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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作者:翩凝 当前章节:115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他违背了诺言。

答应过盼儿不出席她的婚礼,但此刻他却带着逸东集团的请柬隐身在豪华宴客厅的暗处,尝试着不惊动任何人地安静伫立。

那本是邀请胡氏旗下企业的。从德国回来不久,胡继铭仿佛猜透他的想法,上来公寓把请柬丢到桌面上,他无言感谢地接过,虽然有其它管道可以拿到,但在短时间之内其实没甚有把握。

饭店大厅的水晶射灯集中于台上及家属的客席,正前方长桌摆着文件和花卉装饰,预备新人在主婚人见证后即席一并签字。整个宴会厅以温和而庄重的象牙色布料布置,造就一流高级气派;川流不息的宾客、商贵在美食和酒侍间穿梭,热络地窃语交谈。

两方的家长客套着,他看见了由佣人推着出来坐在轮椅上的钟应天,正和几名政界要员融洽地谈笑,另外的亲家也如是,藉以扩展商业圈。

乔晓翔扫视手表,距离两方入席的时间还有近一小时,届时他会继续隐藏在二楼厢房直至仪式结束。

他只容许自己再自私一次,从无人注意的远处亲眼看盼儿安好、风风光光地出嫁,而她绝不可能会被他打扰到。

两名同行的名媛手执香槟上前搭讪,被他婉拒,她们瞄视一眼,以为是场内当值的便衣保镳,便没趣地走开。

站得更近流曳至地的软缎布帘处,侍者上前让宾客挑酒,他执起一杯,避免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以为会一直站几个小时……突然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乔晓翔喉头一紧!返回台湾之后,他才发现遗下的手机里有好几通未接来电,有夜店同事的、有盼儿……即使她之后再打来一次,他亦不敢接听,怕影响她。

他揭开机盖,就算忽略轻烁着的专属灯光,荧幕中的号码也是--

她。

他眼神满布挣扎地看着荧幕,硬着心肠地按掉拒听,并急遽地解除手机的震动,静默未几,她的手机再次接上,他开始犹豫……现在?

盼还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为什么……

僵立不动地看到她一次次锲而不舍,他失落。一次,二次…一直至第三次她得不到他的回应,终于泄气了。

她向来独立理智,乔晓翔怔呆地回想她异常的举动……忽然,危险的讯息闪过脑中,他思及,大惊地回拨,顾不得之前对自己的勒令--

盼儿会不会是遇上什么意外?

“嘟、嘟嘟……”手机不到两声便被接起,他却听不到声音,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静无声。

“盼?是你吗?”乔晓翔情急地唤她,好半晌对方才回应--

“翔,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呜嗯……我打给你好多次你都不听,你在哪里?还在德国吗……我好想见你,呃……”

她抽噎哭泣的声音绞痛了他的心,盼儿从没有在他面前哭过!

他的理智全盘崩溃错乱。上官他人呢?他没照顾她吗?“你婚礼快要举行了,别哭……”

“我不要结婚了!我只要你!”最后那天她明明要留下他的!只是他却哄她走……钟盼儿叫喊的嗓音嘶哑,鼻音仍然浓重。“我去过你家几次还是找不到你,胡继铭都被我烦厌了……还是找不到。我看到你网志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以前……”

“你都要跟我结婚了,还对着前男友说什么?”一把调笑的厚实男声插入,沉沉低笑。“你最好还是乖乖的,不要妄想……”

“你不要过来!呜……”

上宫耀司未尽的话教他一凛,乔晓翔慌乱地执着手机,一刻也待不下去。“盼,你在饭店哪一层?”

该死的!上官对她做了什么!

“你不是还在国外吗?翔……我想飞去见你,立即……”

“乖,先告诉我。”乔晓翔厉言命令,随手放下酒,快步离开宴会厅,找寻最近可上楼的电梯。主大厅及楼梯已由众多的保全封死,他得想办法经地下室转到另一边其它较少人的电梯。

“四楼东翼。可是翔,你来做什么……”

“我会过来……盼,等我!”

安抚过她的惊慌便合上电话塞回裤子口袋……来宾聚集在入口的签名处,他穿过不知情的人群,快步到地下室,奔跑到另一楼层,思索着一般饭店的设计而寻找着可能的路线,一些驻守走廊的保全人员察觉出他的异常,起步追逐喝止。

“那里不准进入!这位先生,给我停下来!”

