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然?”萧凤羽挑眉,“你又不是不知,王爷王妃对他放心不下。”
“我也不放心他。”
萧凤羽不语,等着她的下文。
斟酌许久,萧凤倾才道:“我也没什么话要说,不过你注意着,莫让别的女子接近他便是。对了凤羽,他身边可有女子?”
自家姐姐的占有欲有多强,萧凤羽早已经领教过,只是沉吟片刻,萧凤羽却是摇了摇头:“没有,阿璃拜师的地方,加上他统共三个男子。”
“那就好。”萧凤倾舒了口气,却不知自己的弟弟骗了自己。
而萧凤羽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骗她,只是脑海中又想起了那个明黄色的身影,顿时有些恍惚。
这时,萧凤倾又忽开口道:“对了,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去了留君醉,还在那过了夜,这是……开窍了?”说着,暧昧不明地打量了他一眼。
萧凤羽怔了怔,方忆起那晚的暧昧淫靡,顿时沉下脸:“你跟踪我。”
萧凤倾笑着摇头:“我怎会派人跟踪?又哪来的眼线派人跟踪?还不是那晚,那几个草包也溜出宫去了留君醉,被老皇帝发现后就拿你当了挡箭牌而已。”
萧凤倾口中的草包便是几个不成器的皇子,成日出宫厮混,最爱去的也莫过于赌坊以及青楼。便是如此,那日他们才在留君醉寻花问柳时碰上了他,回去后被老皇帝责罚行为不端,便一道扯出了他。
只是他毕竟不是宫中之人,几个皇子非但没有拉他下水,反而被痛斥一顿禁足,而老皇帝便也将此事说与了萧凤倾听。
萧凤倾很是理解地颔首道:“血气方刚的年纪,荒唐点也无妨。不过你若喜欢,我便让老皇帝赐些家世清白的女子给你如何?也好过你去花街柳巷找些青楼伶人。”
话音刚落,萧凤羽却重重地扣下酒杯,倏地一个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走了。”
看着他消失在门口,萧凤倾才敛眸,却是缓缓一笑:“月仲,跟着他。”
原本空无一人的大殿霎时闪进黑影,曲膝恭敬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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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点狠?
☆、【十四】
(十四)
比起寒冷的北地,南方显得要温暖很多,尤其是玉蛊山,虽是处于深林之中,但风不若外头刺骨,吹到面上反而有种冬日独有的沁凉感,还夹杂着幽幽梅香。
过完年后,流芳便从邑都快马加鞭地赶回了玉蛊山。
此前每逢佳节,她都会回肆府一次,然后在回时带上许多的山珍海味。师父不吃甜食,她喜欢吃莲蓉酥,而师兄偏向碧色的糕点,引殇来者不拒,思魅正在长牙所以要吃些硬的东西。
所以打开食盒,里头是各种色香味俱全且对各自胃口的小吃,却惟独没有萧凤羽的份。
见自己俨然又是被当成了外人,萧凤羽不觉失笑,却破天荒没有冷嘲热讽。
几月不见,流芳的个头又长高了些,如一株芝兰亭亭玉立,俏丽的面容也少了稚嫩,多了少女应有的娇媚之色,而至于那曾被他嘲笑过的身材,也逐渐显出玲珑之态来。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看着流芳从原先跋扈的模样忽地收敛成为一个虽仍不拘泥世俗,但也举止有度的有礼女子时,他还是止不住吃了一惊。尤其是,在看着玉唯安时,那双子夜般清灵漆黑的眸子,竟会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羞怯之意。
萧凤羽蓦然想起那日满芳庭中,凌湘对着自己流出的神态,不知怎的,心底忽起一丝烦闷之意。
元宵佳节,一众人在用完晚膳后便各自散了去,因要叙旧,玉唯安特意拨开了流芳,同萧凤羽来到山庄外的一处开阔地。
那儿四下无人,也可见皎洁月色,分外幽寂。
“凤羽,父王母妃身体可好?”再过一月后就是玉唯安的弱冠礼,念着来去也颇费时,所以今年守岁便留在了玉蛊山,打算到时再回。
萧凤羽便颔首:“挺好,让我转告你莫挂念他们,只是得空了,也记得多写几封家书回去。”
闻言,玉唯安有些无奈:“那就好,只是你也知道,家书……多有不便。”
“你是怕流芳看到么?”萧凤羽挑眉,明知故问,“你的身份,是打算要一直瞒着了?”
“这……”玉唯安顿了顿,如玉的面容有些迟疑,“我也不欲,只是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让肆儿知道我是西王世子,否则也不会告诉她我叫玉唯安,而不是澹台璃。多了这些便多了羁绊,我怕她会因此介怀。”
玉唯安的难言之隐萧凤羽都懂,只是他现在的重点却放在了那个亲密无间的称呼上。
肆儿……
何时,他们竟这般亲近了?
