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只要在有外人在,燕紫君依然唤苏逸为苏大哥,只有他们两人独处时,她才会喊出那个能让苏逸心花朵朵开的叫法——逸哥哥。
为此,苏逸向她严正的抗议,「紫儿,妳为什么总不肯叫我喜欢听的那个叫法,总是仍然生分的叫我苏大哥?」
燕紫君故作迷糊的问:「苏大哥喜欢的叫法是什么?叫苏大哥会很生分吗?那我以后改叫苏兄好了。」
「紫儿!」苏逸一脸拿她没办法的表情。
「你也是,別在父王面前叫我紫儿了,上回让父王听见,把我们都骂了一顿,你也吃了不少苦头,怎么还学不会教训啊!」
父王光听苏逸喊她燕子都气个半死了,何况是叫她紫儿呢?
「为什么?妳就是我的紫儿啊,何况王爷也叫妳紫儿。」他不以为然。
「他是我父王,当然叫我紫儿了。」她睨了他一眼。
「我是妳未来的夫君,当然也叫妳紫儿啰。」
苏逸近来脸皮已经厚得让燕紫君叹为观止,让曾为他翩翩的君子风采而倾倒的她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是谁未来的夫君啊?」她有些娇恼地转过身,唇角却微微勾起。
苏逸从她身后一把揽住她,唇覆在她耳边,轻轻吐息著道:「我的好紫儿,我当然是妳未来的夫君了,妳可不能耍赖啊。」
燕紫君听了,只是低著头,没有应声。
他又轻轻吻了下她嫣红的耳朵,忍不住开口问:「我今晚能去找妳吗?」
听到他这么问,燕紫君的耳朵更烫了。
她有些嗫嚅的说:「不行啦,我房里的侍女已经开始议论,为什么近来守夜都会守到睡着,我是用天寒易眠把疑问带过去了,你別再来添乱,要是被父王发现你跑来我房里,你有十条命都不够死。」
「可是我已经七天没去找过妳了,紫儿,我想妳,妳都不会想我吗?」他的语气仿佛充满委屈。
从那一夜后,苏逸大约五到十日就会潜入燕紫君房里,两人也不见得会做什么激烈的事,对他们而言,只是相缶王贝盖互依偎,都足以慰借彼此思慕的心情了。
「我哪时不想你了,你又诬赖我!」她在他的臂弯中转过身,美眸直直望着他。
「如果诬赖可以换得紫儿答应让我去找妳,我倒不在乎多诬赖几次的。」他笑嘻嘻的说。
「你……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你温文儒雅、风度翩翩啊?你根本是骗人!」她娇嗔道,真的没想到苏逸会这么赖皮。
「我从没说我温文儒雅、风度翩翩啊,这都是旁人说的。」苏逸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其实他这偶尔无赖的一面,也只有在燕紫君面前才会展露出来。
只有她会让他想放下所有的顾忌与规矩,坦然表达所有的心情,不管是喜怒哀乐,他都不想隐藏。
只有她是特別的,他爱她的一切,也希望她喜爱的是全部的他。
「是是是,都是外人瞎了眼,硬把一个无赖错看成清逸出尘的翩翩公子了,我找一天帮你去书院澄清,好让大家认清楚苏先生、苏夫子的本色!」燕紫君对他斥道,唇边却绽出笑意。
「我没关系啊,只要有紫儿陪着我,要我展现什么本色都没问题。」苏逸满足地拥著她说。
「你別闹了,我有正事要问你。听说父王要你明天跟著他去李国公府所举办的消寒诗会?」
这正是今天燕紫君特地来西院找苏逸的原因。
「是啊,王爷前几天就交代下来了,好像很重视这件事。」苏逸点头应道。见她神情有点沮丧,又有些懊恼,他忍不住追问,「怎么了?妳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唉!这是每年都会上演一次的盛会啊,逸哥哥,请你保重,等你去了就知道。我看今年父王分明是要拿你当枪手使,拜托你,不管有多麻烦,请你尽量顺着父王,这样王府也能平静的撑到春暖花开了。」她的语气颇为无奈。
「紫儿,妳到底在说什么?这样没头没尾的,我该怎么保重才好?」
其实,不管会遇上什么状况,苏逸根本一点也不怕,但能多讨一点心上人的关爱,他当然不愿错过。
