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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张永军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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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狗

张永军

作者的话

张永军,吉林省作家协会聘任制作家。曾就读鲁迅文学院。近期出版小说《猛兽总动员:狼王闪电》等(系列4部)。《小狗总动员:牛皮记》等(系列4部)。

这部《狼狗》是作者精心创作的小说,献给喜欢狗的朋友们。只要能令朋友们开心一小点或难过一小点,作者也就高兴了。

写在前面:想说的话和怀想狼狗(2) 我去民办小学上学要沿条小河走十几分钟,小河北岸全是山,山坡上下都是人家。有一户人家养了一条黑色的大柴狗,这条黑柴狗和主人一样打遍小河北岸那一片没对手。这条大黑柴狗没狗可以咬了就咬人了。它每天早晨都坐在家门口咬道,而且追人乱咬。而我就是被它截道咬的次数算多的一个人。

这里说的咬道,并不是指真的被狗咬了,而是这条大黑柴狗不允许人在它家的门口过道。而我每天早晨必须要在那家的门前过道,这样我每天走过那家的门时,都早早摸两块石块对付那条黑柴狗,有几次黑柴狗扑上来,被我用石块砸伤了,我和黑柴狗的仇就结上了。

记得有一天,我看到那家的门是关着的,就大胆通过。不想黑柴狗早早在门外一堆石块后趴着,见了我就汪一声,扑过来了,我来不及弯腰抓石块,就抡书包和它打,一边还喊叫,希望黑柴狗的主人出来阻止。可是没用,那家院里有人,也看见狗在咬我却不出来。黑柴狗汪汪叫,越扑越猛,我抡书包打它也快没劲了,也喊不动了。就在这时,大青突然跑来了,大青拖着青毛大尾巴,不声不响一闪就扑过去了。直接和黑柴狗咬在一起,不一会儿,黑柴狗被大青掐住后脖子咬倒了,黑柴狗夹着尾巴,摇着尾巴吱吱地叫。

这样,那家的门才开了,那黑柴狗的主人抡木棒打大青。大青不怕,迎着木棒就扑,但在大青咬中木棒之前也挨了几棒子。但大青终于咬住了木棒,一个人和一条狗在木棒的两头叫劲。黑柴狗又扑上来咬大青,我那时已经拣起两块大的石块,一块砸在黑柴狗腰上了,一块砸在黑柴狗主人的脚上了。黑柴狗吱吱叫着逃了。在黑柴狗主人的叫骂声中,我喊大青快跑,我们也逃了。

后来,我问过曾经养过猎狗做过猎人的老人,狼狗的耳朵到底能听多远,那老人告诉我,狼的耳朵的听力在动物里是很厉害的。有的狼狗的耳朵的听力也厉害,甚至比狼的听力还厉害。老人说,这就是你在叫喊的时候,大青能赶去帮你的原因。这也是当主人一但走上村口,有的狼狗听到主人的脚步声或咳嗽声就能从两里地之外的家里飞快去接主人的原因。但狼狗到底能听多远,兴许还有风向的作用,三四里地是没问题的,兴许更远些也行。因为这种事老人说他没试过。

从那次以后,我上学绕圈走大路,不走小河北岸的小路了。但大青每天看我前脚走它就悄悄跟上,而且不让我知道。有一次我突然回头看,才突然看到大青在悄悄跟着我。大青见我发现它了,还高兴地卧下,甩着脑袋左扑右扑逗我玩。我赶大青回家,大青掉头就跑。我走几步再回头看时,大青把脑袋藏在树后,大半个身体和尾巴露在外面。兴许大青认为它看不到我了,我就也看不到它了。

大青和狗斗架,找我埋藏在土里的东西都厉害。我记得从我上小学到小学五年之内,大青和其他狗斗架从没咬过败架。但有一次我放学回来,看见大青在窝里趴着不出来接我。我就看它,它趴在窝里,听我走过来,它抬起右边前脚,用前脚挡住眼睛不看我,也不帖耳朵,也不摇尾巴。我就奇怪了,搬开它的脚,它却歪了脑袋不看我。我就拽它出来,才在它的脖子上发现一个三寸长的大口子,伤口已经被它舔干了。

我以为大青吃了败仗就不会再去招惹对手了。可是不行,大青伤好了又去了,而且接连连败三四次,身上的伤口一次比一次多。后来,我悄悄跟着才看到了大青的对手,那是条退役的警犬,是一条青黑色的狼狗。而且比大青高出两寸。退役警犬的主人是个警察。这警察老带着退役的警犬出来斗架,他说大青是和他的警犬斗过次数最多,唯一一条没被退役警犬咬败的狼狗。他说大青不算纯正的狼狗,但大青的独立性却超过了他的警犬。他说如果把警犬和大青放在一个屋里,如果发生搏斗,那么能活下来的就是大青。那条警犬真的厉害,二十几个数就咬到一条一百三四十斤重的德国黑背。