刚按下能抵达四楼的金属键,他们已赶至要擒拿入侵者,正抓住西装肩头,他反手借力将人摔出电梯外,身边几位成员被推撞开,见来者是练家子,更加紧张,急忙起身却已经太迟,眼睁睁地看着门关--

靠在电梯中的一面墙,他乘短暂的空隙脱去碍事的西装,钢门再次开启,乔晓翔刻不容缓地凭直觉往最多警卫的套房走去,警卫上前截查闯越禁区的来者,见那人不理会,两名藏身的保镳举高左手正要摸上腋下枪套,乔晓翔快速弯下腰,再起身之时已将他们的手枪狠狠扫踢开,绝不多作停留,趁情势受控制一口气撞开房门冲入--

他只想要见她!

和房外他制造的骚乱相比,房间里气氛幽静得可以。他没有找错房间,伫立的男人似笑非笑地转头,正是上官耀司。

柔白蕾丝的一角在他身后,正想疾步上前,他却看穿意图。

“别动,子弹不长眼,就算你黑带三段也没用。”

乔晓翔感受到身后数名保全人员提枪所凝聚的杀气,深幽的黑眸没有惊慌,仍是盯着前方他俩不语……上官看着他的执迷,摇了摇头,随即挥手打发保全人员。“是朋友。你们下去,记得关门。”

后方小队因为整个局面的张力而僵凝迟疑,但仍听从命令地退出房外,只剩下他们三人;他不解上官耀司为何对他友善,只把一颗心全系在隐在前方男子身后的人儿。

那是……他见过最漂亮的新娘。

盼儿身穿单肩的羽白纱裙,斜戴钻饰头纱,五官及全身白纱以水柔红唇作绝美的点缀,只是哭过的红肿眼窝成为唯一败笔。她看见他,错愕地瞠眼,急忙向他跑过来……“翔,真的是你!”

婚纱过长的裙摆令她踉跄了下,乔晓翔吓得赶紧捞接着,她却一点也不在意会受伤地扑抱着他不放。“我好想你!你真的来了!”

乔晓翔抓高她双手,首先检查她有没有被侵犯的痕迹,确定完好没事才松下高悬的一口气。他太急着赶来,甚至没有时间去设想会不会来到才黯然发现自己是多余的那个……“我以为你有什么事……”

钟盼儿破涕为笑,纤腰以上的贴身设计紧裹着曲线,仍蹭在他的怀里。“我没有事……”

“她能有什么事?”

上官耀司调侃的声线加入,一对互视着、沉迷于重过喜悦的情人这才醒觉了他的存在。钟盼儿将乔晓翔的腰际占有性地拥得更紧,睁着眼泪未干透的眼睛瞪他。“他来了,我要他。”

她以为可以放下他披上婚纱,但事实上,不能。

一个小时前传真送来他加密的德文网志译文,她已经无法再抽空应付女特助越洋的忧心询问,着装完毕的她急忙撇开助理阅读,字里行间尽是过往他对她的感情……这叫她怎么能割舍?

她开始为他过去的爱护而哭泣,一点都不在乎婚礼了,只想找回他……化妆师救不了她的妆,惊慌地叫来新郎,打算劝她为着两家的面子继续婚礼;而当上宫耀司过来之后,她恐惧地哭得更凶了……

上官原来早知道翔的事,只是冷眼笑她是她自己不要他……还撂狠说她和翔以后永远都没可能在一起,识相的话就认命跟了他,若果他今晚心情好的话还说不定……只顾着悲伤,盼儿没留意到他恶作剧的邪笑。

她又惊又慌,加上重新打电话给翔又真的继续没接通……盼儿惊恐未甫地埋首在他臂里,乔晓翔温实的大掌拍拍她的背安慰:“没事的,有我在。”

“你也要她?”上官凝望被紧拥着的女子,刚刚他确实把盼儿吓得很惨,就当作之前她奴役他秘书的代价,说实话,感觉挺好。

他眼神撩向男子儒雅的面容,有些意想不到乔晓翔会有柔道黑带的实力--近一年前从征信社那里得到的温馨提示。

“我要她。”乔晓翔温柔地看着她,坚定地说,然后眼神不带温度地锁在他身上。“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放过她?”

