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芳却不这么认为,她静默片刻后嫣然笑道:“离开宋府,我们也便差不多该说告辞了,你我皆有家事在身,怎可能还留下耽搁时日,遑论一起*这城中风情了。”她有一下无一下地揉捏着手中的花串,继续低语,“今后若有机会,再来也不晚。”
易轩也笑,若深潭一般的双眸流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也是,来日方长罢。”
二人低声相聊时,子时已不知不觉来临,周围却寂静无声。
“奇怪了,怎么都没人来?”流芳从枝杈中探出头观望,然而除了满树花影和一地冷月银光,未见半分人影。
易轩虽心下疑惑,但面上依然平静如水:“再等等吧。”
只是再等了一会儿,这园子里除了他们,依旧未有第三个人出现。流芳已然按捺不住,先行跳下枝头,开始环顾四周。易轩也随之跃下,静静打量着园子。
夜风过耳,细听之下除了树叶摩挲声再无其他。易轩心下颇感疑惑,暗自思虑了片刻后,不由启声询问:“流芳,嫂夫人同那黑衣人说子时会在集芳园行事,你可未听错?”
流芳点了点头道:“我不曾听错,更何况他们并不知我也在祖堂。那又再无其他人,宋夫人再防备也不会小心到这种地步吧?”
“话虽如此,只是……”易轩神情惑然,俊眉微不可见地蹙起。
流芳见状,便忍不住问道:“只是什么?难道计划有变?”她全然不信冉君心还会改变主意,只是现下情景却又无从解释。
易轩垂眸沉思,不过片刻他便瞬而明白过来,忽冲着她说道:“流芳,我们走吧。”
“为何要走?”流芳闻言疑光更甚,不禁反问道,“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走,万一他们来了,我们岂不是扑了个空?”
“若是我们一直等着,才会扑了个空。昨日嫂夫人被惊动,或许已经怀疑那人是你,怎还会按当初说的行事。”易轩如是说道,若说此前的宋府闹贼皆是那黑衣人所为,不管是不是奉命行事,但昨晚凭空冒出来的夜贼不是他,自然便使人怀疑。纵然嫂夫人相信自己,却也不会相信流芳他们。
流芳也随之想到了这一层,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她犹豫半晌,终是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再留在这也无甚意思,那现下便回去?”
然而,易轩却抿唇轻笑道:“这倒是不急着回去。他们不来,我们去找他们便是。”
“找?去哪里找?易轩,偌大一个宋府,你不会想把每个角落翻过去吧。”流芳对此干笑了一声,“且不说这样找无疑河塘捞针,若是这府里头多几条宋夫人房里的密道怎么办?若是他们并不在府里,岂不是白费一场力气,还可能被人发现。”
“你跟我来就是。”
易轩的话流露出毋庸置疑之意,流芳本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转念一想又应允了。
时值三更,本是月凉如水幽静之夜,宋府偏角的祖堂却透着一丝诡异。外头没有人看守,而前边庭院死寂空茫,寻常扫洒的两个丫鬟也不知踪影。
流芳随着易轩前来祖堂时,确实吃了一惊,她真未想到冉君心会把地点选在这里。可眼不见不为实,她将信将疑地跟着易轩往里头走,拐至东堂的耳房外走廊。瞧见尽头两个房里头闪着明光时,她才神情一变,随即凑在易轩耳边轻声道:“莫不是他们在那?”
易轩只觉得耳畔一阵温热,心下瞬间闪过一片恍然,不过片刻又恢复如常。现下可不是想其他的时候,他遂冲她低语:“过去看看便知。”
二人朝着前头走去,易轩并未感知有何异样。而流芳熟通药理,虽不及玉唯安和引殇高明,却闻到了迎面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些许花香。她心下一惊,走至第一个房间时便停步,透过窗缝往里一瞧,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她仔细观望一阵,又用手指捅开一个小.洞,这才看清房里地上正躺着一名女子,却是面无血色,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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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了事发了,所有都要捅开了哦也~~~
☆、月色阑珊晓梦寒(四)
流芳大惊失色,再往前几步,一阵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紧咬下唇,双眸流露出一丝忿色。她静默片刻,忽地就抬起左手,掌心里赫然多出了几枚暗钉。
易轩见状忙上前阻拦,一把攥住了她的左手轻声道:“别冲动,且先看看再说。”
流芳本欲挣扎,易轩握着她的手却越来越紧,稍稍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几步朝后走去,直到离了远些了才放开手。他们在暗,别人在明,如此行动也方便些:“流芳,打草惊蛇最是不明智之举,你也应该记得当初城外树林便是因此空手而归的吧。”
流芳闻言顿时沉寂,转念想到他说的也有理,还是不要闹出大动静的好。她如此作想,随即深吸了一口气。
“那黑衣人武功高强又阴狠歹毒,也通蛊术,这般硬碰硬必然吃不到好。况他警觉性很高,常常攻其不备,你若是如此闯进去也不知会生出什么事。”
“那该如何?又一直等着么?”
