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她都半残废了,他还不能收敛点。
于是不顾他的愣忡,她又开口:“你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来送我一程的,你再用力我手也要废了!”
说着,轻轻抽.动手指,示意他松开紧捏她的手。
此时此刻,流芳还是躺着的,身上衣衫破碎,皮肤多出划伤,一只收被他握着,另一只手的形状却有些扭曲地甩在一旁,十分的狼狈的模样,可偏偏,她除了面色不好,神情却同之前每次见到他时无异,就好比她若手脚利索,便还是原本生龙活虎的肆流芳。
“喂,你听到没有?”流芳虚弱地再次提醒他。
萧凤羽这才放开手,心底却不知怎的,忽地泛上一层欣慰之意。
还能和他斗嘴,说明情况还好。
他顿时恢复了几分镇定之色,垂眸认真看着她:“我必须先带你离开这,再找出路上去,运气好的话便能碰到下山寻你的人。待会我会找些树枝给你固定骨折之处,只是移动中还会有些痛,你要忍着。”
见流芳颔首,眼底是满满的信任和倚靠,他心头一热,忽地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触碰,他却没觉得自己这般愉悦和欢欣过。
“流芳,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出去。”
☆、【二十五】
(二十五)
虽用树枝紧紧地固定了伤处,但移动起来,流芳还是觉得有钻心入骨的疼,加之雨夜气温阴冷,地面湿.滑,好几次她都差点随着萧凤羽踉跄的身形跌到地上去。
她终于忍不住道:“你放手……放我下去!”
牙齿都开始打颤了,她不能保证自己再颠簸几下,会不会真的成了残废。
萧凤羽亦是感到了她的颤抖,不由咬牙:“再忍忍。”说着也加快了脚步,却尽力使自己身形平稳,不一会儿额上便沁出了汗。
流芳也不再说话,头却昏沉起来,靠着他的肩膀不一会儿就蹙眉晕了过去。
等找到一处较为干燥的休憩之所时,天已经有些亮了,萧凤羽放下流芳,这才发现她双眸紧闭,面色潮.红,用手一探,竟是滚烫异常!
“流芳!”他高声唤她,然而却得不到她一丝反应。
也是,淋了几乎一夜的雨,加上身上的伤处,以流芳的身子当然撑不过去。还好他幼时学过一点医术,虽无造诣但也勉强能应付一些轻微的伤寒。当下,他便起身撕开衣角,去兜了雨水拧干,贴在了她的额头,又脱下身上那件已布满口子的衣服,盖在了流芳身上。
然后,他起身,确定周围并无蛇虫鼠蚁后,便打算去附近寻些野果。
虽然知道留下流芳一个人很危险,但如果他一直守着她,只等着人来救,那便只能坐以待毙。
所幸老天开眼,萧凤羽很快便在附近的一处山林找到了可以充饥的野果,来不及喜悦,他便快速地摘了许多果子折回,直到流芳依然悄无声息,却安然地躺在原处时,才舒了口气。几天的饥饿让他第一次毫不顾忌形象大口吃了起来,甚至连难以下咽的果皮都一并吞下,以求最快时间内恢复体力。他又将剩余的果子用旁边洗净的石子敲碎,捣烂后喂进了流芳嘴里。
或许是额上的凉意消减了身体的燥热,又或许是野果芳香勾起了食欲,流芳虽然仍是昏沉沉地闭眼,但却有了吞咽意识,就着他的手将果肉悉数吃下。
等做完这一切,萧凤羽又是累得气喘吁吁,只是也来不及停留多久,他又起身去周围巡视。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不若之前跌落的那个地方树木繁多,入眼的大多是光秃秃的山石,顶上也没有藤蔓遮盖,抬头便可见澄碧的天空。两边是峭壁,后面是山林,前头有矮丛凌乱,可以说一眼之下并不能准确地找到出路,也不能笃定来找的人可以顺利到达这个地方。
所以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有什么讯号,可以让上面的人发现。
萧凤羽想着,忽地心头一动。
用火。
想起之前肆府家丁说的话,想是肆廷鹤爱女心切也定会派足人手下来。一旦有人来到了这边,那定能一眼就能看到火光,那自然就可以发现他们。不过这需得等到晚上才行,当务之急是多寻些干柴。
只是,一夜冷雨,地面湿润,萧凤羽半天才找到一些半干的柴火,也不知究竟能不能燃。
回去时,流芳已经醒了,只是依然浑身无力,虚弱地看着他:“你去哪了?”
萧凤羽不语,将手中的柴放下后才问她:“你感觉如何?”
