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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川口士|翻译:dying 当前章节:145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3

令人窒息的沉默支配了整个空间。

“——我明白了。”

打破这份沉默的人是蒂塔。

“我会在村子和城市里四处借钱。”

听到她灌注着强烈意志的话语,两位老人抬起了头。

“即使只是一枚铜币,汇聚多了就会变成银币,甚至金币。虽然泰格勒少爷成为领主才两年,但是他一直为了大家尽职尽责。我相信一定会有人表示理解并出手相助的。”

玛思哈斯也“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老朽明白了。那么,这件事就拜托蒂塔和巴特朗了。老朽也会试着求一下熟人。”

“谢谢您,玛思哈斯大人!”

露出笑容的蒂塔深深地埋下头去。

她依稀看到了希望。

——泰格勒少爷。我一定会救您的。请再等一等!

4、公宫的生活

泰格勒拒绝了艾伦的邀请后,已经过去了十天。

作为俘虏的生活非常平静,同时也很单调。

首先是在中午时分醒过来。

然后会有看守的士兵叫他一起去厨房。

士兵的名字叫路里克,他就是在训练场的事件中把劣质的弓交给泰格勒的男人。但是,他的头顶不知为何变得寸草不生。

在训练场见到他的时候,他还留有一头和文雅男子的面孔十分般配,披至肩头的亮泽黑发。结果现在的他成为了彻头彻尾的光头。

“泰格勒威尔穆德卿,今后会由我路里克担任您的监视者。话虽如此,只要在公宫的范围之内,我不会给您带来不自由或不愉快的感受。倘若您有什么意见,请尽管提出。”

路里克以让泰格勒惊愕的爽朗笑脸行了一礼。在茫然了片刻之后,泰格勒坦率地点了点头。

“呃……你的头发呢?”

“剃掉了。”

爽快的回答。

“战姬大人命令我交出重要性仅次于生命的东西。本来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是由于泰格勒威尔穆德卿的慈悲胸怀,我保住了性命。”

——是我的过错吗。

不由得有些过意不去的泰格勒还没回应,路里克忽然跪了下来。

“虽然事到如今再这样说已经有些迟了,不过您原谅了我那不知羞耻的行为,这让我不知该如何感谢。还有您那神一般的弓技,我佩服至极。路里克一直以来都对弓很有自信,但是现在只对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羞愧。”

他的话似乎是认真的。

“……是、是吗。算啦,那就请多关照。”

那时还不知道之后会如何发展的泰格勒不禁有些不安,但是路里克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即使是在处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时,也从未摆出嫌麻烦的脸色。

这位监视者出乎意料地对他怀有好感呢。

泰格勒通常会在午饭结束之后来到厨房。他会领到一些剩饭并原地吃掉。

厨房里的侍女常说要给他做点像样的食物,但泰格勒觉得这样比较省事,也不必考虑进餐时间,所以会轻松很多。

“泰格勒先生,非常抱歉,可以请您再帮一下忙吗?”

厨房长偶尔会拜托他打下手。一般都是帮忙解体野鸟、野兔或是巨鹿,而泰格勒也会欣然接受。

“这次是什么?”

“是巨鹿。要用在今晚的炖菜里。”

泰格勒被带到了厨房里面,厨房长把刀交给了他。

巨大的桌子上横躺着一只拥有漂亮双角的鹿。泰格勒迅速而仔细地将其解体。

他剥除毛皮,按照一定大小切割肉块,挑出内脏。

兽类的体臭和血腥味都没能让泰格勒皱一下眉毛,他只是专心于手头的工作。厨房长和路里克站在不远处,陶醉地注视着他的动作。

“无论观看多少次,都是令人神往的工作姿态呢。您到底是怎样获得这种技术的呢?”

“大概是习惯了吧。我记得自己曾经在山里连着待了好几天。”

虽然带回去也可以,但是他通常会立刻填饱肚皮。

实际上,对付牛或猪之类的家畜,泰格勒就没那么擅长了。即使要领相同,但实际操作还是有所不同的。

结束了这些工作后,拿到报酬的泰格勒会离开厨房。报酬的种类形形色色,有铜币,点心,甚至还有秘藏的葡萄酒。

接着就是在公宫里随便走走。

泰格勒只能走到路里克说“您不能再往前走了”的地方,不过他还是一点一点地明确掌握了公宫的构造。

到了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他会为了练习弓走向训练场。

“在厨房里也是这样,让俘虏轻而易举地拿到武器或刀具真的合适吗?”

