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帖算什么?一把火下还不是成了一对废灰,风吹一吹就散了,什么痕迹也不留。我等皆不是那些循规蹈矩之人,为师叫你前来不是听你谈什么凡俗礼节,也不是看你同榆木脑袋一样万事在前不惊心。”
闻见封灵镜音量愈发高,语速愈发快,到最后竟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玉唯安不禁觉得莫名:“师父说这话是……”
“为师想让你带芳儿走。”
此话一出,玉唯安神情倏地一滞。
封灵镜却继续道:“为师看得出,你们即使三年未见却还是心意互许。‘情’这一字最是难解,你们一起长大,很多东西已经深入骨髓无法丢弃,哪能说忘便忘了的。更何况来日方才,纵然现下你们的关系还尚不似此前亲密,然今后机会却多的是。”
玉唯安静默不语。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也不是不明白封灵镜的苦心,更不是对自己同流芳之间的缘分没有信心。那份为之牵挂的情早已扎根,任时间早就的隔阂也拔除不了。只是,他的回答却是:“不可。”
封灵镜面色一变,他想过玉唯安会拒绝,也明白他为何会拒绝,只是这次也许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机会了。思及于此,他便忍不住开口道:“回答之前,你可想清楚了?”
玉唯安薄唇紧抿,清俊的面庞带着一丝决然:“想清楚了。”
“若芳儿知道了,你可想过她会是什么反应?”封灵镜紧紧锁住他脸上的神情,希望他能改口。
玉唯安苦笑:“肆儿的性子,大家再清楚不过了。若说徒儿也想答应,只是却不是现在,师父信还是不信?”
封灵镜想了想,道:“信。”
玉唯安兀自苦笑,硬生生将喉咙口的话压回了腹中。他不想再多说,便听得那一个“信”字,也算是安慰了。
走出房门的时候,他依然浑身僵硬,俊眉紧紧宁在一起。忽然,他觉得胸口一阵钝痛,感觉某个方向一直有一道视线跟随着自己。他心里忽然咯噔一声,便抬眼往那个方向看去,却见青石板上,红石榴下,一身明黄衣衫的流芳孤然亭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
终于写完这章了,累死了。最近很忙,尤其是星期天会有一门结课考试,复习时间上课时间很紧,我只能夜间写,质量以及速度望谅解。快垮了,求安慰。求霸王浮水。=
睡觉了晚安
☆、青山远,双飞燕子几时归(五)
清风席面,有几片叶飘零而下,落在流芳凌乱的发上、肩上。透过眼前腾起的雾气,她周围的一切模糊起来,亦包括对边长身玉立的人。流芳褪却血色的菱唇微微颤动,双手徒然一松,紧绷的神情随即委顿下来。
她深深看了一眼玉唯安,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庭院。
不过,她并没有马上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去外面转了一圈。以前在玉蛊山时,她心遇不顺总是会走出山庄,漫无目的地随处乱晃。偶尔来劲施展轻功,每每弄得大汗淋漓才觉过瘾。
许是太久没有这般随心所欲了,流芳提气直行了近五里山路,转眼来到一个陌生的崖边。狂风肆虐,衣角翻飞,她觉得整个人似要站不稳往一旁倒去,便找了块大石坐下,静静看着远方绵延不绝的群山轮廓。
时如逝水,流芳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待了多久,再回神时,天边已是落日红霞,满目云彩。她低低叹了口气,脸上似带着一丝惘然:“花开花落无寻处……”耳畔风猎猎作响,那一丝轻音随即飘远。
回到山庄后,流芳径直来到易轩的房前。轻轻推门露出一拳宽的缝,她便见一身素白长衫的易轩正闲闲地靠在一旁的榻上,手里翻着一本书。
这个习惯,倒是同封灵镜和玉唯安一样。无事看书,连神情也相似,不由让人嗟然叹之。
易轩似乎感觉到了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遂收回书卷抬眸,正瞧见流芳出神地望着自己的方向。
他随即下了塌拉开门:“流芳,你怎么站在外头?”
“见你在看书,无意打扰罢了。”流芳拉回思绪,轻扯唇角。
易轩淡笑,随即将她迎了进来。
流芳进屋后却没坐下,径直冲着他问道:“易轩,你明日何时离开?”
易轩神色一顿,可见她问得认真,便回:“明日巳时,或许会再早一点。”
闻言,流芳微微颔首。
“流芳,你为何……”见她似乎有些不对劲,易轩张口询问,可发现语句有些不妥当便又改口道:“你看起来怎么心事重重的?”
流芳哑然失笑道:“有么?”
