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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犬村小六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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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利维坦的恋人

作者名称:犬村小六

本卷名称:第一卷

转载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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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校 夜

第一卷

 

小说名称:利维坦的恋人

本卷名称:第一卷

少年跨坐在士兵的身体上,以石块砸着对方的头部直到他一动也不动为止,夺走了士兵身上的一袭白色军装。

他脱下自己所穿的深褐色毛衣、牛仔裤、以及鞋底破损的球鞋,少年换穿上纯白的衣裤与黑色的半长靴,系紧了黑皮的腰带。士兵脑门喷洒出的物质,在白色的布料上留下了大片鲜红的印渍,但那就好比神追军士兵的勋章,不必太介意。少年最后又从上半张脸被砸烂的遗骸身上抢走了绯色的外套。

将抢来的外套系在脖子上,右手握紧神追军的主战武器——十字形铁矛之后,乔装成士兵的少年谨慎地从巷子探出头来窥察街况。

热浪将少年的脸孔烤得滚滚发烫。街道两侧燃烧着大火的成排水泥建筑,将十一月的天空蒸煮成了熔岩色。

远方路上,由圆木所搭建而成的栏栅被烧成了焦黑,折断的横梁与框缘凄凉萧瑟地朝着上空刺出。这是附近的居民为了阻挡神追军的攻击所设置的防栅,但仍不敌数十头镰鸟的横冲直撞,溃不成形地被蹂躏殆尽。

好几十具化成焦炭的尸体倒卧在栏栅的四周,冒着缕缕灰烟,从腹腔溢出的脏器、头颅洒出的脑浆、断裂的手脚、分不清原先是哪个部位的肉片等,替柏油路面上了一层血色的妆。一股仿佛会让肺部坏死般,既沉闷又污浊的味道随着热风窜进了鼻孔,少年忍不住蹙眉皱额。

那些不成人形的碎肉,正是短短几个小时前,还士气如虹地出现在少年面前、那些大人们的下场。那群人无法坐视自己的家园就这么被神追军掠夺,义愤填膺地主张这是一场保卫家园与妇孺的战争,手执陌生的武器守在栏栅的后方伫候敌人的来临,甚至在住商混合的大楼里配置了弓兵,一心以为如此一来可击退神追兵。

——一群傻子。

少年望着那群大人,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语,早早便来到昔日曾有广告公司进驻的办公大楼三楼躲藏起来,透过破玻璃窗观眼下展开的战争。结果不出他所料,那些大人被神追军的先锋一个活口也不留地全杀了。大获全胜的士兵们,如今恐怕已从大街长驱直入,尽兴地掠夺那些在居住区避难的妇孺吧。

少年虽然也是在那片居住区诞生长大的,此刻却对家园不抱丝毫的眷恋,反而总是在心中盘算终有一天要离开故乡。大人们一心只想利用少年身为特进种的能力,对于少年的行动有诸多限制,并强迫他服从命令。那些大人里面,也包含了少年的父母。少年的父母长久以来始终渴望藉着少年的力量提升自己在镇内的地位,少年日复一日被迫进行严苛的修练,一旦成果不如预期,挨一顿木棒毒打或言语羞辱也是家常便饭。

当看到父亲被神追军士兵打破头的那一幕,少年感到过去积聚在肚子底部的那股郁闷逐渐化解开来。那种感觉还挺舒服的。至于母亲,虽然不知她的下场如何,可是少年打从出生以来不曾记得自己被她疼爱过,所以自然没兴趣关心她的死活。

现在大街上不见任何神追军的士兵,八成所有人都一头栽进镇上的暴行吧。少年背靠着巷子里的水泥墙,耐心等候目标的到来。

忍受尸臭与热浪约莫十分钟,目标终于在被火焰与黑烟掩没的街道的另一头出现了。

少年从墙壁后探出半边被煤灰弄脏的脸,观察直行而来的神追军本队。

一行人身上的山羊色的军服与绯色的外套随风飘扬,队伍整齐划一、井然有序地朝着这里移动。他们的身影在烧焦的柏油路所散发出来的雾气里,宛若来自彼岸的人物般朦胧地摇曳晃动,少了一股现实感。

以圣兽利维坦为图纹的军旗在队伍的先头飘舞飞扬。仔细一瞧,可以看见在金框装饰的黑色旗面的正中央,有一尾由金银双色的线刺绣而成的七头海蛇。

那个图面使得少年的背部不禁汗毛直竖。对少年而言,那是一面在这混沌的世界点燃净化之炎的圣兽之旗。

队伍愈来愈近。少年虽兴奋却也不失冷静,屈身躲在垃圾桶后面,以免被人从大街上发现。

纯白的军服上印染着新鲜的血迹,神追军本队陆续从少年的眼前通过。少年屏住气息、睁大双眼,试图从行列之中寻觅工的身影。

紧接在步兵队伍后头的是骑乘镰鸟的骑兵部队,在骑兵后现身的是乘坐在马车车厢里的女性。

那是一群少年有生以来未曾见识过、装扮华美的女性,每个人都穿戴着世界污染前所流行的奢华且合身的衣物,脸上则挂着嫣笑,欣赏惨无人道的虐杀场景。

在马车的后头,则有四名骑乘着毛色优美的马匹、貌似高级将校的人护卫着。四人的军服全都干净得完好如初,崭新得一如不曾历经战斗般。

据说,神追军有四名格外优异的特进种在辅佐王。很有可能指的就是眼前这四名将校。

四个人散发出各不相同的异样气息,有人一脸欣喜,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面带平稳的神情、一边悠然地随着马鞍摇晃,一边从马背上居高临下,俯瞰着部下们所留下的大肆破坏的痕迹。