所以在我的印象里,德国黑背是咬不过东北狼狗的。大青有一次碰到一条德国黑背,那条德国黑背和大青一样大,它跃跃欲试地向大青叫号,大青呜一声,迎头扑上去,两条前脚抱上德国黑背的脖子,一下扑倒了德国黑背。大青却不咬,在德国黑背身上踩着玩。那条德国黑背躺在地上吱吱叫,不敢挣扎不敢动。大青跳下来,德国黑背才爬起来,垂头丧气瞄一眼大青,突然发力,一阵风就逃没影了。

在我外婆家的对面,那户人家养了一条青毛狼狗,据说是纯正的青毛狼狗,而且长得比大青小一号,算比较小的青毛狼狗,但大青从来不敢靠近它,好像除了对面河的一条黄毛柴狗,就没有狗敢靠近它。

那条黄毛柴狗有一次被一个养了四条青毛狼狗的人命令四条青毛狼狗包围了,结果一对四干了一架,就打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四条青毛狼狗破耳、破肚、破肩、破肋都受伤了,黄毛柴狗只是耳朵被咬豁了。其他部位一点伤也没有。那条黄毛柴狗总是垂着头走路,也不咬人,看人眼睛里没表情,也没有任何情感的彩色,一副蔫巴巴的样子。但它是条纯正的黄毛柴狗。但有一次,比大青小一号的青毛狼狗突然从家里冲过河,扑向在河对岸垂着脑袋找东西吃的黄毛柴狗,这两条狗这一架打得不声不响,但翻翻滚滚狗毛乱飞。最后两家的主人出来,才各自拽回了各自的狗。

那条青毛狼狗在不能狩猎的八十年代初,曾经在山里独自捉了只黄毛狐狸回了家。比我养大青时间早几年,我外婆家也养过一条狼狗。有一年,外公的住在其他城市的一个本家兄弟来外婆家,记不清外婆家门了。外婆家的狼狗跑出去,围着那本家兄弟转一圈,就摇尾巴,示意跟它走。那本家兄弟不理解,向人打听,人家告诉他,你跟这条狼狗走就找到门了。

写在前面:想说的话和怀想狼狗(3) 外婆家的那条狼狗,在年节时鞭炮声一响它就没影了,鞭炮声没了就回来。而大青却在过年响鞭炮时躲在窝里哪也不敢去,一动也不敢动,连喂它骨头都不出来吃。

后来在大青七岁时,大青丢了,那时大青有七八十斤重。我们那座城市吃狗肉的风头重新刮起,狗肉馆收活狗每斤三块钱。我家周围的狗几乎都丢了。尤其像大青这种到处跑的狼狗再厉害也难活命。

而且我家的十一岁的杂毛老狼狗也丢了,但它咬断绳子逃回家来了,肚皮上粘了一片片的大米饭粒。这条杂毛老狼狗是十二岁那年死的。它被拴在院里十二年,在我的记忆里,好像老狼狗只有一次在院里奔跑过,那次是它挣断了绳子去捉一只咬死我的两只兔子的大黑猫。大黑猫咬断了两只兔子的后脖子,吃掉了两只兔子的四只耳朵,兔子的其他部位猫没吃,不知道猫为什么这样吃兔子?那大黑猫被老狼狗赶到我家河边的榆树上,老狼狗守在树下,从半夜到天亮那大黑猫也没能逃下树,当然老狼狗也没能捉到猫。

在那年冬天老狼狗死的,死前冲出了窝,把铁链拉得直直的。如果是绳子,老狼狗一定会咬断绳子死在外面。送我老狼狗的那家人说过老狼狗的妈妈是猎犬的后代。也给我讲过猎犬的故事。我之所以不怎么喜欢这条老狼狗,就是因为老狼狗有黄柴狗的血统和过于听话。可以想象,我小学时期带着大青,中学时期带着德国黑背在院里的雪地上打滚时,老狼狗拴在一边眼巴巴看,它一定不好受。

在我家生活过的七条狗中,老狼狗是最听话的,最忠诚的,所以一直被拴着,没有人想到放开它让它跑跑转转。也可以想象,是我家的一个熟人把它偷偷牵进了狗肉馆,但它逃回来了,逃进屋里,就扑倒了,累的爬不起来了。可以想象,一条被拴了十二年的狗,它的这次逃命的奔跑就是一生中跑过的最长时间的路,而且它从来没机会认识母狗。

老狼狗被我父亲埋在了一棵樱桃树下,次年,那棵樱桃树几乎没挂果,又次年,那樱桃树挂的果压断了树枝。这是老狼狗的回报。

再以后,我们那里成了“路”,我的三个姐姐、一个妹妹都成了家,都住进了城里的楼房。从此,狼狗奔跑的院落少见了,消失了。狼狗也很少见到了。因为东北狼狗是普通的狗,没有德国黑背漂亮,又比德国黑背野性。在九十年代德国黑背就像七八十年代的柴狗、狼狗一样在我们那里泛滥了。其次狗肉馆的回升,城市的打狗令,东北人的喜欢赶流行改了习惯养漂亮纯正的玩具狗。这些是使东北狼狗和东北柴狗消失的主要原因。我说消失也许不正确,或许在长白山山里,在某个村屯里还有纯正的东北青毛狼狗在看家守院,继续着它们勇敢、忠诚又野性的生命……