“嘘……”易轩忽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们先进去再说。”
“去哪?”
“那间屋子。”
流芳瞧他长指指向亮灯的第一间屋子,不禁愕然:“为何?”
易轩闻言却并不答话,拉起她重新往前走了几步,流芳也不再多问随他溜进屋里。最普通不过的一间房,除了床榻桌椅还有一旁摆放的大木桶,流芳粗略打量一番,便上前扶起地上女子。
女子气若游丝,失血的面庞苍白异常,往下一瞧纤细的腕部赫然一道触目血痕。流芳给女子喂了一颗药,又随即催动内力,没一会儿额上便冒出一层细细的汗,女子也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只是仍未醒过来。
“她怎么了?”易轩蹲下身,同流芳一齐将女子扶回榻上。
“只是被取了点血,受不住昏迷而已。”
“取血?”
流芳颔首,若有所思道:“若是所猜不假,那些被取走的血定被他们拿去浸泡了落桑花根,然后喂食血蛊罢。”她的语气不甚确定,没有亲眼看到,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此前自己虽对落桑用途有所了然,但猜测毕竟是猜测。
流芳转首瞧了眼榻上的女子,见她依然没有醒过来的样子便打消了询问她的念头,继续低声道:“我曾以为他们是直接用人喂食血蛊,然后以余血养花,再将其分别佐药。但血蛊吸血时容易钻入躯体难以引出,不若先取一碗血,泡上落桑花根再喂食,不仅药效一样还可省力,真真不失一个‘好’办法!”
易轩虽不太明白,但听多了也有了些了解。他恍然而悟,宋怀安的喝的药,竟有一半是人血……
“嗯……”榻上女子忽地嘤咛一声,二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其吸引。流芳面色一喜,忙走上前道:“姑娘,你觉得如何?”
那女子显然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瞧见面前两个陌生面孔顿时身子一缩,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倒抽了一口冷气。
流芳瞧出她的胆颤,随即柔声道:“姑娘莫怕,我们看见你有难特来相助。只是你可否告知我们,是谁人带你来这的?”
女子依然身子瑟缩,见流芳握住她的手,掌心有源源不断的热力传入,才渐渐平静下来道:“我……我也记不大清楚发生了什么,就不知为何自己忽然眼前一黑没了意识,现下醒来便瞧见你们在这里……”她茫然地扫视了一周,陌生的场景又徒然给自己多了几分恐惧,她不由低声问道,“你们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流芳易轩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隐瞒了她。
女子见他们对自己并无恶意也选择了相信,她正欲说些什么,忽闻一阵馨香拂面又觉得脑袋一沉昏了过去。
易轩看着流芳拍拍自己的双手,顿时明白刚才那些漏出来的白色粉末是她做的手脚,满目狐疑道:“为何要将她药晕?”
“这样好带她出去。”
“去哪?”这回换做易轩问她这个问题。
流芳挑眉一笑道:“你跟我走便是。”
那厢,玉唯安深夜还未就寝,却是坐在房里头,手里正捏着一张纸笺。他端详着手中一个陌生的名字,脑海中便忽地想起一个青衣布衫的老者背影,还有一个高华如月的身姿。二者身影逐渐重叠契合,他这才恍然明白过来。
此前引殇也曾告诉觉得宋夫人眼熟,现下有了萧凤羽帮自己探听到的消息,他心里不由又确信了几分,若是所料不假那宋夫人原来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他提笔重新写了一张纸笺,然而墨迹未干时便闻窗外有两个脚步声掠过。再抬眸,眼前赫然站着一黄一百两个身影,正是流芳和易轩。
“这是……”玉唯安的目光径直投向了易轩背上的女子。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身上没有金疮药,这姑娘腕上的伤深可见骨,师兄还是先给她治伤吧。”
玉唯安这才注意到了女子手腕上的血痕,着实一惊,但也不再多问。
“流芳,这样做可妥当?”易轩的脸色却不大好,满面狐疑地冲她说道。他此前本就不同意流芳将女子带出,这样一来就算没被人发现,倒是真正暴露了目的,冉君心怎可能还会相信他们。或许发现女子失踪,便会同他们撕破脸了。
流芳却不以为然,嗤笑一声:“不带她出来难道真让她这般冤死?亦或是留着同黑衣人硬碰硬?他们发现也罢,没发现也罢,早该撕破脸了。更何况,宋夫人怀疑我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猜明天定有人会找上门,今晚我便不走罢!”