四人当中,格外引人注目的是一名骑跨在苇毛的马匹上、身披和男子们相同的纯白军装、年约十来岁的少女骑兵。少女抬头挺胸,以一双刚毅且英气勃发的蓝紫色眼眸、坚定地注视着道路的前头。

她应该就是涩泽美歌子吧。在她纤柔的四肢上,连末端都包覆着一层有如清澈磷光的物质,在这一带乌烟瘴气的街├,唯独她绽放着耀眼的光色。

紧接着——篡夺王接在四将校之后现身了。

他所骑乘的“骑狼”,是一种由马与狼杂交生下的古利鲁——意即变种生物。不单拥有白银色的眼珠和暗蓝色的毛皮,前脚还长着看似凶猛的尖爪。肌肉发达的肩口与粗壮的前脚上缠绕着皮革绳索,王泰然自若地骑在鞍上,手拉从绳索上延伸出来的缰绳。

少年的眼睛浮现出仰慕之色,整个人都看得为之出神。

虽然王的表情被长发遮住以致于无法看见,但长下摆的外套迎着热风轻盈地向后方飘动,深藏不露的异形之力化成了蓝色的火焰,从王的轮廓冉冉升起。此外,那把佩挂在腰际、长到几乎触及后脚跟的王剑——少年崇敬已久的存在,如今正从眼前通过。

“雾崎桐人。”

少年轻声地喃喃念出了王的名字。尽管过着教人窒息的生活,可是那个名字始终存在于少年脑子里的一角。“篡夺王”雾崎桐人不知从何时起,在平日饱受压抑的少年心中成了自由的象征。

神追军没有所谓兵站这种设施,粮草向来以就地筹措的方式处理。雾泽桐人就率领着那支来去如风的军团,无论对方是强是弱,皆挂着冷笑将他们狠狠践踏在地。凡是利维坦的旗帜所飘扬过的地方,唯留残破不堪的废墟与腐败的尸臭——

少年一直向往能在那面旗帜下与王共同奋战。

与其待在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受有权者的压榨劳碌地过完一生,宁可跟随篡夺王的脚步四处漂泊,直到自己命丧黄泉、抑或流浪到地表的尽头为止。而且,少年也深明自己具备了那个资格。

既然如此——那就行动吧!

等到为数五百人左右的本队一经过,少年立刻跳进大街,跟在队伍的尾巴离开。他认为只要乔扮为士兵成功地鱼目混珠,然后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实力,一定能获准加入神追军。

少年的脑海中描绘出了自己在雾崎桐人的身旁挥舞铁矛的画面,脸孔也自然而然地漾起了微笑。他用力紧握手中铁矛的握柄,从烈焰腾空有如地狱的炉灶般的小镇中疾奔而去。

投射在灰濛濛天空上的火焰颜色忽明忽暗地闪烁不停,建筑物垮落的声音在空荡无人的街道上接连不断地发出微弱的声响。

烈火转眼间唤来了一阵狂风。挟带着火焰、逆时针旋转的狂风吞噬了横倒在路上的一切,使其变化为尘烟并席卷到上空。在风吹过的轨迹上,已不见有任何人类的遗骸与肉片留下。

 

 

抱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少年手拂蜘蛛网,踢开陈年厚尘,爬上楼梯来到了昔日知名百货公司七楼的屋顶庭园。

从这里可以将二子玉川的街景尽收眼底。

现在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市街的南侧紧邻多摩川,从堤防沿线的樱花树落下的花瓣像在游泳般往市区流去。

在蔚蓝无比的四月晴空下,晴朗的阳光普照着大地,市街被一抹淡绿色笼罩着,是一处没有任何特征、随处可见的平凡废墟。

耸立在道路之间的大楼已失去原本的面貌。有的歪倒倾斜、有的结构半毁、有的受到战斗的波及而烧成了焦黑,虽然受损的状况各不相同,但建筑物的墙壁都爬满了常春藤则是共有的特色。植物盘据的不只有壁面,藤蔓甚至将范围扩展到了屋内,在破玻璃窗的另一头开出了变形的花朵。

若睁大眼睛细瞧,勉强可以看见壁面常春藤底下的招牌文字。每块招牌的霓虹灯皆因岁月的摧残颜色泛黑且面板龟裂,往昔的奢华感已荡然无存,再也不会有重新点亮的一刻。

街道的柏油路面上可见无数道巨大刮痕交会相叠,粗犷的植物根部从裂痕中冒出,四处蔓延增生,弃置在路旁的车辆与脚踏车全都沦为它们的苗床。只要翻开那些植物的根茎,即使找到人骨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路上不见有人通行,废墟无声地颓倒在蓝色的天空下,一片樱花瓣从死气沉沉的的市街缓缓流过。

少年对这些景象毫不感兴趣,饿扁的肚子又一次咕噜咕噜作响,布满血丝的眼睛对准地面搜寻着猎物。

他期盼的救星就出现在少年的下方。

“——嗯?”

