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见在园子里玩耍的牧荻尔被一名大内侍卫撞倒跌落莲池,奚荷月心头一紧,望向站在不远处观看着这一幕的牧隆瑞,心头明白这定是他刻意命那侍卫做的。
她咬着唇,按捺着想奔过去关切牧荻尔的冲动,唯恐坏了事,只能隐于一旁,直到看见王府的下人跳进莲池救起他,这才舒展开眉头。
陛下究竟还要试探几次才肯满意?他这两日已明里暗里的试探了好几次,今日竟还命人从背后推牧荻尔落池……难道陛下这趟来不光是试探,而是专程置他于死地吗?
想到此,奚荷月心头顿时一惊,掌心布满了冷汗。
所幸经过这一次,牧隆瑞似乎满意了,不久便离开王府,返回都城。
送走牧隆瑞,奚荷月急忙回到寝房,望向先前跌进莲池里的牧荻尔。
「你没事吧?」
「没事。」他刚沐浴完,已洗去一身脏一污,见着她,表情十分温柔,「这两日累你担心了。」
她轻摇螓首,「还好陛下终于走了,看来他应该相信了。」
只是想到他临走前叮嘱她的话,她又不安起来——
「别忘了当初朕交付给你的任务,一旦旭王有任何异状即刻回禀。」
除非牧荻尔死,否则陛下无法放心,思及此,她心蓦地一沉。
见她神色凝重,牧荻尔担忧的握住她的手,「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我很好。我只是想到,虽然陛下暂时相信你了,可是他终究不会……」她顿住,没有说完。
他会意的接口,「他终究不会放过我,对吗?」他逸出笑容,「你放心,只要再忍一段时日就好。」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有什么打算?」
「他若不再是陛下,便无法再威胁我了。」
她一愣,接着一脸惊骇的捂着唇。「难道你想……取而代之?」
「不是,不是我,自有别人会取代他,」他对皇位没有任何兴趣,否则当年他便不会选择辅佐牧隆瑞,而是直接投入夺位之战。
「那是谁?」她皱眉。
「是我的另一名皇侄。」
「可那些皇子当年不是都死绝了吗?」
「不,有一人逃过一劫。」他将与夜离的岐黄约略告知她,「我们目前是按兵不动在等待适当的时机,待时机一到,将会一举推翻牧隆瑞,拥立新帝。」
他们竟然意图谋反?!奚荷月十分震惊,但片刻后就稍稍冷静下来,仔细一想,陛下即位以来,大肆诛杀臣子,弄得人心惶惶,还强徵民夫修葺陵寝,苛徵重赋,早已天怒人怨,迟早会引起人民反抗,若是推翻了陛下,不只他的危险就能解除,对百姓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问题是,此事必定没那么容易。「你们这么做很危险。」
「只要消息不走露出去,不会有任何危险。」牧荻尔微笑道。
她心一震,「那你还告诉我,你不怕我泄露出去吗?」
他凝视着她,眼里充满了对她的信任,唇边亦扬起一抹飒爽的笑,「我相信你。」
他对她的信任令她动容。她郑重承诺,「这件事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只字片语。」
他爱怜地舒臂将她拥入怀中,「你不需要向我承诺什么,我相信你。」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她,意味着他已完完全全将她视为自己的妻子,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踌躇片刻须臾,奚荷月拿起药粉仔细涂抹于脸上,抹上后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有皮肤略显白皙了些。
「小姐,您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弄巧成拙,真被王爷嫌弃了该如何是好?」菊儿很为她担忧。
奚荷月语气平静,「若是他因此嫌弃我,我也没什么好再留恋,正好可以让我对他彻底死心。」
牧隆瑞离开后,为了让她自在一些,牧荻尔让小凌子再扮成他,又找了另外一人假扮成她留在王府,暗中带着她来到别庄,这里全都是他信得过的心腹手下,没有探子混入,因此她决定趁此机会考验他。
「可是……」
「别可是了,去倒杯茶给我。」明白菊儿是在为她担心,但她已下定决心要这么做。先前他扮成不同的男人试探她,现在轮到她考验他了。
与伍连郡商讨完事情,牧荻尔走进房里,看兄她,他俊脸上扬起笑意,「荷月,外头天气很晴朗,我们出去走走。」
「好。」她颔首,随他走出寝房。
