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凌子满脸不安地回到寝房去守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牧荻尔回来。一见到他,小凌子立刻惶恐的道:「王爷,王妃知道我假扮成您的事了。」
「什么?!」牧荻尔震愕。他自认所做的人皮面具天衣无缝,即使小凌子与他站在一块也分不出谁是真的,怎么会被察觉?
小凌子急得跪下,将经过一一说明。
听完,牧荻尔垂眸不语。
「都是小的不好,误了王爷的事,请王爷责罚。」
片刻后,牧荻尔摆了摆手,「罢了,这事不怪你,你下去歇着吧。」
「是,小的告退。」小凌子苦着脸,也不敢再多作停留,连忙退下。
沉吟须臾,牧荻尔走出寝房。
不知自个儿闯下大祸的狐狸大仙一看见他,立刻起身朝他走过去,亲昵地在他的脚边蹭了蹭,他弯腰顺了顺它的毛。
房内的奚荷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察觉她的目光也抬眸回视着她,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出声。
在见到狐狸大仙主动亲近他时,奚荷月便知道眼前这人是真正的旭王牧荻尔,她起身朝他走过去,「我只问王爷一件事,王爷扮成风公子和石公子,是在试探我吗?」
沉默片刻,他颔首,「没错。」
「为什么?」听见他亲口承认,她的心瞬间仿佛被人撕裂了一道伤口,心情难以平静。
因为自尊,牧荻尔无法告诉她,那是因为他在前妻的背叛下无法相信女人,所以才一再扮成别的男子试探她,想考验她能不能禁得起诱惑,仅轻描淡写的表示,「你是陛下派来的人,我无法相信你。」
这么敷衍的回答她无法接受,「你一再扮成别的男子来调戏我,只因为我是陛下派来的人?」被自己深爱的男人一再试探,这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他把她的一片真心踩在地上践踏,五年的相思之情得到的竟是他这样的对待,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五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原本陛下是安排我堂妹嫁给你,是我进宫去求陛下,他才答应让我代嫁,因为能再见到你,出嫁前的那段日子你知道我有多欢喜吗?」
她沉痛地望着他。「这五年来你从来没有想过我吧?你早就不记得我,我却还痴痴的对你念念不忘!你可知道我当初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嫁给你的?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止不住的眼泪像奔流的泉水般滑落她的脸庞,「如果你怀疑我嫁给你别有用心,你可以防备我,但是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你把我当成什么?轻浮不贞的女子吗?」
看着她泪流不止,牧荻尔的心蓦地威到一阵阵抽疼,可面对她的质问,他却一句话都无法回答。
没错,这五年来他确实从未想过她,当年救下她只是举手之劳,他从未刻意惦记,未曾想到当年年仅十二、三岁的她,会牢牢记着他,还费尽心思的想嫁给他。
她此时所倾吐的浓烈情意,仿佛汹涌的浪潮,朝他席卷而来,她所说的这五年的思念亦宛如蚕丝,密密的将他包裹起来,一层又一层。
她……竟是这般的爱着他……
他震惊得说不出话。
见他连一句辩解、一句澄清、一句道歉也不说,奚荷月觉得自个儿的心像被狠狠揉碎般剧痛难忍。
「菊儿,去收拾收拾,我们离开吧。」既然他从未相信过她,她再留下又有什么意思。
在一旁目睹一切的菊儿早就为主子心疼不已,可听见她的吩咐又迟疑了下。「王妃,真的要走吗?」这会外头夜已深,雨又大,要走也别选在这种时候呀!
