

她忘了,在这北地,纵然是阳春三月也不会有山桃。

于是片刻后,她又改口道:“不过师兄倒是可以择机南下,纵是错过也还会遇其他景致,总好过北地白雪,千篇一律。”

玉唯安静静道:“也是,山桃谢了,还有勒杜鹃。”

“勒杜鹃?”流芳神思微怔,终于明白他指的尽是玉蛊山的景致,恍惚道:“待这花也谢了,山桃果子便可摘了,还能浸一壶青酒……”

“等青酒酿成,就是我们四个叙旧的日子。”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玉唯安莞尔一笑,垂眸看向她。

“叙旧?”流芳回眸,忽觉自己失言,然已来不及顿住。

果然,玉唯安面上闪过一丝黯然,很快隐于墨玉般的眼眸里。

她不由垂眸,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师兄,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明白。”玉唯安抿唇,本欲抬起的手一滞,又悄然收了回去。

良久,他才开口,却问:“肆儿何时走?”

流芳低低道:“后日。”

“这么快?”

“嗯,采姜明日便将王妃送回,所以我们后日就启程。”不知怎的,再说这句话时,她竟然不敢去看玉唯安的眼眸。

玉唯安呼吸明显一顿,连神情都有些崩裂。他清楚流芳迟早要离去,但却不知这日来得这么快,如今他们最后相处的时间,已经连两日都不到了。忍了忍他还是开了口,带了点低微的探视和请求:“肆儿不再多留几日么?”

“不了,在祁国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她抬眸,不闪不避地看着他,眼底是十分的认真,“我来祁国也只是想知道师兄你过得好不好……回去后我会把你的情况告诉师父、引殇还有思魅,让他们不要担心,而这里有人照顾你,我也很放心……”

与其继续纠缠,不如早点截断,这是她给自己的最后一次缅怀机会。

她微微一笑,终是露出了明媚之色,恰如春中山桃,说不出的俏丽怡人。

看着眼前与记忆中毫无二致的容颜,玉唯安的心底却只剩一股悲哀,忍不住问出心底最深的一句话,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今后还会来祁国么?”

他低低道:“肆儿还会……来看我么?”

流芳眼底闪过一丝恍惚,随即,她看向那个曾经倾心以对,本以为会携手一生的男子,清晰地说道:“或许不会了吧……回到邑都,我就要成亲了,所以今后怕是没有机会了。或是不会再来了。不过师兄若有机会,也可以来看我们。”

破开浓云的一道光投射于两人之间,瞬间模糊了面前熟悉的容颜。

她看到玉唯安微笑着点头,眉眼一如既往的温柔。

“好。”

他应声道,甚至连一丝犹豫都不曾有。

直到明黄的身影出了锦瑟居,消失在垂花门外时,他才紧紧地按住胸口,忍受着不知何时泛上的剧烈痛意。

曾经,他们何其近,如今却已隔了千重远。

到头来,他终究是错过了她。

第二日清晨,接送西王妃的马车已经从皇宫来到了王府。与之一同回来的还有采姜和采衿,加上已经回府的玉唯安,一时间日子好像回到了从前。只是因为选择了留在萧凤倾身边,采姜将人送回后就立即回了皇宫,而从此照顾王妃的责任,便落在了月妁身上。

因为有过嫌隙,流芳特地挑了月妁不在的时候去了别院。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西王妃玉氏,虽面色因为久病苍白,但眉眼间依旧蕴着沉静温柔,与师兄如出一辙。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才起身离去,然而刚一出门,却碰见月妁忽然从别院门口进来,见到她时明显一怔,随即面上浮起毫不掩饰的怨毒。

“你来干什么!”月妁一手指着她,一手还端着药盘,“你怎么还不走?”

流芳淡淡扫了她一眼:“你就不怕我走了,你再也见不到你的沐公子?”

“你——”

“我明日就走,所以真不知是该恭喜你,还是——”流芳也无心跟她呈口舌之快,直接笑了笑,“还是该可怜你。”

说完她就直接离去,再不理会身后之人是很重表情。

月妁忍了忍,才终于吞回眼里的泪水,只是忽然扯了扯嘴角,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像是从地狱中开出的花朵,在心中滋生出最为丑陋的罪恶。

☆、笙歌散尽花落去(四)

是夜。

易轩刚回房,便见暗黑的角落走出一个人影,身姿玲珑娇小,袅袅动人。心底惊疑之际,屋中的烛火已被点亮,他抬眸一看,才发现屋中的人竟然是月妁,薄衫曳地,长发垂肩,看向他的时候原是神情羞赧,却在一瞬间化为浓*意。

看得出她是精心装扮过的,只一眼,易轩便明白她为何出现在这里了,尤其是在闻到屋中燃着的一丝甜香时,心底更加是诧异,不由打量了她一眼。

和流芳呆一起那么久,他或多或少都了解过一些迷香草药,所以若所猜不假,这屋中燃着的定是催.情香。

“沐公子……”月妁低低唤道,眉眼尽是故作的风情。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很不堪,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没有任何退路。想到这,她心中更是滋生出无尽的勇气,神情也坚定起来。

易轩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遂在那无孔不入的香甜味侵扰自己前开口道:“想来是我走错了,打扰月姑娘,抱歉。”

“不是的!”

在易轩跨出房门的那一刻,月妁猛地上前,从身后抱住他道:“沐公子不要走!”

易轩一顿,平静道:“松开。”

“不……不要!我只是想得到一点沐公子的垂青,我只是……只是……”月妁越抱越紧,眼底浓情翻涌,但面上却是不正常的*。

她似乎失了理智,但就是不肯松手:“我知道沐公子明天要走了,但是我就求你,只留一晚好不好?沐公子……求你了。”

易轩再不料曾经看着单纯的少女此刻竟做出如此举动,心底竟是又惊诧,又好笑,索性点了她的穴。

月妁发现自己忽然不能动弹,神情也有一瞬的怔然。

而此时易轩已经脱开身,回眸看着她道:“萍水相逢,姑娘何必如此?”

月妁忍不住哭道:“可是我就是恋慕公子!”

“可我已有未婚妻。”

“我知道!可那个流芳有什么好,和世子还有公子不清不楚,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沐公子你怎么还对她上心?”

易轩不由扶额,见她已沉浸在对流芳恶毒咒骂中,干脆又直接点了她的哑穴。不过他心底虽不喜欢月妁如此说流芳,也明白自己该彻底断了她的念头,可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姑娘,你还小。”

对她,他没有怜香惜玉,但毕竟她如此是因为自己,便灭了烛火,又开了窗户道:“姑娘考虑过今晚如果真——”想是话语不妥,他改口,“姑娘以为今晚留下我,就能改变什么?就此拆散我和流芳,或是让我们再次生出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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