看见易轩眼里的不赞同,玉唯安略一沉吟随即道:“肆儿说得对,若是让她一个人待在秋水苑,我们都不会放心。”他如是说,毕竟秋水苑离这不算太近,且又是在冉君心眼皮子底下,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话毕,易轩便选择了沉默,既然如此就走一步算一步。撇开那些不说,既是淌了这趟浑水也便帮他们早日解决罢,这样子也好早日为自己,嗯……打算打算。
只是——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自己这样偏帮着流芳他们,又置嫂夫人同怀安于何地。不知宋世乾泉下有知,是否会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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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质量不太行,我头脑好乱,节奏好乱。求亲原谅……
☆、月色阑珊晓梦寒(五)
次日清晨,宋怀安见着流芳的时候倒是没什么大反应,然而当看到院子里又多出一名女子,他才吃了一惊:“这人是……”
宋怀安甫一开口,那女子身体便顿时如筛糠,躲到了流芳身后。他见状,神情颇有点不自然,干咳了一声道:“你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流芳轻握住女子冰凉的手,向她投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即转首对宋怀安说道:“我们是从你家祖堂里救她出来的,你可知那里面有什么?”话音刚落,她便见宋怀安面色一变,心下顿时有了几分了然,瞧着他的眼神也不由流露几分不明意味。
宋怀安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静默半晌后才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你们都发现了我也不用再隐瞒。总之你们看见了什么,那里便有什么。”他的语气似无谓,似无奈,眼底逐渐沉淀出一抹晦暗情绪。
流芳闻言嗤笑了一声,嘴角挂起一丝嘲讽,连声音也不由冷了下来:“你说得倒是轻巧。”她拉过一旁女子继续道,“若不是我们昨夜去了祖堂,这位姑娘指不定会在荒郊野岭被发现。真没想到偌大一个宋府,尽藏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宋怀安,我瞧着你与你母亲的嫌隙是要存一辈子了。”
“肆儿。”玉唯安出口唤她,左手轻拉她的臂膀。虽说冉君心为给爱儿救治痼疾而草菅人命,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但如此严苛的话说与宋怀安听,仍是有点不妥。他顿了顿,随即意有所指道:“既是家事,自由他们解决罢,接下来如何打算才是当务之急。”
流芳觉得玉唯安捏着自己的左手越收越紧,她本还想说什么,然而一抬眸便见一旁的易轩也投来不赞同的目光,连引殇也示意她别再开口。挣扎片刻,她才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说如何便如何。”
玉唯安握着她的手一顿,流芳的脾气自己再清楚不过,知她心里难受他也不能说什么。宋怀安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无论如何冉君心也是他的母亲,她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他。于此,他们皆是外人不便插手,就连易轩也不便多说。
气氛逐渐冷下来,再没人开口说话。暮春渐逝,虽已临近初夏,但清早寒凉的空气从窗户透进。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即有人推门而入。阿清端着早膳进来,便瞧见几人面面相觑,均是一语不发。尤其是宋怀安,面色铁青,紧握的双手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才使指骨泛着渗人的青白。
阿清走过去将食盒放下,不解地看向自家少爷。那厢宋怀安忽地冷哼了一声甩袖而去,他见状忙跟上去,回头冲几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易轩暗自叹了口气,瞧了瞧桌上冒着白气的热食,似是无意地说道:“一夜未吃东西到现在真有些饿了,不如先行用膳再来想其他的事情。”玉唯安和引殇明白易轩是在转移话题,便很配合地坐下,流芳却依然僵硬着不动,神思恍惚也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臂膀被轻轻一扯,她回头见到女子怯生生地看着自己,喏嗫着不知如何开口喊她:“流芳……姑娘,你……你别气……”女子云里雾里不知自己什么处境,也不知他们刚才在说什么,便认定流芳心里定是对刚才离去的少年心中存气,才这般劝解。
流芳心底轻叹一声,一股烦乱油然而生,然而见着女子乌黑清澈的双眸心中又静了不少。她觉得约莫是自己方才吓着她了,便缓了缓神色低声道:“我心中未曾存气,姑娘不必担忧。这早膳闻着这味道倒是不错,我们也别客气了。”说着,她便拉着女子往桌台旁走,全然没有注意腕上轻微的刺痛感。
早膳是再普通不过的糕点和蜜茶,色泽诱人香氛扑鼻。然而甜而腻的味道入口,流芳便开始觉得反胃,她本无多少食欲,遂只就着蜜茶胡乱咽下了几块糕点。
“流芳姑娘,你怎么不吃了?”看着流芳丢下手中的汤匙,女子疑惑地问道。
“这味道太腻了,我吃不下。”流芳秀美微蹙,仍然觉得满嘴甜腻便端起蜜茶喝了几大口。
“姑娘不喜欢这味道么?”女子的声音不冷不热地从耳畔传来,流芳随即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她虽未反应过来,然而在座的其他三人闻言均已面色一变。只是药力快过反应力,一阵晕眩感倏地上涌,三人只觉疲软的感觉排山倒海袭来,耳边也开始嗡嗡作响。
女子见状忽地嫣然一笑,冲着流芳道:“我方才问你这茶味道可好?这些点心的味道可有何不对劲?”