「是这样的,消寒诗会在苍州已经办了快十年了,说好听是文人雅士们赏文论诗,消磨寒日的雅宴,但其实就是苍州各豪门大户间暗自比较竞争的场合。」
说到这儿,燕紫君垂下双眼,心中叹息。
感觉她好像曾经深受其害,苏逸心里虽已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笑着问:「然后呢?紫儿能说得更清楚点吗?」
「然后,这些豪门大户家里若有还不错的晚辈,就会带到消寒诗会上尽情显摆,如果家中子孙不肖,不爱读书,那些人就会找些有文名、才学的读书人当枪手,总之就是一场比谁家派出的人厉害的无聊宴会,偶尔还会兼当相看的场所,本来父王就是要我随他去消寒诗会,顺便和宝王爷相看的。」
现在能逃过一劫,换成苏逸去,虽然她觉得对苏逸有点抱歉,但还是不由得松了口气。
那种比较个不停又充满閒言閒语的宴会,她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听到潜在的情敌会出现在消寒诗会上,苏逸心里转了转。
他接着又问:「喔,那么过去王爷都是带紫儿赴会啰?」
「是啊,没办法,我那两个弟弟都不爱读书,父王说带他们去只是白给他丟脸,所以一直是抓我去,不然你当我怎么会有个才女郡主的名号啊,就是那些无聊的人喊的,我根本不想背这名号,平白惹来一堆狂蜂浪蝶,看了就讨厌!不过,今年父王竟然放过我,不逼我去了,后来才知道,原来父王今年把主意打到你身上。」说到这儿,燕紫君不禁笑了。
只要想到今年不用去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也不用听父王老说着哪家的青年才俊足以与她匹配,更不用应付那一个个打扮得比女人更花枝招展的纨裤子弟,她就觉得人生真是太美好了!
「紫儿,妳说,王爷今年不让妳去,改让我去,是不是也有点同意我们两人亲事的意思?」
苏逸有些开怀的想,如果裕王还是非常反对他们在一起,那么他就会带燕紫君去消寒诗会,照原定计划与那个什么宝王爷相看。
可是现在裕王反而指名他去,看来他们俩的前途一片光明啊!
「我怎么知道?总之,父王很重视这场消寒诗会,如果你能拔得头筹,把所有人都压在底下,父王一定很高兴,只要父王高兴,可能就不会那么反对我们了。」她正色道。
其实,燕紫君也是想到这个可能性,才特別来交代他一声。
「好,为了紫儿,我一定会在消寒诗会上拔得头筹。」苏逸笑着向她保证。
不过,他心里其实还有个阴暗的想法,他倒要看看宝王爷是什么样的人物,如果能顺便灭灭宝王爷的威风也不错。
性情向来不爱争长论短的苏逸,在喜爱的女人面前,还是会有想把情敌统统摆平的冲动。
「你也不要这么看不起苍州的读书人吧?说得好像没人能赢得了你一般。」燕紫君望着他,语气显得有点无奈。
「难道紫儿不相信我,认为我会输吗?」苏逸淡笑着问。
「我当然相信你,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逸哥哥,你还是谨慎点好。」她并不是不信他的能耐,只是怕他太过轻敌反而吃亏。
「放心吧,我会谨慎小心的,这可攸关我们的亲事,我绝不会轻忽大意。」知道她心里的担忧,苏逸的态度转为认真,严肃地承诺道。
燕紫君点点头。
她知道苏逸既然答应她就一定会做到,她也很希望这次的消寒诗会能让父王全然对他改观,这样一来,他们的婚事就更有希望了。
次日,燕紫君一整天都有些提心吊胆,虽然她相信苏逸的能力,但在他回来之前,她还是无法完全放心。
夜里,听到侍女通报他们回来了,她连忙前去探个究竟。
远远的,她就听到父王欢快的笑声。
是发生什么事了?
燕紫君满脸不解地来到前厅,就见到不可置信的景象,她父王竟拍著苏逸的肩头,表情显得对他相当满意。
这是怎么回事?就算苏逸在消寒诗会上拔得头筹,父王也应该不会这么干脆的就接受他啊?
她原本想,这只是一块敲门砖,慢慢的,他们一定可以软化父王的态度,可是现在看来父王好像非常满意苏逸?