萧凤羽回头,却恰好对上了玉唯安瞬间柔软的神色,听得他温声说道:“连师父也对我说,若是想让肆儿她一直就这般毫无负担,就不要告诉她一些多余的事情——”
“可你的身世,怎又会多余?”萧凤羽忽地开口冷冷打断。
玉唯安一怔,不觉抬眸看着他。
萧凤羽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抿唇道:“迟早有一天她都会知道,你若有心于她,该早让她有心理准备的好,我看她也是出身高户,想是并未会因此对你有什么成见。”
流芳的底细他早在几年前就调查得清清楚楚,所以并不觉得一个有那样背景的女子,还会配不上玉唯安。
只是,为何自己这话说得这般生涩,还反而有一丝言不由衷?
所幸,玉唯安并没有发现他忽然涌起的莫名神色,只是低声叹了口气:“她现在还小,等她及笄了之后,再说罢。”说着,忽然想到一件事,又问他,“对了凤羽,我听说父王之前给你寻了门亲事,结果后头那家人出了事,这事便不了了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萧凤羽不料玉唯安竟也听闻了此事,可见这玉蛊山也并非与世隔绝之地,不由冷笑一声:“没什么,一场笑话。”
玉唯安却犹觉疑惑:“可我也听闻那出事之人是因被人特意揭了罪状,才被下狱。”
萧凤羽便道:“许是朝堂上谁瞅西王府不顺眼,见不得这亲事,才有此一事罢。反正也过去了,阿璃不必再多问。”
玉唯安虽为世子,但从不过问朝堂之事,王爷王妃也不逼他。萧凤羽纵然对西王利用自己有些排斥,但也不会狠心到把他的所作所为告诉玉唯安。且不说西王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拿自己同玉唯安一齐长大的情谊,他也不会忍心看自己的挚友忧心。
玉唯安是不同的。
在那样充满算计的环境中出生,却仍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为人至诚至正,所以才会有如今的翩翩君子风范罢?
所以才会,让那个目中无人的小丫头自此收心,开始改变。
静默片刻,萧凤羽也不知自己这算不算是提醒:“阿璃,你亦十八了,待行了弱冠礼,约莫王爷王妃也会张罗你的婚事了,你就不担心?”
玉唯安微微一怔,旋即一笑:“人之常情。”
“可若是王爷王妃替你私定婚约,你亦接受?”萧凤羽挑眉反问,果不其然看到他微变的面色,眼底有些恍惚的情绪。
既是皇室中人,婚姻大事向来不能自己做主,西王和王妃就算再怎么纵容玉唯安,在这方面也不会服软。更何况,还有萧凤倾,一心一意只为他一人的女子。看她那般成足在胸,想必当初答应进宫,也是和西王有过什么交易。
萧凤羽想了想,不等玉唯安开口忽又道:“若是有朝一日,你真有这样的身不由己,又会如何?”
显然,玉唯安也没想那么远,一时也回答不出:“我……”
“你会把你的身不由己告诉肆流芳么?”
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和紧张,仿佛不像是因为窥视玉唯安的心事而心虚,反而是怕自己的所思所想被发现产生的谨慎感。
半晌,玉唯安都没有回答,只是低垂着眼眸,令人看不透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想什么。
又过了良久,他才道:“不会。”
他抬起手,似是看着自己的掌纹,又似是透过掌纹看向远处,低声道:“说过不让她有牵绊,便不会把这些告诉她,这——”他顿了顿,忽地抿唇弯出一个清俊无双的笑容,“是我爱护她的方式。”
萧凤羽一惊:“你果然——”
他再不料玉唯安竟承认了自己的心意,听得那“爱护”二字,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玉唯安却又开口,却是对他道:“我不欲肆儿被这些所扰,所以凤羽,望你也替我保守秘密。”
萧凤羽不知自己是何时再有了反应,只记得最后的回应沙哑而无力:“这是自然。”
待玉唯安离开,他还独自一人坐在山石上,望着眼前夜色发呆。
山中虽未下雪,夜间却多寒露凝霜,所以不一会儿衣衫便满是潮意,生出一丝入骨的寒凉。
直到他狠狠打了个寒战,才起身往山庄走去。
然而,才走到内院的门口,他忽地便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两个身影,一个青碧一个嫩黄,此时正紧紧地挨在一起,坐在屋顶上,抬眸看着山间月色,间或交谈几句。虽隔得不近,但也不难见到玉唯安眉间的温柔之色,以及流芳羞怯的小女家态。
清辉掩映下的他们宛若一对璧人,气氛好得几乎不想让人打扰。
萧凤羽僵直地站着,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心底涌起一股莫名情绪,步子重地抬不出,只愣愣地将身子掩于门*影处。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脚底酸麻,脑袋发昏,他才回神。