易轩沉吟片刻,觉得她愈是笑,唇边扬起的那抹弧度愈发僵硬,而眼底也似有一丝苦涩萦绕,不由出声道:“流芳,你纵然不承认,可你的情绪和神态却骗不了人。”他如是说,因他觉得流芳的喜怒哀乐向来都写在脸上,尤其是那双黑眸里隐藏的黯淡神色,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他的眼睛。
若所猜不假,她这般模样应该和肆廷鹤来此有关,或者说还和另一个人有关。
见自己被看穿,流芳也不打算再多隐瞒,只是过了半晌后才重新开口:“易轩,你可介意我同你一起走?”她站在逆光下,神情模糊难辨看不真切。然而,垂在身侧的双手却不自觉握紧。
话一出口,她便沉默了。
屋里静得仿若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易轩随即抬眸,虽面上不动声色,可心底已百转千回,对于此前猜测也确定了七八分:“好,明日巳时,我们一同离开。”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流芳也不觉得愕然,只是双唇微颤仍忍不住问道:“你都不问问原因么?”
易轩莞尔,沉静若水的眼眸里划开一道波纹:“你若愿意说就说罢,不说也无妨。”
“不是不愿……”流芳顿了顿,重新组织一下语言,“易轩,其实我……是逃婚出来的。本来回玉蛊山就想着是避一避风头,可哪知我爹得到消息,现下亲自来了。”忍了许久,她终于第一次在他面前道出逃婚的实情。
易轩他没想到流芳会对自己坦白,想来这次,她应该是铁了心要随自己离开。
流芳见他不语,却以为他对自己的隐瞒存了些芥蒂,两弯秀眉渐渐拧在一起。
“我也不是有意相瞒。知道这件事的除了邑都那边的人,便只有引殇和师父。”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到了。
易轩淡笑,觉得她漏说了一个人,无意提醒了一句:“应该还有你师兄罢。”
听到他提到玉唯安,流芳微微一愣,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
见状,易轩心里却倏地一滞。在宋府时虽未常处,但明眼人可以看出流芳和玉唯安的关系不一般。他知晓肆廷鹤来此流芳必会再次逃跑,却没想到她竟会想同自己一道离开。
如今境况,他心底只有一个答案,那便是她已经找过了玉唯安。
只是他却如是道:“流芳,恕我冒昧,为何你不愿随你爹回去履行婚约?”
流芳闻言,收回神情嗤笑了一声:“我为何要回去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成亲?换做是你,你可愿意?”
易轩轻轻颔首,随即沉默下来,薄唇渐抿成一条线。流芳却以为他是有所顾忌,不由轻叹了一声:“易轩,你若不愿带……”
“毋需多虑,我没什么不愿的。”易轩忽出声打断,“只是,我们得趁着你爹你师父还有师兄弟他们没发现,早点走罢。”
她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心底苦涩难当,觉得自己的师兄弟,或许还不如旁人来得可靠。
是夜,流芳辗转难眠。
她同易轩约好夜半离开,于丑时在山庄大门处相见。可现在才子时三刻,还有好一阵子可供消磨。
窗棱嗡嗡作响,夜间的山风有些寒凉,将她吹得睡意全无。静默片刻后她索性起身,开始整理起包袱。
寻常的衣物不多,是她喜爱的明黄软纱,然后加上几瓶药和一盒熏香。只是在翻到一块螭纹羊脂白对佩时,神情不由得变得恍惚。
她记起这是玉唯安送给的,至于什么时候送的也忘了,不过应该是在自己及笄后。当时是怕丢了或是摔坏,她才一直放在妆奁里头。
这一放,便是几年。
流芳愣愣地盯着雕刻精美的螭纹,微寒的温度透过指尖直达心底,她心里咯噔一声,忽然觉得烫手。犹豫了半晌后,她将玉佩放了回去,转而取出一块正中刻着“肆”字的嵌玉木牌。
依约来到山庄大门时,易轩果然已经整装而待。流芳径自走过去,冲他轻声道:“这下山的路只有一条,事不宜迟我们快点走罢。”
易轩本还想说什么,但见她头眼里毫无留恋之色,便不再多言。
二人愈行愈远,逐渐消失在山道处,山庄却依然静谧无声。
只是,这其中已少了那个爱着明黄衣衫的俏丽女子。
————————
啦啦啦啦,二人世界……
☆、【卷二】--§汲天宫§
无缘注定梦一场,三千痴缠今生断。
☆、江岸闲倚遍,微风千里随(一)
时已近五月。
晴日高瞩,迎面的空气里似含着夏日独有的燥热,令人烦闷难当。这样的天本无多少人出门,然而江平岸阔,水光潋滟处却浮着一叶小舟,上头一白一黄两个身影甚是显眼。
显然,两人也似乎很享受这半刻的清闲,躲在篷子的阴凉处,斜靠着木桩子休憩。小舟顺水而下,行的河道宽了便漫无目的地飘荡,到的江岸窄了则时不时摇晃船身,惊起一簇簇水花。
前方是岔口,江水分往两边去,在不远处形成一个回旋水流。
流芳被船身的摇晃惊醒后,忙推了推对面的易轩:“易轩,你快醒醒。”
“怎么了?”易轩乍一睁眼,便见流芳手执篙杆,起身往篷子外头走去。
流芳来到船头,抬手在眼帘上方遮起一片荫向前方望去,便冲着后头的易轩说道:“前面是个岔口,我们应该往哪边走?”