你做了什么吗?燕紫君疑惑的目光与苏逸的对上。
看出她眼中的疑问,苏逸只是对她绽出一抹无奈的笑。
「哈哈哈……紫儿,今天真是父王近年来最痛快的一天了!」裕王显得很开怀。
「父王,今天消寒诗会上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让你这么高兴?」她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当然高兴了,父王今天可是大大出了一次风头!延王竟然带着他那几个没啥能耐的女婿来献丑,结果没一个是苏逸的对手,只要想到延王那张铁青的脸,本王就心情大好!我就说嘛,紫儿挑的人会错吗?我的女婿怎么可能比別人差!」
「咦?」燕紫君顿时愕然。
刚刚父王说什么啊?他这是承认苏逸是他的女婿了吗?
她诧异的目光又转到苏逸脸上,眸子里透出疑问——逸哥哥,你到底做了什么啊?你对我父王下了什么迷药吗?
看懂她的意思,苏逸只能对她还以一抹苦笑。他真的没做什么,而是別人做了什么,唉!
这消寒诗会果然如同紫儿所说,是一场豪门大户间无聊的比试,不过,他们比的那些诗词歌赋对他来说都是小意思,倒也不难应付。
他一开始就把目标摆在那位宝王爷身上,加上宝王爷有心在裕王面前求表现,他也就顺理成章地踩在人家头上,结果消寒诗会上不管他们是比诗词歌赋或琴棋书画,宝王爷都没一样能赢过他。
最后,恼羞成怒的宝王爷提出要与他比射箭。
宝王爷的箭术确实不错,一连三箭都射中红心,只是,接下来苏逸一连三箭不但同样射中红心,还将宝王爷的箭身给射飞了。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宝王爷恨恨的离去。
苏逸见裕王也对他另眼相看,至此,他相信宝王爷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后来,懋州的延王突然出现,说是应李国公之邀,前来作客。
苏逸这才知道,原来裕王和延王这对兄弟是从小斗到大,什么都能比,连分封后都是邻居,几十年来吵个不停。
於是,他就被卷入他们之间所谓谁的女婿比较厉害的纷争中,总之,后来他幸不辱命的赢了,裕王自然开心得不得了。
到这里为止,他也算完成今日的主要目的,哄裕王开心,让裕王不再那么反对他与紫儿婚事。
没想到,之后竟有人认出他来。
据那个人说,从前曾跟著某位显贵去岚国拜访过他师父,当时就对他这个即将继承衣钵的大弟子印象深刻。
那个人还拚命拍裕王马屁,说他得到了一个好女婿。
之后的事态,苏逸就完全无法控制了。
「紫儿,妳怎么从来不跟父王说,苏逸就是岚国鼎鼎有名的清逸公子?父王如果早点知道,就不会阻止你们往来了,你们这样瞒著,是想给父王一个惊喜吗?」裕王笑呵呵地询问女儿。
原本以为来路不明的野小子竟然会是各国都想网罗的人才,裕王对苏逸的反感大大的降低。
什么,逸哥哥是岚国的清逸公子?听到这句话,燕紫君的美眸再度瞠圆。
她才没有隐瞒父王什么,是连她也被他隐瞒了……
岚国的清逸公子——她听过这个名号,是名扬整个耀炬大陆的兵法大师德若青最得意的大弟子。
据说他青出于蓝,在兵法的领悟、理解、运用上更胜其师,所以他也是各国很想网罗的人才。
逸哥哥竟然会是那个清逸公子,德若青最倚重的大弟子?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他从不告诉她呢?燕紫君有点受伤地望着苏逸。
她从没有询问过他的过往,是因为她全然信任他。
她觉得,他连小师妹的事都愿意告诉她了,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任何隐瞒的秘密,所以她也从没有怀疑过他。
她知道他出身农家,排行老六,也知道他自幼就投入师门,一直跟著他的师父学习,是深受师父倚重的大弟子。
但他从没对她说过,他的师父就是鼎鼎有名的兵法大师德若青,而他正是与他师父同样有名的清逸公子。
毕竟关缶王贝盖于他们师徒的传说是从岚国传扬开来,其他各国对他们师徒虽有耳闻,但除非是曾去过岚国向他们求教之人,否则见过他们真面目的人并不多。
燕紫君不明白苏逸为什么要隐瞒她,应该是不够信任她吧,认为她在知道他名满天下的真实身份后,会对他提出一些要求,例如希望他辅佐她父王或毓国。
她还以为自己够瞭解他了,但现在才发现原来她并不瞭解他,他也不让她瞭解他!