奚荷月不再多言,迳自转身回到寝房,亲自动手收拾。知道主子一向倔强,如今她心意已决是改变不了的,菊儿也只能进房帮忙收拾。
在收拾的过程中,奚荷月仍怀抱着最后一丝希冀,若是他开口要她留下来,她就不走。
可眼看她们都已经收拾完了,他却连进来看一眼都没有,深沉的痛淹没了她,她心碎的拿着包袱,走出寝房。
菊儿也抱着个包袱紧跟在后。
临走前,两人四目相交,她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许哭,看着他脸色铁青的瞪着她,仍未开口挽留。她别开头,不再看他,只淡淡的留下一句话——
「你放心吧,你的事我不会透露出去。」推开门的刹那,他还是没有阻止她,她唇都咬得发白,走进滂沱大雨中。菊儿赶紧拎了支伞替她撑着。外头风雨虽冷,但此刻奚荷月的心更冷。
而寝屋里,目睹一切的桃娘见牧荻尔一直没开口,漠然的让王妃离去,不禁担忧问道:「王爷,让王妃就这样离开妥当吗?」
「她想走就让她走!」他面有愠色。
他不明白,他只不过是想知道她能不能禁得起诱惑罢了,值得她那么愤怒吗?居然任性的闹着要离开王府,难道她对他的感情到头来也只有这般而已?明明不久前还说她有多爱他,现在竟然说走便走。
他烦躁的转身走进寝房,试图忽视胸口阵阵躁动的激烈情绪,似乎还夹杂着一抹熟悉却又陌生的揪疼。
有点像他撞见前妻的私情时的感觉,却又不太一样。
那时是失望又痛心,而此时却是心疼和后悔。
方才他其实是想挽留她的,可他不知该如何开口,而她步入雨中时走得那么决然,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让他莫名有种被抛弃的心慌。
抬眼看着与她共住多日的寝房,眼前依稀浮现这些日子来与她相处时的一幕幕情景,她对他的好一点一滴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她为了他严惩欺负他的人;不让他被人看轻教他算数;陪他玩各种游戏只为令他开心……然而再眨眼,寝房里已空无一人,他耳边蓦然回荡起她方才吟的那几句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他胸口猛地一震,旋即冲出去,大步跨入雨中。
他一路疾奔到王府外,可漆黑的夜里已看不见任何人的踪影,只有不停下着的滂沱大雨。
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留下她,只知道他不能让她走,在他被她的深情和执着震慑后,在他开始相信她的感情后……
可不见了,她不见了!
望着茫茫的雨雾,他心头堆满了说不出的懊悔。
桃娘也跟着他跑了出来。
「王爷,您若想找王妃,奴婢待会请总管派人去找,外头雨大,您先进屋吧。」桃娘劝道,在心里轻轻叹患着。
他在雨中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桃娘,我真的做错了吗?」
「奴婢也不知道王爷是不是做错了,奴婢只知道王妃一定对王爷用情很深。」
「菊儿,都怪我连累了你。」
喂菊儿喝完药,奚荷月歉然地看着发着高烧的她。
「王妃别这么说,是我自个儿没用,淋个雨就病倒。」菊儿嗓音哑得厉害,一向红润福泰的脸庞和唇瓣都苍白得不见血色。
「别再叫我王妃,我已离开王府,不再是王妃了。」旭王妃这个头衔她曾梦寐以求,可完成心愿后,如今剩下的只有满腔的苦涩。
「那……还是像以前一样叫小姐吧。」
「嗯。」
菊儿昏昏沉沉的半阖着眼,又要睡着前喃喃地对她说了句,「小姐,别再伤心了,为了一个不在乎您的人难过,不值得。」
她的话,令奚荷月心头猛然一痛。
为了不在乎她的人难过不值得?