一部货运马车正行经百货公司的前方。

坐在马夫台上的男子手持缰绳,操控色泽光滑明亮的马匹。另外有两名踩着沉着步伐的士兵在旁随行。

两名护卫皆身穿子鹿色的制服,腰上则挂着发光的物体。少年认得绣在他们肩上的两条金线,那是距离此地上游十公里处的调布新町的士兵制服。

货运马车背对二子桥,通过百货公司前方时并未注意到少年的视线,一路爬上玉川路的坡道。堆积如山的蕃茄、胡萝卜、高丽菜形成鲜艳丰富的色彩,在马车的货物台上起伏摇晃。

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状况,少年的嘴角微微地上扬了。

少年一身皱巴巴的T恤和破烂不堪的牛仔裤,脚底的球鞋也满是明显的磨损,缠在腰际的皮鞘里则率性地安插着两把大尺寸短剑。

少年谨慎地蹲下身子,以炯炯有神的目光仔细观察猎物。凌乱的头发遮蔽了他的左眼,发隙间若隐若现的右眼则带着残暴之色,他的举动一如老练的强盗。

尖锐的暴戾视线最后落到了打头阵的士兵背后。

领在一行人前方的是一名年纪尚轻的女性。

乌黑的长发迎风飘扬,柔和的曲线沿着打得笔直的背部一路连向腰部,一双修长的脚俐落地往前踱去。悬挂在她腰上的物品,从外型研判是一把军刀。

在女性的右手边,有一名身形瘦弱得仿佛一折即断的柔弱男子,他的左手提着银色的弓弦。

少年专注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推测着他们的实力。

那名弓手怎么瞧实力都不算顶尖,不过那名佩带军刀的女性——

正当少年从扶手探出身子打算更进一步观察时,那名女性毫无预警地回头,朝这里望了过来。

“啊!”

他们四目相对。下一个瞬间,两名护卫分别往不同的方向散开,躲藏在生锈的油罐车阴影下的弓兵指着少年,不知在向女性报告什么。

事到如今,想后悔也太迟了。马夫紧张兮兮地把货运马车驶进巷弄里藏身,柔弱男子朝着这里将弓弦拉满,下一刹那,少年的耳边响起了风的呼啸声。

以凌厉之势射出的弓箭飞越位在七楼高处的少年的身旁,直接命中了上方顶楼看板的店名标识,箭尾的羽毛还频频打颤着。

这箭势可谓异常。少年睁大眼睛打量射手。前一刻本来还是柔弱纤细模样的男子,如今摇身一变,纵使身处远方,依然清晰可见他那一身雄壮的肌肉。

果然是特进种。看来这回碰上了大麻烦。

少年这才留意到自己的右耳有一部分正在出血,而射手已经将第二只箭搭在弦上,现在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下定决心,少年从七楼屋顶一跃而下。

从眼前流逝的风景中,少年看见拔刀的女性士兵正朝着预测的着地地点直冲而来。同时,少年也发现那名女性其实仍是个年纪尚轻的妙龄少女。

落下的途中,少年一边拔出收放在皮鞘里的两把短剑。短剑刃长四十公分,重十公斤,哪怕是牛的头盖骨照样能轻松砍入,这两把是少年的爱刀。

少年将膝盖向上提至胸前,身子一弓,高举反握的两把短剑,确认了直冲而来的少女和自由落下的自己的接触点。

但在下一个瞬间——少女奋力一跃,眨眼间便如字面所示,飞到了少年的眼前。

“!”

目前距离地表还有十公尺的高度,这样的跳跃不是人类可以办到的。少年看出这名少女同样也是特进种。就在认清的同时,军刀朝着自己刺来。虽然牺牲了一块脖子皮闪开了突刺,但下一个刹那,少女的膝盖直击了少年的颜面。

溅血的少年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那道线的终点就落在昔日甜甜圈店的玻璃窗上。伴随着震耳的破碎声,少年一口气撞破玻璃摔进了黑漆漆的店内。

“由纪!”