屋顶上的流芳已然睡去,静静地靠在玉唯安的肩头,安然的神情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
然后,他看着玉唯安低头,在流芳的眼睫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旋即横抱起她飞身而下,转道进了精舍。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看到他。
而他也不知自己在他们离去之后,还站了多久。
但唯一知晓的是,原来心里那股莫名的感觉,叫嫉妒。
☆、十五
(十五)
成婚后,月驰也搬进了山底别院,不再住山腰草庐,但那些珍贵的药材还悉数种在庐外的院落里,不能轻易移栽。毕竟,山上和山下的气候有差,所以每日一早,夫妇二人便去草庐带回当日所需药材。
这些药还是当初秦苍留下的,六年了,千篇一律没有变过,月驰遂也不敢随便换掉。只是见萧凤羽毫无起色,他也不免生了疑虑,直觉是不是该换种办法。
于是这日,他特地找出好几本典藏医书,细细翻阅起来。
“目为五脏六腑精,气白筋黑骨精瞳,血为眦络肉约束,里撷系属脑项中。经热腠开因风入,合邪上攻赤肿疼,轻者外障生云翳,重者积热顿伤睛。”(注1)
当初,萧凤羽便是邪火入侵,攻于眼部,积热过甚才伤了视力。虽未得障症,但若不及时治愈迟早会导致失明。风热之邪一日不去,他不仅要多一日受到折磨,还会多靠近风热入脑的威胁一分。
一旦那时,莫说视力,整个人都会瘫痪,且一并丧失语言能力,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废人。
月驰悉心研习医术多年,虽不能根治他,好歹也缓了他病症发作时的痛苦。
“枸杞,桑葚,决明子,川芎,菊花……”
他边说,边念叨着手底药材之名,并详细记下各自所需的分量,以防出差错。其实他已经可以背出来,但只要想到丁点差错带来的严重后果,他便觉得还是小心为妙。
将所有所需药材整理好已是正午,采桑已经下山去给萧凤羽弄膳食,想着她待会也给自己捎带一份,他也不急着下去,而是继续留在草庐里,仔细地翻着医术。
午后的日光最是惬意,没一会儿,他便生了丝丝困意,便支着额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清醒过来,撑起朦胧的双眼,发现采桑还没有来,但院中却多了一个陌生的绯色身影。
他不由瞪大了眼睛:“姑娘,你是……”
好端端的,怎么眼前突然多了一个少女?而且居然能悄无声息地隐藏气息,可见也是个高手。
疑惑间,顿时也多了几分警惕。
听见声音,摆弄着手中药材的少女回头冲他一笑,清丽的面容尚有一丝天真:“你醒啦?”
月驰已经起身,夺过她手中的木苗道冷声道:“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对于他的戒备,少女也不恼,反而在一旁施施然入座,微笑道:“你可以叫我樱姑娘。”
应?英?樱?还是莺?
月驰不觉迟疑,那厢樱姑娘又笑道:“至于我为何出现在这?唔,我听说这儿有个病人,所以想过来看看。”
“你弄错了,这儿并没有你所说的人。”
对于她竟然知道萧凤羽的存在,月驰颇为诧异,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心底顿起警觉。
樱姑娘却仍是笑,明媚的面庞如同四月粉樱,娇嫩欲滴:“防风白芷各一钱,细辛甘草各取五分,生地苍术黄岑各一钱,羌活一钱五分,川芎二钱,引加从头三根,生姜一片,红枣肉二枚,水煎食远服。”(注2)
莺啼般的声音清脆动听,说出的却是月驰手中包裹着的严严实实的药材名称和属性,分毫不差。
“这便是你怀里那用来熬制头风常服用的羌活冲和汤,我说得可对?”
樱姑娘挑眉,十足的成足在胸。
月驰却沉吟道:“你若此前看过,会认些药材也能糊弄过去。”
“那我再告诉你,喝这个汤药的人姓萧,你又当如何?”
这回,月驰再不掩震惊,厉声道:“你究竟是谁?为何知道公子的事!”
相比他的失态,樱姑娘显得十分平静:“我是大夫。”
见她显然不打算说出自己的来历,月驰眉目顿时一沉,忽出手将身畔剩余的一些药材当成暗器飞射出去。
樱姑娘见状,点地轻轻一避,便落在了他的身后,轻笑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么凶,你娘子也不管管你么?”
“你——”
“姑娘此言差矣。”另一个声音自院外传来,随即,藕荷色的身影便落在了他们二人之间,“若我是他,亦会如此。”
“采桑姐姐!”樱姑娘却不理会他们的敌意,惊喜地叫出口,显得十分亲近而热络。
“你认得我?”采桑见状亦是一怔,如果不是从没见过眼前这少女,她几乎以为她和自己是熟识。
那厢月驰已上前抢先道:“你同我们素未谋面,却知公子底细,也认得我们,究竟是什么来历?”
采桑也跟着开口:“姑娘,我好像不认得你吧?”