是呀,确实是不值得,五年的相思之情得不到回报也就罢了,还换来了那样的侮辱,她何苦再惦记着他……
只是这道理她明白,心里的痛却不会因此消失。
「菊儿睡着了?」一名容貌娟秀的女子端着午膳走进屋里。
她悄悄抹去眼里的湿意,回头说:「刚睡着。」
袁宿琴将饭菜搁在桌上,微笑着招呼奚荷月,「奚姑娘过来用午饭吧。」
「多谢韦夫人。」她走到桌前坐下。
「奚姑娘无须这么多礼,我跟你很投缘,又虚长你几岁,不如往后我称呼你妹妹,你唤我一声姊姊可好?」袁宿琴笑着提议。
她与丈夫韦照前日进城,由于有事耽搁而错过出城的时间,见城门已关,他们便驾着马车准备要找客栈投宿,正巧过见奚荷月和菊儿在深夜时分狼狈不堪的走在大雨中,遂停下载她们一程。
「你们要去哪?雨下这么大,我们送你们一程吧。」当时袁宿琴这么问她。
奚荷月摇着头木然道:「随便哪里都好。」脸上有着掩不住的伤心。
见她没说出个地点束,袁宿琴想了想说:「这会儿城门已关,我们要去找客栈投宿,不如你们跟我们一块去吧?」
见奚荷月点头答应,她和丈夫载着她们一块前往客栈。
第二天一早,准备离开时,听见她们在为不知该去哪发愁,又见奚荷月神色明显有心事,她便出声邀请,「你们若没地方去,不如暂时去我们村子里吧,我们那儿虽然偏僻,可山明水秀,光看着那儿的景色,心情便会舒坦起来。」
没想到她们俩刚到村子那晚,菊儿便病倒了。
「难得你不嫌弃,那以后我就叫你一声姊姊。」奚荷月脸上强挤出一抹笑。
袁宿琴笑吟吟颔首,「能多个妹妹真是太好了。」
「姊姊,我们萍水相逢,却蒙你们收留,菊儿病了,还劳烦你们请来大夫,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激。」奚荷月真心的感谢他们夫妇俩。
「别这么说,我们在那样的大雨夜里相遇,便是有缘。」袁宿琴迟疑了下欧口,「我有一事想请教妹妹。」
「姊姊请说。」
「妹妹可是旭王前阵子新迎娶的王妃?」
奚荷月心知必是先前菊儿唤她王妃时被听见,袁宿琴才有此一问。虽然与她才相识不久,可也不知为何,奚荷月直觉她是个信得过的人,因此略一犹豫后便坦然承认。
「没错。」
见她承认,袁宿琴神色并没有特别变化,反倒追问:「那妹妹为何会在深夜冒着大雨离开旭王府?」她面露关心。
这次奚荷月垂眸,静默着没有回答。
见状,袁宿琴温言道:「若妹妹不想说我就不再问了。你安心在这里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她欠旭王一个恩情,若是可以,她希望能帮得上他们的忙,偿还这个恩情,这也是她留奚荷月住下的原因。
走出房间后,看见丈夫,袁宿琴连忙走过去低声问:「怎么样?可有打探到什么?」
「没有。」韦照摇头。「城里没流传什么风声,不过我观察了下,王府倒是派了不少人手在暗中找人。」
袁宿琴叹息一声,「不知她跟王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那天是替村子里的人载运收成的庄稼到城里卖,原本这些事一向都是由村长的儿子帮忙,但前几天村长的儿子到外地去了,才会由他们两个年轻人来做。
而村里一个老伯又将他四岁的孙子托他们送回给他住在城里的儿子,可他们一时找不到对方的住处,绕了半夜直到入夜后才找到,才会错过出城的时间,更在后来巧过奚荷月主仆。
「你也问不出什么吗?」韦照询问妻子。
「她不肯说,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我们才相识不久。」
「宿琴,依你看,我们该不该通知王爷说她在我们这里?」韦照语气有些迟疑。
袁宿琴沉吟须臾,「过几日再看看吧。」
身为背叛牧荻尔的人,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再见他。
当年他没杀他们,还成全了她和韦照,他们两人一直心存威念,前阵子听说他因中毒而变成了个傻子,她曾想去探望他,但后来由于种种考量而没有去,且她与韦照皆不擅医术,去了对他也没什么帮助。
后来,陛下赐婚,得知他再迎娶了新王妃,她曾暗自期望他的新王妃能好好照顾他,没料到却在雨夜中遇到出走的新王妃,当时新王妃还一脸悲伤欲绝,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她很希望能帮上什么忙,因此现下当务之急,就是先弄清楚王爷与奚荷月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王爷,有王妃的下落了。」伍连郡一收到消息便前来禀告。