“我看看。”易轩走上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瞬而明白他们是到了定、充二城的交界处。此地河网密布,水道甚多,尤其是这样的岔口大大小小有十几个。他们好容易拐到了主河道,却不想后头还有分水网,真让人不安生。
易轩随即认真想了想,长指指向右边,言道:“往这。”
“你可确定?万一错了我们还得绕回来。”流芳狐疑地反问,虽说此前问时他皆把路往正道上引,可现下临近目的地,由不得他们不谨慎。若是行错方向,他们或许还得在江上漂一天。
易轩见状也不多加解释,只道:“你放心,往右准不会出错。”
既然他如此笃定,流芳也不再怀疑,将小舟轻轻往右一撑,借着水流的推力一下子行出好远。直到重新上了大道,两边河岸齐平时,她才闻得后头易轩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往这……应该不会错罢。”
流芳随即回首,震惊地看着他。
后者淡淡一笑,语气满含安慰:“别担心,纵然错了上不了缙水,我们还是能到定州,到时候转道再去也不迟。”
闻言,流芳握着竹篙的手一紧。
她瞧了瞧眼前之人,忽然有一种想把他丢河里喂鱼的冲动。
易轩接到她的那一记眼刀,心里不由咯噔一声,然而面上却依然表现得无谓,微扬的薄唇颇带着一种闲情逸致:“流芳,这两岸风光甚好,你不看景,看我作甚?”
话毕,他适时地阖上了眼帘。
流芳并未理会他,径自转身,百无聊赖地划弄着江面。午后的日头愈发猛烈,不一会儿她便大汗淋漓,燥热异常,面上已浮起了一层淡淡的*。
两边的景致都差不多,看多了也实在无趣。又磨蹭了半晌,流芳才将竹篙放在船板上,随即撩起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船边的水。
虽说上头闷热,可这江水却也算是寒凉,沁入皮肤游移到心底,总算是解除了丝丝燥热。她心里一动,索性俯身将水往脸上泼。
然而,不知是动作过猛还是江面本就波澜起伏,正在她洗脸之际,船忽然摇晃了下,往一变倾倒,而流芳挂在边沿处,一个趔趄就往前栽去。
眼见就要落到江中,流芳还未出口喊叫,身子却已经被人往后拉,随即撞入一个怀抱。
扑鼻是淡淡的木兰香,不算陌生的味道,流芳惊魂未定地喘气,尔后终于平静下来。尚未抬首,便闻易轩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流芳,你这是要到江里去洗澡?”
不知是不是听错了,那起伏无波的声音中似含着一丝闷笑。
流芳回神,欲推开易轩,却不想他的手牢牢抓着自己的袖子。她不由开口道:“你抓着我作甚?”
易轩见她站稳,这才放开手,莞尔道:“若不抓着你,难道由着你把我也推下去?”此刻他正站在船头的另一边,身后毫无任何支撑物,若是向后一倒还真可能跌入江中,实如他所说一般。
“我才没那个意思。”流芳辩解,随即顿了顿继续道,“刚才……多谢。”
易轩但笑不语,微微颔首算是承了她的谢意。
只是,经过刚才的事情,流芳已然不敢再继续趴着船沿戏水,可天又实在热得很,篷子不透气她也不愿意进去,便只好席地坐下,用袖子扇风,企图让自己凉快一点。
倏地,一片阴影盖下。
她抬首,便见日光被阻隔在一片白色衣袖外,那阴凉正好罩在了自己头顶。
“这样可否好点?”易轩的声音低低响起,透过那片薄薄的衣袖传至耳边。流芳心底忽地一颤,好一会儿才回应道:“好……好多了,只是,你……”
“好就好了。”易轩出声打算她未出口的话。
流芳只好作罢,她也实在受不住那热,索性享受这半刻凉爽。
只是许久后,久到两岸的高树都变成了灌木矮丛,河道也逐渐变窄,水流也变得湍急,她才发觉顶上那片阴凉一直未移开。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流芳立刻开口道:“易轩,你歇息下吧。”可阴影依旧,她不由抬手抓住他的袖子,“不用给我遮了,我已经不热了。你举了这么久应该累了吧,去篷子里歇下。”
易轩感觉她正紧紧按着自己的手,抽也抽不出,沉吟片刻后低低笑了笑:“我倒真不觉得累。”
他虽如是说,可俊脸已然一片潮.红,颊边有细汗蜿蜒而下,流芳只好说道:“可这样下去很容易中了热气,你赶紧用水洗把脸。”
易轩也不再反驳,顺她的意将水往脸上抹,倒真觉得舒爽许多。
恰逢此时江面有风,穿过篷子吹得帘子翻动,二人随即坐进去,斜靠着木桩养神。
船随行而下,前方水流愈发得急,转过一个弯后终到了一个平坦的河口。再过一会儿,便可到岸上了。
至于到了什么地方,待流芳掀开帘子,瞧见岸上一块半人高石碑上刻着的字时,才明白他们走错了道,来到了定州。
愣忡半晌后,流芳杏目圆睁,提气喊道:“易轩,你快出来!”她的声音似惊讶,似愤怒,还夹带着一丝后悔。
易轩随即掀帘而出,明白她所怒为何不由低声道:“哦,原来我们走错了道。”
“你不是说不会出错么?”流芳见不得他如此平静的模样,遂提高了音量,“你不是让我信你么?不是说不出错么?”