潜藏在油罐车影子下的弓兵朝少女大喊。

“我去收拾他。”

留下简短的一句话,被唤作由纪的少女一着地便迅捷地对少年展开追击。

一脚跨过路上的瓦砾和苗床,少女没有一丝犹豫,从少年撞破的玻璃窗往店内飞冲而去。

由纪动作之快,一般人的肉眼根本来不及捕捉,那身手与猎豹并无二异。走下满是尘埃的楼层原地站定后,由纪将军刀的刀尖斜指右下方,用翡翠色的眼眸扫视这片昏暗的空间。

光线无法完全照亮店的尽头。布满外壁的常春藤也将触手伸进了店内。

柜台的后方出现了人影。

先前的少年满脸是血地杵在那儿,从由纪的角度看来有些逆光。

他脸上挂着微笑,折断的鼻梁和陷没的眼窝正慢慢恢复原状。

由纪推论他是再生系统异常进化的特进种。这种人为数特别稀少,一旦交手会是相当棘手的敌人。

由纪举起军刀,牛步靠近。

“你是谁?报上名来。”

威风的声音划破了黑暗。

“你才该报上你的名字。”

恢复冷静的少年答腔道。

“久坂由纪。”

她依对手要求先报上了名号。隔了一会儿,少年才用带有鼻音的声音回话。

“哦,原来是你啊。我听说过你这号人物,就是调布那帮人的头头。”

“我才不是什么头头。你也报上名来。”

“不好意思,我没有名字。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少年拿T恤的袖子擦擦脸,先是注视沾满鲜血的袖口,接着向由纪露出邪邪的笑容。

额头的撕裂伤已经止血,裂开的伤口也缓缓愈合。

细胞呼应少年的意志,正在加速进行再生修复的作业。在治愈能力这方面,由纪不曾见过进化如此夸张的例子。少年张嘴说:

“我本来无意要你的性命,可是你惹恼我了。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传闻这一带最近出现很猖獗的盗贼,那就是你对吧?行李遭抢的人上门来委托,我们才布下陷阱。追根究柢,这是你自找的。”

“哼,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但有问题的是他们。要恨,就在另外一个世界恨自己的愚蠢吧。”

话一说完,少年的两把短剑在昏暗的空间中发出了亮光。

闪光化成残光,高高跃起的少年双脚在天花板上用力一蹬,从斜上方向由纪展开了攻击。但由纪扫了他一脚使其翻身。劲头失控的少年整个身体冲撞到地板上,一如在水面跳动的水漂儿般做了两、三次的弹跳又滚回玉川路。

由纪火速冲到外头。

这回换少年的短剑从下方一闪,尽管由纪在千钧一发之际以军刀挡了下来,但另一把短剑还是刺进了她的肩口。

“呜!”

露出满脸是血的笑容,少年右脚迈开大步窜入由纪的怀里,用右肘重击腹部。沉重的冲击直达由纪的丹田,造成小肠与脾脏扭曲变形,脊椎从头到末段都在震动。

这回轮到由纪往半空中描绘抛物线。在顶点处,她吐出了和有鲜血的呕吐物。由纪提醒自己,万万不可停止呼吸。

少年跳跃,以号志灯做为垫脚石,再一次往上跳,接着再伸出右脚在陆桥的扶手上一蹬、高高跃上半空中后,飞到了正在做抛物线运动的由纪的上方。

少年一边跃至半空,一边俯视由纪。挨了那一击竟然还没丢掉性命。一般而言,那一击之猛即便是特进种也会内脏破裂,然而由纪所承受的伤害则显得过于轻微。

——呼吸器系吗?

环境污染的结果,造成有一种人种以肺为中心,呼吸器官的组织异常进化,可以做出打破常识的运动。他们无论进行着再怎么剧烈的运动,也不会引发缺氧代谢的状况,肌肉不会累积乳酸,且为了适应发达的心肺系统,心血管同样也变得十分强韧。

但呼吸器变异体的可怕之处并不在这里。真正的可怕之处是——

为了确认真伪,少年将两把短剑都插回皮鞘,改用双手一把抓住由纪的头发,让自己的左膝盖顶住她的下巴,对坠下的角度进行若干修正,施加两人份的体重,以尽可能接近垂直的方式,令由纪的脑门硬生生撞在柏油路面上。