我把这个东北狼狗的故事献给那些曾经拥有过东北狼狗的人。书中写到的每一条狗,都是曾经在我的记忆中留下印记的狗。但是,一部小说一个故事总有虚构的一面,但请相信,写这部小说的我是怀着真情去创作这部小说的。

为方便朋友们阅读,现将小说中常出现的两句东北方言略作解释:

老鼻子了:形容很多、很长、很久。(例:老鼻子年了。指:很多年了。老鼻子硬了。指:太硬了。老鼻子远了。指:太远了。)

这疙瘩、那疙瘩:这里、这地方,那里,那地方。(例:你哪疙瘩的?指:你是什么地方的。上哪疙瘩去?指:上哪去。)

鸽子院、小抽子、老抽子:妓院、小妓女、老妓女。

赶山人:进山挖山参的人。(例:碰上赶山人了。指:碰上挖参人了。)

木帮:伐木、放排的人结成的帮派。头领称为把头。

地苍子:低矮的茅草屋(有4分之1地下式的和半地下式的)。用土打(夯实)的墙,茅草压的顶。

……

好了,让我们在这部小说里交心吧!

三任主人的历史性会面 1(1) 在通化县城李家街的街上,顶着风雪走来一个骑一匹白马、牵着两匹红马的汉子。这个汉子进入李家街就吸引了许多好奇的、甚至冷丁瞅他一眼吓一跳或愣一下的目光。这个汉子不是正宗黄种人,也不是正宗白种人,他是个二毛子。一条青毛狼狗不声不响地随在马的外后侧,冷静而又警惕地守着驮着马包行头的两匹红马。

这条青毛狼狗就是青上卫,是本书的主角。此时,它还不知道主人的旅行到了要命的终点,也不知道它的命运即将改变,更不知道它会遭遇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主人……

那时,铁七在李家街老绵羊羊肉馆里坐了很久了。铁七的桌子是张靠窗的榆木桌子,这是铁七的固定桌子。那时是下午,时间已走向夕阳。羊肉馆的外面还在飘雪,空间就白晃晃地亮。铁七夏天来时是坐在桌前边喝老羊汤边看窗外的风景。现在是冬天,窗户被窗棂纸糊上了,从里往外什么也看不见。但铁七还坐在这里。

事实上,自从吉了了和红羊成了亲,当上老绵羊羊肉馆的掌柜。吉了了就对铁七说,老七,这张桌子、这把椅子就是你的了,来不来都是你的。

铁七看看这张被油水浸润得像幅水墨画似的榆木桌面,再瞅瞅吉了了和改口叫了嫂子姐的红羊笑笑没当真。

吉了了和红羊却都当真了。

铁七和吉了了从十几岁就结识了。铁七又通过吉了了认识了红羊,红羊和铁七同是属猴的,比铁七大几天,红羊就成了姐姐。从那时起,吉了了再不会被人时常揍得鼻青脸肿了,因为吉了了认了铁七当兄弟。此后的十几年来,靠窗的那张榆木桌子就是铁七的。有时,铁七大半年不来,那张桌子也会被吉了了擦得油亮亮的空在窗前。

可是,这次铁七来吉了了家四天了。也不去老城街找朋友,也不在羊肉馆后院屋里待着,而是坐在羊肉馆里不动,似乎一直要这样待下去。进羊肉馆的客人都用老羊汤泡上干辣椒喝着解寒气。铁七却老喝凉水还冒汗,还把狍子皮短袄敞了怀。

吉了了就担心了,这四天里,总是转着法地盘问铁七是不是有心事了?

每当吉了了这样问了,铁七就说一些去柳树河子、去辑安的见闻给吉了了听。吉了了问不出来就猜想,这次铁七有难处了。

在铁七喊木板凳再上碗凉水时,吉了了掉头进了后院,和红羊耳语了几句。红羊的脸上也挂上担心了。红羊回到房里,从炕柜的最底层翻出一个兰花布包,布包里有三十块龙洋。吉了了接在手里掂了掂,摇摇头。

红羊说:“还有一百,是存着给老七娶媳妇的,都拿去吧。”

红羊又从炕柜边的一个角落里摸出一个长条形的白布包。那是一整卷一百块龙洋。吉了了用兰花布包好,抱着出来。这时夕阳将至,羊肉馆里暂时没人了。要在下黑影之后,当地的人、或是投了行脚客栈的人才会来羊肉馆吃席。

吉了了悄悄坐在铁七对面,把兰花布包放桌上,往铁七面前推推说:“老七,快回屋放褡裢里。先用着,不够我再想法子。”

铁七就一愣,想一想明白了。动手解布包。

吉了了伸手挡说:“是一百三十个龙洋,财不露白,小心……”

铁七已经解开了布包,还像折木棍那样,抓起红纸卷包的圆柱两手一折,哗啦!龙洋落桌上几枚,有一枚还从桌上滚落到地上。

吉了了急了喊:“你看看、你看看。这是给你娶媳妇的,是你嫂子姐一枚一枚存的。”吉了了边喊边弯腰去拣滚到另一张桌子底下的那枚龙洋。

铁七开心了,嘻嘻笑说:“这点龙洋有屁用。”

吉了了脸色变了变说:“难怪你小子在这疙瘩盘算这么久,难不成你真打算去劫李老坏的赌场?你以前说过的,别以为我忘了。”

吉了了两眼发了直,瞅着铁七发了阵呆,打个哆嗦又说:“不行!你不能去赌场打劫,李老坏通着黑白两道太有势力。林豹子又会玩命。你等着,我和你嫂子姐打个商量再整些龙洋。”

铁七就笑了,抬手揉鼻子。这是铁七的习惯,每一次打架或发坏之前铁七就要揉揉鼻子。

吉了了了解铁七这个动作,停下脚问:“你上次来说去辑安收了不少进帐,还说在野猪河整蛤蟆。怎么的?收不了帐?整不成蛤蟆?”

