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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永军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3

铁七又停下,转身,低下头想了想,走上前伸手抱住卖馒头的汉子的脖子,对着卖馒头的汉子的耳朵说:“老弟,干这个你得学会忽悠,你的馒头做的再好,不忽悠也不行。这是老东北就喜欢听忽悠。我家里养个懂馒头的丫头,那丫头老给我讲馒头。我听多了就懂了。我吃出你的红馒头的面里掺了榆树的里皮了,那东西磨成面加老高粱面里还不筋道吗。高丽的冷面里就掺有那玩意,那是好东西。但你不能说加了榆树里皮。你可以说掺了北方老家整来的地瓜粉、麦子粉什么的。再说你那黄馒头不加豆面有那甜味吗?”

铁七放开卖馒头的汉子,又拍下卖馒头的汉子的肩说:“你硬犟不行,骗不过我这样的,你得学会用用忽悠。”

铁七又扭头对七兰说:“丫头,你得把你爹盯紧了,他这犟脾气在这疙瘩混饭吃整不好要挨老揍了。”

七兰就发愣,卖馒头的汉子也发愣。父女俩看着铁七转身走了。七兰回过神来说:“爹,他叫你什么?”

卖馒头的汉子抓了几下腮帮说:“这小子叫俺老弟。”

七兰嗤嗤就笑了说:“他可以当爹的儿子了却敢叫爹你老弟。他是谁呢?”

馒头铺房东被八兰喊来老半天了,也听了老半天了,他不敢劝,也不敢插言。这会儿来神了说:“问他?问他是不?他是铁七,老七哥铁七。”

七兰想,铁七是谁呢?是他有七个兄弟才这么有面子吗?

两个好哥哥 4(1) 铁七这会儿走进了李老坏开的澡堂子。

李老坏有钱、有势,这条老城街李老坏独个占了一多半以上的地界。这条街上的买卖也就有一多半是李老坏的。

铁七推开澡堂的门直接往中档的小池子走,铁七每回来都在中档的小池子洗澡。可是这次伙计却把铁七拦住了,伙计说:“老七哥,今天小池子在修理开不了了。”

铁七问:“那我怎么办?”

伙计说:“那就委曲老七哥去大池子。老七哥,我刚给大池子换的水。我守在外面,等老七哥洗完我在放人。”

铁七就转了一圈,抓过伙计肩上搭的毛巾擦了脸说:“我的脸用洗吗?”

伙计说:“这还不洗?还有眼屎,老七哥没洗脸。”

铁七说:“你不知道我一大早起来就不顺,你看我是不是今天要挨揍?”

伙计就发毛了说:“我、我看不出来,我怎么知道?”

铁七抬手搂上伙计的脖子,往贵宾用的套间小池子的门走,说:“瞅瞅,这疙瘩有进出的人,是什么人来了我不能洗?你他妈的叫我洗大池子,我多臭,我能洗大池子吗?那是洗猪的。给我开这个池子。”

伙计声音都变了说:“老七哥,这个池子更不行,是豹子哥说的,豹子哥说这个池子整干净留用,今天什么时候用豹子哥没说。”

铁七说:“那就行了,是林豹子吧?还豹子哥,我没少挨他的揍。”铁七推开小池子的门,走进去,看到小池子的水,就脱了衣服搭在伙计肩上说:“把衣服洗了晾干再拿来,我洗了澡睡一觉就差不多了。好水!”扑通一声,跳进了水池子。

伙计愁眉苦脸地关了门,抱着铁七的衣服往外走。伙计刚转出小池子的过道,迎头就碰上林豹子,林豹子在给一个细瘦的四十多岁的汉子引路。

两个好哥哥 4(2) 林豹子往伙计怀里瞅一眼说:“谁的这身臭皮?谁进去了?”

伙计说:“是铁七,是老七哥进去了。”

林豹子就皱眉,林豹子是这条老城街的一霸,也是李老坏身边的头牌猎狗,替李老坏管着老城街上的买卖。林豹子比铁七大三岁,他和铁七一共打过几十次架。林豹子兄弟多总赢,铁七独一个总输。在林豹子看来,铁七像虎一样的猛,像狼一样的耐力,也像狐狸一样的残忍和狡猾,更像狼狗一样聪慧、警醒。但这几十架打过,林豹子就叫了铁七老七哥。

林豹子挥挥手,伙计就走了。

林豹子说:“好爷,那池水埋汰了。好爷咱出去喝点茶再等会儿?一会就整干净了。”

好爷抬起细瘦的手指,指点林豹子的鼻子说:“一个人洗澡有意思吗?何况老七在里面,我能躲他一时,能躲他一世吗?”

