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容他多想,冉君心已然开口道:“若无其他事便下去吧,今后有事回禀在秋水苑等着便可。”她整了整袖袍,眸色倏地一暗,面上泛起涟涟冷意,“这祖堂无令,莫再擅闯。”
“老奴定当谨记。”俞肃清楚冉君心说一不二的性格,也见识过她的一些手段,躬身告退后边快步离开。
走至院门时,他见两个扫洒婢仆正靠在一旁偷懒,顿时脸色一板咳嗽了一声。
两个丫鬟迷迷糊糊地醒来,见眼前站着管事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俞……俞管事……您怎么在……在这里……”
俞肃见她们二人筛糠似的身板,又瞧了瞧后边已然阖上的门,低声喝道:“你们两个不长进的东西,这样也敢偷懒,难道不怕夫人瞧见责罚你们么!”
两个丫鬟互视一眼,纷纷磕头:“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这祖堂是宋府的一禁地,旁人并不能随意出入,冉君心特挑了这两个巧婢前来担一些扫洒的活。若是见她们偷懒定会认为其是对宋家列祖列宗不敬,少不了一顿重罚,也难怪她们这般惊骇了。
“行了,起来吧。”俞肃微微蹙眉,见她们停止动作后呆立着不动又厉声道,“愣着干嘛,还不去干活!”
“是!”两个丫鬟跌跌撞撞起身,还未走远,却闻俞肃的沉敛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们两个去东堂那边瞧瞧,若是有甚未处理好的赶紧弄干净了。”
闻言,二人浑身一震,若说这祖堂是禁地,那祖堂的东堂更是禁地中的禁地,至于有什么不为外人得知的东西,也不是她们二人能在背后议论的。思及于此,二人面上均闪过惶恐之色,也不敢再怠慢往东堂的小门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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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的词选自纳兰性德的《虞美人》。
Ps.这个单元的故事就快结束了,希望乃们喜欢~
我在努力扶正楠竹和男配有木有……
☆、落花流水,今朝几多愁(三)
三月十七,丙辰月壬戌日,宜沐浴、祭祀,忌嫁娶,开市。
阳和方起,郾城便有人流如注齐齐涌向城南,往城郊的衡水河而去。春色将尽,此时城内外虽无繁华丽色,但河神祭典的吸引力却依然不容小觑,完全不亚于邑都的花朝会。整个城里的商铺开门的寥寥数家,其余的皆随了大伙去凑热闹。
流芳一行五人行至衡水时,已是巳时五刻。
河畔人潮涌动,祭典虽未开始但已有人分散成堆扎木排,放草谷迎接午时。几人一直沿着河道走才寻到一处较为宽敞的空地,却离人群稍远,相比之下略显冷清。
宋怀安已按捺不住,他本就是出来凑热闹的,人越多的地方自然越是热闹。不过也难怪了,自从前日恢复腿脚已能自如行走时,他就喜四处晃荡,未出宋府也较以往欢腾许多。冉君心见状很是欣慰,不仅停止了用药,还允了他此次可随他们出门。
宋怀安觉得这离得远了实是无趣,便欲往回走。
“等等,你去哪?”引殇虽不欲扫他兴,但还是看紧点好,不然回去也无法交代,遂唤住往后而去的背影。
“我去那边看看,马上回。”宋怀安随口应道便径直朝前走,任引殇拦也拦不住。
一旁的易轩忽地开口打断:“我去看着他,午时便回来。”话毕,他已然起身随同宋怀安往回走。
“我看他们午时也不见得能回得来,这些盆罐倒是白拿了。”见二人走远,引殇才开口道。为了应和节日喜庆气氛,他们出门前特意捎带出来五个盆罐,如今倒是觉得离得远了没必要用了。
然而,午时已过,祭典也举行了大半,众人都开始推木排放草谷,易轩和宋怀安还未归来。见大家都已经舀了水倒出种子,他们决定一齐往回找找。
起身时引殇犹豫了片刻,忽地想到流芳和玉唯安私底下说话的机会不多,好容易出了宋府还是多多独处得好,遂知趣地留了下来让他们同去,只道是万一二人寻回来也不至于见不着个人。
沿河而上,随处可见泼水洒种的人,场面依旧热闹不减。但越是近城人越是多,倒是觉得愈发拥挤了。
流芳被身侧的人无意一撞,随即一个趔趄,她只觉臂膀一紧便往一旁而去。她抬首,见玉唯安双眸沉静默然未语,左手却横在她的背后,虽未碰及但无形中似将她拢在了自己怀里。流芳倏地想起师兄今日本不欲出行,却是她喊了他一道才使他最终妥协。思及于此,她心底一热,并未注意自己的身子也往他那边靠了靠。
二人继续缓行在河畔,人虽逐渐散去,但流芳觉得这样无头无尾地乱找也不是个办法,不若回去待原地等候。她正打算同玉唯安说,却闻不远处岸边忽传来一声尖叫,随之一个落水之声。
尖叫纷杂,人声鼎沸,但流芳依然捕捉到了其中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哥,你小心啊!”