“死不了……”流芳无力地撇撇嘴。
她是没死,但是和半死差不多,如今烧未退,衣衫却还湿润,如果再不能及时救治,就算留着性命也可能会落下病根。
萧凤羽抬眸看着她病怏怏的脸,神情却不迷糊,心底顿时腾起一股愉悦。
他动了动唇,恢复以往嘲讽的语气:“你如今模样,倒还真不如当初那般神气活现来的让人习惯。”
流芳不由白他一眼:“彼此彼此。”
萧凤羽抿唇笑了笑,流芳亦是有了点精神,仿佛方才简单的两句对话,便扫除了一些沉闷阴郁的情绪,顿时让人心绪阔郎起来。毕竟他们现在虽无法排除身上的痛,也不可避免一些未知的危险,但若能让彼此心情放松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萧凤羽给布巾重新蘸了水,转而低头整理着地上的柴火,而流芳则在一旁用尚可活动的左手吃着野果。
忽地,她想起一件事,忙问:“对了,萧凤羽,你什么时候来的山庄?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大半年都没出现了,这次居然会出现得那么突然,也出现得那么及时。
“而且请你来我的及笄礼,不来倒好,竟连个话也不回。”
流芳撇嘴,并没有留意到他有些凝滞的神情。
良久,萧凤羽才深吸一口气,却是轻轻一笑:“不想来便不来了,怎么,失望吗?”
流芳一愣,随即道:“那你为何连个信都不回,害我以为你根本没收到,还有师兄以为你是出了什么事——”
“你莫不是认为我一定要去?肆流芳,我可不若你们那般悠闲自在。”他猛地开口打断,神情颇有些不在意,“而且我不去又如何?少了我一个,你的及笄礼会延迟?会取消?还是会怎么?还是你觉得若我在便可增光增色?过去一个月的事了,你如今提还有意义?”
流芳再不料他的话忽然咄咄逼人起来,若换做以前早就回嘴,然而这次除了诧异还是诧异:“你这是怎么了?我不过问问而已,何况——”她垂眸,嗓音渐低,“我在外,便只你一个朋友,所以才给你写了信笺……”
话里,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萧凤羽呼吸一滞。
其实自己本不欲这么回答的,可不知为何,只要开口对她说话,他便习惯了用这样的方式,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情。
如此日久,已经五年。
“对了。”流芳勉强一笑,“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何时来的?又怎知我在这?”
她此前为了躲避众人,连师父师兄他们都是瞒着的,只是昨日大意才被家丁发现,落荒而逃之际不小心滚落山崖,按理说他就算是先去庄子里问了人,也不可能这么快找过来。
萧凤羽顿了顿,旋即停下动作,转而在她身边坐下道:“若我说我来时,恰好看到你落崖,然后那些家丁求我下来救你,你信不信?”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流芳,却见她眼眸眨也不眨便断声说:“信。”
他不觉愣忡。
“总之是你救了我。”流芳也不想多说,别过头闷声道。
萧凤羽便也默不作声,只垂眸看着她依旧潮.红的侧脸,心底却蓦然一窒。
口不择言很容易,而往往真正藏在心底的话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说出来来,他旋即转移话题:“我也有一事不明,想问问你。”
流芳闷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哦?”
“是关于我的亲事吧?”
萧凤羽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你若见过师兄或是引殇,应该知道的差不多了。”流芳长长吐了口气,“我舅父寻的人家,我爹也没问我便允了,派人逼我回去。”
听那十分不屑却犹有些愤怒的语气,萧凤羽顿了顿才道:“为何这般的不愿?若我没记错,你舅父是当朝左相,看上的人不会差。而且你爹能允说明也是极为满意,你为何不乐意?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他说的句句在理,她却猛地瞪了他一眼:“我才不喜欢那什么太尉的三公子!我连见都没见过他,又怎会同他成亲!”
“哦?那你喜欢谁?”萧凤羽问她,虽然知道有了*,但还是想听听她自己会怎么说。
然而,流芳却又瞪了他一眼:“我为何要告诉你!”
萧凤羽笑笑,不再说话。
算了,也不是非得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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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就是正文第四卷易轩问流芳为什么信任萧哥哥,流芳说的那件救她的事……
☆、【二十六】
(二十六)
终于,夜幕降临。
萧凤羽拿起手中好不容易升起的火把,将眼前的木柴点燃。
在这之前,他曾对流芳说:“若是我们点了火,他们还未能发现我们,你当如何?”
显然,流芳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此时听他这么一问有些愕然:“我也不知,但天无绝人之路。”
萧凤羽似笑非笑:“这么自信?”
流芳却茫然地摇摇头,复又抬眸看向他:“你说的,总归不会让我们出事,难道你要食言不成?”
萧凤羽不觉失笑:“我原想之前开个玩笑逗你玩,没想到你竟真这般信我,真不只该说你天真还蠢笨。”
“你——”
流芳怒目。
萧凤羽便又笑:“不过,看在你这么信任我的份上,我自不会让你出事,放心,大不了待会失败,我先上去找人,你在这继续待着等我们便好。”
狠狠瞪他一眼,流芳选择不再说话。
“真是个傻姑娘。”萧凤羽暗叹。
他怎可能,会真的抛下她?