林豹子吃一惊,好爷抬手梳理几下飘在脑后的稀疏的头发,细瘦的身体一晃一晃地推开门,进了小池子。好爷就看到铁七在水池里扑腾,好爷就坐在椅子上,点上支纸烟,边吸边看。

这间小池子是李老坏给贵客专用的,从来不对外。小池子里面还有一间小室,连睡觉的火炕,吃饭的八仙桌都有。这个小池子,以前铁七从没进去过,今天铁七心情不好想惹点事才进来的。而且铁七和林豹子早成了稀里糊涂的那种打出来的朋友。铁七才找林豹子霉头的。铁七心里也有数,林豹子来了还会请他吃八碗八盘的席。

跟着好爷进来的林豹子看了铁七一会儿,就大声干咳了一声,铁七趴在水池里,举起一支手,再翘起一根食指,这动作告诉林豹子过一个时辰他再出来。

好爷就笑了说:“他妈的,这小王八犊子还是这个脾气。”

水池里的铁七愣住了,把一只耳朵露出水面仔细听音声。好爷吐口烟不吱声了。铁七哗的从水池里站起,甩甩头上的水,分开头发就看到了好爷。铁七就仰头看屋顶,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着好爷。

好爷就笑。

铁七哗哗走出水池,叫喊:“操你妈!”一把抓住好爷抡起像丢木板那样把好爷丢下水池。”林豹子刚一发呆,铁七就到眼前了,林豹子一双眼珠就被击中了,林豹子眼前就黑了,人跟着被铁七抓住手臂,一个大翻摔出了门。接着门咣就关上了,又在里面被铁七插上了。

两个好哥哥 4(3) 林豹子跳起来,捂起眼睛喊:“快来人,快叫李爷!”林豹子听到铁七在里面笑,也听到好爷在惨叫。林豹子强行睁开对缝的眼睛,扑上去抬腿用力踹门,那门是红松板的,一寸多厚弹力也足,就把林豹子反弹个跟斗。林豹子爬起来又扑过去,却听到好爷在笑。林豹子抬起的脚就放下了,趴在门板上听声音,听铁七说,他妈的,三哥,十四年了……林豹子也听李老坏叫过好爷三哥,林豹子拍拍头想不清楚里面两人的关系,就晕菜了。林豹子不能不想铁七和好爷是什么交情?林豹子的眼睛肿得就剩条缝了,头也晕。林豹子就靠着墙坐地上了。不禁又想,妈的铁七的拳头比以前重了。林豹子哇就吐了。像得了脑震荡。林豹子干呕得正来劲,李老坏来了。

李老坏也是个瘦子,但瘦得十分有精神。不像好爷,瘦得像大烟鬼。传说有一次李老坏和江水龙为争老城街的头把交椅赌嫖妓,所找的妓女都是县城里最有名的老抽子。

江水龙是黑瞎子岭的大当家,也是柳树河子镇上赌场、烟馆、鸽子院的幕后当家人。江水龙的特点是,不论财色,他见了就要过一手。干女人也厉害,为人过于狠毒才被道上人叫了江水龙。那次江水龙干翻了两个老抽子,李老坏干翻了三个老抽子。江水龙就尊李老坏当了哥哥,江水龙在老城街上的地位变成了老二,江水龙在老城街上最大的鸽子院,本来由拼头都三翘管着,那次赌嫖输了之后,也只好让李老坏接手并抽成。当然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江水龙也早死了。死在了传说中的叫快刀侯三的人的手里。黑瞎子岭的匪窝早就荒废了,江水龙在柳树河子镇上的赌场、鸽子院、烟馆也成了快刀侯三的了。

李老坏瞅了眼林豹子,嘴角就滑过一丝笑。李老坏抬手敲了五下门,门就开了。林豹子青肿着眼睛看过去,见是一个长得像妖精,出奇好看的红衣女人开的门。这女人林豹子似乎见过,又似乎从没见过。林豹子被女人晃得呆了一呆,还要往里冲。李老坏打了个手势,林豹子就退出去了,林豹子的呕吐声又在门外传来。

李老坏又对开门的红衣女人打个手势,红衣女人瞄一眼李老坏,就站在一边笑。李老坏扭身走进小池子里的小间,小间里的炕上趴着光着屁股的铁七,好爷在给铁七捶背,也在数铁七背上一道道亮亮的刀痕。

好爷还说:“老七你气可消了?好受吗?”

铁七却说:“原来你就是约我见面买蛤蟆油的奉天省城的家伙,我白白干等你四天。这四天也不算什么,你偷偷一跑就是十四年,你冒汗了也得伺候我。”

好爷看见李老坏进来就摇摇头,李老坏嘴角又滑过笑纹。

铁七说:“三哥,你的手全是筋骨,太硬。你像娘们给我捶捶就好了。”

两个好哥哥 4(4) 李老坏就招招手,红衣女人走进来,咬着唇悄悄靠过去先把手放在好爷的手上,好爷慢慢抽出手,红衣女人的手就按在铁七腰上,铁七突然从心里冒出一种酸麻的感觉,这种怪异的感觉传电般流过全身。铁七吃一惊,叫一声,翻身跳了起来。

红衣女人站直了,眉眼上扬,瞄了眼铁七的阳具说:“好看的‘棒棰’。”