那厢,宋怀安正焦急地站在岸边看着湍急的河水,四下寻找着刚刚没入水中的二人,连身后有人靠近都不知。他打望着河面,全然忘了自己脚下的土松软不堪重负,一脚下去,便一个倾身向前。
“啊!”宋怀安惨叫一声,身子却被一股力道及时拉住,人直直往后倒,重新跌回了岸上。
“宋怀安,你放心罢,易轩也不是第一次跳这河救人。倒是你自己注意点,别添乱。”
流芳的声音不冷不热地从背后传来,坐在地上的宋怀安惊魂未定,一个字也没听到。待到回神过来,才见背后站着流芳和玉唯安。他理了理情绪,好半天才开口道:“你们怎么来了?”
“见你们久未归,担心你们出事了。”流芳随即唇角微扬,语气似是调侃,“现下看来,倒还真出事了。”
话音刚落,身边另一个声音响起:“看,在那边!”
流芳顺着那人所指方向看过去,果然不远处的水面上浮起两个身影。其余人见状忙够竹竿,几个胆大的也随之跳下水中,帮着易轩把溺水昏迷的孩童救上岸。
回到岸上,易轩才发现站在宋怀安身侧的二人,也顾不着说话,径自拧了拧衣角。流芳见着他的模样,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他也是这般洒然随意,虽然形容狼狈但气质尤佳。现在两厢场景重合,倒是凑巧。
“大哥,你……你没事吧?”宋怀安寻常虽摆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但心智毕竟未健全,此时见着这样的场景也着实惊呆了,说话也不禁开始磕巴。
易轩投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无谓一笑道:“没事,反正不是第一次。”
闻言宋怀安终于舒了口气,而流芳忽扑哧一笑,随即出声道:“易轩,我瞧你和着衡水倒是有缘。上次周身无人你去救人倒说得过去,这回有人落水可旁边这么多人,偏偏你下去了。”
虽是玩笑话,但易轩却一脸无奈道:“这回我也是被拽下去的。”他如实说。此前本来同宋怀安在河边看人放木排倒水,奈何人多拥挤,身旁一孩童一个不慎就往衡水滑去,慌乱间竟一把扯住了他的腰带。也不知是力过大还是其他什么,易轩本也没站稳,两人便一起掉入水中,瞬间被水流冲散。
所幸,现下二人都已脱离险境。
易轩理了理湿漉漉的衣袍,欲走过去查看那边昏迷的孩童。许是呛了不少水,孩童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还未清醒过来。旁人中并无大夫,便有人用了最古老的法子开始掐那孩童的人中。
“他们这样掐个十天半个月的,这孩童也不会醒。”流芳忽然开口,见孩童面色开始浮现青灰色,忙继续道,“易轩,你去将人放平,挤压他的前胸试试。”
易轩也知情况危急,并未多问颔首明意,打算上前按照她所说的做。众人见是刚才的落水公子,便也想到了他定有办法遂纷纷让开。果不其然,挤压不久后孩童一声咳嗽,就从嘴里吐出一大口水,随即挣开了双眼。
众人见状纷纷叫好,易轩也舒了口气,欣慰地冲流芳点了点头。
流芳还未回应,周遭摆弄横生突变,耳中又闻一声惨叫,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宋怀安!”流芳错愕地惊叫出声,回眸时已然不见方才那个满面惶然的少年。而身旁的衡水传来一个扑通声,更是验证了她的想法。
“怀安!”易轩也一改轻松姿态神色徒然大变,正欲再次下水,却见流芳身后的玉唯安快他一步跃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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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日子皆为农历,按2013年农历算。
本单元故事高.潮已过,快要收尾,谢谢各位捧场~各大JQ即将放送!
Ps.亲妈见字数到达了五万,便想写一个番外,关于师兄和师妹未道明的JQ,有人要看木?
☆、落花流水,今朝几多愁(四)
流芳看着两个身影没入水中,自己也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却被一旁的易轩拉住。冰凉的温度透过肌肤直达心底,流芳一个激灵正想挣脱,却闻耳边易轩的声音响起。
“流芳你冷静点,若是这般跳下去便真给你师兄添乱了。”易轩笃定玉唯安应该有把握救人才这样劝解道。
哪知流芳回头,眼里闪过的担忧还是惶恐的情绪,开口时连声音也变了调:“可师兄他不通水性啊!”