易轩对此却无甚反应,静若深潭的双眸无一丝波纹:“我是这般说过,没想到竟错了。”接到流芳怒视的目光,他强忍住笑意继续道,“只是后头我也告知与你,错了再回去便是。”
“如此你难道让我再把船划回去?”流芳将竹篙一丢,神情已有几分颓然。
易轩思虑片刻后,忽地言道:“你先把船停好。”
流芳觉得自己约莫是听错了,遂忍不住再次反问了一声:“你说……什么?”
“把船停好,我们换旱路走。”易轩摊手,随即指了指不远处的岸口。
见他这般无谓模样,流芳嘴角不由一抽,她忽然又有一种把他丢到河里喂鱼的冲动。
————————
脊椎告急,颈椎告急,时间告急……求安慰虎摸
☆、江岸闲倚遍,微风千里随(二)
世间有淀南最富九省,其中八省为梁国邑都、平宁、充州、东昌、缙城,陈国南康、宁远、越都,而这梁国定州城也占一席。虽说河岸人烟稀少,屋舍寥落,看着不甚繁华,可往城中去,人也随之多了起来。穿过几条巷坊后,便可见集市喧闹,商铺林立,倒也实至名归,。
然而,流芳却无心思闲逛,脚底生风一般往前直行。这是她自四天前上船之后,第一次踏足岸边。所以现下,她急需找一个歇脚客栈,泡个澡,吃顿饭,然后再好好睡一觉。
身后,白衣翩然的易轩不紧不慢地跟着,神情一派悠闲。
几番绕转之后,流芳才寻得一个地处不算偏僻但相对安静的客栈。正想往里走,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般猛地顿住。
“怎么不走了?”易轩见她顿足不由停下脚步,随即走至她的身侧。
流芳像是思虑了很久,才转过头,面上犹含一丝怪异神色:“易轩,你还有没有……”她顿了顿,似是不好意思开口,可不过片刻便又压低声音道:“你还有没有盘缠?”
易轩一愣,倒是没有想到她会如此问,随即笑了笑:“有,虽然不多可住个客栈还是绰绰有余。”
流芳神情徒然一松:“那就好,我还担心今晚没去处。”
易轩却不由低笑出声,戏谑道:“莫不是我听错了,肆府千金竟会担心这个?”相携同行这一月,他断断续续地听流芳说过自己的身世,便也知晓她出身高户,家世极好。
“为何不担心?”流芳撇撇嘴,并不打算多解释。前几年她在外,一旦手头告急便手执肆家令牌,去当地商号换取现银。尔后几月前逃婚走得突然,临前却有玲珑帮着打点。而这次走得更加匆忙,又是瞒着身边所有的人,加之身在玉蛊*就没有东西,所以出行前她也只带了点现银,以及那块令牌。
当然,纵使山穷水尽,流芳也不敢用它,不然行踪就暴露了。至于为何带上,却也是以防万一罢。
易轩见她神色微窘,也知女子面皮薄,遂未多说:“我们先进去吧。”话毕,携了她往里走。
那厢小二眼尖,见着刚进来的女子清丽绝伦,男子气度不凡,多年经验告诉自己这二人定非等闲之辈,便立马热情地招呼道:“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小二,给我们寻两间……人字号房。”流芳很干脆地说道,果不其然看到那小二错愕的眼神。也是,天字号房一晚把五两银子,人字号房一晚才一两。可她现下是托别人的福,自然也不敢太过理所当然。
不过那小二也并未因此觉得有何不妥,倒不像是一些客栈里头狗眼看人低的主,回神后依然热情不减地将他们迎到了后院的一楼。
房间虽不奢华但也干净清爽,流芳放下包袱后便冲着小二笑道:“小二哥,烦您帮我准备一桶热水。”
那小二什么人没见过,可还是被流芳明媚的笑给弄得不好意思:“姑娘稍等,我这就去。”