闻言,流芳端茶杯的手一滞。还未说任何话,身旁女子又咯咯笑了几声,凑在她耳旁继续低语道:“还没听懂么?我就是问你,这药的感觉可好受?”话音刚落,流芳只觉四肢百骸逐渐如灌了铅般沉重,那声音也随着意识的恍惚逐渐飘远。待她再看清眼前事物时,便见女子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角眉梢荡漾着一丝深深的笑意。
流芳暗自心惊,只觉身中的这药效力迅猛,绝技不可硬撑:“你何时……”可奈何她甫一开口,胸口就如缺氧般憋闷异常,四肢一软随即跌在了地上。
女子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缓缓蹲下身,纯澈的双眸里尽是嘲讽:“你想问自己何时中了计?我不妨告诉你,自你在东堂救我的那一刻起便已上了当。”她伸出手掌,笋尖般的玉指中夹着一枚细细的银针,上头泛着幽暗的光。
“我便是用它将药送往你的*深处,虽仅一点也够你们受了,至于这些糕点和蜜茶不过是顺手推舟之物而已。不过放心,上头未曾涂毒,不会在一时半刻内要了你们性命。”女子的话虽是对着流芳说,但在场闻见的人无疑不面色一惶,神情凝重起来。
流芳的意识尚清醒,但无论怎么努力四肢就是使不上劲。她眼见女子将自己袖口和怀里所藏药瓶悉数收走,又走过去将另外三人的*点了,起身理了理袖子道:“我纵然喜以礼相候,但可惜你们并非普通人所以当不起这礼。”女子顿了顿,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冲着易轩说道,“易公子,你若不再插手帮他们,夫人便不与你计较。”
易轩闻言,想到她果然是冉君心的人心底便一沉,然丰神俊朗的脸上神情不改:“他们是我的朋友,既是有难岂有坐视不理之意?”
话毕,女子眼里狠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无限惋惜道:“你这般又如何对得起夫人?也莫怪我未提醒你。”
易轩依然静默不语,但见流芳忽被女子朝背离他们的方向踢了一脚,他面色不由一暗。只是药力的折磨使他也撑不住倒在了地上,连同一旁的玉唯安和引殇,三人皆受制于人,自救无门。
也不知女子用了多大的力气,流芳感觉被踢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疼,掩盖了几分疲软感觉,倒让她清醒了几分,脑海忽地想到一个人,便开口问道:“你把宋怀安怎么了?”
“少爷自是好端端地待在房里,你们还是先担心自己较为妥当。”一个声音倏地自门边响起,怪异的声线如野兽嘶鸣般透着一股阴冷之意,众人闻声皆吃一惊。
流芳自然认得这个声音,只是见着门口进来的人时不由浑身一震,随即脱口道:“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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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人,心底藏着最大的秘密。不说话的人自也会有不能被大家所知晓的内幕。
时间不早了亲们晚安。
☆、恨是非,昔别是何处(一)
再次醒来的时候,流芳觉得身上恢复了点力气,只是除了嘴简单的移动外,她依然无法站起身,只能喘着气靠在一旁冰冷的墙面上。屋里很暗,四周挂满了帘幕,只在中间点了一支蜡烛,正晃着微弱的光。
流芳努力打量了一圈,才明白过来,自己原是在宋府祖堂的那间屋子里,也就是此前她同易轩救了那女子的地方。思及于此,她心底冷笑了一声,自己竟没想到那个黑衣人竟然就是阿清。确切的说,是俞肃的胞弟俞清。只怪他们大意,从未怀疑宋怀安身边的人。
由此看来,从住进宋府起,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被看在眼里。
流芳自嘲,冉君心如此心机,或许根本没把他们放眼里,现在身陷囹圄受制于人也怪不得他人。只是,她心下对易轩觉得愧疚,若不是因她摊上这浑水,他也不会同他们一般被沦为如今境况。可冉君心也并未将他们囚于一处,所以她也不知他们如何了。
流芳轻叹,回头看向紧闭的门窗。任凭她如何努力,体内就是没有一丝内力游走。挣扎半晌后,她无力地阖上眼帘,只希望药力能随着时辰稍稍逝去。
烛火哔啵轻响,夜风从门缝漏进,地上青砖传来阵阵凉气。迷糊间,流芳觉得自己身上阵阵发冷,无力感愈来愈强。她的神思愈发恍惚,正无力地往一旁倒去,忽然便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她虽未睁眼,然而铺面一阵空谷清新却熟悉异常,让她瞬而明白来人是谁。
身上阵阵热力传入,神思逐渐恢复清醒。流芳抬眸,便见玉唯安俊眉紧蹙,正担忧地看着她。
“师兄,你怎么——”话未出口便成了一阵轻咳。
玉唯安轻拍她的脊背顺气,温声道:“肆儿,先别急着说话。”话毕,他从袖口取出瓶子凑在她鼻尖。
流芳狠狠吸了一口气,才觉四肢如注入清流般恢复了几分力气:“师兄,为何你未中化功散?”
