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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作者:翩凝 当前章节:79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钟小姐能抽得出空的时间只有十九号星期六下午四时半至六时,麻烦你再次确认。”

“好的。两名美容师已预约在当日的时段服务,进行的分别是水钻保湿及金箔增氧疗程,请问是否可以?”

“嗯……保湿的话不好,如果下星期还是那个已经第三次做了,我想问可否转为深层海洋柔白,即是编号SX266的SPA?”

“如果钟小姐真的比较忙碌的话,提早美白疗程是完全可以的,那么原有的美容师会由Cathy改为Francis提供服务。”

“就这么做吧。另外二十一号钟小姐会试婚纱和妆容,你替我安排化妆师和助手,准时下午一时到赛冗那边准备。”

“没问题,那么……”

钟盼儿躺在床里闭上眼,护肤美容师在她赤裸的背上已经涂涂抹抹一小时以上,一会儿烫石一会儿软膏,一阵热一阵冷,她累得忽略她们埋头半寐。

她想自己永远无法明白那些贵妇为何能天天重复做这些无聊的事,光是婚礼前夕的这一趟她已经受不了。

不远处的助理在十五分钟前抽空来这里询问她还有什么需要,并和美容中心的主管讨论疗程进展……盼儿睁眼瞄瞄云石钟及她,眼见来人终于满意地和主任就下一次预约达成磋商,走过来汇报下次来此地的时间。

“……以上的行程表我回去会再电邮一份给你的秘书,现在我先告辞了,小清会陪着你直至疗程结束。”

“好的,麻烦你。”她侧首撑开微笑。

“千万不用客气。”

郑芷琳边将PDA放回Burberry手袋里,边踩着高跟鞋退场。盼儿张眼盯着美容室门侧点燃的精香炉,她只能再忍耐五分钟。

美体师熟练地揉捏着顾客的肩膀、柔背。内心的时限一过,盼儿转过身稍为挣扎着起来,换来美容及美体师的错愕目光。

“请问……你是有什么不适吗?”

她快速捞起床畔椅上的大毛巾辽去胸前大片春光,并套回美容袍及拖鞋。“我突然想起有些事,不继续疗程了。”

“哎这样喔……”她们面面相颅。“你除了这项以外,还有一小时的面部保养喔,是要再约……”

“不,我可以叫人替我继续的,不用补回。”

盼儿随便勾起袍服腰间的带子便走去打开门,外头一直坐着的女孩闻声抬头,慌忙地收回手上的西洋小说,起身过来。“钟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清,你可以代我继续接下来的两个项目吗?我想起有些事没有办……”

“这……”扎着马尾的女孩傻眼。

“拜托你了。”她双手合十,平常冷静的脸孔这时候竟流露出些许撒娇求饶的神情。“我不想再约,那会干扰我排定的时间,剩下来的你来就好。”

“呃,我是很可以啦……”不去管雇主难得的请求……这可是逾万元的好康哪。

“不可以告诉芷琳啊。”盼儿在更衣时不忘叮嘱,刚才离场的郑芷琳是她和上官的婚礼总筹备,服务口号是:以最完美的一面迎接梦想启航;小清只是她的助手,比较好说话……除了换人以外一切继续,钱照付,美容中心方面也没什么好异议。

“嗯,对呀对呀。”她点头如捣蒜,幸福地傻笑……不知道这算不算犯规呢……但只是客人的吩咐呀。

“谢谢你……那再见了。”盼儿拆开发髻,回覆柔顺的卷发,穿回原本细肩带的印花洋装离开。

她伸手擦抹脸上的湿气,是美容室里长开的蒸气机所致。往前迈开脚步,沿途饭店里的商铺有好几间已关上门或是调暗了灯光,下班后再被接来这里作美容保养,此刻已近十时了。

改以另一部电梯登上大厅,期间西装笔挺的人员询问她的房号,盼儿翻出饭店磁卡上楼,一名戴着枣红色贝雷帽的男工作人员基于安全理由,陪同她这名单身女郎乘电梯。

“就是这间了,麻烦您。”

她转头向男工作人员道谢,而他亲眼目送贵客插卡进入总统五号套房后,便乘原本的电梯返回工作岗位。背过身关上大门,再回头,还未看清多少客房内的摆设,已被一股强大的男性力量拉入温暖的怀里--