两人漫步在花园中,牧荻尔说道:「对了,桃娘提醒我向你解释一件事。」
「什么事?」
「桃娘服侍我多年,我从未对她动心,也不曾有过逾矩之事,她待我也是主仆情谊,那时我拽她上床陪睡,只是为了做给你看,在那之前我不曾让她陪寝过。」
听见他的话,她有些讶异。桃娘的事一直像根刺扎在她心头,隐隐作痛,此刻听他这么说,那根剌仿佛瞬间被拔了出来,她眉眼不自觉的放柔。
他没漏看她流露的细微表情变化,含笑道:「桃娘说怕你会在意这件事,要我向你说清楚,免得你误会。」看来她先前似乎真的误会了,还好今天解释清楚,他也不想再有任何误会卡在两人中间。
奚荷月轻抿着唇,没想到桃娘这么细心,竟察觉到她对这事有多在意。
牧荻尔突然抬起她的脸,在她粉唇上印下一吻。
她一怔,面颊飞上一抹霞色。
他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在她耳畔吟着她曾念过的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荷月,别再离开我,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做出让你不快的事。」
她轻轻在他怀里颔首,倘若他能通过她给他的考验,此生她绝不会再离开他。
「你别看我。」床杨上的奚荷月辽着脸别开头。
闻人尹给她的药效果已显现,她整张脸开始肿胀脱皮,连她拿照镜子都被自己那丑陋的容貌吓住,不敢再多看一眼。
「我已命人去请少尹来,以他的医术一定有办法治好你这怪病,你别担心。」牧荻尔温雷安抚她。
两日前,她的脸便有些浮肿,原以为只是暂时,岂知昨日变得更严重,今天整张脸更是肿胀不堪,也开始脱皮,他连请了好几名大夫过来,却没有一个能查出她究竟得了什么病。
「我知道我这模样很吓人,我不想你看见我这副骇人的模样……」虽有意藉着毁容来考验他,但她又矛盾的不想让他看见自个儿此刻的脸,不想破坏自己在他心中的印象。
他轻轻扳开她遮着脸的手,柔声诉说:「我们是夫妻,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美。」见她的五宫因肿胀而变形了,更因脱皮而发红,他很是心疼。「很疼吧?」
「不疼。」她摇头。也不知这药是什么做的,她的脸都变成这样,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痛。
「都肿成这样怎么可能不疼,别逞强,疼的话就说出来。」见她强忍着不喊疼,牧荻尔更加怜惜,在床边坐下,将她拥进怀里。
她是真的不疼,但为免他起疑,她配合地呻吟了几声。
「王爷,我的脸若是一辈子都治不好怎么办?」
「不会的,有少尹在没问题的,没有任何疑难杂症是他治不好的。」他对闻人尹的医术很有信心。
「可万一连侯爷都治不了呢?」她忧虑的望着他。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那我便带你访遍天下名医,我不相信没人能治得好你。」希望治好她并非他在意她的美丽,而是不愿她痛苦难受。
连她自个儿都受不了她此刻这副容貌,她却没在他眼中看见任何一丝嫌恶,奚荷月心下不禁十分感动。
就在这时,一声异响传来,她微微一愣,随即而来的恶臭让她忍不住掩鼻。
接连又再响起数声噗噗声,她窘得耳根发烫,没脸见人。
她令早服下了闻人尹给她的那颗赤色的丹药,可没料到它的作用竟是这样,让她屁声连连不绝,并且伴随着恶臭。
看见牧荻尔下意识地捏着鼻子,她羞赧的扯过被子将自己裹进去,赶他离开。「你出去。」
「我不在意。」他放开手,忍着臭味,温声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
「可是很臭。」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的传来。早知侯爷给的丹药竟是这种作用,她绝对不会再用。她可以容忍自己变丑,却不想变臭。
「不臭、不臭,你别裹得这么紧,当心把自个儿闷坏了。」他伸手扯着被子想让她透气。
「你先出去!」她伸手推着他,想赶他离开,这种臭味连她都难以忍受,她委实不想让他留下来受罪。
看出她的难堪,他劝道:「我们是夫妻,没什么好介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她轻咬着唇,想到自己此刻又丑又臭,不禁有些悔不当初,也许不该用这种方法来考验他,侯爷也真是的,怎么能拿这种丹药给她吃?