铁七说:“我没事,就告诉你吧,我这次来卖蛤蟆油,两百来斤蛤蟆油扔在后院了。约我来的买家是奉天省城人。我在等他来碰头,又担心白等,这事没成和你说你也着急,那多没劲。”

铁七虽然这样说,吉了了还是担心,铁七不是买卖人,是大独岭有名的猎人。整特色山货,吉了了怕铁七不在行。

铁七把龙洋收布包里往吉了了怀里一推,说:“快去,叫嫂子姐挖个坑埋上,最好埋在茅坑下面,那才叫财不露白。”说完哈哈笑。

吉了了摇摇头,抱着包裹回后院了。吉了了再回来,吉了了愣了愣,铁七把窗户纸扒个窟窿,眼睛顶上寒风往外看。听到吉了了走过来,铁七说:“省城的人迟了四天了,约好的日子没用。我可是带着十几口子,用了一个秋天,在野猪河掘了十几里的沟槽,才捉了几万只蛤蟆,才扒出两百来斤蛤蟆油。省城的人要不来,这疙瘩可没人给现洋吃进这些蛤蟆油。”

吉了了说:“是呢?这疙瘩没人给现洋。你来时不是说路上的雪快一尺厚了吗?我看省城的人兴许被雪堵路上了。老七别急啊!再等等。”

铁七不吱声了,似乎窗户上的窟窿不够大,用手又扒大了些,突然说:“来个杂种,真杂种,是个二毛子。男的,大个,那胡须,好看!骑一匹白马,拽两匹红马。还跟着一条青毛狼狗,没错!是条好狼狗。”

吉了了听铁七叫得欢,也心动了,揍上去看。铁七不让出窗窟窿,吉了了也抬手捅破窗纸扒出一个窟窿说:“在哪儿?那!真的,操他的!真是二毛子!这家伙来这疙瘩干吗?”

铁七用手肘碰碰吉了了说:“快去,把这家伙整进来仔细瞧瞧他的脸。”

吉了了说:“不用去叫,这家伙这不在这疙瘩停了吗。下马了,那狼狗真邪性,还知道用嘴接马鞭子……”

突然,铁七和吉了了的脑后传来红羊的话:“这是怎么了?看什么呢?还整出两个窟窿?那碍事是吗!”

吉了了吓了一跳,还打一哆嗦。铁七没回头,抬手肘顶了下吉了了说:“这家伙说这样看风景方便,像回到夏天。”

吉了了掉头瞅着红羊赔笑说:“我糊上,我一会儿……嘿!我立马就糊上。”吉了了跑馆子里间去了。

红羊皱了下眉说:“臭老七就像个小屁孩。年过三十了也不找个媳妇。马家大姑娘挺好看的,你看行吗?人家愿意跟你去大独岭。这县城里的姑娘能答应去你那破窝可不大容易,人家就看上你的人了。我问了彩礼,我存的……”

三任主人的历史性会面 1(2) 铁七不耐烦说:“去!去!留着给吉了了暖被窝吧。两条粗眉一张大长脸,嘴上还长小胡子,那是女人吗?在大独岭一露头就得叫猎人当野猪打一枪。”

红羊一生气就没话了,在柜台后一屁股坐下喊:“吉了了,小丫头片子呢?这时候了还不回家你也不管管。”

吉了了在里间喊:“有不贪玩儿的小丫头吗?准和石小头在外面玩哪!”

吉了了用水浸湿张草纸又出来,帖在窗窟窿上了,冷风一吹就和原有的窗纸冻一起了。吉了了说:“我糊好窗户了。老七,那家伙进来了吧?”

铁七说:“进来了,青毛狼狗在守着马,真是好狗。”

红羊也好奇了,一双飘忽的眼睛向门口看。

门被拉开了,门帘被翻起,随寒风进来个身穿鹿皮短袍的二毛子。二毛子在门口跺跺脚,脱下鹿皮短袍拍去上面的雪,搭在左臂弯里;摘下狐狸皮围脖扫去头上的雪,再甩甩狐狸皮围脖,才抬头看着发呆的三个人,二毛子的目光就被红羊吸引了。红羊和二毛子对了几下目光,红羊的脸莫名其妙就红了。二毛子一米九的大个,黑发白脸,高鼻深目,唇上修得整齐的黑胡须,就是好看。

二毛子似乎见惯了好看女人看他的目光,而且一路行来,见过的女人当中,红羊不但是最好看的也是最有韵味的。红羊发黑脸白,五官都小,却十分别致,配上小小的椭圆小脸,细长的脖子,修长的身段,就具备了有别于所有美女的美。二毛子蓝色的目光就发飘了,眼睛里蓝幽幽的火苗就忽闪了。