盼儿轻呼一声,攀稳他的手臂,以支撑自己的身体,他索讨地侧头吻住红润的唇;认出独有的身段和气息,她闭眼放任。

芷琳不解她为何坚持选红钻饭店附属的美容中心作疗程,其实……他,正是原因。

长长的深吻灼热她的软舌,盼儿睁开眼凝视这张思念的脸庞,低低地叹息。“翔,我好想你。”

身边的人团团绕着她忙婚礼、还有日常工作上的事,像一个个快速运转的陀螺,她快要追不上他们的进度了……也根本找不到任何空闲的时间可以联络最想见的人,刚刚勉强才能抓住最后仅余的机会。

“是吗?”乔晓翔捺下心里的回答,扬起微笑单手环抱她纤秾合度的腰身,不着痕迹地问道:“你怎么早来了?”

她该迟到一个小时,而不是现在。

“我找人顶上美容保养的事……但,别说我了,你不也早到这里等着?”盼儿有着小小骄傲地挺胸道,然而这项认知随即让她矛盾地一黯。

他怎么会早来呢?是他也同样渴盼着她吗?但……

“我酒吧的事结束了,所以……”他匆忙解释,明白她此刻最不需要的便是多余的情感牵绊。

“我不要听你说。”

盼儿执拗地伸掌掩去他的声音,潜意识渴望相信他是急于见她才刻意等待的……虽然无法回应他的感情,然而自私的奢求从不因此而消弭。

她不许他提及酒吧的事让他有些诧异。那天佘兴生最后还是致电给他,提到盼儿来过夜店找他的事;他当下赶完余下不多的公务动身回台北,在房间看见她的字条时,她却说只是来看他是不是病了,始终没有查问他去了哪里。

若果盼儿问的话,他必然会解释,但她不让他再开口,仿似那件事不曾发生过……

疑惑的手心下是她柔滑玉背,刚接受护理的肌肤比丝绸的印花裙更显细腻。盼儿贪宠地仰头,娇躯的线条契合着他,毋需言语,他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她不能再忍耐,他亦然。

来不及回到房间的床铺,他俩就地跪倒在厅间柔软的毛毯上……他垫着,不容她有任何可能受到损伤,而腹上的人儿立时弯下身拆解他的衣衫,口中小小埋怨衬衫上的钮扣数目……

“我来。”随意扯下外衣,他接手把盼儿的秀发拢到一旁,解开她颈后缚系着全身洋装的衣结,拉下,他倒抽一口气,因她洋装里是空的。

“别管它……”

盼儿因他眼中的惊艳而扬起笑,他们这么熟悉了,这一点点的刺激对他应该不算什么才对……他受魅惑地缓缓仰头含吮着雪白,臣服的眼神朝上对向她,盼儿终于止住笑容。

等待再次亲近他的这刻太久了,时间甚至使她快忘记自己有多盼望……盼儿不自觉紧张地触碰他的胸膛、至肌理分明的腹肌、拉开深蓝牛仔裤的拉链……催促着自己快点、再快点适应欢爱的节奏……

最后一晚的欢愉,她必须牢牢把握不断流逝的时光。

“盼,不要怕。”

乔晓翔突然轻声在她耳边低语,盼儿自恍惚中回视他真实的男性脸庞,伸手拢抚。她怎能不怕?那一晚她上去他家,是想要有多点勇气去推翻决定,可是现在这句话来得太迟了,她就快要失去他……

微颤的手被他握住,她情急地想要抱紧,竟被制止。乔晓翔起身脱去长裤……然后跪回地上掀高她的裙摆,本来靠在沙发边抬头看他的盼儿被抱了起来……

直到他挺身进入她,她才抿着唇意识到:他们两人真不适合等待。

久违而深入的烫热律动让她重新习惯,伸臂扶撑他身后的沙发,乔晓翔却将那柔臂挪回自个儿项后……“扶着这里。”