由纪的脑门惨不忍睹地——没有碎裂。头盖骨没有粉碎,反倒是罩在她身上的“练气”之铠,化作光的粒子向四面八方散去。

照理说理当会遭到膝盖与地面夹击而压成粉碎的头部,被气保护得毫发无伤。少年所施加的打击全隔着一层护垫才作用到她的身体。

既然如此,那用剑将气切开即可。就在跨坐在由纪身上的少年,准备高举从皮鞘抽出的短剑的那个瞬间,少年透过自己的膝盖察觉她的气正往下腹部集中。

本能敲响了警铃,少年相信本能的警告退往半空中。

由纪从地上跃起,军刀的刀尖旋往腰后。呼吸变得又细又尖,光粒子状的气逐渐积蓄在她的中心,眼眸静静地闪出一道光。

少年牙一咬,又踩着号志灯用力往上蹬,降落到四层楼高的银行屋顶。

就在这时,由纪从斜下方往上挥斩空无一物的空间。

大气顿时撕裂了。

从那狭缝冒出的金黄色光芒曲折成钩状,朝着少年袭来。简直就是一道闪电。

少年呻吟了一声,跳到隔壁矮了一层的咖啡店屋顶避难。

利用特进种的呼吸器精练出来的气,在物质化之后变成肉眼可见的能源集合体着弹于银行大楼的最上层,顿时引发一阵耀眼夺目的光芒,将银行大楼的顶部连根挖起。

少年不好的预感成真了——她是属于最招惹不得的特进种。

他忍不住回头确认被害状况。

从着弹地点被炸飞的水泥碎片,在半空中飞舞并闪耀着白光,建筑物本身已无法继续维持结构,一如体力不支跪地般,伴随漫天的尘烟瓦解了。

说不定连云也无法幸免于难地被撕裂了。就是威力如此惊人的一击。

少年无暇感叹,旋即有另一股寒气袭击了背脊,直觉地涌上一阵战栗。

少年连忙低头窥看路上,由纪已不见踪影。

杀气来自上空。抬头一瞧,背对着太阳,将刀尖收到腰后的少女宛若急速俯冲而下的轰炸机般自天而降。

由纪的右眼光辉灿烂地睥睨了少年,军刀罩着一层金黄的光芒,大气滋滋地发出着火的声音清晰可闻。

“噫!”

少年的呻吟与闪避动作、以及由纪的斩击全都在同一时间进行。

附着在斩击上,泛着金黄色光芒的气从刀身释放而出,就像在天空扭身爬行的蛇般高高扬起脖子,然后以落雷之姿贯穿了少年的侧腹。少年中弹的身体在半空中凹成了ㄑ字形。

“呀!”

少年高声哀号,身体在空中失去重心,狠狠撞上前不久才一头栽入的甜甜圈店,这回则是肩口首当其冲。

一旁,气弹自屋顶将咖啡厅劈成了两半,尘埃与飞砾再次随着低沉的轰声漫天飞舞,由纪的身影也紧跟在气弹之后闯入煤烟之中。这间店铺在污染以来的这六十年间仍勉强维持结构,然而面临这强大的一击,却连钢筋一同彻底粉碎了。

少年爬身站起,斜睨了灰飞烟灭的店铺一眼后,马上确认自己的伤势。

右内腹斜肌和髂骨的一部分消失了。被刨开的肌原纤维,或长或短地变成起毛似的不平整状,宛若遭到大型肉食野兽撕咬过般的切断面。

淌着大量鲜血的少年拔腿逃命,一边咬牙忍耐痛楚、让失去的部位再生,一边以猿猴般的身手在屋顶之间跳跃移动。

由纪也十分迅速地在煤烟中一蹬,以猎豹般的身手穿出烟雾,霎时使用肉眼捕捉到少年的身影展开追踪。

少年尽管揪着一张脸口吐白沫,还是奋力降落到旧二子玉川车站的二楼月台,浊红色的眼睛望向后方,整个视野因为建筑物接连坍塌崩坏变成了一片青灰色,但里头夹杂了由纪的呼吸声。虽然看不见,可是对方确实掌握到了自己的动态——直觉正如此告知少年。

紧张感使得少年的一头乱发倒竖了起来,他气喘吁吁地跳下月台,在生锈的铁轨奔驰,踏上了横跨多摩川的铁桥。

一路来到桥的正中央后,少年才重整呼吸,回望身后。

只见由纪将军刀的刀尖斜指着下方,以轻快俐落的脚步踩着铁轨走来。

铁桥上立足的空间十分狭窄,桥梁下是碧蓝的多摩川。

少年硬是挤出了一个微笑,将手中的两把短剑提在斜下方,流满全身的鲜血也呼应他的意志止住了。

由纪无所畏惧地直逼而来,行走的速度渐渐提升。

等到彼此的距离缩短到约十步之远时,少年放弃一切小动作,从正面展开迎击。

由纪的军刀朝正面刺出。

少年闪也不闪,直接让军刀贯穿自己的胸膛。尽管鲜血狂喷,少年不在乎胸部被贯穿继续拉近彼此的距离。

“!”

由纪愕然地睁大双眼,但后悔已晚。

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一手揽住由纪的后腰,旋即拿短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是我赢了。”

“怪物。”

“彼此彼此吧。”

由纪坚毅地绷起一张脸,打算把刺入少年胸口的军刀抽回。但少年使力搂住她的腰,两人紧靠在一起无法分开。

“卑鄙小人。”

“我的能力就是再生。你有什么不满吗?”

“放开我!”