易轩闻言一愣,显然也没想到原来玉唯安根本不会水。看着流芳焦急的神色,易轩忽然间不知如何回答,但右手却越收越紧,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两人僵持着,直到岸边浮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刚才落水的宋怀安和玉唯安二人。上岸后,众人才发现宋怀安已然昏迷。玉唯安将他放平挤压他的前胸,但他依然没有醒。场面有些混乱,几人的思绪也有点混乱。易轩见状,意识到他们现下必须赶紧回到宋府,否则可能还会出现意想不到的状况。
他正想开口,但闻玉唯安忽地对着他说道:“我把他送回去,你跟我一起先走罢。”
话毕,玉唯安转头看向流芳,却见她双目无神地瞧着前方,双手紧紧地攥着衣带。他心里不由咯噔一声,沉吟片刻后才开口道:“肆儿,我同易轩先走,你去找引殇同回可好?”
玉唯安虽是用了询问的语气,但除了找引殇,流芳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了。她轻而易举地挣开了易轩的手,索性一语不发转身就走,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玉唯安放在身侧手也不自觉地收紧,鬓边水珠顺着青丝留下,无端给他添了清冷光华。他默然扶起双眼紧闭的宋怀安,见易轩恍然的神情便道:“我们走吧。”
待到他们行至宋府,看门的奴仆见一陌生男子背后背着自家少爷时,着实吃了一惊。可见宋怀安此刻竟不若出门时那般欢腾,却是双目紧闭全身湿透,他们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跑去通知管家。
渠伯闻讯赶来时易轩和玉唯安已经把宋怀安扶回了留听阁,然后便遣了阿清去请大夫。他正打算去告诉冉君心,却被易轩一把拦住道:“渠伯莫慌,怀安只是呛了些水,还是待到他醒了再告诉嫂夫人吧。”
“你们回来的动静太大,夫人或许已知晓了。”渠伯如是说道。他的话不无道理,虽说宋怀安前日腿已恢复,但冉君心还不曾放心,几乎命了所有人看管好爱儿。如今除了这样的事,随随便便一个婢仆厨役瞧见都早已去秋水苑禀报去了。要是瞒,还真瞒不住。
易轩闻言也不再反驳,却这样说道:“既然如此,那劳烦渠伯速请嫂夫人过来,再告诉她是这位公子救了怀安。”
渠伯自进门便已发现了身旁这位一袭碧衫的陌生公子,见他同易轩二人均浑身湿透,便认定是他们救了宋怀安,遂也不再生疑躬身而退。
大夫还未来,屋里剩下他们二人。易轩一改神色,忽饶有兴致地对着玉唯安说道:“我刚听流芳言你并不会水,可现在看来你水性并不差。”
玉唯安闻言并不答话,径自撩起衣袖翻起宋怀安的眼皮查看,然后给他把了把脉。见一旁的易轩始终在打量着他,随即淡然一笑道:“易轩,宋怀安还未醒来,你倒是也不慌张了。何况管家去通知冉君心,你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嫂夫人责怪我么?放心,我信得过你。”易轩无谓一笑,既然玉唯安能把宋怀安从水里救起,自然也能让他完好无损地醒来,又何须他操这份心。至于冉君心,纵使责怪他他也得认了。毕竟玉唯安想正大光明地出现,宋怀安现下还不能醒。
思及于此,易轩轻叹一声,不禁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滑稽。他暗叹,自己明明是冉君心的朋友却偏帮着外人,不知宋世乾泉下有知会不会感到自己当年遇人不淑。
那厢引殇孤身一人留在原地静候许久,正准备离去,才瞧见不远处一袭明黄衣衫的流芳缓行而来。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引殇心里徒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流芳,怎么就你一人?师兄他们呢?”他下意识以为他们已经寻到了易轩和宋怀安,然而如今只她一人,便猜想约莫出了什么事。
“他们先回去了。”流芳也不拐弯抹角,只是眼里泛起的苦涩骗不过自己,也瞒不过引殇。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的,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愈来愈强,直到见到了熟悉的蓝色身影才稍稍觉得安慰。
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浓,引殇索性问出了口道:“刚发生了什么事,你怎的这般模样?”流芳的情绪从来都写在脸上,有些话虽然不曾说出口,但表情神态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其他人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流芳瞧见引殇担忧的眼神,明白他定然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静默片刻后才惑然道:“我竟不知师兄原也会水……”
她这样说。
或许其他人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但搁在她这里却成了又一道沟。在她记忆里,她的师兄玉唯安从不会水,然而此次却见他似乎熟谙水性。莫不是那三年里,这个也改变了?
又是那三年!