玉唯安见流芳满面狐疑的样子,随即浅笑道:“权宜之计,所以事先服了解药罢了。先起来,地上凉。”
见玉唯安伸手,流芳便攀着他的臂膀起身,来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她不曾想玉唯安竟会注意到阿清,宋怀安如此信任他,不过也是看似无害罢了,内里究竟多阴险,想想那夜欲取她和易轩的性命便知。
流芳思虑片刻,自玉唯安臂弯里抬头道:“师兄,引殇和易轩如何了?还有宋怀安,是不是他搞的鬼?”
“肆儿放心,引殇和易轩没事,不过还囚在隔壁的房内。至于宋怀安,他倒是真的不知情,不过也不知他在哪,或许被宋夫人锁在房里了。”
流芳将信将疑,遂继续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清很有可能回来。他不好对付,我和易轩就吃过他的亏。”流芳想起那个雨夜泛着幽光的袖箭和易轩毫无血色的脸,便觉得心有余悸。虽然知道了对方即是阿清,但他武艺高强还会擅用各种蛊术毒药,最令人防不慎防。
可玉唯安闻言却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倒不急,自会有人救我们出去。”
“师兄说的莫不是宋怀安?”流芳的语气暗含嘲讽,莫说宋怀安被冉君心软禁,就算他行动自由也不一定会过来放了他们。
玉唯安摇首,并未再继续解释:“到时候你便知晓,不若我们先去隔壁?”他自阿清走后便径直来到了隔壁房内,所以引殇和易轩身上的化功散尚未解开。
流芳见他不多说,也明白现下不便追问,随即点头道:“也好,这地方一个人待着实在难受,不如人多热闹些。”
闻言,玉唯安嘴角升起一抹无奈:“待会,应该就会更热闹了。”
隔壁的耳房与流芳此前待的房间摆设没有什么变化,连蜡烛也只燃了一支,光线异常阴暗。见到流芳时,易轩和引殇皆舒了口气,待解了身上的化功散,他们才有了一点力气说话。
“你们感觉如何?”因着药力失效,流芳觉得丹田内又腾起了阵阵气流,内力开始恢复。比起刚刚解毒的二人,她倒是显得精神不少。
引殇静坐调息并不言语,易轩斜靠着一旁墙壁,淡然一笑道:“现在还是有点乏力,不过比之前好多了,毋需担心我们,你没事便好。”
“怎的不担心?易轩,若不是因为帮着我们,你也不会沦落如此境地。幸好你没事,不然我今后也寝食难安。”流芳虽觉得自己的说法夸张了点,但心里那点愧疚不说出来着实憋闷得很。
易轩只轻笑,见她一脸“不知如何”的表情,心念一转开口道:“若你觉得惭愧,便过来扶我起来罢,这地上凉得很。”
这要求听得不甚简单,流芳也觉得他只是在让自己宽心遂没有多想,走过去扶了他坐到一旁椅子上。但这话落入玉唯安的耳里,又是另一番滋味。
引殇调息后,终是恢复了几分功力。他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般冲着玉唯安说道:“师兄,凤羽可给你回信了?”
玉唯安颔首,随即闻见流芳疑惑地开口:“信笺?”
他回首继续解释道:“肆儿,引殇曾告诉我这宋夫人他第一眼看着便觉得眼熟,我后来想想竟也觉得面熟得紧,总觉得看着像一个人,便写了纸笺拜托凤羽帮忙查查。他前日传信过来,我才想起来。”
流芳清楚萧凤羽的品月楼手下办事效率有多高,又忆起引殇确实第一眼见着宋夫人有片刻失态,再加上阿清所用的药粉皆和他们所用的一模一样,随即不疑有他:“莫不是她真和我们玉蛊山有什么关系?”她极力思索,脑海里一个个人影闪过,忽地一个青衣布衫的身影逐渐浮现,她不由脱口而出:“水尹道长!”