上官对盼儿没有感情,他也看得出他心里别有所求,要不不会把他引来此处。

“爽快。”上官耀司面露激赏,同是生意人,对话精准实际。“我本来打算拿到遗产几年后才想办离婚的事,毕竟我和盼儿的性格真的不太合,但如果条件不错的话,我可以考虑提早结束。”

盼儿对他而言就像一个戏弄着好玩的妹妹,却不是他成家的最佳人选-娶她,只是权宜之计。

“你!”钟盼儿未因他的识相放弃而欢快,反而听出了他话中的算计而怒火中烧……他骗了她爸爸的信任,这当她是什么?!

“盼,忍忍。”盼儿正想弯腰取下高跟鞋掷人,他按下如小恶猫的张牙舞爪,低声在她耳边提醒:“我们只是想尽快把事情解决……嗯?”

她扁着唇,不情不愿地把手环回他腰上,忍气吞声。“嗯。”

“你提早结束的条件就直说吧。”她柔顺的长卷发滑过他手际,乔晓翔以指梳过,淡淡出声。

“也好。”上官耀司刚毅的脸孔上有着即将获利的微笑,冷不防询问仍敌意十足的女子:“盼儿,一到一百随便挑一个数目吧。”

“嗄?”突然切换的话教她一愣,盼儿奇怪而纳闷地看了看翔,他无所谓地握着她手,由她决定……“那……五吧。”

乔晓翔本来直视上官的眼回到她身上,她只是笑笑,让他宠疼地抚过她指尖,没有打算告诉他,刚刚想到的是那五号房间的约会密码……

“嗯,五号啊。”上官耀司有点可惜地点点头,终于开口揭示真正的要求:“我要你转让卡历凡白酒酒牌的独家代理权五年,除此之外,不换。”

一切,只不过是生意。

他是饮食企业世家,要是有了此特许,势必如虎添翼。

“怎么可以?!”钟盼儿一顿,再懊恼地大喊。这一点也不公平!他只不过做了简单的退让,根本不配翔给他这么多!把代理权给他会令翔减少很多生意……“翔,你不要听他的!他疯了……”

五年已经很过分了,她不敢想像要是刚才她挑的号码是……

“我又不是不给钱买酒,你的反应用得着这样激动吗?”上官耀司好笑地说。盼儿当着未婚夫的面护着自己的男人,像只小黄毛鸡小心挡着老鹰,这未免太说不过去。“可以不用答应的,我不勉强。”

“如果我同意的话,你是不是能和盼儿立即签字协议分开?”他寻求肯定答案。

“当然能。”

婚礼上本就有着具法律效力的见证人,何况当手下向他报告乔晓翔已进会场时,他已特意吩咐私人律师带来文件以防不时之需,可说是万事俱备。

乔晓翔闻言,敛眼颔首,甚至没有多加思量。“好。”

在场的另外两人默愣了下,上官耀司最先恢复反应,勾着笑拿出手机就要召人,边走开边拨号。“那很好,我现在就叫律师来预备。”

一个是欢迎他的干脆,另一个则是怔住呆了呆,随即不满……

“别这样做,翔,我不值得……”盼儿拉住他的手想要及时阻止他。现在还来得及。

“你值得的。”他永不言悔地看着她,只为能重新把她纳入怀中,甚至愿意牺牲所有。

其实上官耀司只要他名下白酒那一份已是留了余地,若然牵扯到舅舅的另一部分红酒酒权将会更麻烦……似乎是洞悉了他的能力才作如此要求。

“但他根本是利用我来诈骗你的钱,不要信他……”她仍是焦虑担心,脸上流露愤慨不平。“不如干脆我和他耗到底吧,反正他本来就没打算怎样……你可不可以等我两三年?”

“不可以。”乔晓翔口气难得霸道地拒绝,鼻头滑过她熟悉幽香的发顶,方解释:“你和他在一起我无法放心,他会发现你的好。”

“只有你才这样说。”她因他的吃味而窃喜,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甜笑着抚拍身前铁灰色的衬衫,刚才他赶来的时候都弄绉弄乱了……“你真的能应付吗?”