流芳紧咬下唇,开始觉得自己离曾经的记忆也越来越远。
引殇清楚流芳心中所想,也不知如何劝解。见她满面苦涩,转而茫然的神情,他忽而觉得今后她同玉唯安的事自己还是不要再插手了,就当是顺其自然,没必要弄得太过复杂罢。
不过刚听闻玉唯安会水,引殇也确实犹疑了片刻,半晌后才想到了另一层意思,启声打断了流芳飘飞的思绪:“流芳,听你的意思莫不是哪个倒霉鬼落水了,然后师兄救了他?”其实话到这里不用流芳回答他也知自己应是说对了。至于谁是那个倒霉鬼,他没猜错的话定是那人无疑。
果然,耳边流芳细细的声音传来:“宋怀安就是那个倒霉鬼。”
引殇闻言知自己所料不差,嘴角扬起的弧度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他不仅倒霉,还尽添麻烦。也不知师兄同易轩面对宋夫人,还能不能招架得住。”
流芳轻声道:“或许能吧。”
“那我们也先回去,这些盆罐就丢这好了。”引殇也不知是否成功转移了流芳的注意力,但自己心下也确实对身在宋府的几人存着担忧,不如早点回去的好,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
流芳颔首同意,二人便往城内走去。
此时已近未时,沿岸人已散去,倒是不若来时那般拥挤。更何况旁侧河岸人本就不多,现下更是寥寥数几。
流芳边走边时不时望一眼远处的河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湍急的水流直淌而下,打了几个浪花,她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变得朦胧起来,如那些沉在心底的心事般变得模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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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开了天窗,骇死我也~着手存稿去了……
☆、落花流水,今朝几多愁(五)
是夜,宋怀安尚处迷糊中,便觉得身上似乎有股气在冲撞,身上忽冷忽热难受得紧。他逐渐恢复意识,倏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痛完全惊醒。
“嗯……”他嘤咛一声睁开眼,试着坐起身,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双腿竟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宋怀安讶异地低语,沙哑的嗓音下已带着一丝惶然,然而他又试着动了动,却是白费力气。任凭他如何努力,麻木的双腿依然无半分反应。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宋怀安神色大变,完全无法接受如今境况,满目的难以置信。直到身旁一个咳嗽声起,他才愕然地回头,却见玉唯安气定神闲地斜靠着一旁的软塌,正静静看着他。
宋怀安见状,火噌地一下便冒了上来,话也随之脱口而出:“我明明已经恢复了,怎的又成了这样?这情景,你合该于我解释一下。”
玉唯安碧衫清雅冷然,神色也是淡淡的,闻言连眉头都不曾皱过分毫。他料到了宋怀安会是如此反应,遂缓声而道:“解释之前,我想知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我帮你治腿时,自己答应了什么。”
宋怀安冷哼:“自然记得,你帮我治腿,我替你做一件事。”
见他答得干脆,玉唯安也不再拐弯抹角,言道:“那现下,便是你履行诺言的时候。”
“可你并未将我治好,何以要我答应你?”宋怀安冷笑了几声,眼角眉梢皆是嘲讽,看起来完全不似这几日欢腾烂漫的少年姿态,倒更像是此前乖张阴郁的模样。
玉唯安也不恼,对着眼前正挂着怪异表情的宋怀安的继续道:“我曾说过治你的腿有九成把握,而现在,最后一成全盘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你若是愿意,自然能再次恢复。”
“你这话什么意思,莫不是来糊弄我的?”宋怀安怒从心起,音量也不由加大。在他眼里,玉唯安的说辞不过是在为自己开脱的借口,反正事实摆在眼前,他想赖也赖不掉。
“我并非糊弄你,不妨告诉你,是我把你推下水去的,至于为何全看你自己想不想知道。”玉唯安顿了顿继续道,“刚刚我已告知于你,这最后一成在你自己手中,你可想清楚了。”
话音刚落,宋怀安已满面震惊。他全然没想到竟是玉唯安推的自己下去。然而此前情景又记不太清,现下他这般说也只能信他。至于为何这么做,若说他不想知道那是假的。思及于此,宋怀安心中徒然升起一种被人利用的感觉,遂迟迟不愿开口。可他又着实想知晓所谓的最后一成把握是什么,心里不由矛盾起来。
许久后,他才说道:“你……说吧。”
玉唯安走至他床前,将手里药瓶塞到他手里道:“我且先告诉你,你腿疾确已恢复,所以放宽心罢。但现在我需要你装作旧疾复发,重新坐回轮椅。”
宋怀安怎么也想不到眼前之人原是让自己装病,可双膝的感觉却又如此真实,让他不得不怀疑。他捏紧药瓶正欲开口询问,玉唯安已然看出他心底疑惑,随即继续解释道:“我在水中曾往你膝处刺了一针,不过你放心,它并不损筋骨。可做戏要做足,近日或会有点痛,这瓶药有镇痛之效,你若忍不住便立即服用,可帮你撑两个时辰。待事情解决,我再取出你膝中银针,你便可恢复。”
话虽如此,只是自己腿里无缘无故又多出了一枚针,搁谁身上都会不自在,于是宋怀安没一会儿便又恼羞成怒起来。这事之前都没人给他打个商量,倒像是准备好久一般。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受了威胁,忽而嗤笑了一声道:“真是好算计,只怕大哥也被你们蒙在鼓里吧。”
玉唯安也任其嘲弄不再解释,静默片刻后却忽然冲着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关心则乱,你可听过?”