不过一会儿工夫,便有一桶桶热水往这边提过来。流芳不由冲着一旁的易轩得意得挑眉,心道果然有时候,使些伎俩还是挺管用的。
沐浴完,终是洗去了这几天身上燥热。
流芳顿觉神清气爽,喜笑颜开地去前厅用膳。一同前去的易轩也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细长的束腰带随着脚步轻扬,添了几分出尘之姿。
二人并肩而行,落他人眼里实是般配,一个两个的便不由自主往他们的方向看,顺道还低语几句。流芳倒也看得开,膳间偶尔与易轩搭腔,只是被别人盯着看久了也开始觉得不自在。所以二人一用完膳,便各自回了房休憩。
经过一个下午酣眠后,流芳和易轩的精神也好了不少。而他们原就定明日再启程,走旱路前往缙城,所以现下余闲时间又可供消磨一阵。
在郾城待的那段时候没有过过夜市,尔后又径直回了玉蛊山,所以流芳甫一上街便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由轻叹:“这定州夜市倒也妙哉。”
易轩紧挨在她身侧,闻见耳畔传来类似一阵低语,便道:“确实不错,可比之邑都如何?”
流芳认真想了想,随即回答:“那还是邑都好,你觉得呢?”
“自然是邑都。”易轩闲闲地搭话。
却不想,流芳会突然问他:“易轩,你也是邑都人?”
易轩一愣:“不是,只是曾在邑都待过,深有体会罢了。”
流芳随之了然道:“原来如此,只可惜……不然我还想问下你家住邑都何处,以后有机会定登门拜访。”
易轩闻言,薄唇微扬忽而笑道:“既是不在邑都,他日有机会流芳也可前来,到时候我定锦铺相迎,奉茶以待。”
“锦铺的话……还是算了,更何况我也不喜品茗,有张桌子吃饭,有张床睡觉便可。”流芳莞尔,忽见易轩转首,眸里清光涟涟。她瞧着那眸色晃眼,便也侧首,目光无意地扫过一个个小摊。
路过一个簪钗摊时,流芳不由停住了脚步。许是女子天性,看到美物总忍不住停留,流芳自然也不例外。她虽见惯了金珠玉器,琉璃翡翠,但见得这清透晶润的梅花瓷簪,心中也喜爱的紧。
易轩见得她目露流连之色,便轻轻拾起那支粉蓝瓷簪,侧首道:“可是这个?”
摊主见状忙冲着易轩道:“公子真是好眼力啊!这瓷簪婉约秀美,价格也实惠,最配这位姑娘这么漂亮的人了,公子就给姑娘买一支吧?”
易轩见他实在,夸人夸簪不夸张,也未想着坑财,便多了几分好感。然而,他忽觉袖子一紧,垂眸见一只素手横穿,轻轻拿过他手中瓷簪。
“还是算了。”流芳出言阻止。
易轩却未理会,径直问道:“那你喜是不喜?”
流芳本欲拒绝,可见易轩黑眸深沉,忽然间便忘了如何开口,只鬼使神差地颔首。而他已眼疾手快付账,任是她再想拒绝也为时已晚。
瓷簪被装在一个红木盒里,易轩将盒子递给流芳,抿唇轻笑:“交予你,戴亦不戴便由你自己,权当是我送与你的生辰贺礼罢。”
流芳干笑了一声:“生辰……都快过了三个月了。”
“那便作为下一年的也可。”
易轩眉头一挑,见她不再推拒,便觉得心情大好。
————————
现下是星期六,星期天我有一门考试,求人品堆积……大家祝我好运。
☆、江岸闲倚遍,微风千里随(三)
次日,闷雷作响,天色昏暗得犹如黑夜。
刚步出客栈,流芳的脚步就止住了。她抬首观望片刻后,犹疑地冲易轩道:“这天是要下大雨了吧,我们还要继续赶路么?”
“这是自然。”易轩淡淡道。
流芳左瞧右瞧也不见他有什么防范器具,不由撇撇嘴:“那万一我们一走它就下了,我们该怎么办?”