樱姑娘却犹自笑道:“我们从未见过,你们自然不认得我,不过无妨,我认得你们就够了。”说着,她上前一步,打量一圈周围景象,感慨道,“好一个天然药庐,这世间约莫也没有比这更适宜养病的地方了,只可惜太过偏远……难怪找了你们那么久,都没有一点消息。”
“你找我们?”采桑、月驰不觉面面相觑。
“是啊,大概也有两年了吧。”
“你——”
“你们还想问我是谁吗?”
樱姑娘认真地开口,神情却是似笑非笑:“可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称我为樱姑娘便行。我是个大夫,找了你们两年,就是为了救治你们的公子萧凤羽。”顿了顿,她才道:“他的眼睛。”
话音一落,月驰夫妇却是再说不出话来。
樱姑娘眨眨眼:“你们不信我吗?”
“不信。”
“信。”
月驰惊诧:“采桑,你信她?”
采桑颔首:“前头的话我并无兴趣去探求真假,但凭她最后一句,我也会信她找我们,确是为了大哥的眼睛。”
“那就对了嘛!”樱姑娘拍手笑道,“果然还是姐姐好!”
月驰不由冷哼一声:“你先别这么说,我们还未决定带不带你去。”
樱姑娘却不以为意道:“哥哥这是护主心切,我自能理解,不过还请二位快些带我去看看萧公子,他现在又犯病了,疼着呢。”
“你怎知公子犯病?”
“因为我已经见过他了啊。”
“你说什么?!”话音刚落,二人又是大吃一惊,思绪顿时乱成了棉絮。
月驰不由咬牙切齿道:“樱姑娘,你可否把话解释得清楚点?”
见他们被自己的拐弯抹角绕得也着实辛苦,樱姑娘也收了玩笑之意,正色道:“我先去看了他,才来的草庐,只不过你们未发现我罢了。你们不必如此惊慌,我不是你们的仇人,也不是居心叵测之人,我找你们,的的确确就是为了救治萧公子的眼睛。”
一字一句,皆是满满的真诚。
看着面前这张异常认真的脸,采桑打量半晌,兀地一愣,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
只是,究竟为何熟悉,她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你们若还不信我,我再说一个人的名字如何?”樱姑娘摊手道。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采桑和月驰已经完全信了她的话,只是忍不由自主地问出口。
“谁?”
“玉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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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注1注2选自《医宗金鉴》。
猜猜樱姑娘是谁?→→
☆、十六
最后,二人决定带樱姑娘回别院。
采桑倒是不再纠缠于她的来历,可月驰一听是玉唯安让她来的,顿时便将重心转移,凑在采桑耳畔低声问道:“采桑,你说她究竟是世子的谁?居然这般神秘,既认得我们,武功也高,想必医术也不赖。”
采桑摇摇头,目光落在走在前头的少女身上,有些恍惚:“我也不知……她为何竟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啊?”月驰惊诧,“你不是从未见过她么?”
“是没见过。”采桑收回目光,思量半晌,才又道,“或许,是我多想了……”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别院门口,走在最前头的樱姑娘停下脚步,转身对二人道:“你们先等等我,我去接一个人。”
“谁?”月驰显然是对她的诸多举动产生了不满,没好气道,“我们公子喜欢清静,就算你是世子叫来的,也不该打扰到他。还有,你最好一次性说完所有的事再进去。”
他们尚能勉强接受樱姑娘不知是特意还是无意的卖关子,但萧凤羽却不一定会有这个耐性,所以还是提前打好招呼的好。
樱姑娘挑眉笑道:“你们放心,这保证是最后一件事。至于我要去接谁,你们待会就会见到了。”说着她直接旋身离去,瞬而消失在巷角,速度快得让月驰不由咋舌。
“好强悍的轻功!”月驰感慨。
“看她的模样也不过十七、八,居然有如此武艺,竟能避开我们溜进别院。”采桑亦是微微吃惊。
直到傍晚,樱姑娘才回来,还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
“这就是你所接的人?”正到别院门口的采桑不由惊诧。
“正是。”樱姑娘颔首。
那*约莫四岁,长相极为漂亮,尤其是一双子夜般的眼眸,灵动活现,令人望之便心生喜爱之意。而且他不一点都不怕生,反而对人极为亲近,说话也是有模有样:“桑姨好。”
樱姑娘不由满意地揉揉他的头发:“不错,会叫人了,总算没丢我的脸。”
*咧嘴一笑。
采桑见状顿时也起了喜爱之心,笑道:“好生乖巧的小孩,叫什么名字,是你的什么人?”
樱姑娘没说,*已经抢先答道:“我叫锦离,她是我娘。”
什么?
娘?!
采桑惊愣地看着还梳着少女髻的樱姑娘。
“胡说八道什么呢!”樱姑娘一指戳向锦离额头,“臭小子,明明是姨娘,在乱扯仔细你娘知道了揍你!”
