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娘子真撩人》作者:流佳阿叶【完结 番外】(2015.06.08更新至番外完结) > 娘子真撩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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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流佳阿叶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清风吹过,粉色桃瓣在半空中扑簌而下,打着旋儿落在他的发上,衣上,肩上。

而他仿佛没有看见这恍若仙境的美景,只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的林中,几块突兀的青石,眼波微微一动。然后,他缓步入林,数着数来到青石旁边,见那些石头果然是被摆成了一个特殊图案,不由勾唇一笑。

奇门遁甲他虽未修习,但兵书上的阵法还是尚通一点。

也不知该不该庆幸自己遇上的是最为简单的八卦阵,少年挑眉,一时风华绽于眉间,凤目却流转出厉色,出手如电,瞬而将位于坎位的青石搬开。

然后,坤、震、巽、乾、兑、艮……

直到最后,离位上还有一块青石。

少年舒一口气,也不急于行动,施施然坐于一旁,随即竖起耳朵细听周围的动静。其实刚才他已经有所察觉,如果没有听错,这周遭必然有人藏匿。

等了等,却久不见有变化,少年疑惑之下也只好先起身,打算先将最后一块青石搬开。

只要离了位,这阵便算解了。

他这般想着,正运气抬手,忽闻不远处一阵窸窣声。他顿了顿却并未回头,依旧继续手上的动作,然而还没等碰到青石却不想异动徒生。

然后,还来不及查看情况,少年的手背上已经多出了一个脏脏的印记,迎面呼啸而来的还有几片山桃叶,以及一声夹含怒意的叫声。

“你别动!”

嗓音清脆悦耳,乍一听便知是个女孩的声音。

少年蹙眉揉着泛红的手背,旋即弯腰捡起地上的绣鞋,放在掌心比划了一下大小,才轻轻笑道:“原来是个黄毛丫头!”

话音刚落,又是几片桃叶飞出,少年眼前蓦然就出现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逐渐朝他而来。

待靠近,他才看清女孩的长相,五官粉嫩精致,肤若白雪凝脂,而此时那如桃花般的唇因为怒意微微嘟起,愈发显得清灵可爱,妍丽秀美。

☆、【三】

(三)

“你是谁?怎么跑到了这?还毁了我的阵法!”女孩显然对这不速之客产生了浓浓敌意,也不管他容貌生得何等明艳美丽,一手指着他大声说,一手欲夺回他手中的鞋子。

红衣少年却微微抬手,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女孩因为够不到鞋子而生出气急败坏的神色,挑眉笑道:“你又是谁?怎么跑到了这?好端端还摆什么阵法?”

“你把鞋子还我!”

女孩大叫着朝少年扑过去,少年却身躯一闪,来到了她的背后,将手放在她肩上道:“你还没回答我。”

女孩回头,不服气道:“是我先问的!”说着又要扑过来。

少年见状忙制止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轻笑道:“可是现在你奈何不了我。”见女孩听完后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小脸皱起的模样甚是有趣,他心底徒生玩笑之意,“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把鞋子还你?”

“说话算话?”十岁的女孩自是好骗,所以并未留意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捉弄之意,便朗声对他道,嗓音若黄莺清啼,“我叫流芳。”

“姓氏?”

“肆。”

少年挑眉,对这个邑都颇有名气的姓氏似乎一点也不陌生,又问:“为何会在这里?”

流芳却把嘴一嘟:“你先把鞋子还我。”

“你先回答我。”

“先把鞋子给我!”

“你再不说,我就走了。”少年晃晃手中的鞋子,竟真有转身离去的趋势。

“你耍赖!”

流芳忍不住跳脚,少年却依旧没有理会,直接转身就走。

“喂,别走!你等等!”

听见身后的惊叫声,少年勾唇一笑,回眸,漫不经心地说:“说吧。”

“我是被师父赶到这的,说除非用阵法困住一人三天,才肯放我出去。”十岁的小女孩说话一套一套,倒是令人诧异,但更令少年吃惊的是她话中说的内容。

他神思一凛,也顾不得方才还在和她开玩笑,忙回身问:“你说你师父让你困住一个人,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不知道。”

“那你可知人在哪儿?”