吉了了早就见惯了男人看红羊的目光,以前吉了了不生气,还得意。因为红羊为了能嫁给穷小子吉了了,先和吉了了偷偷捣那事,等到鼓起了肚皮才和红羊爸翻牌。红羊爸就无奈了,红羊爸死前曾告诫吉了了,说吉了了这种身份,这种脾性的老实人娶红羊这种女人要做两手准备;一是日后准备睁只眼闭只眼当活王八,二是当心强大的男人杀了吉了了抢了红羊。吉了了当时说没事,说有准备。

可是,现在吉了了看到红羊看二毛子的目光却突然生气了。吉了了刚刚鼓起眼珠,铁七就说话了:“你哪疙瘩的?干什么狼似的看人?没见过女人?过来,我问你点事。”

铁七盯着二毛子顿了顿又说:“听懂了吗?过来!”

二毛子咧嘴笑了,一张嘴吓了铁七、吉了了、红羊一跳,二毛子说东北话:“给我整三碗老烧锅白酒,三斤白切羊肉,整八个炖烂的土豆。土豆要捣成泥拌上蒜泥细盐,再浇点辣椒油。我请这位兄弟喝酒。”

二毛子走过来向铁七弯腰行个老毛子那边的弯腰礼,铁七抬手请他坐下,二毛子把鹿皮短袍和狐狸皮围脖整理了,整齐地堆放在桌子的一角上,拉开条凳,坐在铁七对面,歪头瞅着红羊说:“她真美,像白天鹅!”

铁七揉了下鼻子,扭头看红了脸的红羊说:“你看清了吗?她那脖子有那么长吗?知道吗?她像母豹子,你再看她一眼,你的眼珠就不再是蓝色的了。”

二毛子说:“不看了、不看了。夸奖东北男人的老婆美丽会挨揍。我知道,我的父亲就是东北汉族人,在沙皇俄国远东的军队里服过役,是管军马的军官。我父亲娶了一位白俄罗斯小姐结婚,那就是我的妈妈。我父亲在临近黑河府的海兰泡有牧场。你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我是新东北人。”

铁七愣了愣,心想,这家伙是个傻狍子。哪有一见面就亮底的?就说:“难怪你会说话,原来你妈才是俄国老毛子。那你叫什么?”

二毛子侧头又瞄一眼红羊说:“我叫一夫,姓张,叫张一夫。我来长白山区整药材。初秋就出来了,现在往回走。”

吉了了也觉得张一夫挺实在,和木板凳给上了白切羊肉、捣烂的土豆泥、老烧锅白酒。也过来坐下问:“你妈好不好看?”

吉了了的这句话问的挺突然,铁七和红羊都认为张一夫要发火。那知张一夫神采飞扬地说:“我妈妈像金发天使一样美丽、一样高贵。追求我妈妈的男人从村里能排到镇上。我父亲经过几次决斗才娶到了我妈妈。我父亲的拳脚功夫打得好极了。”

吉了了嘿嘿笑说:“你爸找你妈还决斗?这不和狗在春天‘掉秧子’的时候一样吗?”

张一夫没听懂,歪着脸看吉了了想再问。

铁七插话说:“来!为你爸的拳脚干一碗。”

张一夫就高兴了,揣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酒说:“这疙瘩的水好,红高粱也好,烧的酒就好,留回头客啊!”

铁七说:“兄弟,我问你个事,你能说就说,不能说就不说。来,我再敬你一碗,我这老哥的羊肉在这疙瘩是老字号,又纯正又地道,你多吃,这回我请了。”

张一夫说:“好!我和你争就是看不起你,就你请。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铁七问:“你整的是什么药材,这能说吗?”

张一夫笑笑说:“别人我不说,我就对你说。我告诉你,我只整熊胆和老人参干货,其它不好带的我都不要。”

铁七眼皮就一跳,收这两样东西一般都是现洋交易。也就是说,出来一趟总得随身带上几千龙洋。这家伙一个人敢整这活儿,看来这二毛子不是一般人。

张一夫又说:“我整这个已经快三年了……”

外面突然传来狗叫,吉了了说:“是不是有人偷你的货,我给你看看。”

在柜台里手托腮坐着,眨着飘忽眼睛想心事的红羊突然说:“你坐着吧,我出去喊一嗓子。”红羊就出去了。

铁七发觉张一夫不着急。外面的狗叫声更凄惨了。张一夫突然问:“在这里买一条死狗多少龙洋?”

铁七说:“我不知道,二三块总值吧。”

张一夫说:“那就买过十三条死狗了,一会儿送你一条炖着吃。”

铁七就在又一声狗的凄惨叫声之后突然明白了问:“你的狼狗已经咬死十二条狗了?”