放下手中的火把,将眼前的柴火点燃,萧凤羽旋即起身,细细巡视一片漆黑的四周。说实话,他也不能笃定这种办法真的会成功,但至少可以一试,就算等不到上面的人看到,只要他能发现除这之外的一点火光,那出路就不言而喻了。
然而,天意难测。
还没等火烧得旺些,忽地便自天边传来一声闷响,沉厚的,清晰的,却是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打……打雷了?”流芳亦是听到了那个声响,心底暗叫不妙。
萧凤羽顾不上回答,俊眉顿时紧紧拧在一起。
终于,三声雷响过后,大雨倾盆而至,比之前一夜更凶更猛,瞬间便将那来不及腾起的火焰给扑灭。
“呲——”
听着木柴因此发出的刺耳声,萧凤羽回眸,对上流芳有些呆滞的面庞,顿了半晌才道:“你们玉蛊山的雨,下的还真是时候。”
流芳却没有理会他,兀自瞪着眼看着柴火,感受身上重新泛起那阵阵凉意。然后,她蓦地变色,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便两眼一翻,倒在了石板上。
“肆流芳?”
萧凤羽见状不由惊诧,试着叫了她一句,却发现她根本没有反应,突然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忙走过去一看,顿时,面色亦是煞白。
他的脚边,流芳正两眼紧闭,面无血色地躺着,呼吸微弱,神情颓然,完全没有丝毫生气。
伸手探她的额头,他惨然一笑。
原来如此。
原来从他找到她的时候开始,她便一直硬撑,纵是中途有过昏迷,也在醒来时尽力维持着意识,而那些玩笑斗嘴时的精神,不用说,也都是强撑出来的,直到老天要毁了他们这条路,终于才撑不下去了。
看着地上的人,萧凤羽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担忧:“原来你一直在撑,竟装……装的这般——”
说着,他猛地蹲下身,拽起她的肩膀,也不顾她身上的骨折恨声道:“肆流芳,这便是你说的信我?便是你所谓的信任?”
眼前的人毫无反应。
“你给我醒来!”
依旧,毫无反应。
萧凤羽急红了眼,明白如果此时不唤醒她,便会有那不可预料的后果,不觉咬牙,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抬手朝她身上的伤处重重捶击。
叫不醒她,那就痛醒她好了。
接连着三次,他毫不留情地下手,终于在第四次抬手时,流芳的眉头有一丝松动,可未睁开眼,便失声哭道:“疼……”
她还是有意识的,又被这痛激得恢复了几分清明,但是太累了,再也没有力气睁眼。
“肆流芳,你听好了,如果想死,你就睡过去!如果不想死,就坚持这最后一下!”萧凤羽凑在她耳畔道,面上犹有狠戾之色,说完也不再顾虑背她起身。
无论是否有人能找到这里,他如今,必须要自寻出路带她出去。
“疼……呜呜呜……疼……”
“我知道,忍着。”
“呜呜呜……好疼……要……要废了……”趴在他的背上,流芳呜咽出声,神情极度委屈。
不用想,也可以知道她现在受着怎样的折磨,只是——
“我知道,但是——”抑制住心口泛上的一丝疼痛,萧凤羽哑着嗓音道,“但是你必须忍着!纵是残废了,阿璃他不会嫌弃你,我也……也不会嫌弃你!”
————我是第一次出现的分割线————
不知过了多久,萧凤羽才有了意识。
熟悉的床,熟悉的衾被,熟悉的房屋,熟悉的药味,眼前这个屋子,分明就是玉蛊山庄里自己寻常住的那间。
难道——
萧凤羽挣扎起身,却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上,腿间顿时传来一股剧痛。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垂眸望向疼痛处,看到那泛出血迹的纱布,这才猛然记起昏迷前的事情。
他记得,他背着流芳朝前头的矮丛林走去,一路跌跌撞撞,双眼几乎被大雨打得睁不开,视线亦是模糊一片。一片漆黑中只有他手中的夜明珠泛着微弱光,这不足以让他看到远处的状况,也不足以让他注意脚下山石的异样。
于是,一脚踏空,他朝一边摔去,背上的流芳亦是惨呼一声跟着他倒下。
不知自己抱着流芳不知滚了多远,直到他的背重重地撞上一块东西,才止住了二人继续往下滚落的趋势。
或许算他们命大,被突起的一块大石阻了,才不至于落到身后湍急的水流中。
后来,他没了知觉,想来终是命不该绝,竟被顺水而下寻找的众人给发现了,救了回来。
屋门被推开,引殇一眼便见到了地上的人,不由蹙眉:“你醒了,怎么不好好躺着?”说着便将手上的药瓶放下,就过来扶他。
萧凤羽借力重新坐回床榻上,引殇便拿着药瓶和纱布过来,边给他换药边说:“你腿骨受创,最好别乱动,否则落得跟流芳一样的下场,就有你好受的了。”
“流芳……”萧凤羽心头一跳,“她怎么了?”