「王爷,我想歇会儿,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见她苦苦央求,牧荻尔这才让步,「好吧,你别胡思乱想,等少尹来了一切就没事了。」
「嗯。」她点点头,见他离开后,她才掀开被褥。
一旁的菊儿被薰得紧捏着鼻子走到床榻边,「小姐,您这屁怎么这么臭?」
「我也没想到侯爷给我的那颗丹药会让人这般……唉,菊儿,你去将窗子打开,让气味散出去。」整间寝房全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那药不会有问题吧?小姐服下可会腹痛?」开了窗子的菊儿担心地问。
「不会痛,只会让人想放屁。」方才连放好几个后,现下已停止了。
「侯爷不会是故意整小姐吧?居然拿那种丹药让小姐服用!」
「是我自个儿没问清楚。」奚荷月叹口气,「不过侯爷没说错,这倒是个考验他的好机会。」倘若对又丑又臭的她,他都能忍受得了,那么他对她的真心便再无疑问。
静下心来,思及他方才的神情,明明恶臭难闻,他还强忍着安慰她,她忍不住失笑。
「小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万一王爷因为这样疏远你,该怎么办?」那种臭味连她都觉得很难忍受,更何况是堂堂的旭王爷。
「那就也证明他的真心不过尔尔。」
看着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菊儿重重叹了口气,「小姐,您打算考验王爷多久?太久的话,我担心王爷会忍受不了。」
「侯爷当初说这药效约莫十四天,等十四天过后便能恢复。」
「可侯爷不是也给了您解药吗?若是您改恋心意想提早恢复,只要擦上那药便成了,您就快擦上吧,别再考验王爷了。」菊儿苦劝,她很怕小姐这么考验下去,就算有真心也被吓走了。
奚荷月摇头,「我决定等这药效自个儿退了。」若是他连十四天都忍受不了,那他对她的感情根本不值得相信。
见菊儿一脸愁容,她笑道:「菊儿,你别担心,该是我的跑不掉,不该是我的求不来。」
「好好的日子不过,小姐这是何苦呢。」菊儿咕哝着。
奚荷月幽幽启口,「我当初嫁给他是抱着与他生死与共的心情而来,若陛下真不让他活下去,我便与他同死,可他先前是怎么待我呢?没道理只许他试我,而我不能试他。」她想要的只是他真心以待而已。
「菊儿,镜子呢?」漱洗完,奚荷月坐在梳妆台前,让菊儿为她挽起长发,却发现摆在前方的铜镜不见,她纳闷问道。
「那镜子被王爷拿走了。」
「他为什么要拿走镜子?」
「王爷不希望你照镜子。」
「为什么……」话才说出口她便明白了,「他怕我瞧见镜子里自个儿的摸样会难受?」
「嗯,王爷怕您见了会难过。」为她挽好发髻,菊儿再道:「小姐,你变成这样,每天放臭屁,王爷也都没嫌弃过,我瞧王爷似乎对你是真心的。」
「就算他现在忍耐得了,可是谁知他能忍多久呢?」
算一算自她擦上药粉已有七日,而那颗丹药的药效也已持续了四、五天,几天下来,她早从尴尬和惊吓变得有些习惯了,不过令她有些意外的是,牧荻尔好像也已经习惯了似的,每当臭味随着屁声飘散出来,他总是面不改色,似乎未曾闻到似的。
对她不但不曾露出嫌恶之色,反而更加温柔。
若是接下来七天,他还能像现在这般待她,便算通过考验。
「小姐,奴婢可不可以暂避几天?」菊儿和她商量。
「为什么?」
「因为奴婢实在受不了每天面对小姐那张凄惨的脸,还有闻到那可怕的臭味。」菊儿苦着脸说。小姐的脸最近脱皮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几乎没有一处完好,连她都不敢多看一眼,只有王爷见了还能一脸镇定,甚至还能捧着小姐那张脸吻得浓情密意的,教她实在很佩服。