易轩却面不改色,言道:“这雷已经打了许久,可雨却久久未下,你怎断定它定会在我们启程后下呢?”他顿了顿,“更何况我已经打听好了,城外五里处有个驿站,那儿有专门的马贩子,到时候我们去雇一辆马车便可。”
闻言,流芳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运气该不会那么差。
然而,当二人步至城外四里,离驿站还有一里时,一个个响雷忽地惊在耳边,瓢泼大雨随即倾盆而下。流芳与易轩相视片刻,随即提气往前跑。可纵然他们的轻功再高超,也赶不上雨落的速度。
不一会儿,二人便浑身湿透,狼狈地跑到了驿站。
所幸他们去的早,马车还剩下几辆。他们雇了辆较为宽敞的,价格也适中。但之所以相中这辆,是因为里头有一个暖炉。
马车颠簸着前行,车夫赶车的速度很快。风从侧边窗子灌进来,还夹杂着几点雨,缩在炉边的流芳不由打了个冷颤。可是不过半晌,她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易轩……”流芳吸吸鼻子,睁着雾气缭绕的双眼恶狠狠道,“我若是再信你,便不姓肆!”
易轩斜靠着车厢的身子换了个姿势,想了想后懒洋洋道:“这样也行,你若再信我就不姓肆了,跟我姓。”
流芳便开口反驳道:“我才不姓易。”
易轩则笑了笑:“不姓易当然也可。”
流芳顿时觉得身上更冷了,遂转首不再理会。湿衣贴在身上难受得紧,可包袱里能换洗的衣服也全都淋湿了,现下只得先借着烤炉暖暖身子。她低低叹了口气,将冰凉的背贴近那片温暖。
“我们离缙城还有一天的行程,你若觉得难受,把衣服脱下便是。”易轩的声音忽地响起
流芳回头,便见他手执一条薄毯,见样子应该是车里本就备着的。可她晃了晃脑袋,任她再不拘礼节,也无法在一个男人面前宽衣:“还是算了,男女授受不亲。”
“你不担心自己会生病,倒是担心我会趁机占你便宜是么?”易轩的声音不轻不重,传至心底却不由咯噔了一下,流芳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接过毯子。
易轩却将毯子放置一旁,转过身道:“你放心,我不看便是。”
见他如此,流芳认为自己再推拒便显得有些矫情了,于是便拿过毯子开始宽衣。所幸这车门可上锁,外头车夫若是有事须得先叩门,不怕他会突然将门推开。可解了一半衣裳,流芳忽然想到,易轩也是浑身湿透。而且,方才他不仅先让自己烤火,还把毯子给了自己。于情于理,自己不该太自私罢。
思及于此,流芳便转首唤他:“易轩,你不如……”
话一出口,她猛地顿住,立刻转过了头。
“怎么了?”易轩边开口,边将身上的衣物脱下,露出了赤.裸的胸背。
流芳却涨红了脸不再多言,她不是没有见过男人的上身,可不知怎的刚才突然撞见了,心里便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倒像是自己占了别人的便宜一般。
易轩见她闷头不语也不再多问,他不是神仙,自然怕冷,湿衣在身久了也受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速度逐渐缓下来,不若此前颠簸。不一会儿,车门忽然响起了“笃笃声”。流芳不敢回头,直到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后,才转过身去。易轩已经穿戴整齐,虽然还是那身皱巴巴的湿衣,可也未显得有多狼狈。
“易公子,前头有个客栈,要不要去歇歇。”
门虽半敞,可迎面的水汽粘着皮肤还是寒凉无比。
易轩想了想,遂言道:“那就劳驾了。”
这一歇息,便又是一日。
不过第二天清晨,这暴雨总算是停了。因着耽搁了行程,二人于第三日酉时才抵达城郊十里的驿站。再往前,便是缙城。
流芳下了马车后,便坐在一旁,揉揉酸软的肩背,再舒展了一下臂膀。这两日随着马车颠簸,饶是她再身体好,也觉得肩酸腿疼,非常不自在。现下终于得以舒一口气,心情倒也爽快了许多。
易轩不由戏谑道:“流芳,你这样子倒像是被囚许久的人重见天日一般。”
“哪有这么夸张?”流芳斜睨他一眼,心里暗道不知是谁夜里睡不着,还时不时起身踱两步,弄得她也无法入睡,总觉得眼前影子缭乱,晃得很。
易轩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知她定是在心里腹诽自己,神情忽地随之一松,薄唇微微扬起。
“你笑什么?”流芳狐疑道,总觉得易轩的笑怎么那么……不怀好意。
易轩随即正了正色:“我们还是先赶路吧。”
见他如是说,流芳也觉得如若再耽搁,他们天黑了也未必能到达缙城。这风餐露宿惯了,也不代表她向往那样的日子。早点去缙城,也好早点陪他找到他所寻之人。
缙城的风光又不同于之前所到过的地方,二人虽无暇游览观赏,可沿途的景致还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只是这份悠闲情致还未持续多久,他们又被另一件事给弄得懵了。
流芳暗想,或许自己是欠了什么人,最近才一直不得老天垂帘。否则,他们不会走错水路,遇上暴雨淋身,现下又遇上山体倾塌,将好端端的官道给断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得罪了老天。
前头有人在搬运塌下的大石头,来来回回忙得不亦乐乎。可这一时半会也通不了,流芳静立片刻,随即深深吸了口气。
易轩对此倒显得很平静,如潭水般深沉的眼眸毫无波澜。他走至流芳身侧开口道:“我们绕路,从别处走。”
“还有别的路?”流芳愕然,若是没记错,她并未听闻这附近还有什么路。
易轩却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头道:“临前我特意问了车夫,他告知于我若是官道走不通,便可绕过旁侧的天昭山进入城中。”
流芳本想回驿站,但转念一想若是又拖拉,指不定后头还会生什么事,便颔首明意。只是她仍忍不住问道:“此去需多久才到?”