热烫的泪水从燕紫君眸底泛起,她深深吸了口气,想要稳定紊乱不已的情绪。
不知道她内心正受到强烈的震撼,裕王还笑咪咪的不住追问她怎么不早点和他说明苏逸的身份。
燕紫君垂下双眸。她能理解现在父王对苏逸的喜爱,毕竟若能得到清逸公子这个人才,对父王及毓国来说都会是一大助力。
父王也是个爱才、惜才之人,他原本对苏逸就已经改观,越来越欣赏他,现在又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当然欣喜若狂。
可是对她而言,她全心信任,甚至不顾可能落得淫荡名声的风险而把自己给了他,他却连身份这最基本的事都瞒著她,她还要从別人口中才能知道他真实的身份。
燕紫君心里不禁浮起一种悲凉的感受,觉得自己很可笑。
「紫儿,妳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裕王发现女儿迟迟不应话,脸色甚至有些苍白,不禁关怀地问。
燕紫君摇摇头,脸上硬是挤出一抹笑,说:「父王,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现在有点累了,女儿想先告退。」她并没有看向苏逸,只是和父王应对。
裕王听了连忙道:「啊,那妳快回房休息吧。」
「紫儿,妳……没事吧?」这时,苏逸再也忍不住开口问。
其实从裕王开始向燕紫君询问他的身份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尤其见到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便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他了。
虽然他很想赶快和她解释清楚,但碍于裕王还在场,他也不能轻举妄动。
可是他的关怀燕紫君却当作没听到,她连正眼都不愿再瞧他一眼,就冷冷的转身离去。
她这从未有过的拒绝态度,让苏逸察觉大事不妙。
但他心里再着急,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
苏逸脸上浮起苦笑,心想,这下惨了,他还没见过紫儿和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今晚一定要去找她好好解释清楚才行。苏逸的心宛如被一整块乌云笼罩著。
幸好裕王今天心情大好,也喝了不少酒,因为感到困倦而跟著回房去,没有再抓着苏逸说话。
因此,当天夜半,一道黑影再次企图闯入郡主的香闺。
苏逸一接近燕紫君的闺房,就发现她今晚竟安排了三名侍女一起守夜,连外头也增加了侍卫巡逻,摆明了不让他进去。
他头疼的想,糟了,紫儿这回是真的动了气!
虽然他也可以把三名侍女都迷昏,但明日要怎么解释三个守夜的人都一起睡着的疑点?到时王爷若彻查起来就更麻烦了。
而且他也顾忌著,紫儿正在气头上,他若硬闯,会不会让她更生气?
苏逸左右为难,既想快点向她澄清误会,免得事情越闹越严重,又怕硬闯会火上加油,惹得她更为恼怒。
最后,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所住的院落,打算明日再找她解释。
但次日起,燕紫君就一直避著他,他始终没能见到她;加上王爷也总抓着他不放,他更难找机会接近她了。
苏逸心中感到越来越慌乱,脸上的神色也日益阴沉,焦急担忧的情绪让他日夜不能平静。
紫儿,我的紫儿!他在心里一次次吶喊着。
他想见她,想和她好好解释,却一直被拒绝,让苏逸宛如困兽般烦躁。
两人这般你找我躲的情况,最后连裕王都看出来了。
他发现女儿这阵子总是沉默不语,脸上全无笑意,而且茶饭不思,憔悴了许多,而苏逸的脸色也是一日比一日阴沉。
更奇怪的是,平时总会找机会腻在一起的两人,近来都没有再独处过。
裕王猜想,应该是小两口起了什么口角。
他这个女儿性情向来平和,很少发脾气,而苏逸也个性情极佳的男人,偏偏这样的两人吵起架来竟然这般小孩子脾性,玩起你追我跑的游戏来。
裕王摇摇头,决定替他们安排调解的机会。
这天,他先把女儿找来书房,又差人把苏逸也叫来,然后将他们两个留在书房里,并嘱咐他们好好的谈谈,这才笑呵呵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