玉唯安并不言语,从袖子里拿出纸笺递给流芳,后者打开一看,陌生的一个名字跃然纸上——师水茹。
“这……既是宋夫人真名?”流芳杏目圆睁,眸里闪着不解的光,她实是不明冉君心为何会叫师水茹,而又和水尹道长有甚联系。
“水尹道长原叫师水尹,和宋夫人是同胞兄妹。至于为何后来改叫冉君心,我也不得而知。或许——”
话音未落,门便被推开,冉君心云髻高耸一身青绿色,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你既不知,不如我来告诉你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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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乃们可还记得玉蛊山顶道观的哑巴道长……
☆、恨是非,昔别是何处(二)
流芳看着冉君心缓步朝他们而来,笑意模糊,暗光映射下的一双剪水双瞳静若深潭。她心里咯噔一声,扶着易轩臂膀的手也不由收紧。
冉君心款款落座一旁,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顺手拿起桌上的剪子,轻轻挑了挑灯芯,才使得原本昏暗无比的房间稍稍亮了一些:“你说的不错,我原是叫师水茹,家兄师水尹,我们兄妹二人曾在玉蛊山替庄主看管药房。”
轻柔如丝的声音流转于耳畔,道出的却是一段从不为人知的过往。
当年,玉蛊山庄前庄主赫连希在去往江南返程时,巧在途中救了一对名为冉君杨和冉君心的兄妹。念着二人孤苦无依,赫连希不忍坐视不理便将兄妹俩带回了庄子,几番了解下才知他们因家道中落遂沦落如此境地。念前尘逝而盼后生无忧,赫连希替他们改了名,从此这这间再无冉氏兄妹,取而代之的是师水尹和师水茹二人。
只是赫连希曾发誓此生只收一个徒弟,因已收了封灵镜为徒,所以只让兄妹二人平时帮着看管一下药房。
庄子里的生活很清闲,赫连希喜欢研究奇门药术,常常出门采药,有时候山上寻不着就着他们二人下山采买。
一日,兄妹二人本应进城购些药材,然而不想师水尹临前被封灵镜喊走上山顶道观去了,师水茹遂独自一人下山。
彼时她已二九芳华,早过了及笄年纪,但因着常年待在深山,有些东西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少女心思未开时,她心里认定了自己应是待在玉蛊山庄度过余生,然而一旦芳心牵动,便再难收回。
若说每个人这辈子都会有一个难逃的明书,那么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宋世乾便是师水茹的劫。
一见倾心,两情相悦,再到一日不见如三秋的刻骨思念,师水茹终是背着赫连希和兄长几次三番偷跑下山,甚者几日不曾归来。她未曾想过师水尹会如此反对这件事,然而师水尹也未想过她温婉的外表下是一颗比谁都倔强的心。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宋世乾为了她顶撞宋老夫人,终赢得了允她进门的一纸婚书。
然而也就是出嫁的那日,师水茹与玉蛊山断了一切联系,出现在花轿里的是一个叫冉君心的娇俏女子。
冉君心面无甚表情,只专注地挑着灯芯,彷佛她刚诉说的那一切于她无关,然而微颤的火焰仍是泄露了她心底的情绪。她放下挑灯焰的剪子,见流芳一脸恍然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弯唇轻笑道:“流芳,你是否想知道后来的事,比如为何我会用血蛊给怀安治病。”
流芳也不拐弯,很诚实地回道:“夫人说得不错,我确是很想知道。但若夫人不愿意说,我等也无办法。”其实后面的事不用细说,他们也猜到了几分。断绝关系也好,再不想见也好,本该井水不犯河水此生安然,想必因为宋怀安才又牵扯出了其他事情。
冉君心轻笑,温婉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心狠,然而眼里翻腾起的巨浪却隐藏不住她内心的怨怼。
“怀安痼疾缠身,我与世乾寻访了多方名医未果,走投无路才想着回玉蛊山。不想赫连庄主已去,封大哥因着先师遗命不能救助。这也罢了,我不曾想过自己的亲兄长竟不愿救怀安。若是他恨我,我也认了,但怀安是他的亲外甥,他怎忍心坐视不理。”
话到此处,冉君心完美的神情才有了一丝裂缝:“我那样子求他,他也不愿多看怀安一眼。他恨我当年不听劝阻硬是随世乾离去,可为何要把这恨放在怀安的身上?!”
不等她继续言语,玉唯安平淡无波的声音便骤然响起:“于是,你便盗走血蛊和药粉,还给水尹道长下毒,害的他口不能言?”
冉君心轻摇首道:“我本不欲如此,是他逼的。”她想起当日师水尹决绝的神情,心里滔天的怒意上涌,额角的青筋也不由突起。她的神情落入眼里,众人皆是一叹。
易轩见着她的模样,忽说不清心里头是什么感觉。当年第一次瞧见冉君心,确是觉得她平易近人温柔可亲,和宋世乾二人再般配不过。只是宋世乾去世加着宋怀安残废,她变为如今模样也情有可原。
然而在情可解,在理,不代表她也可以因此害人。
那厢,流芳已然说出他心底所想:“可夫人去害其他人也是水尹道长逼得不成?再者,夫人害的郾城人心惶惶,这般言语莫不是想推却责任?我想夫人自我们第一次进到这府中,便已经开始留意了罢,倒是让我们放松了警惕,真是好算计。”
言罢,冉君心莞尔笑道:“流芳,你真是聪颖,只可惜明白得太晚。你的聪颖不该用在多管闲事上头,这样不仅害了自己,还会害了旁人。”
虽未道明,但流芳清楚冉君心口里的旁人即是易轩。听出她语气暗含嘲讽,流芳无谓一笑道:“夫人难道不曾听说,管闲事也是人生一大乐趣么?害了自己也好别人也罢,若不计较,何需为此烦恼?”