少年略失冷静,并没有注意在问这句话时,流芳明眸流转出的狡黠之意,见她手一指自己身后说“那边”,便忙回过身去。

然而才一转身,他便忽觉脖颈一凉,心中暗叫不好。

可显然他低估了流芳的身手,所以转眼间整个人已被明黄色的身影袭倒在地,手中的绣鞋掉落,而他已不能动弹。

“笨蛋,你师父没有教你有一句话叫做兵不厌诈吗?”流芳抢回鞋子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红衣少年,然后绕到他的跟前,撩起他落在鬓边的长发,笑嘻嘻道,“白长那么好看,原来是个木头脑袋。”

少年虽惊讶眼前这十岁女孩就会点穴功夫,但见自己受制于她,不好来硬的,也只好无奈玩了弯唇:“我师父只教过我,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女人。”

“哼,知道就好。”流芳瞪了他一眼,然后起身走到刚才被搬走的几块青石旁,若有所思片刻,又重新搬了回去。那几块石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在她伸手挥袖间重新回到了原位。

少年见状也不由心生赞叹:“功夫不错。”

“待会再跟你算账!”流芳回头,给了他一个鬼脸,然后又重新蹲下.身细细地在地上划着什么。

少年通过她的姿势看出她应该是在布阵,心念一动,忽生出一个主意。他把原本用来冲破*的气息调往另一处,然后猛运气,顿时胸口一疼,吐出一口血来。

“咳咳,姑娘……”

流芳划完最后一笔,忽听见背后虚弱的叫声,不由诧异的回头,却见红衣少年满面青白地趴在地上,浑身抽搐着,嘴角还留着一条明晃晃的血迹。

她吓了一跳,再不料见到的居然是这幅场景,忙起身奔过来。

“喂。”她伸手摇了摇少年,却被他浑身抽搐的样子吓得缩回手,焦急地在他耳边道,“喂,你怎么了?”

少年这才撑着迷糊的双眼,似是极力忍着痛楚,颤声道:“旧、旧伤发作……好痒……好痛!”

他倒是一点不含糊地叫出痛来,神情逼真地让流芳顿时失了分寸:“你别这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还不给他解穴?

少年暗自撇嘴,面上依旧维持着痛苦的神色,似乎想翻身,却因为穴.道被制动弹不得,只好虚弱地说:“我身上有药,你把我穴.道解了,我吃一颗就好了。”

流芳一听要解穴,果然生出迟疑之色:“药在哪?我帮你拿。”

少年面色一顿:“这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哼,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旧伤复发吧?”流芳越来越觉得他像是装出来的。

“你不信?”少年眨眨眼,“那你自己搜。”

流芳狐疑地看着他的样子,顿了顿,然后将手伸向了他。少年不料她竟真不在意男女之妨,面上有些错愕,流芳却以为他是紧张,手愈发粗鲁起来。她摸*的衣服,又用脚够了够他的裤兜,最后,终于在他左边的腰上觉出一个*的东西,便顺手拿出来一瞧,发现原是一块令牌。

“西王府?”看着上面的字,流芳诧异地问道,“你是祁国西王府的?”

她虽年幼,但自小便对各国都有耳闻,所以对于令牌的来历也不觉得陌生。

然而,底下却没有声音回答他,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流芳低头,发现少年不知何时双眸紧闭,状似昏厥,便也顾不得太多继续手上的动作。

“真是麻烦!”

她又继续搜寻,终于找到了少年口中说的东西,见果真是一个药瓶,不由对他方才说的话信了几分。

“原来还真有啊。”她边说,边打开塞子,蓦然间便闻到一股浓郁的幽香自瓶子里飘出,顿时两眼就晕眩起来。

手中的瓶子掉落到地上,身上的力气迅速流失,流芳耷拉着眼皮看着少年忽地睁眼,冲自己邪魅一笑,才明白自己着了他的道。

“你使诈……”

说完,她两眼一翻,倒在一旁。

见她不省人事,少年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气息调往一处,缓缓运气,可还是花费了些许功夫才冲开穴.道。

“呼,还真看不出来你挺厉害的。”

少年边舒展筋骨边起身,揉揉还有些痛的胸口。他的功夫虽没有登峰造极,但也不弱,没想到竟然会被一个十岁女孩给制住,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所以瞬间,他看女孩的目光也就不善起来。

“小小年纪如此伶牙俐齿,嚣张跋扈,看我不给你点教训。”

说着,他蹲下.身,打量着眼前熟睡的女孩。不可否认那张小脸长得清灵可爱,但可惜他也没有怜香惜玉之心,所以若有所思了一会儿,他当即就把流芳的两只鞋子都脱了下来。

对于女子来说,脚是不可以随便给男子看见的,所以少年还觉不够,顺便把她的罗袜也脱了,只留下两只白白净净的小脚丫露在外头。

他转而又把她的裙衫撕短,露出她嫩黄色的衬裤,然后懒腰抱起,纵身跳到一株山桃树上。桃枝支撑不了二人重量,少年几乎以最快的速度用裙衫所撕成的带子将她固定在树上,旋即跃下。

“想你轻功必然也不错,即算是摔下来也定无大碍。”看着随着枝条摇摇晃晃的流芳,少年抿唇,绽开的笑容比之桃花更媚,比之春光更艳。

然后他拾起那两只鞋子,施施然离去,在路过一处山崖时,顺手往下一丢。

☆、【四】

(四)

流芳口中说要困住的人,定是世子无疑,没想到封灵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什么不小心遇险,原来竟是他自己派了徒弟去把人困住。少年不由磨牙,觉得这玉蛊山庄里头那师徒都是不好相与的料,说不定世子到时也要吃不少亏,当即就决定如果找到世子,就把他带回祁国,再不来拜劳什子的师父。