“唔。”盼儿赧然地按着他的肩,赤裸的身体只剩下洋装仿如无物地围在腰间,而他还有敞开的衬衫……随着他不断的加快加深,她介怀的思绪逐渐涣散……把心思全数留给他。

感受到身下她温热润滑的反应,乔晓翔让她躺回毯间,好让虚软的她有个支撑,厚掌不忘抵在她背后,防止软毯的摩擦弄疼嫩肤……

盼儿因他的抽插摆动而低吟,脸上至胸前尽是高潮带来的潮红,乔晓翔爱惜地来回抚过,正要趁势把她送至顶端,她竟看穿他的意图,困难地推推他的小腹阻止。

“晓翔,我可以的,你慢一点……”

“嗯?”不解地笑着回视她潋滥的娇颜,蓦然……他怔住,了然过来。

独自攀登高峰的游戏不好玩,知道他尚未尝到完整的更多,她不愿留下遗憾……强忍着冲击身心的悸动,只为和他一同赴往最极致的飨宴。

“盼……”乔晓翔唤着她,如盼儿所愿地捉住她小腿情切地占有,却没让凶猛的欲望驰骋身下的柔软,最后让无与伦比的持续快感释放他俩……他仍深埋在她体内,盼儿剧烈地深呼吸着,翔的粗喘犹在耳畔,她没法告诉自己这样就满足。

盼儿拥着他闭了闭眼,然后挣扎地分开些许距离启唇:“晓翔……再给我?”

她必须藉着他,内心的纷乱才能找到出口……

他滑出她的柔腻,抬眼凝视受情欲冲刷过的她,她甚少主动要求什么。

“好。”

乔晓翔弯身将她打横抱起,任衣衫遗在原地,进入套房后将她放置在软馥的大床上,再次欺身需索……她这才发现,他的欲望不比她少。

一个月后将进行的婚礼,是他俩心里同样的疙瘩。体力透支太过,而占有他的渴求却整夜不愿稍稍熄灭……两人分享着、纠缠着,直到其中一次完事后她抵不住倦意,阖眼沾枕而眠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蒙眬间,他用温毛巾拭净柔躯,然后替她盖上被子……

乔晓翔侧身默默躺在大床另一边,她身后渐吐光芒的晨曦,骤然看来竟和记忆中撼动他的那画面有几分相似。

唤醒他求生意志的,除了那前一夜的温柔话语,还有那幅美丽的景致。

他在她大学宿舍的那一夜,躺在小沙发里却始终无法入睡。

太多纷乱留在脑际搅动,他一再地在乱七八糟的噩梦里跳跃、失衡,找不到出路…一直至磨难得似乎差不多了,才满额冷汗地醒过来。

然后,他看见了窗外的日出。

身在异乡已久,他却从未目睹过那样令人震撼的极美风景。

像抚慰人心的光线洒落在他身上,他受吸引地起身站近窗前撩开布帘察看,天空经过滂沱大雨的冲涤后竟有如新生一般澄明。

纯金的曙光从地平线放射扩散开,冲破黑暗,不疾不徐地照亮深紫色的云雾以至天空下的万物……以为早已死寂的心湖,竟因这大自然静谧的力量而受到触动。有那么一刻,他强烈渴望此际一切都不要变。

他开始思溯生命的价值,像重新开始转动的涡轮,原本寻求逃避的笃定……动摇了。

也许留下来的话,就能看见更多未知的美好……他不需要做其它什么,只是好好地活着。

伫立窗前近一个多小时,直到他在无边的思绪中脱身,再三因撤去的决定而迟疑,天已近全亮。他留了字条写下寥寥数字道别,便背起仍有湿度的行囊,离开那里,踏上旧时路。

监护人在庆祝他完成高中学业时曾买下洛曼的一间小小公寓,可惜距离大学车程三小时,他只有在间中曾回去打扫。在那里安顿好后,有好一段时间他都躲在唐人街后巷做非法劳工,挣得机票钱后便孑然一身到重庆去--那是母亲的故乡,也是台湾以外他唯一想到的地方。

漫无目的地,他到处盲目地闯。美国冷门的学系加上未完成的学历让他的能力不被接受。找寻着任何可供维生的工作……他当过侍者,当过建筑工地的散工,也当过玩具厂工人及总管,那是一段看不见未来的漫长日子。