他本来就是带着不可能有机会练弓的想法提出了要求。

但是对方干脆地给出许可,反倒让泰格勒有些困惑。

“虽然这样说有些抱歉,但是倘若您劫得人质,我们就会将您连同人质一起毫不留情地斩首。”

路里克认真地说道。

“泰格勒威尔穆德卿可能还没注意到,每次您分解野兽的时候,厨房长绝对不会靠近。一旦您发动攻击,我就会立刻出手。”

“这样说来,你不是很危险吗?”

“诚然。”

光头反射着阳光,路里克爽朗地笑了。

“但是,已经拥有如此能力的您还不肯放松训练。这让路里克又一次对您心悦诚服。”

“啊啊,嗯……”

被人这样夸奖,泰格勒也不由得有些害羞,没有说什么俏皮话。

泰格勒坚持弓的训练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手感变迟钝,总有一天他要战胜艾伦。迪南特的败北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弓的训练会和路里克以及其他弓兵一起进行。

这样一来,泰格勒就站在了教学的立场上。从举弓的姿势和视角,到选取制弓的素材,他都会提及。

“像泰格勒威尔穆德卿这样的人物恐怕不需要拘泥于弓本身吧。即使是劣质的弓也能射中,这才是优秀的弓箭手啊。”

“话虽如此,还是使用更好的素材才能让箭飞得更远。如果是粗制滥造的弓,拉弦用力过度就可能把弓折断……”

“但是花费会很高,这样也行吗?”

“如果要使用少见的素材,找到材料和修理就很费事哦?你知道竹子吗?这种东西似乎只生长在大海对面的玡珐国。”

“我曾经见过一次。那东西好像可以弯曲呢,不知道是树还是什么。”

“用它做材料非常合适,但是由于价值太高昂,通常很难买到……”

“好想要用龙制作的弓啊。”

路里克露出了苦笑,泰格勒也耸了耸肩。

用龙制作——这是描述不存在之物的修辞手法。

龙本身是存在的。

它们栖息于高山或密林深处没有人烟的地方。

龙很少在人类居住的地方现身,连活了五十多年的巴特朗和玛思哈斯都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活生生的龙。

认为龙并不存在,只出现于传说或童话中的人绝对为数不少。

泰格勒曾在一次狩猎中遇到了龙。那是现在回想起来还会让他汗毛倒竖的经历。

龙的身体根本无法用坚硬这个词来形容。

龙角、龙爪、龙牙和龙鳞,都是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加工的物品。用斧头劈砍,刀刃就会缺口;用锤头硬敲,锤柄就会折断;即使加热几十天,它们也不会产生任何变化。

因此,人间并不存在用龙制造的东西。

只有在传说和童话中登场过。

在结束了半刻钟(约一个小时)的训练之后,其他士兵会向他们搭话。

“喂,路里克,泰格勒先生。等会你们没事吧?”

这是一起游玩的邀请。所谓的游玩,除了下国际象棋,打扑克或者丢飞镖,还有把九个球瓶按顺序摆好,滚动木球将其撞倒,计算倒掉球瓶数量的九柱戏等等。

因为一般都要押上赌注,泰格勒最开始向路里克借了不少钱。

“要是你们做好了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哭着交出来的准备,我就陪你们玩玩吧。”

“泰格勒先生才是,您做好向路里克要钱的准备了吗?最好也做好从厨房偷来酒和点心的觉悟呢。”

“你这家伙,我都说过好几次要叫泰格勒威尔穆德卿了……这位大人可是战姬大人的俘虏。”

虽然泰格勒没有强到不合逻辑,不过在输与赢之间,他还是渐渐还掉了路里克的钱,并攒了一些零钱。

他不能询问布鲁奈的事。

曾有一次他不露声色地试着打听了一下。

“抱歉啊。莉姆艾利莎大人吩咐过,跟布鲁奈有关的话题不能在您面前提起。”