易轩垂眸,思虑片刻后道:“一天,只是……”
“一天就一天,只是你‘只是’什么?”流芳闻他所言,心下倏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应该不会是什么好话。
易轩顿了顿,言道:“只是那天昭山偏僻冷清,管制混乱,野贼较多。”
见流芳神色一凛,他随即继续:“我们此去,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流芳愣愣地重复,嘴角忽地一抽,“我倒要看看,怎么个‘凶多吉少’!”
————————
今晚外头风雨大作,电闪雷鸣==、上课的亲妈顺利湿身。
☆、江岸闲倚遍,微风千里随(四)
天昭山荒无人烟,到了夜晚清冷无比。穿行林间,周遭森寒透着诡异,流芳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一直跟着自己。她暗自惊心,想着定是自己多虑了,却也不敢放慢脚步紧随易轩。
走上小道后,路终于平坦了些,借着微弱的月光依稀可辨附近的境况。
“流芳,我们今晚先在此露宿。”易轩忽地停住脚步,转首冲着亦步亦趋的她说道。
鼻尖撞上硬.物,流芳顿时回神,满面不解:“露……露宿?”
“不错。”
“为何?好不容易翻了半座山了,离缙城也不远了吧。”
易轩却示意她看前方,那儿雾气萦绕,一条路分成了四个方向。
“这……”流芳也不知如何开口。此前问路时,确实有人告知会遇上岔道,现下遇上了也没辙,如若弄错了再折回……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也觉得似乎现在还是就此止步比较好。
二人随即找了较为宽敞之处,背靠着大树休息。
夜凉如水,一阵山风吹过,易轩忽地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往一旁看去,却发现火堆早已熄灭,而那个黄色身影却不见踪迹。
“流芳?”他轻唤,却无人应答。随即,他又重新提高音量喊了声,耳畔依然只有飒飒山风。
夜间的山林静谧诡异,易轩声音尤为清晰。可等了半晌也不见人回应,他心底徒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流芳虽然有时候行为乖张,但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和人开玩笑,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思及于此,易轩再无法宁心静坐。
拨开眼前丛丛的枝桠,袖口便在不经意间被带刺枝条划开,而手上也随之多了几道血痕。可他全然未顾及,专注地往四周找寻。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绕回了原地。火依然是熄的,且周遭并没有人来的痕迹,看来方才找人之际,流芳也没有回来过。
易轩眼神晦暗,焦急之色难掩。他不敢想,如若流芳真出事,自己会如何。
“……”
他正欲继续找寻,不远处的林子倏地传来一阵枝叶摩挲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往这边来。他面色一变,忙提气跃步往那边掠去,迫不及待想要看个究竟。而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心中的大石才终于落下。
“你去哪了!”落地之时,易轩上前一步高声道。
流芳显然没料到眼前会突然窜出一个人,身体不由一震,可见得是易轩便舒了口气:“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我一跳。”
然而话音落下,却许久不见回应。流芳狐疑地望去,却见易轩肩胸起伏,眉眼隐含怒气。她遂不明所以:“易轩,你怎么了?”
易轩冷哼:“我怎么了?我倒要问问你怎么了。半夜醒来忽不见人,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流芳,你知不知晓自己这般任性,旁人是否会担心?”
流芳闻言自知理亏,低声道:“我也是睡不着,才想着去附近转转。”
“那你可听见我唤你?”