直到他的舅舅比父亲的元配还快找到他,私下出资请他到法国的酒厂陪他工作;不到两个月,因知悉他在德语方面的能力,便派遣他到德国的白酒厂,他这才渐渐摸索到真正的方向。

他从不热中杯中物,却不抗拒学习有关它的一切,而在品酒界渐渐崭露头角更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两年后,他接掌德国的卡历凡酒厂,征得舅舅同意后,把推出的新系列改为母亲的洋名Annaleigh,以作为纪念。他所拣选的酒样在国际美食博览会上大放异彩,是酒厂成名的里程碑,自此厂里定期发布的旗舰酒品,都挂上同一系列标签。

然后某一天,一名独自游访葡萄园的台湾访客在尝酒时酩酊醉倒。他的助理以为那人是新手,连吐酒都舍不得的蠢品酒员,谁知隔天人醒来后却一把抱住他大喊好酒好酒……

胡继铭拚命劝他将酒销至台湾,说是可以安排。尽管当时回绝了,但这确是他们相识的契机,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至于回到台湾、重新遇上她……

乔晓翔将视线移回近在咫尺的美丽脸蛋,甚至舍不得眨眼,过往的情感再次冲击他……永不会忘记她从过往那名叫绝望的悬崖边缘,把一无所有的他拉回现实,教他再次尝到希望的温暖。没有她,他不会有再次追寻暖阳的欲望。

他,说不定已经放弃。

“盼……”

俯视着呢喃她的名字,脸上忽然滑落的湿凉提醒了他,乔晓翔怔然伸手抹掉,竟发现自己因即将到来的离别而软弱落泪。

意识到自身的命运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他明了从她走出他人生的那一刻起,他会继续去追寻拥有和她一样温柔的女子,但那另一个人儿却永不会再出现,只为她是如此独一无二。

他迅速以理智压下情绪。她起床后便会离开,他不能容许自己表现出更多的感情纠葛阻碍她的脚步,那会影响她整个企业和家族的名声。

安于品尝最后的美好,至少在此刻,她还在伸手可触的距离内……

再睁开眼时,她看到的便是他专注的目光。

翔单手支着额躺在她身边,眷恋的目光仿佛穿过她,集中在根本不存在的某一点,那感觉太温柔,竟让她泫然欲泣。

她想起第一次在他怀里醒来,他深幽的眼神……也是一模一样。

从来没有感受过那样的疼宠,所以她才会提出那样大胆的要求,询问可不可以再找他……不能有感情,她无法说服自己怎样和这个男人维系下去,除了选择他作为固定的性伴侣之外。

这只是条件的交换,她渴求在他身旁的安稳感觉,而相对上他想要的,她应该能够给予。

翔没有多加考虑便同意,她反而迟疑了,他则淡淡地解释说他喜欢她的身体。

是应该认清事实了吧?由始至终他都坚守初衷,没有半点动摇过……中途反悔、变得更贪心的人,是她。

她的清醒让他隐去那黑眸中所有可能存在过的柔情成分,乔晓翔抽回思绪直视她。“醒了?”

“嗯。”她因他急遽收敛的态度而不知所措,正要靠近,他却极有技巧地避开她展开的双臂,缓缓坐起身。

“起来好吗?你睡了差不多四个小时了,公司还有事要做吧?”

“翔,你……”盼儿慌乱地起身,顾不得身上的羽毛被滑下一半,他起身往房外捡起地上的衣物递给她,无视未着寸缕的娇躯。“换好衣服再出来。”

他语毕,转身进入套房浴室,利用冲凉的这段时间免去她的尴尬;待他确定她已收拾好心情,才换回衣服拉开浴室门。

盼儿使用另一浴室梳洗及整理头发。和昨晚的模样差别不大,长发披散遮住洋装外露出肩头。她的侧脸在晨曦照耀下更显苍白,她没有多加装扮,只涂上些许唇蜜让精神看起来好一点。

“会有人来接你吗?还是叫计程车?”他走到她身边,出声询问。

“我一会自己下去叫车,可以的。”盼儿硬着声音回答,化妆镜上反映出身后的男性身影,他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续道。

“你还要用电梯下楼,饭店的磁卡用完后交到大厅就可以了。”

“嗯。”她仅能低着头,怔怔应声。

“我怕楼下可能会像上次那样有人偷拍,你先离开吧,那我们就这样……”

忽然,钟盼儿因他的话而抬起恐慌的眼神,转身咬着唇投入醇然的怀抱中,仿佛痛极地崩溃叫喊:“……我不要!”