铁七的脑袋就有了旋转感,双手急忙捂住“棒棰”,人也蹲下了。

好爷和李老坏哈哈大笑。

红衣女人笑着离开,在出门时又转身瞄着铁七勾出勾魂的一眼,铁七脑海中一只火狐狸的脸就飘出来,生动在眼睛里了。铁七自己知道,他被这像火狐狸的女人击中了。

李老坏瞅眼好爷嘴角又展出了笑纹。

铁七说:“李老坏,你……”

好爷说:“老七,你不能叫他李老坏,他是李五,你的五哥。”

铁七就愣了。

李老坏说:“老七,这十四年来你干了什么事你五哥我都知道,你打过几百次架,身上的骨头断过七八次,身上留下的大小刀疤有一百多了吧?棍棒的伤就不算了。”李老坏又说:“老七你不用数,不是三哥暗中照着你,在柳树河子你就被博一丁整死了。没你五哥我照着你,在这通化县城,你也死十几回了。吉了了那小子也早死了,那小子也就根本没机运当了掌柜娶了红羊。”

铁七就停下数身上的刀疤,铁七也不知道身上一共有多少刀疤。铁七问:“你为什么照着我?是三哥要你做的吗?那么一二四六这四个哥都是谁?”

好爷说:“咱们兄弟就三个,名字有缘人也有缘。我大号叫侯三,他叫李五,你叫铁七,这还不够吗?”

铁七说:“是啊!能不够吗?十四年前你说过叫我等你,你却一个人偷偷跑了。现在才出来,又突然成了买我蛤蟆油的省城的人。不过,三哥,我还信你。”

好爷说:“老七,我六年前回来找过你,老天却让我撞上江水龙,我和他有帐整不清,我整死了江水龙不得已又走了。”

李老坏说:“老七,过去的别说了。咱哥仨好好聚聚你就发财去吧,当年你救了三哥也没想叫三哥报恩吗,咱们永远是兄弟就够了。”

铁七一摆手说:“就这么着吧,操!原来我两个哥哥都是人物,我借光了。”

好爷和李老坏也笑了。

跟你走 1(1) 铁七是半夜回到老绵羊羊肉馆的,铁七边拍门边往后看,还喘粗气,像是被什么厉害东西追赶。

开门的却是石小头。

铁七问:“怎么是你小子?”

石小头说:“老七叔我急死了,我等你一晚上了。青上卫跑了。”

铁七像是没听见,快步进了屋,脱了衣服往被窝一钻,把腰展直就瞅着屋顶发呆。

石小头跟进来,坐在炕下的小板凳上,手托着下巴瞪着黑乎乎的眼珠看铁七。石小头不知道铁七在想长得像妖精,笑起来像火狐狸的女人……

在刚刚之前的晚饭时,铁七和好爷、李老坏喝酒。红衣女人又出现了,一屁股坐在铁七身边,两个手肘支在桌上,用双手搭个支架,把脸靠上就笑盈盈地瞅着铁七。

铁七不自在了,也坐不住了。

女人说:“老七,你的左边眉毛比右边眉毛长一点。”

铁七就抬手摸了摸左边眉毛。

女人又说:“你脑门上长了一片红闷头,呀!我知道了,你没女人射,憋得。”

铁七脸上就见汗了。

好爷打个手势,站起就出去了。

过一会儿,李老坏说:“我想起一件事,我去一下。老七想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铁七就在女人的目光下等这两个哥哥回来,等得满脸都是汗了好爷和李老坏也不回来,铁七明白了,就瞅了瞅女人。

女人嘴角展开笑说:“知道了?老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铁七又喝了一杯酒,女人吃吃笑着抬手摸铁七的耳朵。铁七忍不住了,把女人抱起扔炕上了。

女人举起一只光脚丫,分开脚趾去夹铁七的鼻子说:“急猴子,男人都是急猴子。你这样的童子鸡更是急猴子。”

铁七甩甩脸上的汗,觉得别扭,又坐回椅子上了。

女人又缠上来问:“小猴子我像妖精吗?”

铁七说:“挺像妖精的,你真的是妖精。真奇怪,我怎么看你都像被我活扒皮的那只火狐狸。”

女人笑着说:“对,我就是火狐狸,我找你报仇来了。”

铁七也笑了说:“我巴不得火狐狸成了人来找我呢!可你是个妖精,比火狐狸还妖媚的妖精。”

女人扬头就笑了说:“是呀!是呀!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来!妖精悄悄告诉你,妖精喜欢你的‘棒棰’。”

铁七起身,吸了下鼻子,女人身上有淡淡的狐狸味,这一点不像这街上的那些勾男人的抽子,但这更使铁七的头发晕,铁七吸着鼻子想走了。

跟你走 1(2) 女人说:“干嘛你?你的‘棒棰’还没用啊!留下‘棒棰’捣一捣你才能走。”女人伸手去掏铁七裆里的“棒棰”。

铁七急忙闪开,嗤嗤就笑了说:“我的‘棒棰’是娶媳妇用的,不能给妖精。”你站直了,再掏我拍肿你的狐狸屁股。”

女人愣了愣,咬着唇,嗤嗤也笑了,把双手枕在脑后,展开腰肢躺平,心想我没看错铁七,好爷也没看错铁七。

铁七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你真是个妖精,我被你掏的射了。”

女人坐起来说:“你知道怎么射?吹牛,我再帮你啊!”