「她在哪里?」牧荻尔语气有丝急切。
伍总管面露犹豫。
「还不快说!」他催促着。
「王妃目前人在城外一处偏僻的村子里。」伍连郡还在考虑着该不该说出那个禁忌的名字。
「她怎么会跑去那种地方?」
「派出去打探的人传回来的消息说,那夜王妃离开王府后,遇到来自那个村子的人,便一起到客栈投宿,又在第二日随之前往村子居住。」
闻言,牧荻尔脸上登时面露愠怒之色,「她竟然轻易便跟着陌生人走,万一对方心存歹念怎么办?那村子在哪里?叫人备车。」他起身就要走出去。
见他似乎要规自前往,伍连郡迟疑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王爷,那人似乎是……韦照。」
一旁的桃娘听见这个名字,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紧张地觎向自家主子。
牧荻尔脸微微一僵。「你说什么?!」
伍连郡忍着不从他周身传来的骇人寒气下逃走,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次。「把王妃带走的人似乎是韦照。」
当年王爷放走他和前王妃之后,便没再过问他们两人的去处,因此并不知他们在城外一处偏僻的村子里隐居下来,过起男耕女织的生活。
他虽知道这件事,但由于那两人这几年来鲜少入城,王爷也从不提起,因此他不曾禀告此事。
牧荻尔收回要往外走的脚步,重新坐下,缩在衣袖里的十指紧掐着掌心。
见他神色阴惊,伍连郡沉吟了下转开话题,「王爷,乐平侯说上次的毒只解了一半,让王爷尽快再过去一趟。」
沉默好半晌,他才出声,「连郡,你替我去走一趟。」
他虽没有说清楚,但跟着他十几年的伍连郡岂会不明白,他要自己去韦照那里探视王妃,立刻应声,「是,小的这就过去。」
他接着再请示,「王爷,府里那些探子都在打听王妃为何出走的事,这事要怎么做才好?」
「你让人放出消息,说因为她欺负桃娘,被我赶出去。」府里的人都知道他「变傻」之后非常倚赖桃娘,若是有人欺负她,他必然会为桃娘出气,如此回答绝不会引起怀疑。
「是。」
待伍连郡离开后,牧荻尔胸臆间那股暴怒再也压抑不住,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地面。
「王爷!」桃娘满脸担心。也难怪王爷这么生气,这韦照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他带走前王妃,现在又带走王妃,他究竟想怎么样?是不是只要是王爷的妃子,他都想抢走啊?!
半晌后,他逐渐控制心头的躁动与不安,倏地站起身,「我去找乐平侯,你让小凌子过来顶替我。」
「是。」
「……师兄发现马鞍松脱,明白被动了手脚,索性将计就计,顺势坠马受了些伤,担心陛下觉得他伤得不够重,又派人下毒手,于是他又让自个儿染了风寒,这会伤上加病,应该能暂时让陛下安心了。」
乐平侯闻人尹,字少尹,一边替牧荻尔施以金针祛毒,一边说明自家师兄,亦是当朝国师夜离目前的情况。俊雅的脸庞时时挂着笑容,看起来十分随和可亲。
说完,见牧荻尔似乎没在听,出神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招回他的思绪。
「王爷在想什么?我都说了半天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牧荻尔赤裸着上半身坐在床榻上,胸膛和头部扎了数支金针,他抬眸看了闻人尹一眼。
「夜离坠马受伤的事,我已收到消息。」夜离与他一样,是当年辅佐牧隆瑞登基的三大功臣之一。
当年他们之所以会选择支持八皇子牧隆瑞,是因为他当时表现得贤明谦和,可谁知他们全都看走眼了,登基不到两年,他便显露暴虐多疑的本性,设立暗卫,监视朝臣,大肆排除异己,诛杀反对他的大臣。
掌握大权之后,牧隆瑞开始对付当年助他登基的三大功臣,他、夜离,以及镇国元帅上官凤驰。他最先下手对付的是手握重兵的上官凤驰,从上官凤驰手中收回了五分之四的兵马。接着派人在他的茶水中下毒,最后则是夜离。
他们三人自然不可能任由牧隆瑞宰割,但因数年前诸皇子的夺位之争,导致日耀皇朝动荡不安,百姓流离失所、伤亡惨重,因此他们商量后决定,这次将尽量在不引起动乱的状况下,推翻牧隆瑞,扶持另一名当初被夜离秘密救下的皇子登基。