“姨娘坏!锦离不理你!”说着已经迈开了小步子,整个人躲到了采桑身后。
“还躲?你这——”樱姑娘顿时火冒三丈。
“樱姑娘,算了吧。”采桑忙制止,不动声色地将*藏了藏。
“他是仗着有人撑腰,又想无法无天了。姐姐不知,他娘也是为了省心,才把他丢给我。这一路没少给惹麻烦,我可吃了他不少苦头。”樱姑娘无奈道,说着狠狠瞪了眼锦离。
采桑却觉得锦离愈发可爱,不由失笑:“但看得出,他很聪慧,不是么?”
“聪慧是聪慧,但就是有些过头……喂锦离,你去哪?”樱姑娘忽指着他的小身板惊讶道,原是锦离已经离开了采桑身畔,已朝着大门而去。
她不由上前揪住他的后衣襟:“我们还没说完话呢,你怎的就可以自作主张进去呢?”
主是主,客是客,她可不想因此疏忽了他的管教,只是这死小孩从不把她的话放眼里,否则也不会独自外出溜达,让她东找西找把时间拖到了现在。
“待会进去跟着点,清楚没有?”樱姑娘重新把他揪到自己身畔,低声警告。
那厢采桑已经上前道:“进去吧。”
别院不大,但厢房却有很多,安顿好二人后,采桑就带樱姑娘去找萧凤羽,留下锦离一人去膳堂找饭吃。原先采桑担心他一四岁小孩行动多有不便,但见樱姑娘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就也放下了心。
二人离了厢房,就径直向萧凤羽的所住走去。
途中,樱姑娘一边欣赏着别院格局,一边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的?我看这屋子也不似初建的样子,大概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吧?”
采桑颔首道:“不错,这屋子一直都有,不过当初我找到大哥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住下了。虽然也好奇过为何会有这个地方,但想着这儿足够与世隔绝,可以让他安心养病,我们便都留了下来。”
望着眼前的一草一木,采桑感慨:“这一住,就是六年,未再回祁国,直到前些日子秦先生逝世,才让月驰回去了一趟。”
樱姑娘道:“还好他回去了,否则我也不能这么快找到你们。”
采桑也曾担忧月驰的行踪会不会暴露了萧凤羽的踪迹,但见他足够小心谨慎,却不想还是让眼前的少女得到了风声,并一路跟随了过来。
她心中到底还是好奇,不由问:“世子为何让你找我们呢?”
樱姑娘道:“总还念着萧公子吧,具体我也不知,不若你们待萧公子病好亲自去问他?”
采桑摇头道:“这倒是不必,我们虽也挂念世子,可知道他安好就足够了。对了,世子他可好?”
这六年,萧凤羽心中挂念着谁,她都是看在眼里,所以如今能得其中一个消息也好。
樱姑娘沉吟道:“身子骨不错,无痛无病,远居城郊别院倒也清净。尤其是他的娘亲两年也已痊愈,人如今健朗着,想必他心中定也开怀,只是——”
采桑听得她话里的迟疑,不由问:“樱姑娘有话只管说,我们也是见惯了风浪的人。”
樱姑娘便缓缓道:“只是他如今孑然一身,寻常也没个说话的人,我两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看他对着院里几株山桃树发呆,原是在作画,偏偏又时起时停,弄不清楚到底想干什么,心绪不宁的,让人见之忧心,又不忍上前打搅。”
她叹了口气:“总之,看着怪孤寂的。”
不用樱姑娘再细说,采桑也能想象的出那副画面,因为萧凤羽何尝不是如那般,孤身一人,形单影只,所有的心事放在心中,虽不外露,却偏偏让人见之心疼。
樱姑娘又道:“有个想念总是好的,否则还何来生的希望?就算今后心苦些,但想想此前有过幸福快活的日子也足够了!人活一世,不就图个安康么?否则,他迆不会大费周章地让我来诊治萧公子的眼睛。”
采桑叹道:“话是这么说,但怎么想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樱姑娘一愣,旋即笑道:“也是,毕竟世间还是有很多人喜欢言不由衷,情不自禁的。”
说话间她们已走到了居室门口,看着里头空无一人,采桑不由摇头:“不在,想是又去了那儿。”
对于她口中的“那儿”,樱姑娘虽是好奇,但也知以自己的立场不好多问,便道:“无妨,那改明日吧,我也先好好休整一番。”
采桑颔首:“那我待会先领姑娘去这附近转转。”
这边二人闲话家常,那边锦离用完膳后见周遭竟无人来往,空落落的令人怪闲不住,便又溜出了门,在庭院瞎逛起来。
寻常到一处,他只是被樱姑娘严密看着,总不让他潇洒地玩一回,所以今次才会趁她不在时寻隙外出,直到傍晚才被她领回。
他知道樱姑娘是担心他的安全,但他明明每次都很机警嘛!她那是多虑了!