奚荷月幽怨的看着她,「菊儿,我视你如姊妹,难道连你也嫌弃我,要弃我而去吗?」
「奴婢哪敢嫌弃小姐,只是小姐你这脸太吓人了,让奴婢都快作恶梦了。」
「罢了,你不想见就别看吧。」她幽幽道,刻意露出一脸黯然的表情。心下其实明白菊儿只是希望她能尽快恢复才故意这么说,她只是在逗着菊儿玩。
见状,菊儿急忙拉着她的手,「小姐,你别这样,奴婢不避就是了。」她不是真心想避开小姐,只是担忧她再这般下去会吓跑王爷,想让她早点抹上恢复的药。
「怎么了?」牧荻尔走进屋里,见到奚荷月低垂着眼,神色凄然,蹙着眉大步上前问道。
见他进来,菊儿赶紧福了个身,「禀王爷,是奴婢惹恼了小姐。」
奚荷月抬眸解释,「没事,是我自个儿不好,跟菊儿无关。」
以为她是在为脸的事而忧心,牧荻尔从怀里取出了一只白玉盒,「我命人找来了盒雪肤膏,据说能润泽肌肤,也许能改善你脸脱皮的情况,我帮你擦些。」闻人尹迟迟没消息,找来的大夫又没一个能治好她,见她每日面带愁容,他心疼又焦急。
「嗯。」她轻轻颔首。
他抬起她的脸,沾了些玉盒里的雪肤膏,小心翼翼的涂抹在她脸上。
刚抹完,奚荷月便控制不住地放了个又响又臭的屁,她尴尬的羞红了睑。
牧荻尔却一脸镇定,像没听见似的。
见她低垂着头,似是一脸难堪,他怜惜地将她拥进怀里。
「你再忍一忍,我已加派了人手去找少尹,相信很快就能带回他为你医治。」
「你真的不觉得臭吗?」她仰起睑问。
他坦白说:「我的鼻子没坏,自然也觉得有异味,但因为是你,所以我能忍受。」他的嗓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饱含着无可忽视的情感,凝睇着她的眸光中,也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浓浓的情意。
在听了他这句话,她那个心结仿佛被温柔的解开了,她怔怔地问:「为什么?」
「你之前嫌弃过我傻吗?」他看着她,笑得好宠溺。
她摇头,当时她疼惜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他。
「所以我又怎么会嫌弃你……」他握着她的手放到他的左胸,郑重地说了句,「我此刻的心与你当时是相同的。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她眼中霎时涌上一股热气,那股热气瞬间化为水雾,濡湿了她的眼眶。
「怎么哭了?」牧荻尔焦急地为她拭去眼泪。她破涕而笑,闪烁着泪光的眸里透着欣悦的光彩。心头对他曾有的怨慰,此刻已完全烟消云散。「我只是太高兴了,牧哥哥。」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旭王,只是她一个人的牧哥哥。
她话里流露出的情意,令牧荻尔为之动容,隐约明白存于她心中的芥蒂似乎已解开了。
他倾下身,覆上她的唇,深深地、温柔地吻着她。
她轻阖上眼,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绵绵情思,她眼睫轻颤着,胸口涨满了汹涌得几乎要淹没她的情感,她再无顾忌,热切的回应着他。
见状,菊儿不敢惊扰两人,悄悄退了出去,替他们掩上房门。
菊儿福泰的圆脸漾开大大的笑,欣喜地想着,这下小姐应该相信王爷的真心了吧。
临兆城乐平侯别苑。
牧荻尔迟迟找不到的闻人尹,正悠哉的跷着二郎腿,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津津有味的读着,那是一则从神州流传过来,关于试妻的故事。
他知道牧荻尔一发现王妃的状况会派人找他,回来便刻意抄了条小路,抵达临兆城后,也不回乐平侯府,反而待在这处别苑里。