顺着山路往一旁蜿蜒而下,两旁的景色虽在变化,但少年总觉得自己在打转,便蓦然明白自己是进了流芳所设的阵法。

他停下脚步打量片刻,旋即,一双俊眉缓缓皱起。

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流芳的能力,这阵法不似方才的八卦阵那般普通,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而若猜测无差,那八卦阵便是这个阵法的一个开启锁。

他不由有些懊悔方才没有重新毁掉八卦阵,心底生出一丝凝重。

这下倒好,流芳中了*一时半会也醒不来,自己却已困入其中。

“真是麻烦!”少年忍不住咬牙切齿道,却还是甩袖继续向前,反正既然走不出阵法,还不若碰碰运气,看看会不会碰到世子。

这般想着,他换了个方向前行,一步步都异常小心。

这回,他倒是没有再在原地打转,只是两边的景色却变化迅速,而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少年知道这些都不是偶然,所以也没有过多留意,只是当他察觉到周围环境越来越诡异,还是止不住心惊。

这世间阵法有多钟,能变幻天气的却不多,以他的资质尚不能敌,所以现在只剩下一条路——找到世子。

只有找到通五行之术的世子,他才有机会出去。

天气还在变化,周遭的树木似真似幻,连面前路也开始诡异起来,少年不敢在一处停留,只能一个劲向前走,到后面竟用起了轻功。

忽地,不知从何处横飞过来一截树枝,重重地抽打在他的颈项上。

“嗯——”

少年闷哼一声掉落在地,旋即,从四面八方飞来许许多多的山桃叶,如利箭般直射向他。他狼狈地躲闪,一时红影翻滚如浪,身上却依然中了招,衣衫四处破损开来。

直到避过最后一枚山桃叶,他才起身,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他不敢停留,起身就往前头而去。

一路上,多半是他方才遇到过的机关,所以几番应付下终于有了一丝心得,倒是不再让自己狼狈不堪。

身上的力气逐渐流失,少年终于停下脚步,却只能站着,不敢靠着旁侧的树木歇脚。

毕竟地处凶险,自己身边的任何一样东西都会成为机关。

“……”

恍惚间,忽然有异动自不远处的密林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住,又像是什么东西即将冲出,气氛里流转出诡异的紧迫感。

“什么东西?”

少年心神一凛,决定去看看情况,便运气于掌,小心地往那边挪去。

直到,他翻开矮丛上的最后一根藤条,才看清眼前景象,顿时吃了一惊。

臂般粗壮的花斑大蛇正悬挂在枝头,口吐鲜红的蛇信子,两眼幽幽地注视前方。

不,确切地说是注视着它的食物,因为那树下正有一个碧色身影斜靠一旁,显然是因为精疲力竭,危险当头也没有丝毫反应。

待看清那个人影是谁时,红衣少年面色一白,当下便顾不得太多直直冲了过去。

花斑大蛇见又有一食物闯入地界,更加兴奋地吐着信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碧衣少年紧蹙着眉,牙齿死死咬着下唇,俊秀如玉的面庞因为中毒而有些青白,听到叫唤也只是轻微一顿,然后发出微弱的声音:“凤……凤羽?”

说话间,红影已奔至跟前,他努力睁大眼睛,才看清身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好友萧凤羽。

“阿璃!”萧凤羽面露急色,在看到玉唯安的腿上和手背上均有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时,更是流露出一丝惊惧,“你中毒了。”

“我……咳咳。”玉唯安深吸一口气,忽面色一变,“小心!”

他将萧凤羽推向一旁,堪堪避过大蛇的攻击,自己却因为碰到伤口而痛苦地呻吟出声。

“先对付它。”玉唯安虚弱道,身体再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没有得手的大蛇再次冲他们而来,吐着信子模样恐怖而嚣张。

萧凤羽也知当务之急是解决掉眼前的致命威胁,当即将玉唯安护在身后,迎身上去。

两米见长的蛇张开血盆大口,凶狠地朝萧凤羽扑去,动作快而迅猛。萧凤羽只觉迎面袭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却也顾不得太多,闪身避开后绕到蛇身后面。打蛇打七寸,所以几乎每一招每一式,他都朝着那致命的地方而去。

一时间,整个林中只能听到蛇信子发出的嘶嘶声,以及他逐渐浓重的喘息声。

萧凤羽只觉得身上的力气在不断流失,汗水早已湿透红衣,晕出一片片的暗渍。说到底,他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也从未遇过如此情况,所以到后头也愈发狼狈起来。

一个晃神,身子被蛇尾重重扫到一旁,他只觉胸口一痛,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血液香甜的气息向四处逸散,原本扑向玉唯安的大蛇两眼冒出幽光,顿时兴奋地转头向他而去。