铁七快步就逃了……

铁七想着妖精,也像妖精那样把双手枕在脑后,鼓着眼珠瞅屋顶,不禁想,妖精叫什么?操!我问一声就好了。妖精就像扒了皮的那只火狐狸。

石小头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推了一下铁七的肩膀问:“老七叔你想到招了吗?怎样找回青上卫?”

铁七就认真地想了想说:“没办法了,青上卫要是走了就是回主人家了。就不用找了,找回来也不行,青上卫还会跑。”

石小头就呕了一声,把头垂了下去。

铁七又开始瞅屋顶,铁七想,妈的铁七,你喜欢那个妖精,你他妈别不认。铁七正凝神想着,听石小头说:“往里点。”石小头爬上炕,就挤过来趴着想睡,铁七吸了吸鼻子说:“臭小子洗了臭脚再睡。”

石小头说:“就不,都怪你不拴上青上卫。”石小头把头埋在枕头里,后背一抽一抽的就哭了。

铁七不理石小头,铁七的脑海里全是长得像火狐狸的女妖精……

天亮了,天大亮了。

外面的麻雀吱喳的声音都开始吵了。

铁七早就醒了,但铁七不起来,铁七问“大公鸡呢?今早怎么不打鸣?”

石小头抬头向窗外看看,窗户上的窗纸被北风吹得沙沙响,太阳光透过窗纸映亮了一片白地。石小头说:“丢了,昨天就丢了,我知道是谁偷的。”

铁七说:“就你能!小屁孩你什么都知道?”

铁七坐起来,伸个懒腰,嘟哝说:“我想他妈的妖精了。”突然,铁七扭头瞅着石小头问:“是你爸偷了这院的大公鸡?”

石小头说:“对呀!怎么的?老七叔我爸就惧你,你揍他吧,打狠点。打得我爸改了脾性我谢你一辈子。”

铁七往心里去了。脑海中闪出石小头的爸爸石大头的瘦脸。别说,在这条李家街上,最差劲的男人就是石大头,最好看的男人也是石大头。最好看的石大头也就娶了最好看的李草儿。最好看的李草儿也就是铁七现在想的妖精……

下面让我们把故事往后倒退,必须要插上妖精李草儿的故事,对于这部小说来说,围绕着李草儿出现的几个人物都是这个故事里的重要人物。

跟你走 2(1) 李草儿怎么像了妖精全是石大头的功劳。

李草儿是这条李家街的正宗老户。李草儿的祖父在十八九岁时,独个挑着一副挑子,从山东泰安府闯关东来到通化县城的时候,这条李家街还不是街,只是片玉皇山东南脚下,内沿柳条河东岸,外沿浑江北岸的三角坡荒滩地带。坡的一面角在柳条河的东岸,和柳条河从东并行向南再向西拐弯,通向浑江渡口。从渡口横渡浑江到浑江南岸就是王八脖子岭的山口,从那里向南、或沿浑江南岸向东,或再渡回浑江北岸向北、向西,以浑江为中间线的四周都是苍莽林海。通化县城就包围在森林原野之中,是深入长白山的必经之地。

李草儿的祖父看中了这面三角坡地带,就在三角坡靠柳条河东岸边缘线的中心地带起了两间地仓子住下,干什么生计呢?李草儿的祖父不打猎,也不打渔,这些东北人求生的活计李草儿的祖父都干不来。李草儿的祖父会烙煎饼,他烙了煎饼就挑去老城街卖,李家大煎饼曾经红火一时。在李草儿的爷爷用了二十年时间积蓄了一点财富之后,李草儿的爷爷就在柳条河东岸支撑起了李家大煎饼的招牌,并娶了个二十七八岁的寡妇当媳妇,也就不用再挑挑子去老城街卖煎饼了,老城街的人学会上门买煎饼了。那之后,李家煎饼铺的所在地,就被老城街的人叫了李家街。

后来,李家街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发展,定居的人多了成了气候,以李家街为中心的柳条河东岸的狭长区域、及整个三角坡区域成了外来人居住的一个集镇,和柳条河西岸以老城街为中心的县城区域隔着一条将通化县城一分为二的柳条河,就形成了贫与富,外来人与原居民的两个区域。

那时,李草儿的爷爷死了,李家也就到了李草儿爸爸当家的那一代。李家的运势原本就不发达,李草儿的爸爸,李草儿的奶奶在四十岁上生的这个儿子生性又好吃懒做,好在这个做过寡妇的老女人精明,给儿子娶了个能干又好看的媳妇,在她死后,李家煎饼铺就靠李草儿的妈妈撑着。李草儿的爸爸上面没了可以说他几句的长靠,更加的好吃懒做了。

事情有点巧,有一天上午,李草儿的爸爸看着外面飘小雪,动了闲性,在街上卖呆闲逛,就逛到老狗头狗肉馆。

金大炮的爸爸刚刚扒了一条狗的皮,正肢解狗肉就看到李草儿的爸爸,金大炮的爸爸说:“兄弟你早啊,还是你好,家里的媳妇能干你也轻闲。我命苦啊,我不干一家子就饿死了。”