“我能。”千亿以下的交易他都可以作主,甚至不需问过股东。

“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盼儿湿润的眼睛真诚地望着他,整天下来绷紧的情绪放松了些许。他不舍地低头以指按摩那微肿的眼窝,她顺从地闭上眼,红唇仍噙着笑意。

她蓬软裙下的撑架使她没办法坐着等待,只好倚靠着翔……上官耀司迎过一名律师进房,看见犹如连体婴状态的两人,不禁皱眉。盼儿这女强人对着他总是剑拔弩张,哪有现在这么小猫般柔顺?

碍眼。

他选了桃木餐桌作为地点,跟从他的恤衫牛仔裤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把带来的切结书及协议书等摆好,委托人向他提及新开的条款,便着手修改。“我之前叫律师准备的文件就在……这几份,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乔晓翔牵着她来到桌畔,放下她的手,迅速浏览文件。文件内容钜细靡遗,使他更加肯定上官早已内定这场交易的猜测。

他接过钢笔签下名,没有多说话。上官称心地收过,接下来便到他和盼儿要履行的那一笔。

“我等这天等很久了。”他扬唇接过律师拆开档案夹递来的文件,那是离婚协议书,一经双方签字便具效力。预定离婚的日期为半年之后,但为了报答她下任男人所给予的好康,他不介意由现在开始自行找离婚理由搪塞到时的悠悠众口。

“我也等这天很久了。”她不甘示弱地回话,抽过翔手上的笔磨拳擦掌要签字。

上官耀司毫不犹豫地在律师指示的空位下龙飞凤舞地签上名,盼儿亦然。律师以第三者的角度旁观他俩,觉得有点好笑--两方未正式公证却已签离;但为了维持专业形象,他仍得继续面无表情。

基本的手续已经完成,手插牛仔裤口袋的律师趁着他们仍仔细反覆阅件、带凶狠表情查看有无遗漏的同时,向单手环着新娘腰际的顺长男子拿出另一份文件,好心提议道:“这位先生,你要不要顺便考虑和她签下这个?”

这人该是第三者吧,那就没错啦。

乔晓翔不以为意地接过,放开了她,扫视纸张第一、二页的条文,原本幽深如湖的眸色犹如浮出一簇火苗在跳动,钟盼儿感受到他僵住的气息,也跟着过去看,同样倒抽了口气。

……可、可以吗?

上官耀司看着他俩同样的错愣,不用看也知道律师早上的是哪一份,随口鼓励道:“我提醒律师带来的,你们看看有没有需要用得着。”

那是供他们预先签下的结婚证书。盼儿太快改嫁对双方企业的公关形象不太好,所以在律师的建议下订为离婚一年后生效--

就算他和盼儿已有婚前协议两边集团的资产独立,但离婚在传统上多多少少要男方按月付赡养费,他当然鼓吹他们愈快签字愈好,起码保证能丢掉她这烫手山芋。

“这、晓翔……你打算怎样……”

乔晓翔抿唇收起仅有的笑意,无比认真地抬头深视她,些微紧绷地一字一字道:“盼,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止住话,本来以为哭够的眼眸再次涌上泪意,动容地紧紧抱住他,顾不了纷纷落下的透明泪珠。“我本来以为我要问你了……我愿意!我当然愿意……翔,拜托你娶我!”

上官耀司听见她百年难过的傻气回答,不禁失笑,从没见过这么不矜持的新娘……

他看着乔晓翔抱了抱她,弯身坚定地签字,然后又哭又笑的美丽女子放开他连忙握笔跟着签,落下的几滴泪沾湿了纸,她戴着纯白手套的手在文件上急急忙扇拨,乔晓翔伸手制止了新娘的过度紧张。

“不要紧,它会有效的。”

她双手霍然勾回他的颈项,热恋的两人感动地相视而笑,无法遏止地深深吻上对方的唇,纠缠着闭眼感受热情;盼儿的手按抚上他背部……身边的一切再也不在眼内,腰间的相拥更紧了。

“你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了。”

上官耀司自动忽视两人,神色自若地转向优闲观赏的律师下逐客令。男子重舍专业面孔,严谨地收拾已具法律效力的文件,跟委托人客套地寒暄几句,便俐落退场。

“你们有完没完呀!”家丑。

钟盼儿仍然痴缠地双手抱着乔晓翔,别过头厉目视瞪他,接着转回到乔晓翔的脸上,噗哧一笑,小声向他道歉:“对不起,我的口红……”

都胡乱印到他唇上了,刺眼地见证他被她蹂躏得很惨。

她取过身边桌上的餐巾,小心地擦拭着他嘴上不符刚直的红色唇渍;而他这会也抚上她的唇揉抹,因那片蜜红都出了界……

上官耀司放任两人卿卿我我,迳自翻着证词,静静准备演完一会的婚礼…一直到门外的婚礼秘书终于上楼敲门。

“上官先生,你们好了没有呀?”