听到对方大模大样的回答,泰格勒只好放弃。

而且,即使他听了也什么都做不到。

太阳西沉后游戏就结束了,泰格勒会在附近的水井清洗身体。

公宫内有澡堂,但是那里除了限制使用时间,还要自己搬柴火过去烧水。因此,泰格勒他们通常都会在井边洗澡。

然后,大家会一起去餐厅吃晚饭,结束进餐后分别回到各自的房间。

按照这样的步调,泰格勒似乎已经习惯了身为俘虏的生活。

虽然的确很愉快,但泰格勒并没有习惯俘虏的生活。

他的心底深处一直在考虑该如何打破这种局面。

——我要回到阿尔萨斯只有两种选择。

缴纳赎金或是逃跑。

劫持人质逃跑的方法已经行不通了。

而且,不管他的弓技有多强,打倒公宫的士兵强行突破还是不大可能。他很难准备这么多箭,一旦艾伦出现他也赢不了对方。

“赎金吗……”

泰格勒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哗啦哗啦地玩弄着手里的十几枚铜币。赎金确实很难凑齐。

他也曾下定决心跑去艾伦那里。

“你这里有没有可以赚钱的工作?”

“除了成为我部下的方法吗?我可以介绍你去穆奥吉奈尔的巨型帆船,在一年以内不停划桨。请放心吧,即使你死了,也可以从工资中扣掉赎金,把剩下的部分交给你的亲属。”

“……就没有不用成为部下也不用死掉的工作吗?”

“你以为自己还能当多久的俘虏啊?已经来不及了。”

结果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方案,泰格勒只好从艾伦的办公室告辞了。

——说不定蒂塔、巴特朗和玛思哈斯可以准备好赎金……不过,还是不能完全依靠他们。

他并不是不相信蒂塔他们。

只是因为在短时间内准备这样的数额实在是太过困难了。

——果然只能逃跑了吧。但是这条路也很难啊。

虽然每天都在公宫里四处闲逛,但是每次智能看到紧要关口有重兵把守,没法继续前行。

而且他不能接近城墙,那里的警备如何也不清楚。

城墙还不止一道。

即使穿越了围住公宫的城墙,也只是来到了城邑。接下来还必须穿过围住城邑的城墙。

走到那里之后,就能离开公都了。

——机会只有一次。还是再做一下调查吧。

在期限到来之前还有一点时间。泰格勒对自己解释。

“泰格勒。你除了弓还会用什么?”

有一天,艾伦开门见山地向被她叫到办公室的泰格勒提问。

“没有其他擅长的武器了。”

“真的吗?掩饰是没有用的哦?”

艾伦歪着娇小的脑袋仰望泰格勒。她的声音中与其说是疑问,倒不如说是充满了戏谑之意。

“对这种事撒谎也没有意义吧。如果我可以使用剑或枪,在迪南特射完箭之后就会立刻捡起地上的武器,然后迎击你的。”

泰格勒耸了耸肩。要是自己可以熟练使用剑或枪,他也就不会被自己国家的人嘲笑并当成笨蛋了。

“那倒也是。不过,你的弓技让公宫的人都大吃一惊啊。看到跟着你的路里克改变了那么多,我也吓了一跳。”

“那家伙啊……”

泰格勒有些为难地抓了抓自己黯淡的红发。

“有必要让他剃成那种头型吗?”

“还是有必要划清界限的吧。路里克自己也是开开心心地剃了头发。”

“开开心心?”

“理由有两条。一条是被你拯救了性命。他对此非常感激。另一条是他很佩服你的弓技。路里克本来是公宫内最擅长用弓的人呢。”

正因为是熟悉弓箭的路里克,他才更加清楚用那把低劣的弓射倒城墙上的敌人困难到令人绝望。

还有就是泰格勒毫不费力地做到这件事是多么的可怕。

将敌人和俘虏之类的要素全部忽略并向泰格勒低头。路里克正是受到了心甘情愿这么做的冲击。

“顺便一提,他在公宫女性中的人气也迅速下降了。不过,只要本人不在意就没问题吧。”

“啊,嗯,那就好。”

泰格勒以含糊的语气表示同意。他也不能断言自己没有丝毫嫉妒呢。

“他是自己提议要担任你的监视者。不过,监视者的职责交给志愿者也就够了。”

泰格勒疑惑地思索着。也是是路里克的态度、语气和光头的明朗让他产生了误解,本来监视者这样的人都会给人以阴郁的印象。

而且,不管是谁都很讨厌接受多余的工作吧。

“大家都对你很有兴趣。当然包括我在内。”