张一夫站起,穿上鹿皮短袍说:“是啊!青上卫是我父亲培育的最好的狼狗,是最出色的伴行犬,和狗斗架是超一流的。你等我一下!我该出去赔龙洋了。”

这时,红羊变颜变色地进门说:“金大炮的两条破狗都叫他的青毛狼狗咬死了。青毛狼狗下口快得像闪电,一闪就下口。金大炮的大黑柴狗平时多厉害,喉咙被撕开还不知道受伤了,还往上冲,血滋红了一大片雪地才倒了。另一条大黄柴狗发了下呆的工夫肚皮就被青毛狼狗咬得破开了。青毛狼狗像不是它咬的似的,掉头回来守那三匹马。”

铁七听了满脸兴奋,拍了下桌子,站起,跟着张一夫出去了。

吉了了说:“这下金大炮又要闹了。”

红羊说:“金大炮找茬你就揍他,要像老七上次揍他那样揍他,要不你就挨揍。你再像我爸忍他爸那样忍金大炮,我就和你急眼。”

三任主人的历史性会面 1(3) 吉了了拉一下红羊的手说:“这不是老七来了吗,老七来了脾气废了金大炮就糟了。上次打得太狠了,要结死仇的,你小点声。”

红羊说:“那我一会儿就浇油加火,让老七再揍金大炮,我一看见金大炮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吉了了知道红羊是在说笑,就和红羊一起走出去看。

外边的场面吉了了看了有点发愣。金大炮仰着脸看天,他身边站着四个身着老羊皮祅的汉子,他们都端着火铳。吉了了自然知道这四个汉子是木帮的人,他们一般在冬天伐木,春秋跑排。他们中间有原居民,比如满族人和高丽人,也有后来移民来的朝鲜族人,也有早期来东北的汉族人,是长期在鸭绿江沿岸山里讨生活的人。这些人每年总有几帮来通化县城购进些日用品。

金大炮为什么仰脸看天呢?原来金大炮带着四个木帮的汉子要对付青毛狼狗时发生了一个插曲。当时金大炮还说,先打死狼狗再找狼狗的主人。可是,吉了了和红羊的女儿吉小叶突然出现了。这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一看四条火铳对准了青毛狼狗,青毛狼狗嘴上虽然皱起了皮褶,但它不惊慌、也不叫。吉小叶却叫了,“啊!又打狗了呀!”

在老绵羊羊肉馆后墙根拉屎的石小头系上裤子跑过来,石小头没管惊叫的吉小叶,却一下冲到青毛狼狗的前面,张开双臂说:“金大炮,是你的两条破狗先欺负它的,你老叫你的破狗欺负别的狗,咬死的狗再被你整去下汤锅。金大炮你缺德。”

金大炮是个脾气很臭的高丽人,他做狗肉的手段却是当地一绝。在这一带,也只有老绵羊羊肉馆可以和老狗头狗肉馆叫号。这一羊一狗丰富了李家街的内容,又不矛盾,两家平日虽有小吵小闹,但都还说得过去。

金大炮被石小头说中了心事,金大炮恼了,抬腿往前冲,刚冲了两步就看到青毛狼狗突然站到石小头身前了。青毛狼狗的一双眼睛盯着的是他的脖子,金大炮想不到他能遇上一条不怕他的狼狗。金大炮会杀狗就懂狗,知道眼前的青毛狼狗挺邪性,抬手护住脖子喊:“哥几个,放火铳,连这小杂种一起整了。”

石小头掉头一下抱住青毛狼狗的脖子喊:“快喊老七叔,快!”

青毛狼狗挣扎开了,歪下脸看了眼石小头,又盯上金大炮。青毛狼狗也许知道石小头是帮它,才没有攻击石小头。养过良种好狗的人都证实过,良种的狗天生就能分别出可信任的人和不可信任的人。

张一夫和铁七从羊肉馆就出来了,张一夫看了这个场面不紧张,他左手在腰间一摸,摸出一支黑乎乎的木柄短枪。右手一翻,将一块鹰洋丢向天空,鹰洋打着转飞上又下落时,张一夫左手短枪响了,砰!一声,鹰洋被击中又向天空飞去。落在挺远些的雪地上。

铁七抬手拍了两下巴掌。金大炮和四个木帮的汉子都发了呆。

铁七说:“金大炮,我给你个面子,给你五块龙洋赔你的死狗。你记得,再他妈用狗猎狗找便宜我叫你满地找牙爬着走。”

金大炮怕铁七,这才仰着头看天。

张一夫抬脚走向一匹红马,打开一只马包。从马包里抓出一把鹰洋丢在金大炮脚边的雪地上。再放好马包,笑着和铁七握手。但铁七、吉了了、红羊,还有金大炮和四个木帮的汉子都看到了张一夫的那只马包里装的都是鹰洋,看张一夫用一只手提起放下的重量,就知道有几百块鹰洋。这种鹰洋是境外流入的外国银币,和清朝光绪末年的龙洋、民国初期的大洋,在那时都在民间流通。

铁七皱了下眉头,也明白张一夫为什么敢大大咧咧的了。也就是说,张一夫没两下子就不敢这样露脸,没青毛狼狗也不敢这样露白。

张一夫一招手,青毛狼狗就跑过来。可是,青毛狼狗和张一夫却不是很亲近。这让猎户世家出身的铁七感觉不正常。在铁七看来,张一夫和青毛狼狗之间的主仆关系太严重了,就像将军和士兵。