“她身上多处骨折,又几经颠簸移动,右手断骨刺入肉里,师兄费了好大劲才给她复位,疼得她死去活来的。若是再晚一步,或许就残废了。”
萧凤羽原本就有过这样的假设,也有过她可能残废的心理准备,但此时听引殇亲口说出,还是止不住心底一纠,紧紧握住了拳。
“我去看看她。”他说着就翻身下床。
“作死呢!不要腿了吗?”引殇气愤地拉住那摇摇欲坠的身子,怒道,“流芳有师兄照看,你先把自己身体养好,行不?”
萧凤羽却置若罔闻,拂开他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引殇也不再阻拦,只是不解地叹了口气:“一个两个都不知是怎么想的……”
萧凤羽出了房门便向流芳的房间走,脑海中还回荡着引殇方才说的话。知道有玉唯安照看,她便不会有事,但是他就想去看看……看一眼而已。
然而,踉跄着轻声来到屋门,他才发现有些后悔。
后悔,他现在根本不该来。
透过半敞开的屋门,可以看到屋内的屏风已经撤开,纱帐垂落的床边,玉唯安背对着他而坐,正对着怀抱中的人低声说着什么,虽是看不到正面,但也可知那神情定是极其温柔的。而流芳亦是搂着他的脖颈,纵然手臂固着木板,却也不管不顾,紧紧地将自己埋入玉唯安的颈窝,双肩一颤一颤。
二人紧紧相拥,根本没有留意其他。
一室静谧下,只有模糊的话语间断传出,悉数飘入外头静立的人影耳内,自然,也有其中那句非卿不娶,非君不嫁……
他挺直了脊背,转身离去。
依然是如平常那般潇洒有度,风神俊秀。
想是今后,他也还会一如此前那般玩笑于世间,用最好的皮囊掩盖最不为人知的内里,绝不会让人看出,就在方才的短短一瞬内,胸口的那片地方已被自己硬生生亲手剜去了一块。
那是好不容易察觉,察觉后却发现已来不及的,唯一一次柔软。
三日后,他带伤离去,只留下一张信笺和一只竹蜻蜓,信上写着若她今后遇事,只要传信于品月楼,他必当倾力相助。
那是他的承诺,是送她的——及笄礼物。
☆、二十七
(二十七)
蹙着眉从梦中惊醒,萧凤羽才发现自己又莫名其妙地睡了过去。此时他的眼睛上已蒙着布条,只能感觉到一点光影,所以半晌,他才摸索到床头放着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醒了。”屋中响起一个清亮的嗓音,他这才发现还有人在此,而樱姑娘已开口道:“现在是亥时,你已睡了一天,感觉如何?”
萧凤羽便道:“头倒是不痛了,比前两天睡得要实沉些。”
“是么?”樱姑娘淡淡一笑,“可我为何觉得你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一直紧紧蹙着眉,还时不时呓语几句,我听着,你叫的好像是个人名?”
萧凤羽面色一白。
梦到了什么,他当然清楚,所以——
樱姑娘却笑着岔开话题:“对了,明日我要对你的眼睛施针,疼痛会比日前愈发得重,介时用药你便会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所以要先做好心里准备。”
“准备……”萧凤羽淡淡一笑。
于他来说,还有何准备可言?一直不都是这样么,拖着,复发,再治好,再复发,反反复复的痛苦,没有减轻过,所以早就习惯了。
见他神色虽然平静,嘴角却仍有一丝苦涩,樱姑娘不觉沉吟片刻,才道:“你也不必如此忧心,我说过会治好你就会治好你,失明只是暂时,到时候痊愈就自然不用再受这样的苦。何况……”
何况她还要回去告诉另一个人,幸不辱命。
她随即一笑,却道:“何况我也不想在我声名未起时,就有失手的记录。”
萧凤羽也笑了笑,却不说话,靠着床榻似是休憩。
樱姑娘照例往烛火里加了点香料,又将那些被自己临时搬过来的使用的板凳一一摆回原处,不再构成障碍,才又开口:“对了,锦离这几天没有扰到你吧?”