身为婚礼总筹备的郑芷琳亲自出马,接着推开房门焦急地进入。距离婚礼的预定时间只剩五分钟,助理却说他们还在楼上准备……这是怎么一回事?不快点不行!

“不就好了。”上官耀司厌烦地起身,将丝绢塞回黑色西装口袋准备上场,正要拖走盼儿,郑芷琳却急急忙忙唤停--“等等!快叫Sandra她们进来!盼妮的妆都掉了知不知道!”

他无奈地依她所指当跑腿去叫人,钟盼儿任上来的化妆人员急急忙忙重新替她补上脂粉及整理,微怯地仰首让一名助理补上唇蜜,一直看着翔抿笑不语,内心充盈着安定的静谧。

再拨理好头纱,完成妆点的精致新娘被扶起去牵住上官就要下楼进场,她微微噘唇,不忘回头朝他以唇示语。

等我回来。

他点点头,爱恋的眼神锁住她,直到他俩在众人簇拥下远去……助理因为这突兀出现在房中的沉默男人而感到奇怪,但时间紧迫下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豪华套房的厚门关上,只剩下他一人伫立,但他却不感到孤单,心底有着同样踏实而温暖的安定。

我等你。

终章

意识渐渐回笼,乔晓翔微困地眨眼,从遥远的黑暗回返现实。

感受到臂上温暖的馨香,他神志快速清醒过来,看见盼儿精雕细琢的容颜,还有她颈际的小小吻痕……眼里不自觉地融入温度。

是的,一切都解决了。

昨天在他默然等待的时候,楼下男主角早料到婚宴会持续一段不短的时间,于是吩咐侍从上来带他到另一套房看直播画面,并安排同样的食物……他跟即时参与现场没分别。待婚礼完毕,他随即被暗中安排到漾湖居的豪宅中,那本应是新人婚后迁入的住处。

过了好些时间,保全人员护送两人回来。上官耀司进屋跟他客气地再次打招呼,边打量着新居边等待;半小时后他的私人特助驾车前来,大方放下两打保险套给真正的新人作为结婚礼物后,便和老板离场,把空间还给他俩。

钟盼儿和他陡然陷入尴尬,像是突然找不到合适的话说……她启唇,期期艾艾地请他帮忙解下背后的拉链,那晚装是一件剪裁大方的紫缎鱼尾裙。

他无言照做,仅穿内裙的盼儿在他耳畔轻声道谢,问过他浴室的位置后独自入内洗去脸上厚重的化妆品,才套起浴袍,盘算着心事地走出来。

他深怕她可能会反悔,盼儿却因为他那样的表情而蹙眉,端坐在他大腿上,像是为自己平反那样开始爱怜地吻他,喃喃地说对不起……

最后她选择用最熟悉的方式来让彼此适应对方的新身份,他欣喜地张臂接纳,却不许她继续自我厌恶……他俩提前了好久的新婚之夜掀开序幕,她让他惊喜的热情、娇媚全烙在他心里……

教他至死不渝。

乔晓翔抚过她柔顺的发回忆往事;他终于有这个资格,爱她,甚至勇敢地宣之于口……

“我很爱你。”

大掌圈住她腰身,他低头正要将她紧拥在被下,岂料盼儿微微蠕动眼皮就要醒来……他像个刚做完坏事被抓包的现行犯,环抱她的手僵住,本能地闭眼,和过往每一个他俩缠绵后的早上一样体贴。

但不,他现在已经……

来不及思考转变了的关系,盼儿已仿佛完全醒过来,缓缓坐起身,让他臂上只余冷空气。

盼儿伸展微累而满足的身体,弯下身来帮他盖回棉被,离开床。他听见她缩着赤脚走小步的声音,初秋的桃木地板仍是清冷。

她走到约莫内厅餐桌的距离,有些纷乱的杂音……接着按下热水器倒水喝;他试着张眼偷望,但她的脚步声却再次渐近床边,他连忙闭上眼。

身穿和昨晚同样的白色丝裙,钟盼儿握着水杯到睡房,重新坐在他的身畔,并把冰冷的双脚塞回温暖的被窝中;她不语地喝着热茶边看他。翔到国外是在太阳底下一直劳动吗?皮肤变得更黝黑结实了……