宋怀安虽痼疾缠身但字还认得,书也念得不少,他遂言道:“事不关己,己不操心,关心则乱,古书上说的……”
与此同时,另一个细小的声音也在屋外的房梁上响起。
“事不关己,己不操心,关心则乱。原来师兄让宋怀安装病,是为了让宋夫人乱了阵脚。”引殇恍然大悟道。
流芳自刚才听到了玉唯安承认自己推宋怀安下水,此前又闻他腿疾复发,便已想到了这一层。如今亲耳听闻,倒是又证明了自己的猜想。
白日她和引殇后脚回到宋府后,便已见府内来来往往诸多人,个个神情都如临大敌似的,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宋怀安腿疾复发,此刻冉君心正携了大夫在留听阁查探他的情况,倒是还没传出什么好消息。他们又细细打听,才听人说此次宋怀安是因参加河神祭典落了水,然后被易轩和另一陌生公子救起,现下二人也都在留听阁。
直至戌时,众大夫才从留听阁撤出,而冉君心也满面疲惫由如絮扶着回了秋水苑,只留了俞肃在留听阁观望,随时向她禀报宋怀安的境况。后来留听阁再无任何消息传出,他们按捺不住,又介于外头有人,这才不得不等夜深了翻墙进来。
流芳探头瞧瞧外边守着的奴仆,随之叹了口气:“这外头人多,里头依然安静得很,看来夫人也不是很担心宋怀安。”
她这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就如刚才所言,关心则乱,冉君心就算再宠自己的儿子,也不可能事事顺着他。她此前为留给他一个安静之地不让奴仆随意进入,现下出事了还这般冷静,倒也不像一个母亲的作风。
除非,冉君心早已料到了他们的行动。
流芳神思一顿,兀自思量了一会儿,忽又不太肯定自己刚才的想法。而引殇听闻方才她所言也陷入深思,然而不过片刻他又担心起其他来。
“流芳,既然我们能想到这一层,宋怀安会不会也想到了师兄的用意?”引殇随即轻声道。宋怀安再与母不和,也不可能不明不白就帮着他们这些外人吧。
流芳对于这倒一点也不忧心,颇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倒是不会,宋怀安就算洞穿了师兄的想法还是会照着他说的做。他脾性如此,这既是他的特点,也是他最大的弱点。”明白点讲,宋怀安还是太年轻,性格又过于古怪,便成了那种用激将法就能成功算计的人。
引殇遂接着道:“或许不久后,这里又会出什么事。”
二人细细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黑衣怪人,落桑花,血蛊,到如今宋怀安“腿疾复发”,也许正如他们所言有人也已经坐不住开始有所行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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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论真心累,发现文有点偏了,似乎基情满满。。。
我定努力扶正,跪谢大家支持……
☆、月色阑珊晓梦寒(一)
宋怀安再次坐回轮椅的事很快便在宋府传开,而冉君心也并未像流芳之前想的一样没有任何反应,还真就应了那句“关心则乱”。她对宋怀安的腿疾复发很是上心,不过或许是玉唯安已向她道明了自己会医术的实情,所以留听阁这几天倒是不似前日那般大夫出入得那么频繁。
事情看似向着玉唯安预料的方向发展,但流芳并未全然放心。自那日在屋外听墙角后,她便再也没有去过留听阁,而是整日待在秋水苑的厢房内,亦或是坐在偏院的前庭闲着打发时间,看似没有心思去记挂其他的事情。若霜亦雪也不再常来打扰她,除了收拾屋子和准备膳食,倒是不怎么见到她们。不过流芳心里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还是被事无巨细地禀报给了冉君心。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风平浪静下去,然而未出几日,冉君心终是按捺不住了。
夜幕降临,如水月光洒了一地,泛着丝丝凉意。院子又回复了冷清,但,冷清得不太正常。流芳在屋里燃起宁神香后便悄声离开偏院,借着假山掩盖径直来到了冉君心住的主屋。许是冉君心同宋怀安一样也喜静,周围倒是没有走动的下人,流芳静听片刻,确定屋内没人后才跃窗而入。
屋内飘着一股淡淡的馨香,流芳虽不敢点蜡烛,但还是认出了那香味正是属于落桑花的。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绕过屏风走进里屋。妆奁、案台、床榻,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流芳却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大对劲。她四下打量,仔细朝周围看了看,甚至还踢了踢地上的云纹砖,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也许,冉君心的屋子真的没有什么,她这样溜/达论、坛想,目光忽地被床榻旁侧的一幅山水画吸引。她心里咯噔一下,竟鬼使神差地朝那个角落走去。
虽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水墨画,但摆在这个地方与周围也太格格不入了,说不定暗藏玄机。流芳心里一动,便抬手掀开了那幅画。白色的墙面中间是一道暗合的小门,门并未上锁,流芳只轻轻一推便推开了。
里头暗不见底,没有一丝亮光,流芳甚至感到了迎面而来的森冷空气。流芳暗自思量,这条走道虽是通的,只是不知有多长,也不知通向哪,若是这般草率地进去没准会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她捏紧袖子,站在通道口犹豫,忽地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猜有机会溜进冉君心的主屋,还发现了这条密道,若不去瞧瞧定遗憾而归,不若就和自己赌一把罢。
思及于此,流芳深吸一口气,抬脚摸黑闪入门后便轻脚往前。
通道还算宽敞,可若是施展轻功还是有些困难。所幸,里头无多少霉腐之味,而流芳脚步本轻,所以行走其中也未发出多少动静。通道没有岔路,她一路顺着壁面走,不知走了多久后才见得眼前些微亮光。看来前头必是出路,想到这里,流芳浑身提高了警惕,手里紧握几枚暗钉。
然而当她掀开帘子走出那片亮光之时,却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象中的画面,入眼的反而是另一番场景。
眼前白纱缭绕,无风自动,两旁的烛火闪着微弱的光。当看到中央一个大大的“奠”字时,流芳不由浑身一个激灵,背上冒出叠叠冷汗。她竟没想到,冉君心房里的密道竟然通向一个灵堂!