萧凤羽一愣,旋即摇头:“没有。”
“那就好。”明明是舒了口气,但樱姑娘却依然蹙起了眉。
自从她也因为方便住进了别院,锦离更是一天不离萧凤羽,趁着诊治闲暇都要闹腾,每个停歇,甚至每日午膳后推着他的轮椅去后院那边的那片山林,一待便是半日,也不知说些什么,看到他们的时候,总是浅笑吟吟的模样。
虽说心情愉悦对萧凤羽来说有益,但是……
樱姑娘不由看了静默的那人一眼,心底轻叹。
但是她也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好是坏。
走出屋门的时候,采桑还在院里摆弄药材。
转眼已是秋天将至,有许多只在夏天生长的药材须得现下就储存好,所以她常常一忙就是大半天,甚至有时夜深人尽还在忙活,眉眼间也有些憔悴。对她来说,只要萧凤羽的眼睛能好她再累也无事,月驰见状虽是心疼,但也从不多言,只默默地帮衬樱姑娘,好希望早日医好萧凤羽的眼睛。
樱姑娘也不阻止,知他们情谊深厚两三句不能劝动,便也不多操心,只在平日膳食中多了几道健体养神药膳,让二人不至于累倒。
采桑直觉院中多了个人,抬眸便见樱姑娘拿着药箱从屋里出来,不由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去。
“樱姑娘,大哥他怎么样了?”采桑关切地问,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她信任了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女。
樱姑娘冲她点了点头:“前些日子吃了些苦头,所以服了药又歇下了。”
采桑这才放心:“嗯,我已将明日要用的药材包好放在了药房,姑娘明日直接取用便可。”
为了省她的心力,除了诊治,其他的事情采桑和月驰都揽了下来,樱姑娘闻言不由失笑:“其实,你也不必那么累。”
“还好,也不太累,看你们忙的,我也总想做些什么。”
采桑亦是一笑,神情温和。
樱姑娘又和她聊了几句萧凤羽的病情,忽想到一件事,又问:“对了,锦离那小子这几天有没有安分些?如今摔断了手,该不会现在还在外头乱跑吧?”
听出话虽说得无所谓,但其实却藏了一丝关切,采桑不觉为这对姨甥感到头疼:“早些时候看到他已经有些疲累,现在应该是歇下了,而且有了上次的教训,也不会再去攀屋檐,姑娘大可对他放心些。”
樱姑娘却不认同地摇头:“那颗不一定,他是越战越强,越挫越勇,没个重点的教训是不知悔改。如今只是断手而已,算不得什么,要知道他三岁时在玉蛊——”
樱姑娘猛然顿时,不由觑一眼闻之惊疑的采桑,忙改口:“三岁时在玉公子那儿*马蜂窝,被蛰得满脸包,差点毒发身亡时都还能笑得出来。”
说完,她就笑了笑,掩去眼底的不自然。
采桑却捕捉到了那细微的神情变化,知她有意含糊其辞,也知趣地不多问:“小小年纪调皮捣蛋没什么,不过看得出,他着实让姑娘你头疼,也不知这性子是后天养成的,还是随了他爹娘?”
樱姑娘想也没想便道:“当然是他娘——”
她又蓦然闭嘴,察觉到自己又差点失言,明白再说下去自己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不由道:“瞧说这些干什么,他只要不添乱就行,时候不早了,我得现去休息了,姐姐也早些歇吧。”
说着,便打算转身。
“咦,那是什么?”身后忽然传来采桑诧异的声音,穿过自己直指向前方庭院的屋顶。
樱姑娘心底顿时腾起一股不祥预感,抬眸一见,果然,就看到了眼前令她火冒三丈的一幕。
只见前方的屋顶上,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躺着,睡得香甜,一只手枕着后脑,另一只手却斜斜地挂在房檐处,整个人摇摇欲坠,若不是有那上翘的顶角挡着,那小身影便可以毫无障碍地滚落下来。
其实,只要他轻轻一动,就可以滚落下来,然后摔到地上,再不知是断手还是断脚,还是断脑袋……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一点,那身影便真动了下,然后便缓缓地从檐上滑落下来,一张雨雪可爱的小脸暴露在月光下,不是别人,正是锦离。
“我的天!锦离怎、怎么睡在那……”
采桑率先惊呼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樱姑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腾身向前,稳稳地接住那掉落的小人。然后,她才放开手,任由被突如其来的坠落感惊醒的某人掉落在地,疼得呲牙咧嘴。
她怒目道:“沐锦离,你不惹事就会作死吗!”
“……”锦离揉揉眼,“你是谁?”
樱姑娘不由深吸一口气,忍住一口血,一把揪起他的衣襟就往他的房间走去,徒留身后一脸震惊的采桑。
沐锦离……
锦离姓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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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测还有三、章左右完结。→→
☆、二十八
(二十八)
第二日,天上下起了绵绵细雨。
一早,月驰便出了门,三天后他回来,带回一个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的消息。
将手中的情报信递给采桑,月驰欲言又止了几次,才道:“没想到,果真是她。”
采桑忙打开信笺纸看了一眼,直到念完最后一字,才抬眸说:“其实早在那天听到樱姑娘叫锦离的名字前,我便有些怀疑了。锦离的长相和行为随他的父母,如此明显的特征,只是我一直无法确定而已。还有樱姑娘,若真是萍水相逢,大可不必对自己的来历这么含糊其辞,但她不仅刻意隐瞒,还在起戒心后,不让我同锦离单独待在一起。”
“也不算隐瞒,樱,的确是她的名,而且她也告诉过大哥她的师父姓封。我拖月禅仔细调查过,封灵镜六年前确实新收了个徒弟,就是肆府五小姐肆明樱。还有就是梁国的太尉沐正阳,四年前的确多了个孙子,取名沐锦离。”
月驰顿了顿,随即笑道:“其实我之前也有怀疑,不过以为她是思魅,但后来想想年龄不对。”
“我不懂。”采桑依旧有些茫然,“肆明樱为何要来救大哥,难道是流芳拜托她的?还有……还有世子那里是怎么回事?”