不行,若再不解决,他和世子今日就要葬身于此。

思及于此,萧凤羽咬牙挺身,忙朝那团迎头而下的黑影快速出手,用腰间令牌死死抵住那张充满腥臭的嘴巴,身子却猛扑上前,五指如利爪般狠扣住蛇身七寸之处。

然后,他低头,张口狠狠一咬。

满嘴的血腥,满眼的殷红,唇齿间溢出的已不知是蛇血还是自己的血。

直到手中碗口粗的蛇身不再扭动,逐渐失了生气,萧凤羽才停口,精疲力竭地跌坐一旁,旋即抹去唇边血迹,打算叫唤不远处的人。

然而回头的一瞬,他的面色徒然一僵。

玉唯安如玉般的面容已呈青紫之色,嘴唇发黑,手脚疲软,印堂似乎有死气萦绕,分明是毒气攻心之兆。

“阿璃!”

萧凤羽连滚带爬地来到他身边,用手探了探他愈发微弱的脉搏,面色徒然一变,忙伸手点了他身上要穴。然后,他低下头,覆上玉唯安胳膊处的伤口,用力地将毒血吸出。

一口接一口,直到血液变得鲜红,他又转向他的腿,将毒血悉数吸出。

“咳咳。”伤口上传来撕裂的感觉,玉唯安逐渐惊醒,发现萧凤羽正在给自己输内力,面色亦有青紫之色浮现,不由道,“你也中毒了。”

“我知道,所以我必须保证你有足够的精力和力气找到出口,不然我们必会葬身于此。”萧凤羽沉声说着,手上的动作还未停,脸上亦是坚定,“阿璃,我信你。”

“好。”

玉唯安微微弯唇,旋即打起精神,缓缓调息接受来自掌中的热意。

天色愈发暗沉,已不是阵法的缘故,而是真正的黑夜来临。此时,鲜有人踏足的山坳显得更加阴森恐怖,而周遭又不知还藏着多少危机。

萧凤羽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身上的热意也在不断流失,最后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强撑着。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点气息渡过,才疲惫不堪地倒在一旁树根上。

“我们走。”玉唯安也未多问,扶起他驾到肩上,忍着腿痛起身。

“阿璃,阵法的开启锁是八卦阵,我们如今处于离位。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剩下的——”

话未说完,萧凤羽整个人已毫无知觉。

————

PS.奇门遁术来自网摘,木有技术含量。

☆、【五】

(五)

恢复意识的时候,萧凤羽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房间里,正卧在一张简易的楠木床榻上,不远处的案台摆着一樽香炉,此时正散着袅袅幽香。

然而很快,一股浓烈的药味便代替了此前味道,他低头一瞧,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正裹着纱布,隐隐可见有血迹透出。

“公子,你醒啦!”旁侧传来惊喜的叫声,萧凤羽回头,才发现月驰站在一旁,面上的担忧随着他的清醒顿时消散。

揉揉作痛的额头,萧凤羽沙哑着嗓音问:“这是哪?世子呢?”

“这儿是玉蛊山庄,世子正在另一屋歇着,说要是公子醒了就马上告诉他。”见萧凤羽似要起身,月驰忙过来制止,“公子身上还有伤,不宜乱动,容属下先去禀报世子。”

月驰走后,萧凤羽便一个人静静地躺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终于有了一点力气,他才挣扎着靠坐在床上,静静地打量着四周。

和西王府的锦瑟居不同,这儿的摆设甚是简单,连幅可供欣赏的字画都没,遑论金珠玉器。或许是因为地处山间的缘故,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湿润,让他这个身在北地长在北地的人颇有些不适。

尤其是,屋内的明光仅靠着一盏茜纱灯维持,火苗摇曳,仿佛一用力说话就能令它熄灭。

真是个不讨喜的地方。

萧凤羽嘴角一弯,似无意,又似嘲讽。

“看来你不喜欢这儿。”

说话间,半敞的门已被打开,顿时卷进一股湿凉的山风,萧凤羽抬眼,见一身苍青色长衫的封灵镜缓步而入,手中还端着一碗药。

“感觉如何?”封灵镜走到他身边,挑眉问道。

萧凤羽略一沉吟,才启唇道:“不好。”

封灵镜便又笑:“也是,毕竟余毒未清,你的力气一时半会难以恢复,就连下床也费劲,自然觉得不妥。”

“世子呢?”萧凤羽并未理会他的话,径自问道。

“歇着。”封灵镜走近了几步,却并不坐下,“他身上的毒虽已除尽,但一路背着你下山又上山的,耗尽了体力,还需一段时间才能醒,你先喝了这药罢。”

说着,封灵镜已递上瓷碗,里面盛着黑乎乎的汤药,味道十分呛人。

“多谢。”萧凤羽接过,淡淡一笑,又道,“我何德何能,居然劳庄主大驾。”

世子中毒,自己受伤,这些拜谁所赐他当然不会忘记,所以说话的语气也不客气起来。

封灵镜倒是不和他计较,反而语气平静地说道:“若不是你戏弄芳儿,让她不得而归,我又怎会缺个煎药的人?”