艾伦露出了迷人的笑容。

“我想进一步了解你。说不定你出人意料地拥有其他隐藏的才能呢。明天我们就尝试一下吧。”

泰格勒没法拒绝她的要求,而且身为俘虏本来就不该忤逆对方。

于是,到了第二天。

泰格勒、艾伦还有莉姆三人站在他已经非常熟悉的训练场上。

泰格勒的面前是以自然的动作举着枪的艾伦。

与她面对面的泰格勒也用双手握着枪。他们两人的枪都是卸掉了枪头的练习用枪。

莉姆在远处默默地观望着两人。

在她身边堆放着枪、投枪、手斧、战斧、大刀、矛锤、多节棍、巨镰、枪戟、铁锁、弩,以及只有玡珐出产的长刀——公宫内所有的武器都准备于此了。

“……要怎么做?”

“随你喜欢。”

对于带着困惑提问的泰格勒,艾伦面带笑容地回答。

总之,泰格勒用学到的基本姿势把枪刺向了她。艾伦的手腕轻轻一勾,挡住了他的这一枪。

“咣”的坚硬碰撞声响起,沉重的冲击直抵手心。

“你再用力点刺也没问题哦?”

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状态下受到挑衅,心头火起的泰格勒不停地发动着迅捷无比的攻击。

从上方砍下,从侧面切削,从正面突刺。

但是,他的所有攻击都被艾伦挡住了。

——看来不只是剑啊。

泰格勒不禁感慨。被人抓住弱点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甘心。

——但是,我确实不擅长用枪。我只知道基本的姿势,而且也只用过对棕熊给予致命一击的狩猎枪……

忽然之间,泰格勒的脑中闪过一个主意。

因为这是训练,艾伦通过刚才的攻守似乎明白了泰格勒的实力,因此她现在的态度十分自满。

——艾伦大意了。这样行得通……!

“唔嗷嗷嗷!”

泰格勒草率地举起了枪,发出气势十足的叫声冲了过去。他抓住艾伦的空挡刺出了枪。

艾伦露出了苦笑,她以水中捞月的一挑把泰格勒的枪击向了空中。

但是,泰格勒没有停下脚步。

他利用枪被挑飞时带来的冲击,用肩膀撞向艾伦。

艾伦没能躲开他出人意料的举动,两人贴在一起倒向地面。

“怎么……样?”

骑在艾伦身上的泰格勒本打算夸耀一番,结果却失败了。

吓了一跳的艾伦就躺在他的身下。她的脸变得通红,一动不动地仰望着泰格勒。

接着,泰格勒的右手传来了软绵绵的触感。

——难道说。

泰格勒战战兢兢地移动视线,只见自己的右手抓住了艾伦的胸部。

“啊,不,不是的,这是……”

他试图寻找借口,却怎么都想不到。

莉姆立即跑了过来,用剑鞘殴打了泰格勒的后脑勺。

泰格勒按住后脑勺蹲了下来,差点就这样昏厥过去。

艾伦面带着复杂的表情盯着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尘土。

“艾丽奥诺拉大人,请立刻下达命令。让我把这个男人的脖子扭断。”

“他、他也没做那么过分的事吧。”

佯装平静的艾伦没有成功。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脸也很红。扑掉衣服上尘土的动作在接近泰格勒的手刚才碰到的部位时,也变得异常僵硬。

“他可是把战姬推倒在地啊?即使处以极刑也不为过。”

莉姆以带有冰冷杀气的视线俯视着泰格勒。

“刚才是我不小心。原本打算测试对方,我却大意了。要是现在表现出超乎必要的愤怒,那么被人笑话的就会是我们了。”

“……既然艾丽奥诺拉大人这么说。”

莉姆不情不愿地退下了。艾伦把手伸向总算直起身子的泰格勒。

“能站起来吗?”