锦离颇为得瑟地想,转眼间就绕到了后院。
不若前庭栽着花草,后院里头光秃秃的,不过角门外却是一片茂林,再往外就是原野。锦离推开那未上锁的角门,好奇地往外走,还没走几步便被前头不远处的身影给惊得停住了脚步。
好红!
这是锦离的第一反应,只觉得那红如火般明艳,又如血般刺目,一时移不开眼,只愣愣地站着。直到那身影咳嗽了几声,咳得似乎心肺都要出来了,他才回神,随即大着胆子朝前走去。
☆、十七
(十七)
晚间的风吹得人很是凉爽舒服,萧凤羽却觉得喉咙焦灼得难受,涩涩痒痒的,忍不住俯身重重咳了起来。
他没有意识到身后正有人靠近,直到背上多了一只手才停下来,回头一看发现竟是个*。
“叔叔,你生病了。”锦离边说边拍着他背,话里的一本正经不觉让人吃惊,“我娘说,病了要吃药,叔叔吃药了吗?”
看着那双软软的小手又落到了自己的胸前,缓缓替他顺气,动作熟练而精准,萧凤羽不觉疑惑,没有回答。
那厢锦离又走到他跟前,抬首看着他,细细地看着他那张被毁了的容颜。
若是常人见到他的脸早该惊呼出声,或是别过眼不忍再看,可奇怪的,眼前的*并无一丝震惊诧异,更无一丝恐惧慌张,反而认真地打量着,没有任何其他情绪,只余漆黑晶亮的眸子里透出的纯净。
几乎是下意识的,萧凤羽开口问他:“你不怕我?”
锦离摇摇头:“不怕。”
萧凤羽不说话。
锦离见他对于自己的出现和打扰没有生出丝毫的不瞒,不由满脸喜色地边上前一步,边扑闪着密长的睫毛:“我叫锦离,叔叔叫什么名字?”
萧凤羽诧异地看着他和自己亲近,不知怎的竟未生出排斥之心,而是回道:“萧凤羽。”
“羽叔叔!”
锦离已乖巧回道,一手攀着他,眼眸笑出两弯月牙:“原来你就是我姨娘的病人。”
萧凤羽没懂这话意思,却又见他挨近了自己几分,两只眼珠恰好正对自己,认真地打量着,诧异之余不由微微一怔。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双眸,如子夜般漆黑澄净,又似星子般闪耀明亮,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的是记忆中的那双眼……
“不对呀。”锦离忽地出声打断他的思绪,“姨娘说叔叔得的是眼疾,可为什么在我看来羽叔叔的眼睛没有问题呢?”
原来,他凑得这般近便是为了看自己的眼睛。
萧凤羽不觉失笑:“你自然看不出。”
他的双目并非外伤致残,而是风热双邪导致,又没有引出障症,没有发病的时候肉眼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的,别说是他一才四岁的*,就连医馆大夫都不一定瞧得出。
只是,要知道这世间知道他情况的就寥寥数人,眼前这忽然冒出的*还有他的姨娘竟然知道,他倒是对此十分好奇:“你的姨娘是何人,怎的知道我有眼疾?”
黑溜溜的眼睛转动几回,锦离朗声道:“是玉叔叔说的。”
玉?
萧凤羽身体微微一僵。
这世间,他识得的,识得他的,还会有谁姓玉?
锦离又道:“是他告诉姨娘羽叔叔得了眼疾,让他来帮忙治眼睛。姨娘本怕羽叔叔会拒绝,但玉叔叔却对她说,‘如是你去,凤羽必会答应’,于是姨娘就来了,我也就跟着来了。羽叔叔,你会同意姨娘治你的眼睛吗?”
萧凤羽却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姨娘是何人?或是说她叫什么。”
该不会,不会是——
忽地,身后传来疾步声,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怒吼,震得身前的锦离一个骨碌就爬下了他的身。
“臭小子,你居然背着我又到处乱跑!看我不收拾你!”
还未回头,萧凤羽都能感受到女子嗓音里的凛凛怒气,再思及方才锦离的话,便知这身后之人必定就是他口中的姨娘。
他忙转过身去,却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跟前的锦离瞬而落到了那绯色身影手中,正嗷嗷叫嚣。而提着他衣襟的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面容娇嫩未脱稚气,却也是灵动秀眉,可卿可爱。
他垂下眼,眸底划过一丝莫名情绪。
“啊啊!你放我下来!”
虽被樱姑娘高高提起,锦离面上却张牙舞爪,使劲地摆着四肢。
樱姑娘气愤道:“姑奶奶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乱跑,你这是不长耳朵还是不长记性?”
锦离也毫不示弱:“你不是我姑奶奶,你是我姨娘!”
樱姑娘大怒:“还敢嘴硬?!”
“啊啊啊杀人啦!”