张一夫手指铁七说:“这是我在长白山里的第一个朋友,认住了他叫老七。来!青上卫,你应该记住老七的气味。

青上卫就在张一夫的不被人察觉的小动作的指导下去嗅了铁七的气味。铁七知道这种狼狗是不能贸然伸手摸的,就吹了声好听的口哨,青上卫明显被吸引了,侧着脸,转动耳朵仔细听。

张一夫说:“还有一位好朋友,是个好小伙子。”

张一夫就问石小头叫什么?石小头吸了下鼻子说:“我就是石小头,你的狼狗真好,我以前也养过一条青毛狼狗,长得和你的狼狗一样。”

石小头说着,抬手摸青上卫的头,青上卫把脸歪了歪,想避开摸下来的粘着鼻涕的手,但又忍住了,缩头缩脑地忍受了被摸一下。

铁七说:“你的狼狗可以成为好猎狗。”

张一夫却看着石小头笑着说:“青上卫知道你帮过它,才让你摸它,不过你要记住,不要再冒险摸它了。”

石小头抬头和张一夫对上目光说:“狼狗最通人性了,青上卫不会咬我,这我以前就知道。你让它和我玩一会儿吧!再说,叫它什么不好偏叫青上卫,这是什么破名?稀破稀破的名,它应该叫老青!是不是老青?”

石小头又低头去问青上卫,青上卫的目光里全没了认识石小头的表情,嘴上的皮在起皱褶,这是发怒的先兆。石小头自然知道就站着不动了,嘴里却嘟哝:“叫老青多好,叫什么青上卫,这是狗叫的吗?”

几个人就笑了。

金大炮站在远处突然喊:“二毛子,我买你的狗,五十块龙洋。”

张一夫挺开心说:“不成,加上你老婆也不成。你老婆如果长得像她,再陪我睡一觉,这条狗就白送你。”

红羊一下子眉眼倒立了,叫骂:“放屁!狗一样的臭二毛子。”红羊甩手就进了羊肉馆。

吉了了却想,妈的!一会儿收了他的鹰洋就叫他滚蛋。”

几个人重新进羊肉馆开喝,吉了了对二毛子张一夫明显冷淡了。

馆子里还有一个不平静的人物,就是石小头。石小头趴在桌上看着在张一夫身后趴着吃羊骨头的青上卫,石小头着迷了。吉了了和木板凳都盯了石小头好几眼了,木板凳希望石小头帮他收拾桌子。吉了了希望石小头快点去睡觉,要不过一会儿,吉小叶就会端着羊肝、羊肠出来给石小头吃。吉了了隐约感到他和红羊的故事在石小头和吉小叶身上要重演。

石小头不帮木板凳收拾桌上,也不打算回后院睡觉,却听铁七和张一夫谈起了狗,就睁大眼睛,支楞耳朵听。

铁七问:“你的青上卫不是纯正的东北狼狗吧?这家伙的毛厚,脾气比这疙瘩的青毛狼狗更像狼。”

张一夫就砰的一下,重重放下酒碗说:“我认为你他妈是个懂狼狗的人,原来你也是个二百五,真他妈的憋气。”

吉了了心头一震,心想这下好了,老七准会叫二毛子吃老拳了。就悄悄起身往墙角躲。

铁七愣了愣,抬手揉鼻子,突然笑了说:“二毛子,你他妈对上了我的脾气。”

三任主人的历史性会面 1(4) 铁七又对木板凳说:“去,关门打烊。嫂子姐,上酒,今下黑我听这家伙忽悠狼狗。”

木板凳就唉一声去挂了打烊的牌子。回来看看吉了了,吉了了说:“早点去歇着吧,这疙瘩有我呢。”

木板凳招呼石小头走,石小头摇头不走,木板凳独个到后院去睡了。

张一夫说:“兄弟你也来,你不来你就不是爷们。今晚你哥俩一帮,我独一个,我们斗酒。你哥俩要赢了我输五百鹰洋。怎么样?”

吉了了眯了下眼睛就笑了,说:“二毛子你真他妈能吹,牛逼哄哄和我拼酒。操!我一个对你一个,我输了从今以后这馆子的羊肉随便你吃用。老七你当判官,我赢这家伙一百鹰洋,赌五百是欺负他。”

石小头张嘴在一边笑,突然插话说:“二毛子叔叔你把青上卫也赌上吧,你输了再留下青上卫,我给倒酒。”

张一夫说:“行!就这么定了。还是你俩一帮,要不我他妈的赢了也不开心。”

吉了了瞪着眼珠想骂人,有铁七在身边,吉了了的脾气总是大。何况吉了了隐约的感觉到二毛子吸引了红羊。

铁七却不糊涂,心下盘算这二毛子有多少斤两,就说:“咱就按他说的办。咱们慢慢喝,还要听他说狼狗,这天长着呢。”

吉了了就不服,吉了了平时不大喝酒,他从来没喝醉过,他到底能喝多少酒,他自己也不知道。但吉了了还是和从前一样听了铁七的。

石小头给三个人的面前都满上了酒,这时吉小叶揣着盘羊肝也来了,和石小头一起兴冲冲地边吃边看。

三个人先对干,都整进肚了一碗酒,石小头再给满上。

铁七说:“说狼狗啊,兄弟,我就认定这条青上卫不是纯正的东北狼狗,没准和你一样是混了几次的混合种。”

张一夫没恼火,咬了一口干红辣椒说:“这你就不懂了。你以为刚刚被青上卫咬死的那两条柴狗才是东北土狗是吧?”