她心里打鼓,心下闪过无数种可能,确定堂内没人后才轻脚上前。看到正中摆放着的灵位,瞧清楚上边的字后,她才舒了口气,那灵位的主人正是冉君心的先夫宋世乾。
原来这是他的灵堂,流芳觉得自己虽是误闯,但也没道理就那般站着肆无忌惮地打量,遂朝着宋世乾的灵位拜了拜。
“小女不是有意误闯,扰了宋大哥安息还望……”她轻声细语,然而“见谅”二字还未脱口,便闻得几个脚步声正往这里来。她大惊失色,忙朝周围扫视一圈,见灵位旁有意帘布便闪身躲进了里头。幸得动作快,她前脚藏好,后脚便有人推门而入。
流芳屏息倾听,确定进来的只有两个人,如果猜得不错,其中一个必是冉君心。若不其然,随即响起的声音证实了她的想法。
“东堂我已命人处理干净了,人你可是抓到了?”冉君心柔润似水的嗓音缓缓流入耳中,却透着丝丝凉意。
“一切都准备好了。”另一个人也随即开口说话。
流芳闻言,顿时杏目圆睁,在确定自己确实没听错后心忽地一沉。与他两次交手,那如烈火灼烧般沙哑,又如野兽嘶鸣般阴冷的声音,自己是再熟悉不过。流芳心底暗自冷笑,那个黑衣人果然是替冉君心办事的。如此说来,郾城外头埋尸,给家丁下蛊,雨夜跟踪自己外出,幕后主使都是冉君心。
黑衣人冷笑了几声,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味道:“夫人放心,人到了我手上,自是有来无回。”
后面的话皆一字不差地传入流芳耳中,流芳心里一阵又一阵紧缩,双拳紧紧握起。
想不到堂堂一方富甲的夫人,背地里做的事如此阴狠决绝,倒是真应了最毒妇人心那句话。可偏偏冉君心看起来便是柔弱的女流之辈,流芳实在想不出那样气质高华如皎月,脸上总挂着慈蔼微笑的女人,是如何说出这些狠话的。
灵位旁的烛火透过黑帘布,发出一圈圈模糊的光晕。流芳愣愣地瞧着,连外头二人何时离去都不知道。半晌后流芳回神,才从帘后走出。香炉内的高香已经燃尽,只余下四散的粉末随着夜色逐渐变凉。
流芳深深望了一眼灵位上头的字,静立片刻后便悄声走出灵堂。现下若是原路返回定是行不通,若要离开只能从别的路走。她走到庭院中央,看到不远处一个院门,便抬脚往那里走去。
“你……你是何人?”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流芳脚步一顿,回头便见一头梳双环,身着对襟衫的女子伸手指着自己。
那女子见着流芳的脸,不知怎么的忽地面色一变,随即一声大喊:“啊!有鬼!”
流芳汗颜,这女子原是将自己当做鬼了。然而不过片刻,又一女子跑过来,同样的装扮同样的表情,喊出来的话却不是一样:“啊!有贼!”
流芳神思一顿,立刻提气使起轻功便往屋顶跃去。
那两句喊叫声不大不小,但因着四下寂静,便显得有点突兀,刚好惊动了不远处巡夜的家丁。众人一听,忙往灵堂这边跑。
流芳只怪自己大意,竟没注意外头居然还有人。真是风水轮流转,从来都是她追着贼跑,这回自己反倒成了贼。她心里暗骂一句,也不敢放慢速度,只是这祖堂她第一次来,倒是不知道具体在宋府哪个地方。夜风穿耳而过,流芳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她翻过一道门,忽见眼前高墙林立,顿时认出了那不远处就是留听阁,也没多想便往那跃去。行至长廊分岔道的一刻,流芳脚步顿了顿,向左望了一眼。忽闻不远处喊叫连连,她心里一惊没再犹豫,却是转身右行径直来到一个已熄了灯的房间。
流芳甫一进门,便瞧见床头因她闯入而立即起身的人,随即急声道:“是我是我,你这先里借我躲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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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
☆、月色阑珊晓梦寒(二)
外头声音纷杂喧嚷,随即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然而没一会儿,吵闹声便逐渐消散,似乎并未进入留听阁,直接往别的方向去了。流芳将窗子拉开一条缝,恰见院外灯火远去之景,这才抬手抚胸大大舒了一口气。
易轩点上烛火,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看着惊魂未定她似笑非笑道:“流芳,你怎的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做贼了?”
