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后的日子虽然平淡,虽然方悠悠的蜜月还是没能去成,虽然她丈夫总是很忙很忙,然后回家后就轮到她很忙很忙,但方悠悠还是觉得自己过得挺惬意的。
尤其唐琛很体谅她,知道她不爱出席那些大大小小的宴会,去和那些不认识的陌生人应酬,所以他总是自己一个人出席,从不逼着她一起去,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唐琛那有些跟他不相符的强烈慾望。
他那个狠劲,就好像饿了很久很久的狼突然遇上一块肥美的鲜肉似的,虽然把自己比喻成一块肉是很奇怪,而方悠悠也不想把自己自比为肥美鲜肉,但偏偏唐琛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
或许是她要求太多吧,很多夫妻都有性生活不协调的问题,她丈夫没有那种问题,她应该要感到幸运了。
今天一大早,方悠悠就起床了,如果不是她的腰很酸,酸得有些直不起来,她可能会像只小鸟一样蹦蹦眺跳地走进厨房里。
因为特意地起个大早,所以在充裕的时间下,她为唐琛做了 一顿很丰盛的早餐,比起西式的烤吐司培根还有牛奶炒蛋之类,其实唐琛更喜欢中式的早点,煮得糯糯的白米粥、咸淡适宜的小菜,还有油条,都是他最喜欢的。
因为她在前一晚运动过度,第二天早上她根本就没办法爬下床,所以她很少有机会替他煮粥、做小菜。
拿着小钱包,她匆匆地去买了刚刚炸好的脆油条回来,就开始洗米煮粥,然后就是做配粥的小菜,她的动作很俐落,所以很快地粥就煮好了 ,小菜也做好了。
她没有解下围裙,直接就回到主卧室里,偌大的大床上,她的丈夫还是睡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最喜欢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因为睡梦中的他神色放松,看起来还有几分孩子气,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像摸小猫小佝一样摸他几下,但是她觉得他一定不会喜欢她这样做,所以一直都没有对他做出这样的事。
她站在床沿,俯下身,小嘴靠近他的耳朵,轻声地唤着他,「阿琛,该起床了。」
好梦正酣的唐琛哪禁得起被人吵醒,脑袋一埋,就埋进枕头底下去。
方悠悠看着他可爱的动作,有谁可以想像得到,像他这样的男人竟然会赖床。
忍着笑意,她再俯下身,「阿琛,再不起床会迟到的,今天不是有会议吗?不要再赖床了,快点起床。」
耳边一直传来喧嚷的嗓音,好听是好听,但是却让人不得好眠,有几分清醒又有几分惺忪,唐琛知道叫着自己的是他的老婆,但是他很困很累,根本就不想这么早就起床。
他有些忿恨地想,他是老板,他有权利推迟会议又或者是直接取消会议,但可惜他是一个责任心强烈的男人,这样的事从他开始接掌唐氏起从不曾发生过,所以即使是再困、再不愿意起床,他还是慢慢地睁开眼睛。
甫睁眼便看到一张笑意盈盈的小脸,嘴角弯弯、眉眼弯弯,好像是在嘲笑他的赖床,唐琛有些恼羞成怒,一个探手就将方悠悠整个拉上床,压到自己的身下。
方悠悠被他冷不防的动作吓了 一跳,后知后觉地发现此刻的姿势太过不安全时,她马上用手抵着唐琛的肩膀,「不可以!如果你……你一定会迟到的,而且我还煮了稀饭还有小菜,也买了油条回来,再闹下去,粥跟小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唐琛睁着仍有几分迷蒙睡意的眼,盯着她好一会后,责任心还是战胜了 一切,他放开她,半裸着上半身走进浴室里。
方悠悠双眼色眯眯地,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看着他结实的背部,她在心底呵呵地轻笑出声:「运男人,我的,是我的!」
算了算时间,他应该快要出来换衣服了,她稍稍收拾了下床单被单,然后再回到蔚房里,替两人摆好碗筷,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他出来。
看着一脸笑盈盈的老婆,唐琛感觉到她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地好,「怎么了,这么开心?」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方悠悠真的是一个很容易讨好的女人,一点小小的事都可以让她笑出声,高兴很久。
听到他问自己,方悠悠的笑容更灿烂了,「阿琛,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主动地告诉他,相信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忘掉,不过她一点都不介意,只要他答应她接下来的要求就好了。
「你今晚早一点回来好不好?你回来陪我吃顿饭,当是给我庆生好不好?」
每年她的生日,家里的人都会回来帮她庆祝,就算再忙、就算人在国外,他们都会回来帮她庆生,所以从她出生起,她的家人全都没有错过她任何一个生日。
因为妈妈说,她的出生是老天爷给她最大的幸福。