“……谢谢。”

泰格勒用左手按住疼痛的后脑勺,右手抓住艾伦的手站了起来。

“我还以为自己的头要破掉了。”

“忍着点吧。她也不是怀着恶意揍你的。”

“我倒是觉得她怀有杀意。”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艾伦噗嗤一笑,用只有泰格勒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碰了女性的胸部,可别想我会善罢甘休啊。”

泰格勒别过脸去,垂下了头。对他来说,现在直视艾伦的面容有些困难。

“好吧。那么继续进行吧。”

总算恢复冷静的艾伦说道,泰格勒也恢复了自我。

“你这个家伙总是让人不能大意哪。我已经反省过了,请你毫不留情地进攻吧。”

注视着武器的小山,艾伦以开心的又有些恶作剧的口吻说。

等到试完了所有武器,泰格勒以大字型横躺在原地。

身上到处都是汗水,气息也十分粗重。他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由于做了平时从未有过的大量运动,手臂和双腿也被一阵痛打,他的全身都疼痛无比。

“看来你除了弓,其他都不行啊。”

“所以说……我不是说过了……”

对于以冷淡眼神俯视他的莉姆,泰格勒疲惫地回应。

“我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这样跟新兵也没什么区别了。如果你是我的同事或部下,我一定会不离左右地锻炼你。”

“欺负他就到此为止吧,莉姆。”

艾伦轻轻地拍了一下说出刻薄之辞的莉姆的肩膀。她们两人的脸上也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这是因为她们轮流担任泰格勒的对手。而艾伦和莉姆都没有泰格勒疲惫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还有,你的弓技果然很精彩。”

艾伦抱着胳膊,开心地点了点头。

由于已经知道了他的弓技,今天艾伦让泰格勒试了试连射和速射。

连射是迅速地连续射出三十根箭,看一下命中率如何。而速射是计算从箭筒中取出箭搭在弓上,拉起弓弦射出箭矢,再到命中目标需要花费的时间。

无论哪一种,泰格勒都实现了公宫之内无人企及的结果。

“我来收拾这里。”

背对着艾伦和泰格勒,莉姆走向成堆的武器。

“需要帮忙吗?”

“……不必了。”

泰格勒躺在地上提出的建议,被莉姆的后背顶撞回来。

看着莉姆的背影,开始偷笑的艾伦肩膀微微颤抖。接着,她又对泰格勒露出了苦笑。

“不要介意。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不要有奇怪的担心,你就继续躺着吧’。”

“在我看来倒是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莉姆对你拥有独特的评价。只要你成为了我的部下,她也会对你表现出更为坦率的一面。”

你不想见识一下吗?艾伦问道。泰格勒没有回答,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听艾伦这么一说,他也不是没有兴趣啦,但是他也不会就因为这个成为她的部下。

艾伦轻轻点头,短裙翩翩翻动。

“我去帮莉姆。你休息一会就回房吧。”

“……我一个人吗?”

他这是变着法子说“我可能会逃走哦”。

担任监视者的路里克现在不在这里。在尝试各种武器之前,他接到莉姆的命令离开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而且,太阳也开始西斜了。

再过半刻钟(一个小时),天色就会变暗了吧。

“你应该还记得路吧。迷路的话不必客气,询问士兵或侍女就好了。”

艾伦笑着走开了。

泰格勒仰望着被暗红色渲染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真是败给你了。”

刚才的一瞬间,他似乎彻底放下了戒备的心理。

他不禁想到,这里确实是个让人心情愉快的地方。当然了,这是把阿尔萨斯无条件地摆在最高位之后得到的感想。

泰格勒是俘虏。虽然可以在公宫内到处走走,但也有限制。而且还有监视者跟在他的后面。

不过,他没有遭到任何虐待。令人不愉快的经历也只有那次弓的事件。

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衣服也有人替他清洗。

即使睡到中午,也不会有人教训他。虽然莉姆会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但她不会抱怨。

饮食也和其他士兵一样。

偶尔像今天这样运气很好地赶上了午餐,还能吃到浇上橘汁的盐烤鳟鱼,泡菜汤,拌有牛肉的土豆丸子以及黄油煎苹果。

虽然并不豪华,甚至有些简朴,但是泰格勒更喜欢这种温暖人心的进餐方式。

盐烤鳟鱼的盐分和香气都十分到位,除此以外还有淡淡的酸味。

热腾腾的土豆里拌着牛肉的口感绝妙不已。

“那个好好吃啊,改天让蒂塔也做做看吧……”

他甚至产生了这样的感想。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自己的弓技得到了认可。

连讨厌和警戒着泰格勒的莉姆都会采用“除了弓”这样的说话方式。

泰格勒回想起艾伦的话。

还有她说“成为我的部下”时脸上的表情以及眼神。

自己的技术被评价到了让他以为这会不会是奉承的程度。

——我只有弓。

希望有人认可自己的想法是很自然的。

“嗯,不过……还是不行啊。”