“芳儿?”萧凤羽低喃,脑海里忽地闪现一个明黄身影和一张玉雪可爱的脸,蓦然明白他指的是谁,不由冷笑,“原来肆流芳真是你徒弟。”

他微微挺身,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果然是故意拖住世子的。”

“是又如何?”见他知晓,封灵镜也只淡淡一笑,“做我的徒弟,自然要有几分能耐。”

“那你可知方才情况又多凶险?你差点害死人了!”萧凤羽紧拧双眉,面露怒意。

只要随便打听便可知祁国西王澹台凛只有一子,从小就悉心培养,且爱若至宝,否则也不会允他有千里拜师的念头。而之所以他会到此,也是因为西王和王妃不放心,让他过来为伴。没想到面前这一小小庄主竟然如此不将人放在眼中,还故意加害。

他不由冷声道:“他可是祁国西王世子,若是出事,你担待得起么?”

封灵镜却不以为意地抿唇一笑:“既是他拜师,你着急什么劲?何况我本就派芳儿前去接应,不过就困了三天,时候到了自然会放出。可哪知你半路杀出,又因你戏弄芳儿坏事,所以即算是出事,也怪不到我头上吧?”

萧凤羽再不料封灵镜居然把原因扣在自己头上,冷冷一笑:“你的意思,怪我?”

“可不,没有芳儿守着阵眼,时时注意阵中情况,你觉得你们世子会遇上那蛇?”

“你——”萧凤羽气滞,冷哼一声,“胡说八道!”

“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你们都安然无恙,还计较什么?啧啧,果然是毫无远见的毛头小子。”封灵镜摇摇头,“行了,你好生歇着,别下床,我去看看你们世子。”

说完,就施施然转身离去,留下身后极度阴沉的一张脸。

萧凤羽自然不会理会封灵镜的话,养足精神后就直接起身。

身上的红衣还未换过,东一道西一道的口子遍布,还有一些斑驳的暗渍,萧凤羽微微蹙眉,心底蓦生恼意。

他来到门外,打算让月驰送一件干净的衣服过来,远远的,却见封灵镜站在一间屋门前,而身前正站着玉唯安,两人似是交谈着什么,看不清封灵镜的神情,却能看到玉唯安的眉头微微蹙起。

难道是拒绝世子拜师?好个封灵镜!

萧凤羽暗自咬牙,也不顾身体酥麻快速向二人走去。那厢玉唯安见他无碍,眉眼顿时闪过一丝惊喜。

萧凤羽走近,也不等玉唯安开口,便沉声对封灵镜道:“你莫太嚣张。”

封灵镜挑眉,并不言语。

玉唯安却是微微一怔:“凤羽,怎么了?”

萧凤羽便道:“他是不是拒绝你了?也好,世子恰好可以随我回王府,好过在这——”

“你弄错了罢?”封灵镜低声打断他,似笑非笑道,“我何时拒绝了?方才我不过是同你们世子说近日他既是身体欠妥,可择日再行拜师之礼。”

玉唯安随即也道:“不错,凤羽,你误会了。”

萧凤羽不由冷哼:“误会又如何,我倒是认为,此地并不适合世子。”

“适不适合又不是你说了算,我如今还有话同我徒儿说,你若是有兴趣,一旁听着也无妨。”封灵镜无谓道,顿了顿忽又开口说,“对了,你最好还是听听,因为这事和你脱不开干系。”

显然二人都不知封灵镜所指何事,诧异之际又听他说:“你之前.戏弄我那徒儿的时候,把她的绣鞋丢哪了?”

闻言,一脸不耐的萧凤羽不觉反问:“什么绣鞋?”

封灵镜便提醒他:“你莫非忘了自己干了什么不成?”

萧凤羽一怔,这才想起之前自己把流芳鞋袜都脱了,后又顺手丢了,不由嘴角一抽:“忘了。”

封灵镜便冷笑一声。

察觉出气氛不对劲,玉唯安开口问他:“怎么回事?”

萧凤羽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听得玉唯安既好笑又无奈,随即却生出担忧之色:“这么说,肆姑娘还被你捆着?”

“那倒不是。”这回封灵镜已抢先一步道,“在你们未归之前,她已经回来过了,告诉了我你们二人情况,否则你觉得我又怎会出现得如此及时?不过后来她出去,我猜是找鞋子去了。”

黑灯瞎火出门找鞋?

萧凤羽冷嗤一声:“还真傻得可以。”

玉唯安却不赞同道:“或许是去解阵了,那困住我们的是诛星阵,阵法奇特,会变化天气及阴阳五行,用八卦阵锁住最是容易,但要解开却很难,或许还会被反困其中,这么说——”他一顿,忽地眉宇一沉,“难道是被困住了?”