她知道父母以及兄长们一定会一如往年一样,齐聚在一起帮她庆生,可是今年她结婚了,她想跟唐琛两个人一起过,所以她只好跟父母、兄长说好,在她生日后的第二天再给她庆生。
他们没有反对,由着她做着任性的事,方悠悠再一次感激老天爷,赐给她这么好的家人。
唐琛被那双闪晶晶的水眸看得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而且仔细地回想,他今日除了 一早的会议外,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所以他点了点头答应了。
看他答应了,方悠悠不禁露出一抹更灿烂的笑。
这是她与唐琛第一个一起度过的生日,她一定会好好地跟他一起过的。
◎ ◎ ◎
唐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自己的行程表,仔细地看了看每一个项目,将所有能够延后的会议全部顺延,能取消的就取消,努力地将自己五点后的时间全数清空出来。
从头一天到公司,学习接掌唐氏的知识后,他就不曾有一天是七点钟以前下班回家的,但今天是方悠悠的生日,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提早下班有什么问题,尤其当他答应她会提早回家帮她庆生时,她脸上的笑容和眼儿弯的样子,让他舍不得说出拒绝的话。
她是一个容易感动而知足的女人,就这么简单的事,竟也足以让她高兴上一阵子。
拿过桌面上的文件,他快速地浏览一遍,确定没有错误后便签上自己的名字,连连签了好几份,他看着仍然是高高叠起的文件,他开始想,是不是应该再放下些权力给能信任的属下,让可以主持大局的他们自己决定某些不会影响公司的决策?
如果一些芝麻小事也像现在这样,事事都必须经过他的批准,再加上许多其实也不必要的会议,这样他就必须跟以前那样,每晚都得过了七点之后才能回家,偶尔可能还要工作得更久,让方悠悠饿着肚子等他。
所以唐琛开始想着公司架构重组以及资源、职位调配的可能性,只不过他还没有想出个眉目,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那是公司内线的铃声,而且还是没有经过他的秘书,直接打给他的,能这样做的人不多,其中一个便是他的父亲。
他接起电话应了 一声,唐父充满权威的嗓音便传来,带着命令式的语气对着他说:「唐琛,今晚跟我一起出席黄董七十大寿的寿宴。」
闻言,唐琛皱起了眉,其实这样的宴会他通常都会去,尤其是这位黄董,可以说是唐氏中一个最重要的客户,而且黄董的脾气古怪,如果送了邀请函却不出席,会被他记恨许久,还会直接影响两家公司的合作,但唐琛却想起那张笑得灿烂的小脸。
她说早点回去,陪她吃顿饭,帮她庆生。
她过生日不求吃大餐、不求要礼物,只求他跟她吃一顿饭,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愿望,只要他愿意,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
唐琛觉得自己正处於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
他有想过要方悠悠跟自己一起出席黄董的寿宴,但是一来方悠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不喜欢跟陌生人应酬,二来今天也是方悠悠的生日,没有道理要她跟着他去人家的寿宴,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发疼的额头。
「唐琛,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电话彼端,唐父因为久久没有得到儿子的回应,只能再次开口,催促着他要回复。
唐琛几乎想要直接挂了这通电话,如果他直接跟唐父说,今天是方悠悠的生日,他必须回去跟她庆生,或许唐父会放他一马,不逼他出席黄董的寿宴,只是这样却会让唐父觉得方悠悠不识大体。
唐琛不想让唐父觉得方悠悠不好,因为结婚后这段日子,方悠悠如何尽心尽力地对待他的父母,唐琛都一一看在眼里,如果因为这样的小事破坏了方悠悠在唐父心里的良好形象,唐琛是万分不愿意的。
几经思量,最后他还是决定先到黄董的寿宴上露个脸,跟黄董寒暄几句后就赶回家,如果快的话,他最晚八点就可以回到家跟方悠悠吃饭,在这之前,他会让方悠悠先吃点东西,不用饿着肚子等他。
他知道这算不上是什么好方法,甚至有些取巧,但是这已经是他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而且方悠悠一直都知道他是工作至上的人,所以他相信她会体谅他的。
「我知道了,爸。」
「礼物我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今晚六点,我会准时在办公室里等你。」
这是唐父一贯的做法,在办公室里等唐琛,然后两人再一起到宴会的会场。
「我知道了。」
唐琛没有二话,或许根本就没有其他话可以说,他应了 一句后便说了句,「我先工作了」便挂上了唐父的电话。
虽然已经作好了决定,但是他还是觉得有些愧疚,而且方悠悠生日,他连礼物都还没有准备好,生日怎么可以没有礼物?