扎完针,闻人尹接着拿起一把匕首,对他说:「接下来要请王爷忍一忍,我要割个血口子,将你体内的残毒透过血液引出。」
牧荻尔伸出左手,「动手吧。」他很信任闻人尹的医术,对他的话毫不怀疑。当初他不慎中毒,便是靠着闻人尹送他的解毒丹暂时压住毒性,才没有当场毒发身亡。
闻人尹俐落地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伤口,「师兄让我转告你,他已摆好了瓮,现下就等着陛下自个儿钻进去,还请王爷再忍耐一阵子,等候时机成熟。」换言之,他师兄是要旭王继续装傻,等候时机。
「还要再等多久?」
「依师兄估计,应不出半年。」闻人尹取来一只杯子,放置在他手臂下,腥红中夹着丝丝墨黑色的血液从伤口流出,流进杯中。
看着从他手上流出的血,闻人尹啧啧称奇,「还好当时你立刻服下了我给你的东毒西毒南毒北毒什么毒都能解的大解丸,要不然这玩意儿毒性这么烈,你的命恐怕早已不保。」
牧荻尔点头,「多亏了你的解毒丹。」
闻人尹一手拿杯子,一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只瓷瓶递给他。
「这是补心补肝补肺补肾什么都补的大补丹,你这阵子身体被剧毒摧残,会有些虚弱,等解完毒后,每三日服用一颗,休养一阵子,身子便能复原。」
「多谢。」牧荻尔收下。
「这也不是白给你的,还请王爷再帮我做几张人皮面具。」闻人尹立刻笑嘻嘻索讨谢礼。牧荻尔所做的人皮面具精巧绝伦,连师兄都赞不绝口,央他做了两张,他原本也有一张,但已送了人。
牧荻尔没出声仅是点点头。
谈完了正事,闻人尹按撩不住好奇心,把一直想问的话问出口,「王爷,我听说你的王妃离府出走,可有这事?」
牧荻尔倏地沉下脸色,没答腔。
「也就是有了。」仗着与他有多年的好交情,闻人尹丝毫不怕他摆臭脸,继续追问:「她是牧隆瑞派来监视你的吧,为什么会在这时离府出走?」
怔怔望着手臂伤口,流出的血已渐渐不见墨黑色,牧荻尔脑海中浮现那日奚荷月悲怆欲绝的神情——
「你怀疑我嫁给你别有用心,你可以防备我,但是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你把我当成什么?轻浮不贞的女子吗?!」
见他黯然不语,闻人尹原本嘻笑的神情转为认真,「看你这表情,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吧?」
许久之后,牧荻尔才徐徐启口,「我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用易容之术扮成不同的男子故意向她求欢示爱,被她发现了。」
闻人尹讶异的瞠大眼,「什么?你若是不相信她,提防着她便是,为何要这么做?」他不认同的皱眉,实在搞不懂牧荻尔在想什么。「不过这倒让我想起一个从神州传来的试妻故事。」
牧荻尔苦笑,他也听说过这个故事,当初之所以扮成不同的人试探奚荷月,可以说便是受到这则故事的启发。
「后来呢?她怎么知道?」闻人尹追问。
牧荻尔语声有些低沉,「就在你抵达那天,我过来见你,而扮成我的小凌子戴着的人皮面具,不慎被一只狐狸给抓下来,被她撞见……」
听到这里,闻人尹更加讶异,「这么说她也知道你装傻的事了,会不会将消息传回宫里?」
「她亲口答应过不会泄露出去。」
「她的话可信吗?」闻人尹有几分疑虑。
「我相信她。」
闻人尹暗暗翻了个白眼。既然相信她,当初又为何要假扮成不同的男人去向她求欢示爱?「总之,一连发现你瞒了她那么多事,又那样测试她,她大怒之下,便离府出走。」
「少尹,你觉得我这么做错了吗?」牧荻尔望着好友。
闻人尹抬手摸着下颚,思忖了片刻表示,「我想她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装傻一事攸关性命,倒也没什么好气,可扮成不同男子来试探她的事嘛……我只知道换成了是我,八成会赏你几个巴掌,再踹你几脚,然后从此一刀两断。被人这么怀疑自个儿的真心,我想换作任何人都很难忍受吧。」
见牧荻尔在听完他的话后眼神一黯,闻人尹忙拍拍他的肩安慰他。
「切,她是走了又不是死了,你再把她找回来不就得了,若是你对她有心,好好解释清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