冉君心面色微变,她略一沉吟,忽而想起了什么,随即边施然起身边道:“那就看看你还有何能耐。”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几个熟悉的身影进门,却是俞清和之前的那个女子。
“怀安可服下药了?”冉君心并未回头,淡淡地问道。
“夫人放心,少爷已经睡下了。”阿清嘶哑怪异的声音响起,在这个暗沉的房间突显出几分诡异。
冉君心满意一笑,瞧着流芳他们的眼眸闪过一丝狠绝的神色:“既然如此,接下来便帮我好好招待他们。”
流芳闻声一顿,便见玉唯安站在了自己的前头。引殇和易轩也在方才逐渐恢复了半成功力,硬碰硬倒应该能招架的住。
冉君心却淡然一笑:“我瞧着你们应该是解了身上的化功散,那寒音蛊也差不多该睡醒了。”
“寒音蛊?”流芳愕然,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可身边的玉唯安神情大变,脱口而道:“你给肆儿下了寒音蛊?!”
冉君心并未回答,只比了一个手势,那厢阿清身边的女子便举起一根寒玉短笛,悠悠地吹了起来。悦扬高亢的笛音甚是好听,但流芳只觉腹间忽地一阵剧痛,不由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而一旁,引殇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额上冒出叠叠冷汗。
玉唯安见状,便欲上前抢夺短笛,阿清出手阻拦,二人随即大打出手。闻见又一声惨淡呻.吟,易轩蹲下身扶住流芳,感觉她在不住地颤抖,嘴唇也咬出了血。笛音更甚,流芳面色越来越难看,引殇也好不到哪里去,强撑着没有喊出声。
一支袖箭擦耳而过,玉唯安眼里寒光乍现,正欲再次出手却被易轩阻拦,闻他言道:“嫂夫人这样做,意欲为何?”他的语气虽沉静若水,但心里已然翻涌如潮,冉君心果然明白拿什么威胁他们最顶用。
冉君心头也未回,声音冷淡无比:“若不想看他们痛苦,你们最好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玉唯安知晓寒音蛊的厉害之处,这般硬拼流芳和引殇必然支持不住,只好应允。笛音停止,流芳终是停止了挣扎,但她同引殇已经没了一丝力气,面色惨白地倒在一旁。
玉唯安神色凝重,现在,他只盼等的人能早些出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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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猜来的是谁……
☆、恨是非,昔别是何处(三)
冉君心离去后,屋子便被落了锁。虽说这对于他们几个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况内力已经恢复,但是碍着寒音蛊在流芳和引殇体内蛰伏,他们不得不待在屋子里。屋里帘幕重重,光线并不能透进来,桌台上的一支蜡烛已快燃尽,红油结了厚厚的一层。下人开门送晚膳进来时,他们才知晓外头已是晚霞临照,彩云漫天。
四人并无多少胃口,尤其是流芳,草草吃了几口便倒在一旁昏睡了过去。玉唯安瞧着她苍白的脸色甚是担忧。这寒音蛊并不易解,冉君心纵使现下还未想到如何处置他们,却也不可能放任他们不管就关一辈子。所以,必须赶在她想到主意之前早做打算。
夜里,屋里突然多了一名不速之客。
易轩和玉唯安见着来人着实吃了一惊,他们不曾想过,宋怀安竟会出现在这里。
“怀安,你怎么来了?”易轩率先开口,若他未猜错,那宋怀安此前必是被软禁了,现下才得了自由。
果不其然,宋怀安丢下手中一串钥匙,但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疏离:“你们趁现在,快离开这吧。”
“不可。”
宋怀安并未想玉唯安会抢先拒绝,随即冷哼了一声道:“你们怎的还赖着不走?当真以为母亲会放过你们?”
玉唯安否认道:“肆儿和引殇被下了蛊,未解之前我们不会离开。”
闻言,宋怀安目上浮起愕然神色:“下蛊?”
“不错,夫人以此威胁我们留在这,倒不是我们不想走。”
玉唯安轻轻摩挲指腹,双眸深邃,见宋怀安沉默片刻他又继续道:“此蛊随寒玉短笛所吹奏的乐声行动,兴奋极致时会噬咬人的五脏六腑,我们不敢冒险。”
宋怀安并未回应,依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玉唯安见状又下了剂猛药:“不过纵然拿到这短笛,夫人命阿清时刻监视我们也不好行动。”
说到阿清宋怀安的神色明显一变,才开口道:“若是我拿到短笛,你们有没有把握离开?”
似是思考了片刻,玉唯安才颔首:“没有十成,但可一拼。对了,若是你能帮我把这个送出去,便是十成把握。”
宋怀安将信将疑地接过竹筒,不解道:“送往哪?”