唐琛原本想让秘书替自己准备,但是回头一想,这样似乎太没有诚意了,方悠悠是他的老婆,又不是什么商业合夥人,怎么可以让秘书去替自己准备礼物?
所以破天荒地,唐琛竟然在办公时间放着一桌的文件不看,跑出了公司,就是为了给老婆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 ◎ ◎
蔬果沙拉、香煎肋眼排,再加香浓的海鲜浓汤,一顿不管是色还是香还是味都俱全的晚餐就做好了。
满足地看着晚餐,方悠悠偏过头想了想,还是再从酒柜里拿出一支一九八六年的葡萄酒,开瓶醒酒。
她当然不会自己去选红酒,而唐琛也不太喜欢喝酒,这红酒是她家那些哥哥们送的,他们说红酒美颜,女人多喝点没有错,至於唐琛,他爱喝不喝都随意。
想起自己的爸爸还有哥哥们还是犇欢跟唐琛对着干,方悠悠无奈地轻叹一声。
结婚后的日子她还是挺满意的,不过因为唐琛工作忙,时常没有时间陪她,所以有点小寂寞罢了,不过一想到这么忙碌的他竟然肯放下工作答应跟她庆生,她已经很满足很高兴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方悠悠先到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洗了一遍,洗走所有的油烟味道,再上了一个淡妆,穿上轻薄的连身短裙。
从穿衣镜上看着自己的倒影,她有些脸红地拉了拉有点低的衣领,还有短到只遮住半截大腿的裙摆,心想该不该换上另一条裙子。
但只是挣扎了 一会,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心底强撑着想,「唐琛又不是没有看过,羞什么羞?」
回到厨房,她怕晚餐会冷掉,所以先把晚餐放到还有余温的烤炉里头,这样的温度,至少还可以让晚餐保温上一个小时。
抬头看了看时钟,时间已经快走到七点了,快到了平常唐琛回家的时间,心里虽然因为他没有提早一点点回家而有一点小失望,但方悠悠马上就让自己振作起来,他或许只是一时有点事耽误了,所以才没有早点回家。
她如此安慰着自己,只是当时钟一圈一圈地走着,从七点走到八点,再从八点走到了九点,唐琛还是没有回来,她的心开始慌张了起来。
会有什么样的事让他迟迟未归?她按着慌乱得跳成一团的心,走到电话边拨打起他的手机。
手机是开机的,但是他没有接,手机一次又一次地转到语音信箱,她一次又一次不死心地重拨又重拨,拨了不知多少遍,他的电话终於接了起来,只是接电话的人却不是他,而是他的助理。
「喂,夫人?不好意思,黄董的寿宴上人很多,所以一直没有听到手机响了。」
黄董喜欢听京剧,所以今晚特地请了 一个名京剧团到会场表演,京剧震耳的音乐让他耳窝一直震个不停,所以没有听到手机的铃声。
「黄董的寿宴?」方悠悠有些反应不过来地重覆。
「对,夫人,您要找副总吗?」
「不,不用了,麻烦你了,再见。」有些苦涩的,她挂上了电话。
原来他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所以没有早一点回来跟她庆生,原来他是去了合作方的寿宴。
又是工作,方悠悠觉得很无奈也很难受,为了工作,他不能去蜜月旅行,她忍耐了,还安慰自己不去蜜月旅行也没有关系,因为他的工作重要;为了工作,他总是早出晚归,
总让她独自一个人起床,她忍耐了,还要自己不许难过,因为他工作要紧;现在为了工作,即使他明明已经答应过自己,会早点回来跟她庆生的,但是他也没有做到。
工作真的比她更重要,重要到连早一点回来陪她都不可以吗?为什么爸爸可以做得到,哥哥们可以做得到,但是她的丈夫却做不到?