“那有什么,我倒是觉得那姑娘挺厉害。”对于一个可以用阵法困住世子三天的人,萧凤羽并不认为对方会很弱,便颇不以为意。

玉唯安却摇头,话语多了一丝凝重:“若是她同我们一样,受伤了呢?我们合力对付一条蛇都如此艰辛,遑论她才十岁。”

他转过头,冲忽旁侧一直若有所思的封灵镜道:“不如我出去找她吧。”

“行。”

“不可!”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萧凤羽厉声阻止:“世子伤未愈,怎能冒险外出?何况,那是他的徒弟。”说着轻扫了封灵镜一眼,见他好整以暇地站着,分明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眉宇顿时一沉。

玉唯安也知他心中担忧,却道:“凤羽,那也是我的师妹。”

萧凤羽便沉吟道:“你若要去,我替你去。”

“不可,我身上的伤并无大碍,倒是你余毒未清,无法出门。你且放心,我不会出事。”玉唯安沉声说着,再不理会萧凤羽不赞同的神色,转头对封灵镜道:“师父,徒儿需要驱蛇药和两盏夜灯。”

封灵镜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对他道:“路上小心。”

玉唯安抿唇:“徒儿定会安然带回师妹。”

☆、【六】

(六)

玉唯安走之后,萧凤羽便一直在前庭等着,毫无睡意。

看着旁侧的封灵镜悠闲地翻着书卷,在打了几个呵欠之后就径直去了精舍休憩,他不由暗地冷嘲一声:“莫名其妙。”

之前,他还从未见过遇到有人拜师,居然派徒弟去布阵拦截的人,更没遇到过徒弟丢了,自己不出去找反而让别人操心担忧的人,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想想世子日后要留在这,真是担忧。

脑海里兀地蹦出之前他们的对话,想着想着,另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也随之跳了出来。

“肆,流,芳。”

低声默念这个名字,萧凤羽拧眉,忽地勾唇一笑。

而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出来共有五人。门猛地被推开,为首的是月驰,在见到他后也顾不得行礼,只点点头。

萧凤羽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起身,便见玉唯安快步走了进来。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人,明黄色的衣衫布满东一道西一道的口子,裙角是被撕裂的痕迹,再往下,一双玉足裸露在外,不若之前白净,却是鲜血淋漓,污泥遍布。

乌压压的长发垂在肩上,此时人正背对着自己,看不清神情,却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噗——”在看到那垂在身侧的手正握着两只小巧精致的绣鞋时,萧凤羽一顿,忍不住笑出了声。

敢情这姑娘不仅解阵,还去找了鞋?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那只鞋忽地朝自己飞来,而鞋的主人已经回过头,正狠狠瞪着他,目光却如一团火焰,似要焦灼了他一般;更似一柄利剑,仿佛要毫不犹豫地将他洞穿。

“姑娘,别来无恙。”萧凤羽抱臂而立,挑眉一笑。

流芳却依然瞪着他,眼睛越发睁大,很快就自里头涌出晶莹的泪水,顺着面颊而下,扑簌簌滴落在玉唯安的衣襟上。

好半天,她才咬牙颤声一嚎,然而却没有说一句话,又趴在玉唯安的肩头抽抽搭搭起来。

一时间,泪水决堤,整个前庭只能听到流芳的哭嚎声。

萧凤羽也不料会是这种情况,愕然之际也有些不知所措。此前他不觉得流芳会有什么问题,结果如今见着,似乎才意识到,她才十岁。

玉唯安自然知道流芳受了怎么样的惊吓,忙轻声安慰:“好了,师妹不哭。”他也顾不上和萧凤羽细说情况,只道,“凤羽,我先带她去见师父。”

说完,人已经快步朝后院精舍而去,其余人也紧随其后,庭中,便只留下有些愣忡的萧凤羽一人。

直到第二日,萧凤羽才听月驰详述了情况。

原是他昏迷后,恰遇上流芳去告知封灵镜二人遇险,所以玉唯安在流芳开启阵法后将他顺利地带下山,便碰见了前来接应的封灵镜,最后得到了救助。只是,因为之前他的破坏,乱了五行八卦的次序,流芳后头再摆的八卦阵早已无法控制诛星阵,所以在解阵时才会行出差错,反将自己给困了。

至于是不是还想着找到鞋子,月驰表示不知,而他亦是再没有兴趣去探寻。

反正,和流芳的梁子是结下了。

话说那晚,哭声凄惨的流芳被封灵镜点了穴才终于安静下来,而自己则被胳膊肘向外拐的世子拉去给人家赔礼道歉。可显然流芳并不吃这套,一点面子也不给,只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冷哼一声。

玉唯安也不理会他的尴尬,只细声安慰自己的师妹。想必是二人之前也有共患难,初次相处竟一见如故,像是深交了许久一般。

他当然不会认为玉唯安看上了流芳,毕竟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牙都才长全,况又嚣张无礼,勉勉强强才算入眼。

不过流芳是不是看上了玉唯安,这就说不定了。

这不,才用完膳,她又缠上了她的新师兄,有说有笑地朝山庄外走去。

“你跟着干嘛!”一手攀着玉唯安,一手拎着晃着腰带,流芳明媚的笑容在见到身旁的红色影子时,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憎恶。

“我又不是跟着你,急甚?”萧凤羽挑眉轻笑,眉宇流出艳色,眼底却尽是戏谑,“何况玉唯安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他不止是你的师兄,还是我的好友不是?”