“休想。给你两条路选——看是要死,还是当我的随从。”

少年把刀锋抵住由纪的颈动脉。只要轻轻划下一刀,她的生命之火就会熄灭。

“杀了我。”

由纪做出答复,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个蠢到无可救药的女人。少年原先也毫不踌躇地打算划下短剑,但一看到由纪的表情,握剑的手便停了下来。

由纪当面直勾勾地瞪着少年,明明死到临头,脸上却毫无惧色,依然保持不屈不饶的气概。

那双藏在纤长睫毛阴影下的翡翠色眼眸凛然不为所动,白皙的肌肤处处满是血迹,纯白与鲜红的对比衬托出了她的凄艳,一丝丝的汗水沿着脖子滑落,流进了制服的领子。

无论是少年搂在手上的背部,还是被剑抵住的咽喉,都细致脆弱到仿佛轻捏即碎一般。长度切齐到下巴附近的头发飘来阵阵紫罗兰的芳香。

风势不曾停息。从堤防沿线樱花树落下的花瓣,不断从两人的身旁随风飘过。

胸部被刺穿的疼痛已烟消云散,不知怎的反倒有一股浓浓的怀念之情。

——就这样再撑一下吧。

虽然这样的想法在以性命相搏的战场愚蠢得足以致命,但这个当下,萦绕在少年脑海中的正是这样的念头。

原本应当割断颈动脉的手动也不动,少年的心思不知何故全跑到自己搂着由纪的这回事上,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由纪的呼吸变得尖细亮,光逐渐汇集在她的横膈膜下方一带——自己给了她充裕的蓄气时间来准备释放气弹。

等到少年回神时,一切为时已晚。

“啊!”

刹那间,军刀释放出由纪的气,从体内灼烧少年的身体。

爆裂的声响听似遥远,仿佛与自己无关一样。

心中甜美的感觉和紫罗兰的芳香全被肉的烧焦味给掩盖了过去。

重力逐渐消失,相对地有种浮游感。

身体的正中央被开了个大洞,连同樱花花瓣在多摩川上空飞舞的同时,少年打从心底对自己的愚昧感到愕然。

他的意识开始陷入昏迷,眼前的天空慢慢褪去了颜色。如果是一般人,这样的伤势大概性命不保,可是等我下次睁开眼睛时,这副身体肯定已复原得完好如初——就在少年诅咒自己的身体的时候,耳里响起了耳鸣。

——来日再见。

耳鸣化成了缥缈的话语。

——我们来日会再见的。在铁桥相见。

这句话好像曾在哪里听过?少年试图回想,可是还没来得及探索记忆,眼前的景色便早一步断讯。

接下来只是一段漫长的寂静。在那段寂静的期间,自己的身体被人动了什么手脚、又被做了什么样的改造,少年根本无从知晓。

 

 

从格子窗射入的阳光,柔和朦胧地包覆了铺设在老旧狭隘的马厩之中的草床。

随着麻雀的啼声,倒卧在草床上的少年无力地睁开了眼睛。

“天亮了吗?”

欠缺霸气的声音有气无力地泄出,而脸上的表情比声音更没有活力。少年的两只手都被固定在背后,还铐上了厚重的铁制手铐,并拢双脚的脚踝同样也被铁枷固定住,处于无法动弹的状态。

在马厩灰暗的光线之下,少年的脸同样又黑又脏。自从败给由纪以来,已过了三个礼拜。漫长悲哀的一天又再次到来。平心而论,在那一仗战死反而还比较痛快。

当少年的口中泄出深深的叹息时,马厩的闩门左右打了开来,晨光洒进马厩的内部。

“天亮了,起床。”

随着冷冰冰的声音,背后领着刺眼的光线,身穿白色无袖背心和水蓝色短裤、一身随性家居服打扮的久坂由纪,堂而皇之走进了马厩。

“今天也有很多工作等着你去做,别想摸鱼,知道了吗?有没听到?怎没回话?”

如同老人放屁般的回答从少年的口中泄出。

“豪啦。窝会甲又。”

“那个散漫没有干劲的回答是怎样?一早就无精打采的,要再更有活力点,打起精神来。”

唯独这女的,总有一天,我绝对要找出她的破绽,狠狠揍她一顿,然后用两根拇指深深捅入她的屁眼浣肠!少年在心中默默发誓,一边遵照命令打起精神回话。由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

“很好,这样就对了。另外,理绪提议要替你取个名字。工作结束之后,今晚记得来我家一趟。”

由纪说着,同时手脚俐落地从口袋掏出钥匙,解除少年手脚的拘束。

少年搔了搔睡得满身大汗的身体,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在看到于由纪胸前晃动的恶魔警哨之后,便死了一条心地发出长叹,听天由命地被带往今天的劳动现场。

若不是有那支警哨,自己随时都能溜之大吉,现在只能乖乖服从人家的命令。今天仍然有枯燥单调的严苛劳力工作在等着自己。少年的泪水早已枯竭。

当晚。

‘玉’——

举起写上了这个大字的纸张,久坂理绪开心地笑了。

“玉?”