“集芳园侧门。”
直到宋怀安离去,易轩才冲着玉唯安说道:“你怎敢笃定怀安会将地形图送出去?”他狐疑道,先前玉唯安让他画过一张宋府的地图,也不曾深虑其有何作用。但见玉唯安颔首,面上表情波澜无惊,他又开始觉得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你放心,他会的。他脾性如此,这既是他的特点,也是他最大的弱点。”一个声音斜刺里冒出,嗓音有着一丝沙哑,二人回头,便见流芳撑起身体,毫无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
“肆儿,你醒了!”
“流芳,你醒了!”
二人同时开口,忽视一眼后便各自转开了目光。
哪知流芳并未回答,一旁的引殇也幽幽转醒,嘴角吃力地扬起一抹玩笑般的弧度:“师兄,易轩,怎的我醒了不见你们如此开心?”他其实和流芳差不多时间醒来,却只见眼前两位男子只对着流芳嘘长问短,直直把自己忽略了。
“引殇,你想同你师姐争宠?”易轩眉头一挑,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气氛倒是因此轻松了很多,不若此前低沉。
“我怎么敢……”
引殇干笑一声,感到体内犹有内力游走,便坐起身开始调息。流芳见状也翻掌运功,阵阵热力冲撞着穴.道,她顿感恢复了几分体力,双眸复于宁静。
收回最后一周天气息,流芳才开口道:“师兄,我想起此前你说会有人来救我们,怎的那人还没有出现?那人究竟是谁,莫不是我也认识?”
玉唯安略一沉吟,随即道:“应该快了,不出几日总能到这里了。”
“希望吧,不然我同引殇又得遭罪了。”
宋怀安最终未寻得短笛,但纸笺还是偷偷送了出去。他走到集芳园侧门,甫一放下,便有人取了竹筒子,交予外头候着的人手里。收到纸笺后,那人便立马往这边赶来。
这厢,下人给他们依例给他们送膳食,但不知怎的今天这顿午膳尤为丰盛。前几天未好好吃饭的众人终于大快朵颐了一顿,然而食方入腹,流芳便想起了什么,手里的筷子应声而落:“这顿饭如此精美对胃,莫不是送行饭?”她想到这人死前吃的餐皆是如这般形式,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尚未有人回应,屋外竟响起了钉钉子的声音。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便闻冉君心的声音响起:“想了几天,我寻思着还是火烧得干净些,况到时候风一吹什么痕迹都没了。你们多活了这么些时日,也是时候离开了。”
流芳听闻,正欲起身回驳,忽地又响起了一阵笛声,痛苦排山倒海而来,流芳同引殇霎时跌落在地。玉唯安心下一急,也顾不得太多,翻手便使出内力,一掌打在了门窗上。然而,他们尚未从破开的洞口钻出,一支淬了毒的袖箭忽然迎面袭来。
玉唯安险险躲过,又是一掌劈在了另一扇窗子上,同样迎面的是一支淬了毒的袖箭。他明白此番硬闯必吃不到好,可当务之急却是要离开这间屋子。他双眉紧拧,不容多想,外头一阵火光蹿起,随即又浓烟通过破开的洞和门窗缝隙漏进来。
玉唯安面色一变,拾起地上掉落的袖箭,朝着洞口的方向不管不顾飞射出去,然而又拿过烛台,又是一掌拍在侧边的窗户上。
“咳咳。”浓烟呛得众人几近睁不开眼,倒在地上的二人更是咳嗽连连。这是耳房,一面是门,一面是窗,其余两面皆是墙,如若再不出去,莫说烧死,他们都要先被熏死。
易轩背起流芳,神色凝重地对玉唯安说道:“快带上引殇,便是硬闯也必须先离开这屋子。”说话间,他也不由咳了几句。
玉唯安点头明意,扶起引殇,二人忽视一眼便齐力打向侧边一个窗户。木条应声而落,又更多的浓烟滚入。借着火光的掩饰二人一个纵身从洞口跃出,终于来到了外头。
“呼——”
他们皆舒了口气,嗓音未落,那厢又有几支冷箭袭来,堪堪躲过。易轩感到背上流芳轻咳不断,嘴角流露出几丝痛苦呻.吟,眼里寒光闪过,又抬手打落几支袖箭。
“啪——”乐声忽然停止,短笛随即掉落在地。易轩抬眼,便见女子的手臂上插着一枚暗钉。
流芳伏在易轩背上,眼里已*红一片,她紧紧攀附着易轩的肩膀,喘着粗气道:“易轩,放我下来罢。”
“可你……”
“我没事。”流芳径直打断,忽而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方才在屋里头被热气敷面,又因吸了几口烟气,那寒音蛊受不了热,倒是没了此前的那般活跃了。”
虽这样说,但易轩仍然不放心,他把流芳扶到一旁,重新护在了她跟前。而袖箭放完,玉唯安已然同阿清缠斗起来。
冉君心见状,怒火狂涌,抬起一把机关便将箭头对准了易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