“这个你该去问她本人,我只调查了她的身份,至于其他的也没有多留意,只知道肆府这几年又发生了很多事,也许同这个有关。不过采桑,反正这些都不重要,你也别多想了。”
采桑扯了扯嘴角,却依然有些愁眉苦脸,月驰见状不由揽她入怀,边抚着她的鬓发边道:“无论如何,大哥的病情在好转,你该开心才是。”
采桑默默感受着自他身上传来的安心感,低低道:“我只是在想,若是大哥知道锦离是流芳和沐颜的孩子,会怎么样……”
细看之下,锦离的五官的确是像极了爹娘的,有沐颜的丰神俊朗,流芳的精致秀丽,一颦一蹙和记忆中的二人颇为相似,尤其是那双眼,如子夜一般黑沉晶亮,灵动狡黠,见之便令人难以忘怀。
只是如果萧凤羽知情,那看着他的时候,又是怀着何等心情?
“采桑,你真觉得大哥不知道吗?”月驰不由叹了口气,“连我们都能怀疑,大哥他此前同肆流芳这般熟稔,难道会看不出锦离是谁的孩子吗?”
采桑不觉惊愣。
月驰又道:“大哥纵然这几年心性变了些,但何时会同陌生人这般亲近了?而且几乎是一见如故!他会接受樱姑娘的诊治,听取她的意见,并从不直接过问樱姑娘的来历,或许都是因为,他早猜到了是谁让她的。所以世子那里是不是个幌子,也就不重要了。”
纵然有过怀疑,纵然想弄个明白,但事到如今萧凤羽都没再过问只言片语。
就像他很久之前曾说过的,信任从不是与生俱来的,定要是因为某种原因,或经历了某些事情,才会毫无保留地选择相信一个人。
这日施完针,樱姑娘并没有立即给萧凤羽的双眼蒙上布条,反而给他的眼里滴了不知两滴什么东西,清凉如水,但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清新味道。效果也不错,只一会儿,他便觉得眼皮不再干涩,眼珠也不再胀痛。
此时的他已不能视物,也不能受到任何刺激,否则便会前功尽弃。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行出差错,之前用在眼部的药物不仅会失去原有作用,还会集合药性去损害其他地方。
樱姑娘也是每每都要强调,这次也毫不例外:“这几日不要出门,若是无聊便找人同你说话,累了就好生休息,难受的话再来叫我。”
等她走后,锦离才从门外进来,原先吊着的手臂已经只用了两块木板固定,只是还使不出什么劲,所以好半天才把门口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
因为眼疾,萧凤羽的听力异于常人,所以还不待那个小身影扑到身上,他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暗淡的双眸顿时犹如注入了一束光。
锦离麻溜地攀到他的膝盖上,一把搂住他的脖颈凑在他耳边低声道:“羽叔叔,我给你带了一样好东西。”
萧凤羽不由好奇:“哦?什么?”
“你看!”锦离忙伸手一指桌台,忽地意识到自己失言,不觉低头,“我错了羽叔叔,我——”
“没事。”萧凤羽笑了笑,收准确无误地落在他的头上,轻轻抚了抚,然而锦离却一把跳下他的膝头,然后晃悠悠地把桌上的东西给小心翼翼地拿了过来:“羽叔叔,你摸摸就知道了。”
顺着他的指示,萧凤羽伸手,指尖蓦地触碰到一个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心底不由一颤,下意识地就想收回手。
然而锦离却咯咯笑了起来:“叔叔知道这是什么了吗?”
“这——”萧凤羽顿了顿,随即却摇头,“我不知。”
锦离又是一笑:“其实我也不知,但是姨娘告诉我,这是鸽子。”
“鸽子?”
“嗯!姨娘说它可以飞,但是我看它好像飞不起来呀。因为上次在树上,它差点就被蛇吃掉了!如果能飞它为什么不躲呢?要不是我,它就——”
锦离叹了口气。
萧凤羽却忍不住失笑:“原来如此。”
听锦离这么一说,他总算是知道他的手为什么会摔断了。其实锦离根本没去攀屋檐,而是去爬了树,然后救下了这只小鸽子。
不过那蛇——
他不由扶额:“锦离,你不怕蛇?”