取笑的弧度悄悄轻扬,这男人……还在装啊。

刚刚他示爱时她装不了无动于衷,索性起床……沉默直至清甜的热茶润泽过清晨干涩的喉,盼儿察觉到他想要醒来看她,沉吟半晌,终于轻语先发制人--

“翔,以下的话我只跟你讲一次。幸好你睡着了,如果现在你醒来的话,我一定会紧张得说不出口……”

他微愣颤动的长睫落入她眼里,抿抿唇,她思索着要怎样说下去。

“我看过你的网上日志了。”

就是知道、了解真正的他会令她无以复加地想追回……她足足踌躇了两天,在婚礼举行的早上理智终究弃械投降,后果也如她所想的一样,她亟欲挽回,甚至已有悔婚的准备。

按胡继铭的指示登入他以帐号Johann撰写的日志里,她发现其实他写的东西并不多,从网站开放以来,大约每两个月才有一篇中立的英文酒评,或是公开解答那些食客对酒品配菜的询问……他全是以员工的身份做这些事。

她知道自己需要看的是他在跟她最后一次见面后,加密记下的感受。

钟盼儿忆起自己昨天一定已气质尽失就忍不住抱怨:这男人除了用密码,全篇还用德语来写,完全不理会别人看时的感受……她娇蛮地自动跳过明显的偷看恶行,反正知道他现在不会跳起来呛声。

“可恶,你知不知道要厚着脸皮去拜托别人有多困难?我打电话叫醒去德国的贴身助理,那时是德国的半夜三点半!她还说之前好几晚在熬夜赶企画……我等了好久才收到全部译文……”

转角窗台外的天空因为黯淡的云层飘走而变得愈加明亮。她放下水杯,怔忡想起那些日志中他对她告解的内容,轻轻叹气。

翔提及好多年前的事,说是在人生最黑暗的低谷里,是她领他窥见光明……

带着感恩的心回顾过去,他在离开台湾的前夕提醒自己不能犯上同样的过错。藉着她重获新生,他才发现活下去的希望,并爱上她……那是每次吻着她时脑海中无法错认的事实,连现在的离开亦然。

他不能再为她做得更多,只是衷心冀盼她婚后能获得真正的幸福,他愿意用他的所有去交换。

“我不像你所讲的那么美好……我只不过是机缘巧合地出现在那里,像任何人都会做到的扶你一把,真的。”她微暖的手抚上他脸容,指腹一次一次地轻划着轮廓的线条。“我从未想过那时你有多绝望,我甚至已忘记你了……你好傻,竟然还在乎,直到我们重过那一天都是。”

原来他亲吻她,不只是顺从身体的渴望。

原来他早上瞒着她所做的亲昵小动作,不单单是惦念晚上的交缠。

而她总是没发觉,一味顾着把自己的想法套在他身上……当她口口声声说熟悉他的时候,他到底会有多难受?

他身体微微绷紧,屏息聆听她的告白,钟盼儿歉然地握起他的手注视。“如果可以重来的话,我会希望你把全部都告诉我,而不是把这些过往憋在心里去包容。你令我这刻回想起过去好像一个帮凶,同样是在利用你、去抚慰我自己……翔,我自觉亏欠你很多。”

看着字字爱语的网志,她才忆起翔从不唤她全名;他知道这名字的含义,不愿在她面前提醒,她曾是不被盼望的那一个……

“对我而言?你一直是个很特别的存在。你是我最信赖的人,只是在身边就会让我觉得安心,却不曾去细想我是不是改变了初衷喜欢上你……怕自己一厢情愿而你根本不在意,自私地想你只要随时陪着我就好,反而忽略了你的感受。”盼儿靠在床头剖白心声,语音因为哽咽而微微变调;她强自按下他欲动的手。“我绝对不是因为伤心……我真的觉得很幸运,以为做错了不可能再挽回,留在原地的你却毫不犹豫地重新接纳我。”