蒂塔他们和阿尔萨斯对于他来说十分重要。

“而且,等到成为她的部下之后,早上说不定就会被敲醒了。”

总感觉莉姆会毫不留情地这么做。此外,有了工作以后,也没法安心地去狩猎了。

想到这里,泰格勒苦笑着坐起身来。汗水总算不再流出,但是衣服已经湿乎乎地黏在身上,感觉很不舒服。

——去冲洗身体吧。

泰格勒走向训练场附近的水井。士兵们结束训练之后,都会在那里简单地清洗一下。

公宫内也有为士兵准备的澡堂,但是那里限制了使用时间,还要自己运水和烧水。

因此,大家经常使用这里的井洗澡。

在水井出现在眼前时,泰格勒停下了脚步。

训练似乎刚刚结束,有二三十位士兵正聚在井边。还有十几个人在排队等待。

——还是换个地方吧。

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泰格勒悄悄地转变了行进的方向。

泰格勒虽然有跟士兵们一起游玩甚至赌博,但是他当然不是跟所有的士兵都关系良好。

他们怀有不同的态度,所以自然也有对泰格勒心存不满的人。

刚才在井边洗澡的士兵,正好就是这一群人。还是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摩擦吧。

泰格勒拐过建筑物的一角,走进一条并不显眼的小路。

前方还有一口井。他在公宫里散步的时候偶尔看见过。

小路附近有丛生的低矮灌木,很难看清路面。

正当他心想快到井边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哗啦的水声。

“原来有人先来了吗。”

这么想到的泰格勒总算走到了井边。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眼睛圆睁,身体也彻底僵硬了。

一丝不挂的艾伦正在洗澡。她的脚边还有一个浑身青绿色,外形坚硬的物体。

“嗯?啊啊,是你。”

察觉到气息的艾伦转过头来,在僵立原地的泰格勒的注视下她并没有害羞,也没有丝毫掩藏自己身体的意图。她只是淡淡一笑。

泰格勒无法出声,连指头都不能动弹。他直勾勾地盯着艾伦的肢体。

银发贴在她洁白的肌肤上,勾勒出妖艳的体形。形状美好的乳房吹弹可破,细细的腰身下方是柔软浑圆的屁股,那道曲线十分诱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艾伦一如既往的笑容也变得娇媚起来。

一道水线从她的脖子流向胸前,最后埋入了双峰之间。

“……你要是一直这样盯着我,我还是会害羞的。”

艾伦的声音有些为难。她的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泰格勒总算恢复了自我,他像是被弹开一样转身背对艾伦。

“对、对不起。我听到声音就知道有人,但没想到居然是,那个……”

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因为听上去像是在找没有说服力的借口,这让他更为焦急。

泰格勒的脸像火烧一样,心脏也在剧烈跳动。

由于刚才惊慌失措的他闭眼时太过用力,直到现在黑色的视野中还清晰地浮现出艾伦洁白耀眼的身体。

——刚才我碰到的就是那个吗。

回想起右手的柔软触感,泰格勒几乎想要抱住脑袋。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太过刺激了。

“不用道歉啊。你也是来洗澡的吧。别背对着我,走过来如何?”

泰格勒没有听懂。

“那个,难道在吉斯塔托是可以男女混浴的吗?”

拼命晃动着因过热而无法运转的头部,他总算憋出了这句话。

“在六七岁之前才不奇怪吧。”

艾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趣。没脾气的泰格勒只好抱着脑袋,躬起背部陷入了沉默。

“刚才我也说了,我不可能不觉得害羞啊。但是,我乃是战姬。作为在公宫中任职的人,还有居住在莱特梅利兹之人的领主,我必须做出符合这种身份的言行举止。即使不小心被人看到了裸体,也不能害羞到停止呼吸,或是像小姑娘那样畏畏缩缩。”

“啊、啊啊……原来如此。”

渐渐冷静下来的泰格勒注意到,艾伦掀起水花的声音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她的举动好像没有自己说的那样无所顾忌。

“你是一个人吗?这里没有哨兵或是护卫?”

“刚才让他们离开了。要是一天到晚都有人跟着,那就喘不上气了。洗澡的时候还是放松一点比较好。”

“但是,你这样还是有点缺乏戒心吧?之前不是才有暗杀者偷袭你吗。”

对于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暗杀者的事,也没有亲眼见识过的泰格勒来说,那次事件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我不是没有戒心哦。我的剑就放在旁边。”

听她这么一说,泰格勒才发现那把长剑就靠在井台上。虽然她的话让人有些在意,但他没敢多问。

艾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口说道。

“你难道不知道这口井是女性专用的吗?”