自从玉唯安告诉他自己在玉蛊山会以普通身份和师父师妹相处时,他就改了口,既不叫世子,也不叫阿璃,而是直接叫王妃给他取的名字,玉唯安。

“喂,你这人怎么不讲理!”流芳怒道。

“我怎么不讲理?”萧凤羽疑惑地反问,嘴角却分明有一丝轻笑。

流芳停下脚步,叉腰对他道:“我和师兄一起外出,自然是有悄悄话要说,你这般跟着,我还怎么跟师兄说?”

萧凤羽却压低声音问:“哦?什么悄悄话,说与我听听?”

“悄悄话怎么可以说与你听!”

“为何不可以说与我听?反正你即算是和师兄说了悄悄话,不让我听到,待你不在时你师兄他还是会偷偷告诉我的。”萧凤羽一本正经道,暗地里却差点笑出声,“别忘了,他是我的好友,好友之间是不会有隐瞒的。”

说完,他满意地看着流芳面色徒然一变,然后可怜兮兮地拉拉玉唯安的衣袂:“师兄,他说的是真的吗?”

玉唯安微微一笑,摸了摸她长发温声道:“约莫是真的。”

语气,也分明是逗她。

流芳的眉头顿时紧紧皱在一起。

看着那玉雪可爱的小脸,萧凤羽一顿,忽地玩心四起,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小小年纪就愁眉苦脸,仔细长皱纹?”

流芳却犹自皱眉看着玉唯安,低低道:“可是我不想师兄告诉他。”话音刚落,萧凤羽的手就被她一把打落,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手背竟红肿一片。

看着他吃瘪的表情,流芳明显很高兴,拉起一旁浅笑吟吟的玉唯安,拔腿就向前跑去,“我讨厌你,你不许再跟着!”她边跑,边回头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这回,萧凤羽倒再没跟上,看着远去的两个身影,怔了怔,旋即失笑:“还真是计较。”

他不过是脱了她的鞋袜,又不小心坏了她的阵法,她虽然吃了亏,但好歹他吃了一个更大的亏,可她倒是真恨上他了。

只是,她恨上了他,然后,依赖了另外一个人。

☆、【七】

(七)

终于在一个明朗的日子,玉唯安向封灵镜行了拜师礼,正式拜入玉蛊山门下。而在他的劝说下,原先打算留在玉蛊山作伴的萧凤羽也开始整装,准备回王府报平安。彼时他身上的余毒已清理干净,连伤口亦是悉数愈合,所以离去也就是这几日了。

他倒是不急着回去,只是身边有这么一个时时刻刻都仇视自己的人在,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迟早要惹出事来。

于是他趁着那个小身影不在,他把玉唯安拉到一个无人的地方。

“真不要我留这?”萧凤羽依旧有些迟疑,想再次确定玉唯安的想法。虽然他知道,玉唯安的回答定和之前无差。

果然,玉唯安摇摇头,微微一笑道:“你回去罢,我一人留这就行。况我也已同师父说明,半年为期,介时可回王府探亲,你们不必担忧。”

“王爷王妃不会忧心,但是有一人……”萧凤羽没有把话说完,神情忽有些怪异。

玉唯安一眼已知他所指是谁,不由顿了顿:“你是说……凤倾?”

萧凤羽沉吟着点点头。

只要是王府的人,便都知道他那十三岁即艳冠京华的姐姐萧凤倾,心许之人就是西王府的世子,这眼前如玉一般温雅的人。

就算,她十七岁,而他才十四岁。

萧凤羽沉声道:“你走那日,她哭得已颇肝肠寸断,尤其是在王爷同她说十七生辰一过便将她送进宫时,更是欲寻隙出逃想来找你,幸好被我制止。”

“这——”玉唯安也不知该说什么。萧凤倾对自己的情意,他不是毫无察觉,只是他对她却无半分感觉,也只当是好友,不由叹了一口气。

“自打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要进宫,与你是绝无可能,所以也只是发泄发泄而已。”萧凤羽抿唇一笑,眼底却有些莫名神色,“我知你担忧什么,放心,我不会让她乱来。”

玉唯安也只好道:“那你好生照顾她,待有机会,我亦会回去看她。”

“嗯,你也好生照顾自己,我会时常来看你。”

归期定在明日,所以用完晚膳后,萧凤羽和玉唯安聊了好些话才散。

回房已是子夜。

萧凤羽点上灯,令黑沉沉的屋子终于有了丝亮堂。他除去外袍,和衣卧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辗转反侧了一会儿,他忽地一顿,定定地细听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半夜三更不请自来,鬼鬼祟祟不敢见人,你师父师兄便是这么教你的?”