铁七说:“没错!但你的青毛狗不是,这家伙长得是像青狼,看起来几乎和东北青毛狼狗一样,但这不声不响就下口的性子就不是东北狼狗的性子,它更像山里擅长偷袭的青狼。”

张一夫又举碗示意,和吉了了对干一碗,都放下酒碗。石小头站起拿酒坛子,吉小叶却抢了先,笑嘻嘻地给倒上酒,还有意给吉了了少倒了些。张一夫瞄一眼,却不在意,说:“我父亲的父亲……”

吉了了嗤的声,笑了说:“操!是你祖父。”

张一夫说:“当然是祖父,我祖父和我父亲都有两种本事,拳脚功夫是第三种。我祖父是大清朝在黑龙江嫩江府的小武官,干的是养马的事。我祖父和我父亲的第二种本事也就是养马。那么我祖父和我父亲的第一种本事是什么呢?就是培育狗。当然我父亲的这些本事都是我祖父教的。我祖父是个真正的狗痴,不懂吧?狗痴就是对狗着了魔的人。这么说吧,我祖父对狗就像好色的人喜欢美女,明白了吧?我祖父试过几乎所有的东北的各种柴狗,总觉得这些柴狗做猎狗,看家护院还可以,但很难担当比这些更重要的事。来,兄弟,再干一碗。”

吉了了说:“还是我顶,老七留下耳朵听你忽悠。”

张一夫和吉了了又对干了,又放下碗。这次是石小头给满上了酒,也学吉小叶的样子给吉了了少倒了酒。就看着吉小叶笑,吉小叶却觉得这样待着没意思,也不想听张一夫讲狗,就歪在桌上咬着块羊肝没精神了。

红羊是这时再次走进来的,坐在柜台后面笑吟吟地听。

张一夫这次没吃干辣椒,脑门却见汗了说:“我祖父就想找到一种又忠诚、又聪明、又凶猛、又有耐力的狗,这种狗一旦找到将有可能成为人的好帮手,起到连猎狗也起不到的作用。我祖父就从嫩江府向北寻找。”

铁七问:“找到了吗?”

张一夫说:“当然,在我祖父五十五岁的时候,在内兴安岭乌云河一个什么族的部落里找到了这样的狗。这种狗就是狼狗,是狼和狗杂交的狼狗。但你说对了一点,这地方所有的东北青毛狼狗都是混血儿。只是混血的时间长短不同,有的狼狗已经传了上百代甚至更长时间了,这种狼狗就不应该叫狼狗了,而应该叫狗狼。我这条青上卫虽然一样是混血儿,但它只是第四代的狼狗,是最好的一代狼狗。你们听懂了吗?比如我是第一代混血儿,我和汉人再生一代再生一代,我的俄罗斯血统特征就淡化了,但在你们看来,那一代的我的后代才是最美的。青上卫也是这样。懂了吗?”

铁七在抓鼻子,吉了了在抓耳朵,石小头的眼珠闪光在看张一夫,红羊突然嗤嗤就笑了,和张一夫对了下目光,红羊眼睛里突然闪了一道光。张一夫摸着唇上的小胡子,向上挑了下左边眉毛也笑了。

吉了了说:“妈的,难道杂种才厉害?我想起来了,我奶奶是高丽人,是军中的军役,我爷爷是个汉兵把总。那是老鼻子年前的事了。”

吉了了红着眼珠盯着张一夫问:“你知道什么是军役吗?”

张一夫说:“太知道了,你奶奶是女人,女性军役就是军妓,大清朝犯了罪的官员的女眷贬到军中就是军妓。”

张一夫挑动一下眉毛哈哈笑了,指着吉了了又说:“原来你奶奶是高丽军妓,原来你他妈的你也是个混血杂种。”

吉了了和张一夫哈哈笑,两个人就碰碗,酒都撒出了些,两人一口气对干了。一个抱着一个的脑袋、一个搂着一个的脖子,都说:“哈!杂种!你是汉人和老毛子生的杂种。你是汉人和高丽人生的杂种。”

吉了了和张一夫突然又一起看铁七,也抬手指指着铁七。

铁七说:“王八犊子你俩欠揍,我是汉族人。你两杂种喝。”

吉了了和张一夫又对干一碗。

张一夫说:“你行,你是第一个和我碰四碗酒的人。”

张一夫晃晃脑袋,又转脸对红羊说:“你丈夫这家伙行,裤裆里的那根‘棒棰’也一定壮。”说完仰头哈哈笑。

红羊这次没恼火,看着张一夫眼睛转了一下也笑了,脸颊也更红了。

吉了了说:“那还用你说,你要是母的我准整得你像猪叫。咱俩再干,我看你不行了,你这杂种他妈都两个脑袋了。”

红羊嗤嗤笑了说:“他不能喝了,他没本事就爱瞎吹。你别灌他了,他快草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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