方悠悠默然了,她不想再纠结於这个问题上面,她不擅长也不想像个泼妇一样,去质问他为什么言而无信,所以她不让助理叫唐琛接电话。
回到饭厅,她看着那已经冷掉的晚餐,她轻轻地、带着无奈以及苦涩地一笑,将肋眼排跟海鲜浓汤放进冰箱里,自己一 口气吃掉了两份蔬果沙拉。
原本香酸的沙拉醋应该让人胃口大开,可是她却连吃都觉得难受,她没有哭,因为她觉得如果现在她哭出来的话,她就会像个小丑一样可笑,所以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只是在吃完沙拉后将厨房打扫乾净,回到房间里,卸妆、洗澡,换上睡衣就上了床睡觉。
◎ ◎ ◎
这也是唐琛在结婚后,头一次回家面对着一室的清冷。
客厅里没有明亮的灯光,只有一片昏暗,虽然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是绝对跟结婚后的明亮,以及方悠悠那明媚的笑容有着天壤之别。
他知道这一次是他做错了,原本他想要打电话回来,让她先吃点东西,免得饿着肚子等他,但是突如其来的会议以及工作,让他粗心大意地完全忘了这件事。
去到了晚宴会场,原本也打算跟黄董打个招呼,问句好后便打算藉故离开,谁知道黄董捉住他不放,连连地灌酒,直到宴会接近尾声了才肯放他离开。
在回来的路上,他的助理把他暂放在助理那的手机还给他,并告诉他方悠悠打了很多通电话来,到那时候,他才忆起自己完全忘了要跟方悠悠说一声这件事。
打了很多电话来,最后接听的人却不是自己,唐琛不知道她那时的心情如何,却也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心情,所以这是第一次,唐琛痛恨起自己每到宴会都会把手机寄放在助理那里,让助理帮自己接电话的习惯。
急匆匆地赶回来,他已经准备好一堆说辞准备向她解释,而口袋里也有着那份他亲自花了 一整个早上才找到,要送她的礼物,只不过他完全没有想过她会躲在房间,拒绝听他的解释。
他走进卧室,同样地卧室里也是静悄悄地,如果不是床上躺着她,唐琛真的会以为自己回到了结婚前的日子。
迟疑了 一下,他走近她,在她的身旁蹲下,近距离地看着她睡着的模样,即使是睡着了,但她的眉心还是微微地皱着。
他知道她不是会无理取闹、不是会恃宠生骄的女人,她一直都很忍耐他的冷落,他重视工作,她一直都只是默默地忍受着,即使每个女人都期待的蜜月旅行他们没有去,她都没有说过半句怨言。
心底的愧疚更深,一股想要弥补她、补偿她的冲动油然而生。
方悠悠一直都没有睡着,她睡不着,即使她再怎么说服自己,都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她实在没有办法,他明明就已经答应了她,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呢?
他回来了,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像没事一样,像平时一样的跟他说话、对他笑,只是当他蹲到自己身旁,轻手拂过她掉在脸颊边的头发,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心又不争气地一软,感觉自己的眼泪快要掉出来似的。
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出来,可是她也没有睁开眼睛,让他知道其实她还没有睡着,所以只能一直装睡,直到他起身到浴室里冲澡,洗去一身酒味回到床上,从后方将她抱进怀抱里。
紧依偎在身后男人的怀里,方悠悠无声的轻叹出声,暗骂自己没出息,只是一记额吻、只是一记拥抱,竟然就让她满腔的不满消失了 一大半。
是因为是她先喜欢上他,所以才会这样吗?
她不知道,她不敢跟家里的人说,怕他们会担心她,尤其是到了现在,父兄对唐琛还是不太满意;她也不敢跟朋友说,因为她的朋友跟她家里的人太熟,她就怕她们会一不小心把话说溜了嘴,被父兄知道,又会有一样的结果。
所以说她最好的选择,就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是吗?这样做才是最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