“谁说我不敢见人!”说话间,一个身影已从角落闪出,正是面色不豫的流芳。

“找我有事?”萧凤羽挑眉看着她,并不起身,斜靠着床沿的身子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俊美无俦的面上媚态横生,比之男子更为丰神,比之女子更为妖艳。

看着他那颠倒众生的容貌,流芳的脸蓦地没来由一红。

好看的男子她见过不少,不说自家爹爹面相好,哥哥也是风神俊秀,连师父看起来在年轻时也是英俊潇洒,还有她的师兄,温润如玉朗若青空。

可他们,却皆没有面前的人这般摄人心魂。

“你这么看我作甚?”没想到自己随随便便一个动作竟就激得一个十岁孩童面红耳赤,萧凤羽见状不由暗自好笑,面上愈发轻浮起来,“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太好看,喜欢上我,舍不得我走了?”

毕竟还太过年幼,一听他这么说,流芳顿时杏目圆,怒目而看向他:“不要脸!”

萧凤羽轻笑出声:“我不要脸?那说明是你想要这张脸咯?果然是看上我了啊。”

“你!”流芳怒极,蓦地从手里飞出几片东西。

萧凤羽见状忙往旁边一闪,整个人坐起身,捏着方才接住的东西懒洋洋道:“我说姑娘你半夜不睡,跑到我房间来,不是就为了向我飞桃叶吧?”

“当然不是!”流芳见他身手在自己之上,面上不快,可想起此趟目的,便也偃旗息鼓,“我来找你自然是有事。”

“哦?何事?”萧凤羽满含兴味地反问。

流芳不情不愿地走近几步,没好气地问:“你明日何时走?”

“天一亮就走,怎么,还真舍不得我了?”

“才没有!要不是师父让我明日送你下山,我才懒得理你。”流芳狠狠瞪他一眼,旋即又问,“你此趟回哪?”

萧凤羽一怔:“回家,如若不然去哪?”

流芳却有些狐疑:“可师兄明明说你是向他的家人报平安,你却说是归家,难道你们住一起,师兄他也是西王府的人?”

“当然——”萧凤羽不觉好笑,可蓦然间又想起玉唯安的话,分明是不想让流芳知道他的身份,便又改口,“不在一起。我自然是回西王府,不过回之前会先给你师兄的家人报平安。”

“原是这样……”流芳点点头,忽又道,“那师兄他家住何处?你既会去,必是知道的。”

瞧见流芳笃定的模样和不容置疑的目光,萧凤羽有些莫名道:“我自然知道,不过你师兄没告诉你?”还不知道玉唯安怎么同她说的,他还是警惕点好。

流芳却有些失落地摇摇头:“师兄什么都不告诉我。”

萧凤羽总算是明白她是深更半夜来套话的,不由也摇头:“既然他没告诉你,那我也不能说。”

“为什么?”流芳不满道,小脸顿时又皱在一起。

“没有为什么。”萧凤羽凤眼微挑,起身走到她跟前,似笑非笑地伸手捏捏她的脸,“你哪来那么多问题?这么晚还不去休息,都告诉过你了,仔细长皱纹。”说完就连忙收手,避过流芳的拍打。

“算了,小气鬼!”流芳见自己目的未达成,自是不高兴,瞪了他一眼就闪身走了出去,连门都没有关。

明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萧凤羽却依旧站着,良久,才失笑地摇摇头。

次日一早,他收拾好行装,方一出门便见得那一袭小身影站在院中,像是等了许久。

听到脚步声,流芳忙回头,不等他开口已对他说道:“不是说天一亮就走么?你怎么如此慢!”

萧凤羽抬头看看已经升起的日头,顿了顿才回道:“好像是有些晚。”

“那走吧。”

流芳扭头就举步朝外,手臂却忽地被人抓住,耳边旋即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我说姑娘,你再急于赶我走,也不必虐待我罢?我们都还没用早膳。”说着,指指自己,又指指月驰一行人。

干粮他们自有备着,且都是色味皆佳的上品,只是不知为何他就是喜流芳跳脚的模样,便又道:“毋需太过丰盛。”

流芳只觉得他的笑太过无耻,可奈何师傅师兄一早就去了山顶道观,走之前让她切记要招待好众人,只好忍气道:“你等等。”

萧凤羽微微一笑:“有劳。”

一行人下山时已近午时。

不若来时疾步,走的时候,萧凤羽算是用上了最慢的速度,边赏沿途风景,边悠闲地吃着流芳给他们准备的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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