“不曾……”
易轩又是一句冷哼。
流芳见状,只好哀声道:“见你睡得沉不想打扰你,想着应该会马上回来。哪知晓你会醒来,出来寻我。以后……以后我记得先告知于你就是了。”说完,她小心翼翼抬眸观望易轩的神色。她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见易轩发怒会这般在意。
担心是真,但置气是假,易轩见她无恙也随之软下声来:“流芳,以后睡不着,记得喊醒我。”
流芳很是乖巧地颔首,然见他抬手拂去自己发上的一片叶子,她面色一变:“你的手怎么了?”话毕,她抓住那只左手,只见上头血痕交错,一些伤口血肉外翻,正流着细细的血。
易轩却无谓一笑道:“方才不注意划伤了,无碍。”
“这叫无碍?你当自己是圣人不成。”流芳嗔怒一句,随即执起他的手认真检查。
借着月光,流芳小心翼翼挑去上头枝条残留的暗刺,动作轻柔缓慢。她的手犹有一丝寒凉,可握在掌心,传至心底是那般暖。
易轩见她神情专注,心里忽地一动,右手便鬼使神差地抚上她的脸。
“流芳……”他低喃,语气温柔缱绻。
山风忽然静止,四面寂静无声。月光洒在身上,忽变得柔亮起来。
温热的感觉透过肌肤,流芳神色一滞,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她感到易轩正用手指轻轻摩挲自己的面颊,大脑忽地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往旁边一避,抬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瞬间觉得自己突然看不清那双眼里的情绪,也看不懂里头蕴含的深意。
易轩却不为所动,与她对视良久,久到他就快沉溺其中,进而有下一步的动作时,一个声音斜刺里飞出,打破了这气氛。
“救……救我……”
二人猛然回神,循声望去,便见一个绛紫衣衫的身影从一旁窜出,轰然倒地。流芳走过去,翻开那人身子仔细一瞧,不由低呼出声。
这昏迷之人竟是一个面若桃李,眉如墨画的美男子。只是皮肤过白,唇色过红,五官看起来透着一丝女气。
流芳啧啧嘴。
她不是没见过美人,丰神俊朗如易轩,温文尔雅如玉唯安,洒然写意如引殇,还有邪魅狂狷的萧凤羽,哪个看起来不是养眼养心。可眼前之人虽美,看起来却实在是……太女气了!这么一张脸搁在女子身上,定是红颜祸水。
只是深更半夜,此人端端跑这里作何,赶路?闲逛?夜游?
流芳暗自思虑片刻,心里突地一跳便开口道:“这人长得这么美,不会是山魅吧?”
易轩纵然身为男子,也不由为那美貌折服,闻她所言遂轻笑出声:“山魅不都是女子么?这人可是个男子。”
“可这世间,应该也有化作男子,专迷惑女子的山魅吧。”
易轩手一滞,挑眉道:“你被他迷惑了?”
“我只是猜测而已,况且他长成这样来迷惑女子?我看迷惑男子才差不多。”
流芳嫌恶地丢开手,却见一旁的易轩但笑不语。她随之正了正神色,若有所思道:“可他刚才似乎像在求救,我们不若先救他,等他醒了再看看他如何作怪。”
然而,说得容易,在这荒郊野岭想找到水却是一件难事。
方才自己兜了一大圈也没听见什么地方有水声,现下要变出一碗水来喂这男子服药,实是妄想。思及于此,流芳只好收回药瓶,转而输了点内力给男子。可甫一搭上他的手腕,她便又罢手叹了口气:“这人原来不会武功,现在只能等他自己醒了。”
易轩却问道:“要是他不醒,如何?”
流芳想了想,又瞥了眼那张妩媚的脸,言道:“长夜漫漫,这人如若明早还不醒,丢这里就行。”
——————————
不知乃们可有夜间留宿荒郊野岭的经历。。。灰常刺激……
☆、江岸闲倚遍,微风千里随(五)
折腾了大半夜,二人睡意全无。
可临近清晨,流芳又开始呵欠连连。她感道倦意一阵阵上涌,便再也撑不住侧首沉入梦中。她睡得极其安稳,斜靠着树干的身子一动不动,以至于周遭所有的动静都未能将自己吵醒。
天光放开一线,黎明将至。
山晨空气阴冷透骨,流芳被一阵寒意惊起,瞬而清醒过来。她抬眼,入目的依旧是密树茂林,矮丛野草,连眼前的残火堆都没有一丝变化。只是她转首,却发现原本应该有一白一紫两个身影的地方,现下竟空空如也。
她不由一个激灵从原地跃起。
“易……易轩!”
流芳惊呼,然而四处回荡的只有自己满含讶异震惊的声音。她不知道为何醒来易轩同昨夜救下的那个男子都不见踪迹,按理来说他们若发出动静,自己至少有点察觉,可为何一点印象也没有?
流芳不解,暗自思虑片刻后,又安慰地觉得没准易轩同自己一般去四处晃荡了。但那个男子……思及于此,她便举步往旁边走了几步,视线忽地被一张一掌大的紫色布条吸引住。若猜的没错,这块参差不齐的布条应该是那男子身上的,而上面正用点点朱砂勾勒出一道道线。仔细辨别,竟是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