“是……这样吗?”

“这里离我的办公室和房间很近,所以我经常用来洗澡。士兵们因为顾忌我也就不再靠近这里了。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莉姆和侍女们也会使用这里,不知从何时起就变成了女性专用的井。也许我应该提前告诉你呢。”

“真的很抱歉。下次我会小心的。”

“嗯,那就这么办吧。我还无所谓,要是对方是莉姆,一定会尖叫着躲到井台的阴影里吧。如果事态发展到那个地步,即使是我也没法认同了呢。”

莉姆的面无表情浮现在泰格勒的脑海之中。他无法想象莉姆发出惨叫声的样子。

水声再次响起。

“你不过来吗?”

“等你洗完以后吧。”

本以为艾伦是在恶作剧,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自然。泰格勒实在想不到该说什么,只是生硬地拒绝她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我知道了。那就稍等一会吧。”

水声继续响起。泰格勒不由自主地仰望着渐渐变暗的天空。

回过头去就会看到艾伦的裸体,想到这里他就无法冷静。水声听起来也异常洪亮。

——是不是应该道一声歉,立刻离开这里呢。

但是艾伦已经说过“稍等一会”,事到如今他也不好擅自乱动。

背后有种沙沙的声音逐渐靠近,某种物体靠近了自己的脚边。那是一只体长四丘特(约四十公分)的矮胖幼龙。

“龙……?”

它的体型和蜥蜴很像,头顶长有两根角,身体上几乎被青绿色的坚硬鳞片所覆盖。龙的背后有两只轻轻拍打,类似于蝙蝠的皮翼。但是那些鳞片恰恰证明了它是一种与众不同的生物。

幼龙抬起脑袋,用锐利的视线意味深长地仰望着泰格勒。

“鲁尼埃是我饲养的龙。”

身后响起了艾伦的声音。这么说来,这个家伙好像刚才就依偎在她的脚边。

名叫鲁尼埃的幼龙眯起锐利的眼睛,用自己的身体使劲摩擦着泰格勒的腿。

“龙可是很少见的。”

龙有很高的智慧,即使是幼龙也能准确地识别人脸。

泰格勒还是第一次见到幼龙。为了仔细地瞧一瞧,他静静地蹲了下来。没想到鲁尼埃停下了动作,盯着泰格勒。只有它背后的双翼还在轻轻拍打。

——皮翼可以动起来,这是飞龙的一种吗。

“你是第一次看到龙吗?”

“不。两年前我在狩猎的时候曾在深山中见过。不是这种可爱的类型,而是体长大约六七十丘特(约六七十米)的地龙。”

龙最终会成长到一百丘特至一百五十丘特。虽然也有一半的龙是人类从小饲养的,但是那些龙的体长也会超出五十丘特。

“你的运气不错。我至今为止没见过除了鲁尼埃之外的龙。”

“我也是第二次看到。”

泰格勒为了抚摸鲁尼埃而伸出手去,但它刺溜一下逃开了。幼龙把尾巴朝向泰格勒,走回了主人身边。艾伦抱起幼龙,脸上浮现起像是哄孩子的母亲一般的笑容。

“第一次是那只地龙吗。后来怎么样了?”

“我遭到了它的袭击,只好一边逃跑一边战斗,好不容易才打倒了它。那时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掉。”

龙的战斗能力是其他野兽无法相提并论的。

面对着在轰鸣声中践踏大地,扫平整片森林的巨龙,泰格勒几次都做好了死的觉悟,寻找机会并利用地形发动攻击,最后打倒了那只龙。

“可以打赢龙,真是了不起呢。话说回来,那只龙的鳞片颜色是什么?”

“是黄铜色的,这个怎么了吗?”

“啊啊,那就好。在我们国家,不能杀死幼龙和拥有黑鳞的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听到这句话之后,黑龙旗浮现于泰格勒的脑海中。

龙一般是出现在各国神话中的龙的亲族。那么栖息在吉斯塔托的龙应该就是出现在吉斯塔托神话中的黑龙——吉尔尼扎(注释:英文名是Zirnitra,西斯拉夫神话中的魔法神,形态为一条黑龙,是一切魔法的源泉。)的亲属。

吉尔尼扎会把拥有黑鳞的龙当作亲近者予以保护。

“在我们国家就没有这样的说法。吉斯塔托有在饲养和调教龙吗?”