李草儿的爸爸说:“娶媳妇就是干活的,下崽是一时的事。媳妇要是不干活我可不手懒,要揍得媳妇闲不下来才行。像草儿她妈,一睁开眼珠就干活,看见有活干两只眼珠直冒光,我不轻闲也不行。你说是吧老哥?有媳妇就是好啊。”

金大炮的爸爸听了这话,脸色骤然发青了。

李草儿的爸爸说:“对不住,我忘了,你媳妇早死了。你忙吧,我前面走走去。”

金大炮的爸爸停了手坐下来说:“兄弟你说得对,我想了,我一准再娶一个你媳妇那样能干活又好看的。来,兄弟,瞧见这狗脑袋了吗?我送你了,回家用大火炖上,小酒一喝那是神仙。”

李草儿的爸爸眼珠就发光了,嘴里却说:“谁要那玩意,多大的火才能炖得烂?我不要。”嘴里说不要脚却不走。

金大炮的爸爸说:“那好办,你等等。”

金大炮的爸爸去到院里用柳条筐装了一大筐煤块出来,又装上那颗狗脑袋说:“这大块煤一烧上你就热吧。调料家有吧?没有也带上。”

李草儿的爸爸说:“我平时也不炖狗肉,那来的炖料?你给一点就行。”

李草儿的爸爸提了煤筐,拎着狗脑袋,兴冲冲回了家。原本还想等到晚上媳妇女儿回来,叫媳妇动手炖上一起吃。

可是李草儿的爸爸屋里屋外转了两圈就等不及了。在大白天升着了烧煤的炉灶,炖上了狗脑袋。那大块煤平时他没机会用,通化区域虽然产煤,但局限于产量,有的小家小户只在过年的那几天升着烧煤的炉子,整点煤烧那几天。一般到初五之后再用大锅灶烧柴。李草儿家在年头好的时候也这样。

李草儿的爸爸为了快点吃上狗脑袋,就将大半筐块煤整炉子里了,这样炉火反而上得慢了。等到炉火上来了,狗脑袋也炖烂了,李草儿的爸爸为了热炕,又把剩下的小半筐煤块倒炉子里了。把手上的煤灰拍拍才开吃狗脑袋。由于炖得时间足,那汤那肉就香。李草儿的爸爸就着酒吃美了。屋子里又烧热了,李草儿的爸爸脱得只剩小褂。平时他能喝四两白酒,这次喝了八九两,开始飘飘欲仙了。李草儿的爸爸就爬上炕,倒在炕席上睡了。

那时,炉火正走向第二次的纯青。

李草儿的爸爸睡在滚烫的炕上初时还知道哼哼,但他醉得不能动。

李草儿的妈妈卖了煎饼收了摊,熄了铺子的火和李草儿回来。见丈夫睡得无声无息也没叫一声,又给盖上了被子。回到堂屋把李草儿爸爸啃光了肉的狗骨头加点水熬了点汤,泡煎饼吃了饭。

李草儿还满锅找狗肉,但没找到。李草儿的爸爸吃肉喝汤一向是滴水不漏的。那时已经过了小半夜了,李草儿的妈妈和李草儿在西屋炕上也睡了。

大半夜之后,李草儿口渴就醒了,口干起来找水喝,就闻到了肉烧糊了的味。李草儿点起油灯,举着油灯找。找到李草儿爸爸睡的东屋,李草儿闻到的肉味更浓了,李草儿还接连咽了几口口水。家里困难,年三十才能吃上点肉。等李草儿闻出肉味的源头,掀开爸爸的被子就差点被糊肉味熏个跟头,李草儿大声咳嗽,看清了,但不明白爸爸是怎么了,就跑到西屋叫起了妈妈。

李草儿的妈妈进了东屋看清了也吓呆了,发了阵呆才张嘴呀呀叫,跳上炕弯下腰像翻原木身那样翻,却没翻动,又一使劲,吱啦一声,糊肉味飘升。

跟你走 2(2) 李草儿爸爸的大半张脸、胸脯、手臂外侧、大腿前侧,甚至裆里的“棒棰”都烤糊了,也都脱皮了,皮肉大片地粘在炕面上。像条糊锅里的鱼。

李草儿张着嘴吸糊肉的香气,连哭也忘了。

李草儿的妈妈一屁股坐炕上冲口就说:“这东西‘造’到头了,我的气也松了。草儿你哭两声吧,叫你爸认好路,要不你爸没了脸皮眼珠他进不了鬼门关。”

李草儿却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像条糊鱼的爸爸,噗嗤一声却笑了,又想了想觉得现在该哭才哭了。