最后,锦离是被闻讯而来的采桑救下的,直到确定自己安全了,他才挑衅地看一眼樱姑娘阴沉的脸道:“哼,我原以为我娘够凶了,原来你比她还凶!”
樱姑娘亦是一声冷哼:“不要以为现在有人撑腰我就奈何不了你!”
察觉二人又有吵起来的趋势,完全不像是姨娘跟外甥,也不像是大人同小孩,这回不等采桑制止萧凤羽已开口道:“是阿璃让你来的?”
见话是对着自己说的,樱姑娘也正色首:“不错,我受他之托为萧公子治疗眼疾,还望公子莫辜负他的好意,不要拒绝才是。”说着,她认真地看着萧凤羽,生怕他会不卖玉唯安这个面子。
萧凤羽并不急着回答,却问:“那姑娘可否先告诉我名字?”
“樱。”
“姓?”
樱姑娘再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过来拉起他的一只手,边搭上他的脉边缓缓道:“我知萧公子已经答应了,否则刚才就会直接拒绝,而不是问我的来历。至于名姓,不过乃身外物,我也不知自己究竟姓什么,还请……不要再在这纠缠了。”
很显然,樱姑娘不愿透露自己过多的信息,采桑早就知道了,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就怕凤羽会此介怀,便不由担忧地看过去。
所幸,除了方才一闪而逝的诧异和迟疑,萧凤羽再没有半点犹豫,而是任樱姑娘摆弄着手腕,分明是答应的样子。
采桑见状,微微舒了口气。
樱姑娘亦是放下心来,弯唇一笑,换了只手来诊,才若有所思地放开手。
“怎么样?”采桑见她蹙起双眉,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萧凤羽却缓缓收回手道:“可是瞧出什么了?若是不成也无妨。”
樱姑娘摇摇头:“不是不成,只是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那可有治愈的可能?”采桑才不管情况如何麻烦,只想知道萧凤羽的眼睛到底能不能治好,音量便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沉吟片刻,樱姑娘才道:“自然是可以治愈,只是要花些时日,还有药材方面需求甚高,所以我想——”
采桑忙道:“姑娘但说无妨。”
樱姑娘便道:“我知你们在山间药庐里种了很多药材,且收藏了许多医书,若容我住那,想是可以减很多麻烦。”
那药庐原是秦苍和月仲的居所,篱笆院里多是他们种下的世间难求的名贵药材,樱姑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足为奇,当下,采桑便点头应道:“这个自然可以,姑娘还有其他什么要求也可以一并说,我们定会满足。”
樱姑娘笑了笑:“今后的医药全数由我负责,膳食也需按我的要求来做,至于诊治时间倒是随你们,看萧公子何时方便。”
萧凤羽抿唇道:“随时。”
樱姑娘想了想,随即点头:“那便巳、戌二时各一次,我会准时来去居室找公子。”
说完这一切,樱姑娘也觉得约莫是交待清楚了,见萧凤羽并没有任何抗拒之意,不由觉得此趟还真是比想象中的顺利。
她不由满意地一笑,正欲同二人辞别回房,却忽地瞟到一旁自顾玩耍的人儿,忙道:“对了,还有一事。”
她指指锦离:“接下来的时日,这小子就拜托你们了。”
☆、十八
(十八)
樱姑娘自此就在山间草庐住了下来。
起初,月驰采桑还担心山间空气湿冷,她的身板会受不住,但几日下来发现她住得颇为悠闲自得,便也没有再多操心。每日的巳、戌二时,樱姑娘会准时去山底别院给萧凤羽诊脉医治,然后开出药方,还有次日的膳食清单。
月驰也曾留心看过那一张张普通至极的清单,也不知是他道行太浅还是多疑了,半天也瞅不出什么问题来,不过留意到萧凤羽每日所用的那些药的药渣时,还是看出了点名堂。
萧凤羽服用的药,多半是来自山腰的草庐,皆是有价无市的珍品,寻常人不可得,而且数量稀少,他们也颇为珍惜。但这樱姑娘仿佛完全不知自己手上的药材价值千金,动辄浪费,甚至有时会直接弃掉其中几样,然后斟酌着放了自己所带的药材进去。
她所用的亦是常人难觅的奇药,其中几样连月驰都叫不出名字,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些根本不适宜在北地生长的药材,只有地处南方的梁国才有。所以这樱姑娘,恐怕早就在准备着给萧凤羽治眼疾了。
月驰将疑惑告诉了采桑,见她亦是吃惊的样子,不由道:“我总觉得她来得有些蹊跷,不然你想,世子是什么样的人,会和人这般详细地解释我们的事么?”