一边将蒸马铃薯塞进嘴巴,由纪一边复诵那个名字。理绪笑咪咪地连点两次头。

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在口中又咕哝了一次“玉”这个名字,由纪歪起脑袋若有所思地沉吟了起来。

这里是调布新町久坂家的起居室,时间是晚上七点。由纪、理绪、以及筋疲力尽的少年三人围着被灯皿的火光照亮的简陋矮桌席地而坐。矮桌上放着一堆蒸马铃薯和少量的盐巴,这些就是三人的晚餐。

“这名字好像猫耶,总觉得这种可爱的名字不配给这种家伙。”

由纪盘着腿不屑地说道。现在她穿的是黑色无袖背心和朴实的茶褐色短裤。由纪在家总是以轻便的打扮为主。

即将被命名为“玉”的少年露出尖酸的眼神射向了由纪。

“你说‘这种家伙’是什么意思?”

“我看还是取名叫‘奴隶’吧。这名字感觉比较适合。”

“别乱叫!我才不要那种名字!”

由纪一脸诧异地注视着玉。她大方敞开的胸口、充满弹性的大腿以及线条柔软的小腿肚在灯火的照耀下染成了桃红色,浑身散发出一抹类似紫罗兰的清淡幽香。

脱下军服的由纪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随处可见、人畜无害的十七岁少女,可是只要一张开嘴巴用命令的口吻说话,她那威风高贵、一板一眼的女性士官的本性旋即表露无遗。她要是别张嘴说话就好了——少年由衷如此认为。

可是由纪才不把少年的心情当一回事,把马铃薯塞进嘴巴之后,还边嚼边漫不经心地把他念了一顿。

“谁教你没有名字。没个称呼多不方便啊。我们明明是好心帮你取名字,你就少在那边发牢骚。要叫奴隶还是玉,快点选一个!”

少年把话吞回了肚子里去。由纪那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命名和理绪所取的名字两相比较,勉强算是理绪略胜一筹。问题是——

“你怎么会取‘玉’这名字,当我是猫吗?而且为啥连个姓氏也没有?”

理绪微微歪起脑袋瓜接受少年的抱怨,点了一下头,又提起铅笔在纸上沙沙疾书。

‘久坂玉。’

对于笑咪咪地举起新名字的理绪,由纪和少年不约而同地赏了个凶恶的眼色。

“我不准你取那个姓!”

“当我是你哥吗!”

理绪被两人骂得狗血淋头,沮丧地垂低了眼帘。

理绪和姐姐不同,是个性活泼温柔的女孩。少年碰上由纪以来的这三个礼拜期间,之所以

能苟延残喘下来,有很大的一部分都归功于她抚慰人心的效果。若不是有这个妹妹,少年八成早已承受不住屈辱而发狂了。

理绪目前才十二岁,比由纪小了五岁之谱。耳朵虽然听得见,可是发声器官异常的缘故,所以无法说话。她是三年前由调布新町的町长——高比良启十透过远亲收留,然后托付给当时独居的由纪照顾的。向来总是孤独生活的由纪,一开始尽管觉得有些困扰,但没多久两人的隔阂便获得化解,现在就像亲姐妹一样和乐地生活着。平时总是一脸严峻的由纪,一旦和理绪一起相处,表情似乎就柔和了许多。

关于名字的问题,少年也死心懒得再多作争取。来到这里之后,好像沾染上了动不动就死心的恶习,常常绷紧示威的肩膀此时也垮了下来。

“那就叫我玉吧。姓氏就算了,反正也只有叫我时才会用到。”

理绪的眼睛貌似欣喜地亮了起来,立刻在新的纸上运笔写下东西,举给少年看。

‘我们要一起玩喔,玉。’

然后淡淡地挂起微笑。若以年龄而言,理绪的笑容显得有些早熟。反倒是收到笑容的那一方不知怎么地感觉有些害臊。少年为了掩饰自己的难为情,先是吁了口气,接着在马铃薯洒下盐巴。

少年从此名叫玉。由纪傲慢地盯着玉的侧脸说:

“喂,奴隶。”

“不是才刚取了名字吗!”

“我想洗澡了,你快去烧热水。”

“那种小事自己去搞定。”

“看来你似乎没学习能力。”

以冰冷的声音如此说道后,由纪作势衔住哨子。玉见状,拼命滑动两只脚倒退,像是在制止她的行动似地高举一只手。

“喂、喂、慢着,我刚是骗你的。我当然会去烧热水了。交、交给我吧。”

“那还不快给我去。现在就去。奴隶不许发牢骚,没有第二句话,闭嘴听我的话就对了。”

表情伶俐的由纪用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毫无感情地列出一长串冷冰冰的词汇。

早知如此,当时在铁桥时真该把这女的劈成两半丢到河里的。

他忿忿不平地咬牙切齿,感觉内心都淌出了鲜血,才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瞧理绪一副内疚的模样仰望着自己,玉轻摸了她的头一把。生性善良的妹妹又露出淡淡的微笑。

“理绪也来跟我一起洗吧。”