这全是为了配合奚荷月的岐黄,好让她考验牧荻尔。
「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牧荻尔是否会嫌弃她?」看完手上的书,他睐向窗外喃喃自语。
「尹大哥,侯府管事来报,说旭王派人到侯府找你。」一名身量魁梧,剑眉星目的少年走了进来。
「让他们说我还没回来。」闻人尹将手中的书丢在一旁的几案上,打了呵欠,隐隐有了困意。
少年好奇地拿起那本蓝色书皮的书册,「《庄子试妻》?尹大哥,这书里写些什么?」
「写一个叫庄子的人为了测试自己妻子的忠贞,用法术诈死,然后再成一个书生去勾引他的妻子。」
牧晨瑞听出了兴致,接着问:「那后来呢?」
闻人尹简要地游说书中的内容,「……后来那丈夫赫然从棺木里跳出来,并告诉妻子那书生是他变的。」
少年脸上没有鄙视,反而满脸同情,「啊,那他妻子一定吓坏了。」
「晨瑞,你认为他这么测试他妻子有错吗?」
「我很难说对或错,只是换成是我,我不会这么做。」
「那么若你很想知道你妻子对你是否忠贞,你会怎么做?」
「见微知着,从很多小细节上便能观察出一个人的禀性如何。」年仅十七岁的他,眼神中有着同龄男孩所没有的睿智。
闻人尹摸摸他的头,称赞道:「晨瑞越来越明白事理。」
牧晨瑞是闻人尹的师兄于五年前暗中救下的十二皇子,将来若是推翻了牧隆瑞,要继承大统的便是他。
这五年来他将晨瑞带身边教养,看着当初年仅十二岁的他,如今蜕变得益发沉稳聪颖,便有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和骄傲。
「这些都是尹大哥平常教我的。」被他夸奖,牧晨瑞俊朗的脸上扬起大大的笑脸。
「是你聪明,不像你那个小皇叔……」
「小皇叔他怎么了?」
闻人尹不答,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以他的性情,我想他应该能通过考验。」他没打算将牧荻尔和奚荷月的恩怨纠葛告诉他,这是他们夫妻俩的私事,不宜再宣扬出去。
「尹大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牧晨瑞纳闷地问。
「没什么,先前他与他的新王妃相处有点问题,不过我想再过不久,他们两人便能抛开芥蒂,白头偕老。」他打了个呵欠,睡意渐渡,「我困了,先睡一会儿,用膳时再叫我。」阖着眼,他迳自睡去。
半梦半醒间,闻人尹隐隐觉得有什么温温软软的东西在他唇畔轻碰了下,但他太困了,懒得再睁开眼看。
看着王爷与自家小姐携手在园中散步,菊儿摇头叹气。小姐仍是坚持不使用侯爷交给她的药,决定要等容貌自个儿复原。她曾问过小姐:「你还是不相信王爷的真心吗?」
「不,我已相信他对我的真心。」
「那您为什么还不恢复容貌?」
「我想看他能忍我多久。」
就为了这个原因,小姐仍顶着那张可怕的脸面对王爷,幸好的是小姐那臭屁已经停止了,至少大伙儿可以不再受恶臭茶毒。
不过小姐的脸虽然变得如此狰狞恐怖,王爷却没有嫌弃疏远她,反而对小姐更加怜宠呵。
见王爷搂着小姐又情不自禁的亲吻了她,菊儿状似害羞的掩住脸,可指缝却开得大大的,将两人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王爷满脸柔情,至于小姐,她要非常努力才能从小姐那张肿胀脱皮的脸上看出一丝娇差。
真是难为王爷了,对着小姐那张睑,他竟还亲吻得下去,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爱情真是厉害,能蒙蔽一个人的双眼到这种程度,菊儿暗叹着。
看来,距离她改口唤小姐「王妃」的日子是不远喽!