“当然怕!但是……”锦离想了想,“但是怕也没用啊,而且越是怕它越要比他凶悍……”
“锦离,你真的……才四岁?”对于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萧凤羽显然有些诧异。
“是啊。”锦离却得意地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得眼眸都弯了,“咦?为何羽叔叔和娘说一样的话?”
萧凤羽蓦地一愣:“你娘……”
“嗯,娘也这么问我呢。嘻嘻,不过娘还说了一句,为何我四岁就能把惹是生非的本事学得那么好。”
锦离完全没有留意到萧凤羽恍惚的神色,笑着把手中的小鸽子放到了他的掌心:“羽叔叔,等你的眼睛好了,它就可以飞了,到时候我把它留给你照顾,好不好?”
萧凤羽并未开口。
“羽叔叔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锦离又笑,重新把小鸽子放到了桌上的小巢里,而那只小鸽子似乎也认识了它的救命恩人,对锦离极是顺从,红红的嘴巴轻轻仰着,模样十分乖巧可爱。
直到锦离重新爬上了膝盖,萧凤羽才回过神,嘴唇轻轻一抿:“锦离,你娘她可好?”
“我娘?”锦离一愣,不明白为何他会这么问,“羽叔叔认识我娘吗?”
“认得,自然认得……”萧凤羽颔首,面色虽平静,但声音已有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
锦离却犹豫起来,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姨娘交代过,如果想跟着她出门游历离开爹娘管束,那便不能透露任何信息。
可是——
他咬咬牙,看着萧凤羽黯淡无神的双眼,不知怎的竟有些难过,更不想瞒他,于是喏嗫着开口:“娘她很好。”
“那……你爹呢?他对你娘……可好?”萧凤羽轻声问他,说完才知道自己的问题太过多余。
然而锦离却嘻嘻一笑:“当然好啊,只是——”
萧凤羽心底一紧:“只是什么?”
“只是爹对我更好,因为娘老欺负我,爹就说让娘生个妹妹或是弟弟让我欺负……嘻嘻,听姨娘说我好像就快有小弟弟或是*妹了!”
“是么……”
“嗯啊!可是羽叔叔,你不能因为锦离有了小弟弟*妹就不对锦离好哦。”锦离笑着在他的颈窝蹭了蹭。
萧凤羽淡淡一笑,也不说话,只是抱紧了他搂着自己的手臂。
☆、二十九
(二十九)
转眼已是第七日,樱姑娘照例在诊治完后,给萧凤羽的眼里滴了两滴东西,只是不若平常清新,这次的感觉竟有些辛辣,刺得眼皮涩涩发疼。
樱姑娘也没有多解释,而是亲自去了药房给他煎药,回来时,屋内毫无意外的多了锦离,正趴着萧凤羽的肩膀睡得正香。
樱姑娘将药碗递给了萧凤羽,自他怀里抱起锦离,却并未离去,只将他放于内室的床榻上,然后走到桌边坐下。
半晌,她才开口:“锦离很喜欢你。”
萧凤羽闻言淡淡一笑:“我也很喜欢他。”
“我看得出,否则以你的性子,也不会和人这般亲近。”樱姑娘亦是一笑,明珠般的黑眸落在身前那一袭红影上,“其实,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对吗?”
萧凤羽但笑不语,没有一丝错愕的神情昭然若揭。
也是,如若不是他猜到她的来历,又怎么会凭她三言两语就接受她的诊治?
樱姑娘不由问他:“你是何时知道的?”
萧凤羽依然静默,就在樱姑娘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开口,却道:“这对于你来说——很重要?”