乔晓翔冷不防她的失控,表情错愕地接了个满怀,冰冷的面具悉数瓦解。

“为什么我们非得要就这样分开?翔,我了解你,你明明不是会对我冷酷的人,别摆着一脸这么不在乎的样子跟我说再见!我不要听你说这些口不对心的话……告诉我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求你……”

“嘘,嘘。”盼儿闷头埋在他肩窝轻颤,乔晓翔安抚地拥紧她,也许他真的不适合扮演冷漠的角色。

他的原意只是想让她轻松地离开,却弄巧成拙。

看不见盼儿的表情,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哭泣。让她先平静下来,他再轻柔地拉她站回身,分开距离。水眸微红。

“盼,你是我所见过最聪明的女人,你不会令我失望。”

乔晓翔硬下心肠,扶着她双肩一字一字淡淡地说,同时说服自己那只是盼儿短暂的不适应。“我们之间只是一时的关系,在开始的时候你就该已预料到它会完结,就像我一样。”

“翔……”盼儿抓着她肩上的淡麦色大掌,他的表情比她决绝太多,那陌生的神态正残酷地叙述着她早该知悉的事实。

“你现在只是一时不习惯我不在,假以时日会恢复过来的。上官耀司会代替我好好照顾你,关心你的人也仍在身边……你其实没有失去什么,更不会感到孤单。”她的坚定太薄弱,他得揭示更多有力的证据去巩固它。

钟盼儿挣扎过的眼眸凝视着他。她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吗?理智替她选择了正确的路,而绝不是像现在般一味寻求逃避……但她好怕自己做不到……

“我们没有相爱,如果继续在一起也不会是这个原因;与其这样,何不敞开心胸给其他愿意全心全意接纳你的人?”

盼,我爱你。

“嗯,我不爱你……”她失望的眼神空洞,低下头,像一个逐渐抽空了思想的傀儡娃娃,随着他的话喃喃地对自己重复,抚握他掌心的手收回身侧抡成拳头。

乔晓翔闻言,似是安慰地淡笑。“幸福就在你的面前,你瞧,只要不作它想,直直地走过去,你便能轻易抓住它……就算不为自己,你也得为你的家族、你过往耗尽精力守护的事业着想,那是你一切的希望,相信我,不要让一时的意气失去它们。”而他的存在过于卑微,甚至不配成为她的绊脚石。

我知道,失去你形同再次失去全世界。

“我明白。”钟盼儿别过头吸吸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能恢复冷静的面孔面对他。也许……如他所言,她只是习惯了亲密的他,过一阵子便能笑着面对过去。

“我和你的命运不同,你会依着它顺遂地走到最后,我相信你。”他压下仅余的痛觉低语,于临别此刻少有地透露:“盼,谢谢你。”

谢谢你曾带给我一个全新的历程、那些本来在他生命里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我也……谢谢你。”

若没有他给予的默默支持,她无法想像自己如何走到现在这一步。

乔晓翔示意她先离开,钟盼儿低头起身,在玄关套上鞋子,站住回望他的脸庞。

他上前替她打开那比之以往任何回忆更沉重的大门,本来冷然的脸孔勾起平稳的笑意目送她。“祝你新婚快乐。”

“我会的。”钟盼儿接过他递来的皮包,心酸地想着,他靠近她的一刻,翔甚至没有再亲吻她的念头。“你也……保重。”

她鼓起最后的力气朝他微笑挥手,便不再留恋,背对着五号总统套房的门牌直往电梯方向走。

她的注意力太少落在公司的事以外,以致小小的谎言便能骗过事业心重的她,让她以为这饭店不过是夜店的副业,可任意持卡使用。

乔晓翔撇开视线,关上门静静踱步回房中收拾,坐在床上等待得够久了才离开。在旅程的末端,他告诉自己永不后悔。

他不会忘记她,但同时……

已没办法再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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