采桑若有所思地颔首:“说的也是,我们如今也不能肯定她和世子的关系,光听她的一面之词还尚不能下定论。”
说到底,他们还是无法完全地信任樱姑娘。
略一沉吟,月驰忽地想到一件事,又叹了口气:“不过我们瞎操心什么,大哥他倒是对这个樱姑娘没有半分怀疑,如今更是被锦离那小娃逗得晕头转向的。”
说来也怪,萧凤羽对锦离尤为喜欢,与他十分热络,而锦离亦是十分地亲近他,月驰和采桑二人去看他时,常常就能看到他们一大一小黏在一起,好不欢愉。只有在樱姑娘给萧凤羽看诊时,锦离才会待在一旁,不敢惹他那外表可人内里凶悍的姨娘。
也不知是不是因此心底开怀,还是最近的汤药起了作用,萧凤羽一连几天都没有再犯病,顶多偶尔有些不适,倒也还撑得过去。
思及于此,采桑不觉低叹:“大哥安好,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日戌时,吃完晚饭散步的回来的樱姑娘按时去给萧凤羽把脉,不若寻常,她此次足足把了一刻钟,才蹙着眉宇收回手。
想了想,她才开口问:“这几日眼睛没有再发病吧?觉得如何?”
萧凤羽道:“倒是没什么大碍,也没有复发,顶多有些疲倦罢了。”说着,他抿唇一笑,“我的师父也是一代圣手,但不比你年纪轻轻就有此造诣,冒昧问一句,你师承何人?”
樱姑娘一顿,随即回以一笑:“我先谢过你的夸赞,但家师早逝,名字不便与外人透露,还望你多见谅。”言罢便伸手替萧凤羽揉着眼部穴位,也没有再多说的意思。
萧凤羽见此也抿唇不语,任她替自己轻揉,缓解不适之处。
太阳,睛明,攒竹,一路而下,指腹轻点,手法干脆利落,却在移到他后脑的风池穴时,忽地生出一丝尖锐的刺痛感。
听萧凤羽一声闷哼,樱姑娘停下动作,凝视他片刻,忽又使力朝那处重重一点。
这回萧凤羽再忍不住痛呼出声,眼前更是疼得发黑,几欲看不见身前人影。
樱姑娘收回手道:“是不是觉得很疼?”
萧凤羽也毫不避讳点头:“是,有种眼睛要暴裂开的感觉。”
“那就是了,和我猜的无异。”
樱姑娘站起身,便收拾东西边道:“明日我替你针灸吧,也别拖着了,尽早散去那块淤血,也好少些苦头。”
萧凤羽一愕:“淤血?”
何时脑后多了淤血,他怎么不知?
樱姑娘却摇头笑道:“我劝你还是别多想了,放宽些心胸,那淤血不是撞击所致,却是最为凶险,不然你以为一个头风便能让你死去活来的?”
萧凤羽便道:“你的话,可否一次性说清楚?”
他不是傻子,秦苍这样的圣手岂会看不出他脑后究竟有没有淤血?这樱姑娘话里有话,定是还有什么瞒着自己。
见他眸中闪烁,却一眨不眨地凝视自己,樱姑娘也随即停了手中动作正色道:“你想的不错,这是新近形成的,如今正有很大一块积淤在你的风池穴处,所以我需要用针把它们放出来。这听着虽凶险,但最多就是有点疼而已。”
萧凤羽缓缓道:“那你可否告诉我是怎么形成的?”
樱姑娘也知自己瞒不过,便统统说了出来:“在你喝的汤药里,我加了其他两味药,药性虽不凶猛,却会在对抗你双目的风热双邪时生出一丝刺激,确切地说会致你后脑出血,外面自是瞧不见,只有按压时才能觉出。我大致这么一说,你也该对这种医治方法不陌生吧。”
萧凤羽不可置否。
不陌生,当然不陌生,当初秦苍和月驰所说的针疗也同这差不多,就是前期的针灸她用汤药所代替,可本质还是一样的。不过这种治愈的机会很小,一个不测就会导致不可想象的后果,所以秦苍迟迟没有下手,月驰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前期采桑会提起,也着实是因为看他的病症日益严重,不能再拖延了罢。
樱姑娘又道:“听采桑姐姐说你之前就曾拒绝过接受针疗,但到了这个地步了,退无可退。我可以告诉你,治愈你眼睛的办法只有这一种,如今尚还安全,后期会多些凶险,也会多吃些苦头。你放心,我会尽力减轻你的痛苦。”
闻言,萧凤羽却忽地一笑:“痛苦,我习惯了,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大胆,敢尝试这种方法。”
樱姑娘不由挑眉:“我大胆,也是因为你够胆。”说着,她将收拾好的东西背在身侧,又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将里面的粉末倒了一点在烛火里。
顿时,空气里飘出一阵淡淡的幽香,清新怡人,最是令人宁神。萧凤羽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舒缓开来,眉眼也逐渐变得柔和。
这香,好生沁人,也好生熟悉……
樱姑娘笑道:“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言罢转身朝外,忽地又想起什么,回眸正见萧凤羽一脸恍惚的神情,顿了顿,还是临走时说出了口:“你不是问我的师父是谁么?他姓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