两日后清晨。
牧荻尔醒来,见身边没人,看向四周,瞥见奚荷月坐在梳妆台前,手上捧着镜子,双屑轻颤着,似在哭泣,他急忙下床走过去,一开口便斥责菊儿。
「菊儿,我不是吩咐你别拿镜子给王妃吗?」他心忖定是她看了镜中的面容,心头难过,才会伤心落泪。
「是王妃吩咐奴婢取来镜子的。」菊儿很委屈的回答。
他从奚荷月手里拿走镜子,不让她再看:心疼的揽着她的屑安慰,「别难过,等少尹来了,他一定能治好你的脸……」
他话未说完,只见奚荷月徐徐抬起脸,唇边笑靥如花,清艳若芙蓉般娇美动人,他愕然地瞪着她,「你的脸……」
她笑吟吟道:「我的脸恢复了。」肌肤甚至比先前更加细滑白皙,吹弹可破。牧荻尔目露疑惑,
「怎么会突然间恢复?」
「王爷也不看清楚就骂人,小姐刚才不是在哭,是笑得太开心了。」菊儿在一旁咕哝说着。
没想到乐平侯那药粉竟还有养颜美容的功效,让小姐的肌肤变得更加柔嫩晶莹,整个人又美上了几分,早知道她也要来擦一些。
凝视着她益发娇美明媚的脸庞,牧荻尔眼神微敛,想起她这段时间的模样,他狐疑地质问,「你的脸不只复原,还比以前更美上几分,这些绝不会一夜就能改变,你做了什么?」
奚荷月抿了抿唇轻快答道:「我也没想到那药粉还有此等美颜功效。」
「药粉?」
她没打算隐瞒他这件事,「先前我在脸抹了一些特别从侯爷那里要来的药粉,之后脸便开始肿胀脱皮。」
「你为何要这么做?!」他惊诧问道。
「这是为你而设下的试验。」她坦白说。
他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面带愠色,「你为了考验我不惜让自己毁容?」
「只是暂时的。」
「万一你弄假成真,无法复原呢?」见她变成那样,这段时间他日日为她忧心,在她面前却不敢表露分毫,而原来这一切只是她给他的考验。
「那药是侯爷给我的,我相信他的医术。」
「你不该拿自身的容貌来考验我。」他呵斥。
奚荷月不满地反驳,「为何不该?容貌美丽最易影响旁人对自己的看法,我拿自个儿的容貌来考验你,岂不最能看出你的真心?再说先前可是你亲口说要接受我的考验。」
「我是那么说过,但你不该拿自己的身子来冒险,万一封你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伤害该怎么办?为了考验我,你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忍受了那么多天的不适,这么做值得吗?」他恼的不是她考验他,而是她伤害自己这件事。
她颔首,「值得,若不是这么做,我不会知道你不仅能够包容变得又丑又臭的我,还对我更加疼惜。」她脸上尽是柔情,缓缓再说:「因为这样,我才终于相信你对我的真心。」
他脸上的怒色缓缓消散了,动容的将她拥入怀里,激动的情绪令嗓音有些低哑,「那么我通过你的考验了吗?」
「思,通过了。」依偎在他怀里,她唇畔漾着暖笑。「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再也不要有试探和欺骗,好吗?」
「好。」牧荻尔郑重承诺。一切的试探和考验都到此结束,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虚情假意,只有满腔真心。
尾声
袁宿琴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踏进王府,而且是以韦夫人的身分应邀前来。
看见前头迎面而来的清俊男子,她曲膝福身,「见过王爷。」
「免礼。荷月在屋里等你,你进去吧。」
「是。」
她抬眸,两人平静的相视而笑,有种一笑泯恩仇,前尘往事已成烟的感觉。
轻轻颔首后,她举步走进前方的屋里。
等在里面的奚荷月见到她,满脸欣喜地迎上前,「终于又见到姊姊了。」
见她气色很好,脸上不再有一丝郁色,袁宿琴欣慰一笑,「看妹妹神清气爽,想必已与王爷解开了误会。」