宴席间上官私下和她交谈过,除了循例吩咐她做好避孕以免节外生枝,还聊及他自己根本早有同意的打算,只不过长辈催迫的婚约实在太早压下来,才避不了先结婚一途。她气他顺道拗了她未来老公一笔,心里其实充满感谢。

盼儿眨去泪意,将他的手放在胸口前,柔软的温热下是心跳的频率,她带着鼓动的情意娇声倾诉:

“所以你不用再彷徨了,它一直是属于你的,永远都是。”

乔晓翔强烈地深受撼动,无法压抑想要张开眼看她,盼儿却早他一步放手掩上他双眼,怕他有可能看到她那满脸的羞红。明明昨晚的自己其实更加大胆,推说上官在公证宾客面前时吻过她,赖着要他“消毒”……

只是委屈翔了,他还得再当一年她的地下情夫……

过了半晌,脸上比昨夜更烫热的燥红稍褪,她才埋首趴回他的胸膛放心移开手,不理他的意愿,好小声好小声地轻语:

“翔,我也爱你……以后不准对我说我们没有相爱的蠢话了,那不是事实。”

感觉到腰后的手劲倏地收紧,盼儿对上他湛然乍喜的黑眸,皱着眉故作幽怨地瞪视他……却阻不了内心满怀的笑意,扬唇接下他如猛浪淹至的热吻。

嗯,还没有抱怨翔,他终于打扰了她这个早晨游戏的兴致……

【全文完】

后记

看完故事的心情还愉快吗?

我自己惯常追看的小说作者们很多都是资深前辈,所以对他们初次出书时所写的前言或是后记都没有一丁点印象;到了现在自己要出书,想拿来好好拜读时才发觉没有可参考的范例……也许,我应该多说些关于这本小说的花絮,好吗?

坦白说,从创作到完成这篇故事距离现在大约两……三年吧?我那时正处于人生的最低潮,还没踏进大学,映入眼帘的一切大抵不过是黑与白、世界就仅是深深浅浅的灰暗(笑);与其说那时以为自己失去了很多,倒不如说那是一段缓慢的、不断自省及让生命沉淀的成长经历。

将这篇故事投到飞田的念头则是这两个月间所酝酿的。隔了好久之后,无意间重阅旧稿时的确感觉很新鲜,也惊讶自己年轻时(?)的想法居然是那么悲观(为了呈现更好的成品,其中太黑暗的情节我都已经删掉、消失于记忆体啦);不过大家可以放心,我(应该)能确定我写十八限情节的时候已经满十八岁……读者作者都要守规矩哦!

故事第三章里有道关于经济学上机会成本的题目,我希望能在这里稍微解释一下。这题目的概念源自一本叫做《经济自然学》(TheEconomicNaturalist:InSearchofExplanationsforEverydayEnigmas)的书,作者RobertH.Frank阐释了有关经济学中大大小小的生活例子,其中在引子中他提及这道容易混淆的概念:原着是以获得一张免费的演唱会门票、而同时该人又想同时参与另一场音乐会为楔子,来计算参与本来受邀演唱会的机会成本;在这个故事里我换了个说法,但计算的大方向是维持不变的。

来谈谈那道题目吧(如果您和我一样不是商科出身的话):当事人心理上对另外那本指南最高愿意付三十块钱,即表示他带走原本免费书、会损失对他而言三十元的价值,但同时他也节省了在书展掏出二十九元的现价,所以,他带走原书的机会成本(下某个决定时所放弃其它选择的最大价值)便是三十减去二十九,等于一块钱。幸好男主角没有算错(宾果!耶)……不知道大家是怎样思考这道题目的呢?我在学校时没有认真接触过经济,大学时也只在某个上学期选修过入门级,所以还是提一下灵感的来源比较妥当,否则很难令人信服。那本书很有趣哦,比《苹果橘子经济学》(Freakonomics)还要通俗易懂,有时间的话,诚意推荐大家看看。

回到本文的主要目的。我是翩凝,来自香港的小作者,请多多指教。

谢谢飞田包容我在大学近尾声的此时做些疯狂大胆的事,还有看完整个故事的大家……不知道各位能猜出下一位登场的是谁吗?我有努力留伏笔,应该满容易猜的(哈)。

无论以后还会遇见哪些事、再次渴望去相信什么,现在的我站在过往憧憬已久的地方,心里充盈着温暖。

因为这一天,我打开了名为梦想的盒子。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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