樱姑娘不觉一愣。
“你的顾虑,我明白,否则你也不会隐瞒来历。”萧凤羽缓缓道,喑哑的嗓音如同他无神的双眸,令人心底顿时生起一丝难以抑制的沉闷感,“不过放心,无论你是谁,于我来说不过一悬壶济世的医者,萍水相逢的路人,未必会让我产生别的念头,也未必会让我想起一些……不痛快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只有他心底清楚,有些回忆虽然痛,但却永远无法丢弃。
怔然了半晌,樱姑娘才低声道:“你能这么想便好,相信她——他们也会感到欣慰。”
想过无数次被发现身份的场景,或尴尬或窘迫,或慌张或不安,却从未认为会像此时这般的平静和自在。看着眼前面目虽毁却仍不掩风华的红衣男子,樱姑娘终于明白,为何他消失得无影无踪,却还会让人牵挂了。
若说之前她只是因为别人的嘱托,或是自己的随心来诊治他,那现在,她是真心实意想让他好起来。
最起码,在今后的日子,让他可以不再有任何身上的痛苦。
忽地,萧凤羽觉得头开始有些发昏,甚至隐隐作痛,不由抬手抵住了太阳穴。
樱姑娘见状,便知是药力发作了,不由起身道:“不用担心,这是药力的缘故,但还得熬上三个时辰我才能继续诊治,待会……”她顿了顿,“或许会很痛苦,你且忍一忍,我不会让你出事。”
萧凤羽颔首,并不说话,一张脸却愈有青白之势态,眼圈周围更是浮起淡淡的紫红色。
以往灌入的那些药仿佛在此刻一齐发作,让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忽然酸软无力起来,头也越来越沉,越来越重,但思绪却反而愈发清醒,生生感受着那阵阵痛苦。
樱姑娘也不含糊,交代完后又忙出门告知月驰,让他把准备好的药材一一煎熬。采桑亦来帮忙,安顿好睡着的锦离后,正想照顾萧凤羽,却被樱姑娘淡声制止:“待会我需要姐姐给萧公子输内力,打通脉络,所以请姐姐务必留着精力。”
采桑闻言只好作罢,看着萧凤羽面色惨白,唯独眼圈红得吓人,一颗心不由紧紧悬起。
脑海里蓦然闪过秦苍在世时说过的话——
“凤羽的眼疾必须针疗,若是成功自可免除灾祸,但若失败,邪火自双目攻入脑中,他许是会永远不起,成为一个毫无意识的活死人。”
毫无意识……活死人……
采桑心底一揪。
这便是秦苍久久不敢尝试,萧凤羽迟迟不肯答应的原因,因为那样于他来说,毫无意识地活着倒还真不如痛快地死去。
三个时辰的时间于樱姑娘他们来说,只是煎好几帖药,准备好诊治时的用具,但于萧凤羽来说,却仿若永无止尽的水深火热。
痛苦,前所未有的痛苦,比当初被萧凤倾折磨还痛苦百倍,千倍。
全身焦灼得如炭火炙烤,目部几欲暴裂一般,脑袋更是如千万只针齐齐刺入,恨不得挠开,撞破。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靠在床沿的身子半撑着,头却重重地往床沿磕,暗沉无光的眼眸涌出猩红之色,顿时布满了蜘蛛结网般血丝,令人见之生畏。
“大哥!”采桑惊叫,忙跑过去紧紧扣住他的肩,“大哥,别这样,一定要忍住……要忍住!”
萧凤羽仿若未闻,只狠狠地挣脱着桎梏,想以自虐求得解脱。
采桑不敢松手,却依然感到萧凤羽的力气越来越大,神情也越来越疯狂。
“采……采桑。”萧凤羽哑声开口,“松手……”
“不……”
“松……手……”
“不!不可!”若是平时见不得他痛苦,她必然已按照他所说的做,但这次——她不由紧了几分手臂,颤声道:“大哥一定要挺住……还有,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了……”
说话间,萧凤羽却已失了最后一丝清明,只疯狂地寻求身上痛苦的解脱。
那种,恨不得一死了之的解脱。
采桑知道,再这么下去她绝对控制不了萧凤羽的力度,于是毫不犹豫地抬手狠狠一劈。
“大哥,你会好的。”她终究忍不住,低低哭出声来,扶着他的手颤抖无力。
而那厢萧凤羽安静了下来,却犹自紧紧蹙着眉,一张脸青白交加,眼圈红得发紫,而嘴唇也早已咬出了血。
这般隐忍的模样,同前五年每次救治时的一样,看着令人痛彻心扉。
终于,三个时辰到了,樱姑娘快步地走进来,看了眼情况,眉宇顿时一沉:“快,采桑姐姐,点他的天台云池二穴。”
说话间,她的手里已多了三枚一指长的金针,准确无误地刺入他太阳,攒竹,以及其他各大要穴。
顿时,那张原本的就面目全非的脸已扎了十一枚金针,针针入肉三分,甚至有淡淡血迹溢出。
跟进门的月驰也见到了眼前情况,不由一愣。
他通医理,针灸之法也是十分熟络,但见人用金针这么扎人的还是第一次。只是,当他看到那溢出的血迹红中泛着紫,紫中带黑,眉宇也不觉凝重起来,再不多问一句,忙将手中的准备的药材放到一旁。
只是,在看到樱姑娘将手里的最后一根金针对准萧凤羽的天灵盖连根没入时,还是不由觉得惊骇。
金针入脑……
这岂不是要他死?!
☆、【三十】
(三十)
萧凤羽陷入漫长的沉睡。
迷糊中,他已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但脑海却快速地闪过了一幅幅画面,彷佛他是有意识的一般,竟逐渐串接成了一幕幕记忆深处的往事。
九年前。
薄雾弥漫,玉蛊山笼罩在一片凄冷之中。
萧凤羽没有想到,他这次踏上那片地方,竟是为了——
还没走到山庄门口,眼前已有明黄身影踉跄而来,身后还紧随着一个蓝色身影。他不由站住脚,转眼两人都已至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