「嗯。」奚荷月亲昵地拉着她走到桌前坐下。「这要多亏姊姊上次告诉我的那番话,让我了解牧哥哥曾经历过的事,也才愿意给彼此个机会。」
「你会瞧不起我吗?当初那么做……」背叛丈夫,与别的男人另结私情。
「不。姊姊很勇敢,让我很敬佩。」奚荷月笑了笑,「坦白告诉姊姊,要不是姊姊另有所爱,我也不能圆了这么多年的相思之情,所以还要多谢谢姊姊呢!」
「这话怎么说?」袁宿琴不解地问。
奚荷月将过去被牧荻尔所救的事,还有当初自己想以身相许的事都一并告诉她。
听毕,袁宿琴莞尔一笑,「这缘分真奇妙,想不到我的离去促成了你与王爷的姻缘。」
「就是呀,你说我该不该谢你?」奚荷月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袁宿琴握住她的手,语带感激,「我也该谢你,因为王爷有了你,得到幸福,让我和相公终于能从愧疚之中解脱。」
奚荷月斟了两杯茶,递给她一杯,「我们以茶代酒,敬你也敬我,感谢我们互相帮了对方。」袁宿琴欣喜一笑,与她一起举杯饮下杯中的茶。
接到旭王府的信,闻人尹好奇的等不及回屋,便一边走着一边看着。
……即使我丑如夜叉又不时散发出恶臭,他始终面不改色,反而对我加倍疼惜,夜里与我同榻而眠也未因我又丑又臭而有所疏远,紧拥着我入眠……感谢侯爷赐药,令我待知他的真心,侯爷惠赠的那颗丹药威力着实强大,其异味能令人避退三舍……
他看得乐呵呵笑出声。
「尹大哥,什么事这么好笑?」牧晨瑞见他笑得好欢快,不禁疑惑。
闻人尹慢条斯理收起信,向走来的牧晨瑞,「晨瑞呀,以后若是有人对你纠缠不休,你告诉我,我送你一颗威猛臭臭丸,保证对方立刻退避三舍、避之唯恐不及。」
「这药丸名字听起来就很臭。」牧晨瑞皱眉。
「别嫌它臭,它可是能测出一个人真心与否。」
「还有这种神效?」
知道闻人尹素来爱钻研制做些奇怪的药丸,牧晨瑞也不奇怪,但在听见他接着喃喃自语的一句话,牧晨瑞神色倏地一变——「连牧荻尔都抱得美人归了,我似乎也该找个知心的姑娘成亲了。」
「不可以!」牧晨瑞有些激动地脱口阻止。
「晨瑞为何这么说?」闻人尹纳闷地问。
「因为……尹大哥太好了,寻常姑娘哪里能与你匹配。」
闻人尹笑呵呵,一手搭上他的肩,「那你说什么样的姑娘才配得上我?」
「……没有姑娘配得上尹大哥。」配得上他的只有……
见他神色古怪,闻人尹想了下,笑着摸摸他的头。「你是怕我成了亲,有了娘子就冷落你吗?放心,我还不会这么快成亲,至少在你登基称帝以前。」
牧晨瑞暗自决定,若是日后他真当了皇帝,那他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不准尹大哥娶任何姑娘。
一旁的闻人尹浑然不知他心中所想,脸上挂着爽朗的笑,看着这名他一手带大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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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到新月家族FB粉丝专页的活动讨论区写下你对《王妃娘娘要休夫》提到的有关《庄试妻》这个故事的看法,就有机会可以得到香弥下一本新书《元帅娘子求下堂》的亲笔签名书一本,限定名额五名。
由于前五名是送一套系列的书以及一条琉璃项链,另外十五名是各送一本书,因此想要参加此项活动的朋友,要记得写上想要的系列书名和单本书的书名哦。
活动时间从一0一年四月十一日到一O一年五月十五日截止。
阿弥很想把书送出去,快快写信来吧,等你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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