“私人我就不清楚了,但是国家还有军队是不会饲养龙的。这些家伙的脾气反复无常,食量也很大。”

这句话的后半部分是面朝鲁尼埃说的。

“不过,打倒了龙的你还没得到认可吗?”

“毕竟没有人看到龙的尸体啊。切掉龙身上的一部分也是不可能的,我那时已经很疲倦了。后来我想再次回去看看的时候,那一带发生了泥石流,把尸体卷走了。”

“真遗憾。”

“不,没关系。”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动,只有水声轻轻响起。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泰格勒仰望着天空,将茫然之间想到的事说出了口。

“暗杀者的事情不能拜托国王陛下吗?”

“嗯?”

艾伦歪起脑袋,又“啊啊”地回应一句表示理解,继续轻声说道。

“很不巧,我们的陛下很喜欢观望事态。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出动。对方也是明白这一点才前来偷袭的。我也做好了一旦她们想要封住我的嘴,就直接杀死对方的觉悟。”

“……你也很辛苦嘛。”

泰格勒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听起来吉斯塔托的国王比布鲁奈的国王更加优柔寡断。

“我也有事想问。”

对于正在细心咀嚼复杂现实的泰格勒,这次轮到艾伦提出了问题。

“阿尔萨斯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你很在意吗?”

“有一点吧。我明明提出了很好的条件,你还能像那样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受伤的。而且,我也对那里产生了兴趣。”

“这不是什么客套话,我也认为你给出的条件很好。”

回完这一句,泰格勒的嘴角微微挑起。

“一言以蔽之,那里就是乡村。到处都是森林和山岭,没有一条主要的街道。想要赶去王都尼斯,必须从相邻领地的街道出发,这样就会花费好几天的时间。”

“但是,你的口气就像在说‘这样也很好’。”

因为那是生他养他的心爱故乡。

即使是在列举它的缺点,他的口气中也不由自主地带有夸耀之意。

“森林和山岭里面有狼和棕熊。偶尔还会看到从吉斯塔托那边跑来的麋鹿和雪豹。可以采摘大量的果实和山菜。除了冬天,只要具备一定的知识,即使不带粮食也能在里面吃个饱。领民全是好人,大家都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虽然冬天有些严酷,但是坐在暖炉前窝在毛毯下睡觉也是最棒的体验。与其相反,夏天会凉快很多,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可以躺在一望无际的绿色山丘上,在太阳西斜、凉风拂来之前一直晒着太阳。”

“全跟睡觉有关呢。”

艾伦露出了苦笑。

“你就不憧憬中央……或者说王都吗?”

“也不能说没有,不过那里对我来说有点像是一个梦。”

只是被嘲笑为农村人,他虽然也会生气,但是还能忍耐。毕竟那是事实。

但是,除了这个他也没有留下任何美好的回忆。

“我一直听说那里很歧视弓。不过,我本来以为只是夸大的传闻。”

在阿尔萨斯,周围包括蒂塔在内的人,还有领民们都没有这种表现。

所以,泰格勒自以为是地相信尼斯应该也是一样。

“那里的状况简直超乎我的想象。谈到武器和武艺的时候,只是提起弓,周围的氛围就会发生改变。即使是高贵英勇,连阿尔萨斯的名字都听说过的贵族和骑士,也会露骨地用带有轻蔑之意的眼神看待我。贵妇人和小姐们则嘲笑我是懦夫。如果我还有其他长处,那也就罢了。但是我除了弓就一无所有。那时的我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泰格勒说道。但是,他的声音中并没有话语里那份阴沉。

“你的父亲在那种情况下还愿意教你练弓。”

“虽然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不过在我懂得人情世故之前似乎就经常把玩弓。看到这幅场景的父亲就说‘既然你这么有兴趣,那就教你怎么用好了’。大概是因为我的祖先就是猎人吧。”

“那么,我必须感谢你的父亲。没有他的话,我就不会见到你了——应该也不会被你按倒,还被你看到裸体吧。”

这句话的最后带有恶作剧的口吻,泰格勒不由自主地开始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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