李草儿的爸爸刚过了百日,李草儿的妈妈就走道了,改嫁给了金大炮的爸爸,那家伙娶了又好看又能干的李草儿的妈妈美的整天唱:哥哥的屌,翘得早。妹子的宝,水蜜桃……

过了不久,李家煎饼铺就转手了,新主人在铺子里面改了灶,改买窝窝头了。李草儿的妈妈就真正成了老狗头狗肉馆的内掌柜,李草儿也成了小跑堂的。

但是故事没完,大约过了一年,在冬天的一天,金大炮的爸爸酒后和李草儿的妈妈老“棒棰”对老“井”捣那事太激动,突然口眼歪斜中风了,没多久就死了。

李家街上有人传说是李草儿的爸爸报复了偷了他媳妇的人。还传说金大炮的爸爸和李草儿的妈妈老早就有一手,证据就是那有男人才死了百日就改嫁的。

李草儿的妈妈连气带病,一口气病到正月,没挺过去,在正月初三那天也死了。金大炮还行,虽在大年里撞了白事,但给发送的挺好。也落下了好名声。但刚过了正月十五,金大炮就向李草儿落话,叫李草儿嫁给他做二房小媳妇。

李草儿了解金大炮刚生了儿子的媳妇挺霸道,就摸了金大炮七八块龙洋和石大头一起逃了。因为李草儿比较喜欢石大头,石大头是老狗头狗肉馆的伙计。这两个人是这一带公认的好看人。

那一年,石大头十八,李草儿十五。过了七八个月,这两个人回了李家街,住进了李家老屋就是三个人了,就多了石小头。石小头却不是李草儿的亲生儿子,也不是石大头的亲生儿子。是李草儿和石大头跑路到柳树河子,住行脚客栈时一个年青女人给的。这样说不大正确,那年青女人叫李草儿帮忙帮抱孩子,她说出去撒尿。可是这一泡尿那女人撒了一宿,第二天也不见影。

石大头说:“妹子咱可能受骗了,这怎么办?”

李草儿自己也是孩子,就说:“我把他当弟弟养着,他挺好看的。”

石大头想想说:“省事了妺子,咱叫他石小头,咱俩回通化县城就说生了儿子。金大炮就会死心了。”

李草儿觉得好玩说:“行!那就这样办?”

石大头和李草儿抱着石小头回来的第四天金大炮就找上门来了,并没翻脸,还说来认外甥。又给了李草儿十块龙洋,还叫石大头去狗肉馆当伙计,因为石大头人长得好看,在狗肉馆一待就招女客。

李草儿和石大头挺高兴,可是石大头只有当伙计的本事。两个人勉强过日子过到石小头五岁,李草儿和石大头就常因没龙洋日子不好过吵架。石大头干脆辞了狗肉馆的活,不做伙计了,成了街上的闲人。而且石大头的本事在这时展露了。石大头长得好看就有小媳妇勾引,小媳妇也给龙洋。石大头裆里的“棒棰”也挺争气,回头客多,龙洋挣的也多。

李草儿的日子好过了些,家里也有余钱了。那时石小头也七岁了。

李草儿有一天带着石小头过了柳条桥去老城街逛街,不小心撞上一个女人翘得老高的屁股。那女人脾气冲,张嘴就骂。但回头看是李草儿,那女人两只眼珠就发飘了,就傻了,冲口就说:“你是石大头的媳妇李草儿?操!难怪你家石大头闭着眼珠捣我,你比妖精还好看。”

那女人一高兴,又给石小头买了大堆衣服、鞋帽、吃食等东西,又叫两个跑脚的汉子给提着送到家。

李草儿一路傻呆呆回到家,坐在炕上脑袋还晕。李草儿一直认为石大头在外面干跑脚的生意。现在一想,跑脚就是人家买了东西帮人送货,就像刚刚被翘屁股女人招来给她送东西的那种人。干这种活的人怎能挣下余钱?那晚石大头没回来,李草儿也没睡觉。第二天天很晚了,石大头被两个汉子抬着送回来了,石大头废了……

给石小头买东西的女人叫都三翘。都三翘是花名,这名字有点意思,一翘是因为她的腰细,挺直了显得胸非常翘。二翘是她的屁股不光大,而且非常翘。三翘是男人见了她,裆里的“棒棰”就要翘。而她又姓都,时间久了她的客人就叫了她都三翘。自于她的真名就没人记得了。

都三翘是李老坏的相好,是老城街最大鸽子院的当家把头之一。都三翘还有一个相好就是过水龙,是都三翘搭起了李老坏和过水龙这条线。李老坏和过水龙都知道都三翘搞男人,但都不管,这女人管着鸽子院能为他们挣龙洋就行。只是江水龙不应该暗算同伙人快刀侯三,也就是好爷;也不应该去算计好爷投在柳树河子镇上烟馆、鸽子院、赌场的龙洋,更不应该被好爷做掉。

江水龙刚死,都三翘就知道了,都三翘头发上戴朵白花,哭哭啼啼去找李老坏,要李老坏找出好爷给江水龙报仇。

李老坏和好爷是不公开的兄弟。江水龙死了,江水龙在柳树河子镇上的所有买卖就是好爷的了。而在通化县城里,江水龙的地面就是李老坏的了。李老坏正开心的时候,都三翘去说这事李老坏就上火了。

李老坏说:“你不是还有石大头吗?龙爷死了你可以再找一个,你他妈哭什么丧?还戴孝!”