流芳闻言愣忡了片刻,似是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是谁。方才行至回廊,岔道左边是引殇和师兄的房间,而右边则是易轩的房间。她竟犹豫了会,最终才鬼使神差往右跑来了。她回过神,随即干笑一声道:“出门的时候不小心,出了点意外而已。”
“哦?什么意外?”易轩挑眼斜睨着她,微微上扬的尾音透着一丝蛊惑力。
流芳见他无法三言两语打发,又自认对他没必要隐瞒,遂径直解释道:“方才我去了趟宋家祖堂,不小心被那里头的两个丫鬟错当成了贼,这不怕惹出什么是非来就先跑你这来了。”
“这大半夜的你去祖堂作甚?”易轩满目狐疑,这祖堂可是宋府禁地,外头都有人巡视,平时也不见人能随意入内。若说她是偷溜进去的也不是不可能,但半夜不睡觉竟寻到了那里,倒是显得蹊跷。
流芳知他心底疑惑,也不再拐弯抹角和盘托出,将自己去了冉君心的主屋以及发现的那条密道统统都告诉了易轩。
“原来如此,也难怪你误闯祖堂了。”听她所述,易轩恍然大悟,不过片刻又侧头蹙眉。他也没想到冉君心的房里暗含一条密道。但他转念一想,宋世乾生前与冉君心鹣鲽情深,他逝世后,冉君心为了随时可去祖堂悼念亡夫,挖那么一条通道也不是不可能。
思及于此,易轩遂开口道:“只是寻常一条密道而已,又有何可疑?”
流芳摇头道:“那条密道是没什么特别,但你方才也言祖堂是宋府禁地。可若非我误闯,还真不知道那里居然也能遇到外人。”见易轩双目疑光更甚,她继续道:“而且,那人我们都见过。”
流芳随即又将后头在祖堂里听到的对话悉数告知于易轩,却是越说心越沉,不由流露一丝惶然之色。
易轩闻言满面震惊,想不到那个曾夜袭流芳的贼人竟真是宋府众人。如此说来,冉君心对于他们的好也不过是假象而已。他倏觉心底寒凉,面色渐冷,手指微微蜷起然后又无力地放开。他本和他们是忘年好友,现下听闻这些背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不免觉得苦涩难言。
流芳瞧见易轩双唇紧抿,嘴角泛起苦涩的弧度,明白他身份尴尬,若是再让他帮自己也实在过意不去:“易轩,我知你心里不好受。你若觉得不妥,就……”她本想劝慰几句,然而忽又不知从何说起。当初要管闲事的是她,人家带自己来宋府已是帮了天大的忙,遑论那次为救自己而受伤。
流芳暗叹,自己虽不想对易轩有什么隐瞒,却也不忍看他这般为难。
易轩静默未语,眼眸却似卷起了漩涡深不见底。屋里似乎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清,烛火轻跃,焰光晃花了二人的眼。
许久后,易轩才低声叹道:“我未曾觉得不妥,也没有觉得为难。嫂夫人如此行为,莫说我觉得心寒,就算宋大哥泉下有知也不会安息。只是怀安与她本已生出嫌隙,现下腿疾复发,也不知今后还会出什么状况。”
话到这里流芳才恍然明白,师兄也没把宋怀安装病的事情告诉易轩。她本欲说出实情,然而那件事情除了师兄和宋怀安谁也不知道,若不是自己和引殇去听墙角也不会发现,还是当成就装成不知情算了,遂改口道:“宋怀安的腿是好是坏都不影响他与自己母亲之间的嫌隙,他放不下心结,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流芳淡然而言,她本就不打算管他们母子二人的私事,用不着再为此费神。只是,她忽而记起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便忙担心起另一件事来。
“易轩,若无其他事我便先回了。”刚才府里出了大动静,秋水苑或许会有人去搜寻,纵使屋里点了宁神香也还是早点溜回去的好。
易轩也想到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便颔首而道:“那你路上小心点。”
流芳也冲他点头明意,刚欲离开,却闻门外一阵敲门声响起。
“谁?”易轩面色一凛,并未听见对方回应,见一旁流芳面露急色他又不由再问了一遍,却仍旧未听到回答。
流芳此前来易轩房间,知晓这屋子空旷宽敞,若是开门定一览无余。目之所及除了一张床根本没有其他藏身之地,她也不再多想,一个翻身就躲进了床榻里头。
易轩开门见阿清面露急色站在那里,才明白为何刚才没有声音回应,暗地舒了口气道:“阿清,出何事了?”