理绪点头答应了由纪的提议。原本板着脸的由纪一和妹妹说话表情就变得和善,看来她真的十分疼爱理绪。

把感情很好的姐妹留在起居室后,玉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屋外。

夜晚的调布新町沉入了寂静之中,篝火的火花在黑暗里迸裂四溅。仰头一望,天穹上的春季群星有如洪水般灿烂闪耀。

调布新町人口约一五○○人。以世界污染发生以来新成立的区域而言,算是颇具规模。

说到这座市镇的起源,无非是原本在调布就持有耕地的人们撑过污染幸存下来后,开始耕作自己的农地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后来,其余幸存者们离开都心,往郊外流散之际造访了这块土地,于是就此定居,在多摩川沿岸开发耕地,一阵披荆斩棘才成功构筑了现在的共同体。

当年的创始者如今已年华老去,后代的子孙只认识现在的世界,是一群只能透过书本认识电力、瓦斯、自来水的孩子。

这些孩子被称作第三世代。当初因世界性病毒污染,而殖入第一世代的生殖细胞里的变异基因,显现在第三世代身上。

像理绪这样无法发声的小孩还算症状轻微的,基因体天生就有重度障碍的小孩始终层出不穷,有许多外观不成人形的婴幼儿尸体被丢弃在路上或河岸边。而且外观和住在森林里的变异动物——亦即一般所谓的怪物难以区分,因此无法留在镇里生活的人类变异体——也就是所谓的妖怪也十分多见。

除此之外,几百人之中,会诞生一名完全进化的小孩,人称特进种。由纪就是其中一名幸运儿。

污染已经过了六十年,世界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崩坏。基因出现异常的生物群占了地表的大多数,世界成了名副其实的魔窟。

玉一边眺望市镇的夜景一边慢吞吞地走,收集好白天用橡木劈成的薪材,从篝火里借了个火种,绕到久坂家的后面。久坂家是以世界污染前兴建好的木造房屋改装而成的,浴室使用的也是复古风格的锅底加热式澡盆。

替红砖炉加入薪材生火后,从火炉上头伸出的烟囱默默地喷出烟来。玉坐在泥地上背靠红砖遥望夜空。半晌,浴室里传来澡盆溅起水花的声音。

“水好冷。”

由纪的牢骚穿过木框窗户传到玉的耳里。

“才刚生火而已,你就稍等一下吧。”

“理绪也要泡,你要记得估一下热水的温度。”

“我知道啦!啰哩啰唆吵死了!”

玉情不自禁地怒吼后,墙壁后头的浴室传出了长长的叹息。由纪用感到受不了的语调紧接着说:

“我告诉你,下仆不准对主人大吼大叫。搞清楚你自己的身分。”

那口吻就像在说教一样。如果入浴的只有这个女人,还真恨不得煮死她算了。

玉一边忍着屈辱一边用圆扇加强火势,随手把薪材抛进炉子;无奈的是,姐妹进来浴室时,热水的温度烧得正好。

浴室内响起热水从澡盆溢出的声音,水蒸气从镶了胶合板的窗框袅袅泄出,玉听着姐妹互帮彼此冲洗身体的流水声,漫不经心地用圆扇煽火。

回想起来,和刚被带来这里的时候相比,现在的自己已经能够用平常心面对低贱的工作。玉很清楚他开始染上了奴隶性。可是没有办法,只要由纪握有那哨子,无论是反抗还是逃走,都是不可能实现的白日梦。

——我得伺机抢走哨子再逃之天天。

这是玉目前的计划。总之先让由纪以为自己变得乖顺服从,趁她掉以轻心的时候夺走哨子,再把她丢到多摩川,和理绪告别之后马上头也不回地逃走。只有这个方法了。

“喂,奴隶。”

当玉沉浸在愉悦的想像时,用铰链固定在窗框的胶合板稍稍向上掀起,由纪从水蒸气的另一头喊声道:

“有什么事呢,公主殿下?”

语带挖苦地答腔后,浴室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架起了支棍撑住向上掀起的窗户。水蒸气缓慢轻盈地从那里流泄而出,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你快唱歌给理绪听。”

“咦,请问为什么呢?小的不要。”

“废话少说。理绪喜欢听人唱歌。”

“那你唱给她听不就得了!”

“我才不要,你快唱!”

蛮横不讲理的说法让玉的太阳穴爆出了断线的声音,顿时忘记前一刻才打算暂时收敛脾气的决心,粗野的本性完全暴露。

“那是什么意思!你给我差不多一点!老子只是忍气吞声你就得寸进尺了。要唱你是不会自己唱喔!唱一辈子吧你,白痴!白痴音痴女。你老妈——”

话说到这里,玉的耳朵里面突然“哔哩哩哩哩——”地响起了哨子声。

“啊!”

那个臭女人又吹哨子了。重点是,她居然把哨子带进了浴室。

玉固然后悔,也来不及挽回。

一接收到哨子所鸣放的非可听领域音波,三个礼拜前被注入到玉体内的人造病毒“Unscratchable”便产生了反应。

这是调布新町的研究者在实验的过程中偶然间催生出来的病毒。因为病毒的习性很有意思,于是研究者动了歪脑筋东改西改,最终完成了β版。基于人道上的考量,至今未曾正式派上用场,因此玉成了头一个被打入这个病毒的光荣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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