李老坏一巴掌把都三翘头发上戴的白花拍地上了。

都三翘也急了,冲口而出:“你仨我一个也不能少,我爱龙爷的狠,我爱你的阴。但你和龙爷加一起也比不上石大头的‘棒棰’俏。”

都三翘说完就知道说错了,李老坏的脸瞬间就气黑了,看一眼林豹子,林豹子面无表情掉头就出去了。

都三翘愣愣神又想解释解释,又找不到解释的话,就扯别的话题想逗李老坏开心消了这口气。脸色一变,立马眉飞色舞地给李老坏讲鸽子院某个老抽子和一个小嫖客一来二去捣出真情闹着要成亲的故事。

李老坏精神抖擞地光听不问话也不说话。

时间也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林豹子端个青花大瓷盘又进来了,把青花大瓷盘放在都三翘面前,又顺手把都三翘的青瓷茶杯拿走了。青花大瓷盘上还盖着一只青花大瓷碗,李老坏抬手指着青花大瓷盘示意要都三翘看。

都三翘问:“金条?”

李老坏嘴角展出一丝笑。

都三翘说:“有用大盘子装金条的吗?你可真逗!”就掀开青花大瓷碗看,看清了,打个哆嗦,手一甩,青花大瓷碗落地上就碎了。

青花大瓷盘里躺着一根被称为“棒棰”的整根男性的阳具,阳具的两边一边卧一个“卵蛋”,阳具被蒸熟了还冒热气,上面还配了几片香菜叶。

跟你走 2(3) 李老坏说:“还认得出来吧?石大头的这根‘棒棰’你没少舔吧?”

都三翘哆哆嗦嗦站起来,给李老坏跪下了,扁扁嘴却不敢哭。

李老坏脸色阴阳不定说:“从今以后你的老破‘井’痒了来劲了,你就找丑的男人捣,越丑越好!越丑的男人我见了心里才能高兴。”

都三翘说:“爷!我记住了。我把鸽子院整得好好的多给爷赚龙洋。”

李老坏说:“乖!就这么着吧。”

石大头废了,李草儿自然不能和石大头吵架了。说到底石大头用“棒棰”找女人赚钱也有养家的成分。李草儿就想伺候石大头到伤好了,离开这里,去柳树河子或海龙落脚。可是石大头不给李草儿机会。

石大头伤好了,最能显本事的“棒棰”没了。嘴却馋了,也好赌了。这样大约又过了大半年,石小头快八岁了……

石大头自从成了赌徒之后,只要赢了钱才跑回家丢下龙洋掉头就走,不回来就是没赢钱。李草儿过的日子又阴晴不定了。李草儿想这样不是办法,就带着石小头在李家街找个角落,支了个煎饼小滩,干家传的手艺。

在临近冬天的时候,石大头几天没回来了,这一次没回来不是输了钱,而是赢了钱,大约赢了三百多块龙洋。石大头早想走了,可是又走不了。

石大头的对家是个白脸皮的汉子,五官挺端正,但谁若仔细瞅就会打冷战,这汉子的眼珠看人不露情感,眼睛里像埋了两块冰。这汉子输光了所有龙洋眼睛里还没情感,回身拉过身后的一个姑娘把姑娘押上了,说这姑娘是他媳妇。

姑娘害怕白了脸,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石大头撇了撇嘴就翻上闹心了,媳妇他有,但对石大头来说媳妇没正用。石大头就不干,这汉子展开嘴角咧出一丝笑,用刀从腿肚子上切了一片肉,梆!插在桌子上说:“这肉,赌你一百块龙洋。”

石大头历经多变也有光棍脾气,眼珠一瞪说:“你他妈当龙肉卖啊!操!不值!我出一块龙洋。”

赌场就开锅了,赌徒们分成两帮开始吵。支持汉子的赌徒比支持石大头的多。因为也有输急了的赌徒渴望一片肉,一根手指能赌上几百龙洋。

这时林豹子进来了,石大头有两个怕的人物,他从小怕的是铁七。现在怕的是林豹子。林豹子一现身,石大头就打哆嗦。林豹子割石大头阳具的时候叫石大头用酒洗了两遍,齐根连卵蛋一起割,手都不抖,像切下一段连皮葱。

林豹子过来不看割腿肉的汉子,也不看石大头,一双眼珠直直地盯那柄短刀上插的那片肉,伸手拔下短刀举到眼前看了看肉,发觉肉皮上有几根黑汗毛,就用左手从肉皮上拔去了汗毛,把肉举到取暖用的炭火上烤,手下有人脚快,跑出去给端了半碗酱油。

林豹子听着烤肉的吱吱声还咽了几口口水,烤得差不多熟了,就蘸着酱油送到嘴里细细地嚼了吃了。

林豹子咽下这片大腿肉,打横在桌前坐下。瞅着割腿肉的汉子说:“博一丁,有日子不见了,你小子厉害了。”漂一眼博一丁身边打哆嗦的姑娘,又说:“脸盘儿像满月!福像!你小子勾女人有一手。来!我和你赌!就赌割肉吃肉!”