阿清冲他一阵比划,却是说宋怀安疼痛难忍惊动了冉君心过来。
“嫂夫人来过来了?那我还是去看看罢。”说完,易轩便真打算过去瞧一眼,退步准备穿上外衫。
阿清却拦住他,比划着告诉他不去也没事,那里有人守着,还有冉君心在倒也没什么事。只是逢方才府里又闹出大动静,见他屋里亮着灯便来提醒,让他休息时注意点罢。
“既然如此,我明日再去。”易轩念着流芳还在里头也不便与阿清多说,待他转身离去才关上门。流芳闻见脚步声近了,确定无事之后才从床榻跳出。只是床面上两个清晰的脚印让她颇感惭愧,遂低声道:“这个……一时情急便顾不了那么多了,见谅见谅。”
易轩见她的模样,徒然生起玩笑之心,遂道:“事出突然罢了,只是,我以为你会躲到床底下,毕竟那里才好藏人。”
流芳闻言杏目圆睁,想也没想便回嘴:“我又不是师兄!”话刚开口她便倏地愣住了,随即笑道,“易轩,你总不会跟我计较这点吧。”
烛火摇曳,流芳眼帘低垂,长睫投下一片阴影,掩住了她双眸的神色。
易轩莞尔,温润嗓音听在耳边似有些不真切:“既是你,我自不会计较。”
“什么?”流芳听闻瞬而愕然,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有点怪?
易轩低低笑了几声:“方才阿清告知于我,嫂夫人因怀安腿疼来了留听阁,现下又叫了大夫,外头倒是挺热闹,你不若就趁乱先溜回秋水苑,那边想必因嫂夫人不在也没什么巡视的人罢。”他转而跳开了话题,想着那句无意之话不必多解释,她日后自会明白。
流芳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嘴角微露嘲讽之意:“这样也好,俞肃那老狐狸肯定又着人去查探了,若是如此,也不知宁神香能否将他们全部药晕。”话毕,外头竟应景地响起了纷乱的嘈杂声。
易轩见她欲离去,忽地想起一件事,犹豫了会儿后终开口道:“流芳,明晚子时……我与你同去罢。”
流芳闻言微楞,见他神情无任何异常,便道:“好。”她轻脚跃窗而出,却仍捕捉到了身后一声极低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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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本想再来点暧昧的,发现还是不要太洪水猛兽了……
☆、月色阑珊晓梦寒(三)
虽和易轩约好子夜相见,但流芳亥时便已先行来到集芳园侧门。然而她前脚刚到,易轩后脚便也跟随而来。二人相视一眼,便知对方心里所思,双双跃过高墙来到园内。
“易轩,你说今晚这外头怎么没人巡视?”刚落地,流芳便狐疑地低声道。宋府昨日才又闹“贼”,按理来说冉君心会加派更多巡夜的人才对,可她方才潜出秋水苑却比以往都要顺利。一路过来没遇什么人,毋需躲藏便径直来了这里,她反倒觉得有些怪异。
就算冉君心已然猜到闹贼实情怀疑她,但总得做做样子罢。现下看来,莫不是她方寸已乱,连样子也懒得装了?
易轩却道:“待子时再看看罢,既然来了不妨多等几刻。”
流芳颔首道:“也好,反正现在还早,先找个地方躲躲。”
话毕,二人便向里走去。行至园里一偏僻处,他们停下步子,找了旁侧一棵枝杈较多的树,见那正好可藏人便又双双跃上,藏于一片黑暗中。因着重压几片叶随之飘落,树枝的摇晃带着花串款摆,便有粉嫩细瓣飞扬。
园子静得只能听到微风带起的窸窣声,流芳斜靠着枝干,见等着实在无聊便随手摘下一个花串摆弄。她卷起一片花瓣,明眸流转,不知怎的忽地就笑了出来。
“嗯?”易轩听闻她一阵低笑,随即又兀自低语了几句,听得不甚清晰不由轻问。
“没什么,只是我来了宋府后俱是夜里出行,白日除了来留听阁便是待在秋水苑。如此憋闷我居然也能待那么长时间,倒真应了你那句‘管闲事也是人生一大乐趣’,实在好笑得紧。”
易轩闻言,双目漾出暖色,便莞尔道:“此言差矣,也不都是在府中,你莫非忘了此前曾出门两次?”
流芳却回道:“我自然记得,一次是城中一次是城外,只是那两次无甚闲散情致,倒是可惜了这郾城好风光。看来,我确是无福享受了。”
听她的语气似含无尽遗憾,易轩随即从旁劝慰:“何来无福?待到这里的事情一解决,我们便也可离开罢,到时候不妨一起好好观览这江南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