林豹子把裤子翻起,一刀下去割下一片肉说:“上秤,咱们一两肉割五片!”

手下人取了秤秤了说:“豹子哥,一两肉割五次这次就割多了。”

林豹子把刀插在博一丁面前,博一丁嘴角隐隐展出一丝笑,博一丁却说:“豹子哥,兄弟栽了。”

林豹子甩手就打了博一丁一个大耳光,博一丁把头垂下去,鼻血滴滴答答往下落。

林豹子问:“这是谁的地面?”

博一丁说:“是李爷的!”

林豹子说:“李爷是善爷,李爷不喜欢血腥。博一丁你听着,不看你帮着江水龙守过赌场,不看你拜过李爷,今天豹子哥就废了你。”

博一丁说:“是!谢李爷!谢豹子哥!”

林豹子甩手丢下一整卷一百龙洋,说:“滚,这地面你再也不要来。”

博一丁说:“是!我走!”

博一丁抓起那整卷龙洋,拉着姑娘要走。

林豹子哈一声,笑了说:“博一丁,你他妈也叫混过?”

博一丁一把推开姑娘,转身独个走了。

姑娘张张嘴没声音出来就打哆嗦,林豹子拽过姑娘,把姑娘抱腿上,右手又往姑娘裤裆里伸,姑娘啊!啊!就叫。

林豹子说:“妈的,尿了,湿了裤裆。小‘井’口紧紧的没进过‘棒棰’。”

赌徒们都笑了。

林豹子问:“你叫什么名,怎么跟了博一丁?”。

姑娘说:“俺、俺叫四兰,孟、孟四兰,俺、俺没跟博、博大哥,他说帮俺找家人。俺、俺从山东临沂逃饥荒,走、走丢的。俺就跟博大哥、哥,来了。”

林豹子歪头瞅着四兰嘿嘿笑问:“那你给我做媳妇吧?你和我、我妈就一家了。怎么样?”

孟四兰抬眼小心地又瞅了瞅林豹子,点了下头说:“俺、俺什么都能干,俺、俺的馒头蒸、蒸得好!”

林豹子说:“行!你记住了你干什么都行,蒸馒头、花龙洋、赌钱、揍人都行。但有两件事你一件要仔细做好,就是伺候好我妈。另一件就是不准给我戴绿帽子。头一件做不好,我把你送给老叫花子当叫花媳妇。第二件要犯了我把你烤了蘸酱油吃了。”

孟四兰又打个哆嗦。

林豹子又问:“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吩咐你吗?”

孟四兰把头垂得低低地摇头。

林豹子说:“我妈是个老妓女,卖了三十年的老抽子。我是几千、几万个男人整出来的杂种。我就从来不嫖抽子,也就不能有第二个抽子和我有关系。你可记住了。”

林豹子点手叫过一个兄弟说:“带我小媳妇给我妈,叫我妈挑个日子我成亲。再告诉我妈好好教教她炕上的功夫,媳妇在自家炕上不会浪也没劲。”

林豹子甩手拍了孟四兰的屁股说:“是个生儿子的好地。去吧!”

林豹子的手下带着孟四兰走了,赌场里又开赌了。石大头连桌上的龙洋也不敢收了,悄悄抓了把龙洋悄悄盯着林豹子,悄悄站起离桌想往外遛。

跟你走 2(4) 林豹子已经把自己腿上割下的那片肉烤好了,又蘸上酱油放嘴里嚼,又扭头瞅上了石大头,石大头就站住了,腰也慢慢站直了。林豹子咧嘴笑了笑说:“你记着,我成亲那天你要送份厚礼。”

石大头忙说:“行!只要豹子哥高兴!”

林豹子说:“拿上你的龙洋,我帮你找个大爷接着赌,你小子满脸红光要发大财了。”

石大头的心刚刚略微定了定又一翻个又紧张了。

石大头跟着林豹子没出赌场,从一个角门出去拐了几个弯进了澡堂的后院,又拐几个弯进了一间厅堂。石大头就看见李老坏和一个和李老坏一样瘦,但比李老坏蔫巴的人。石大头不知道这个人是好爷。

李老坏指指牌桌说:“大头兄弟这些天过瘾了吧?”

石大头的腿就打哆嗦发软。

李老坏说:“坐!兄弟想沾点大头兄弟的运气才请你来赌几吧,大头兄弟的牌九玩的好,我和大头兄弟就玩牌九。”

石大头坐在椅子上还禁不住打哆嗦,也说不出话来。但石大头第一把牌摸到了天杠加对子就是杠对,这一把就赢了李老坏三百龙洋。

李老坏摇了摇头,又下了六百块龙洋。

第二把石大头摸了个一九,这是小牌,石大头额上的汗就下来了。

看热闹的好爷却走过来掀了李老坏的牌,好爷一眼看下去冲口就笑,蔫巴巴的好爷的神态在这一笑里就变了,一股霸气冲口而出。

李老坏的牌是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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