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泽一生都不愿意回顾那天的事情。在她离开的五年里,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是她带着泪的眼睛。房间里没有她的身影,他将头深埋在枕头里,却不见一丝她的气息。耳边是她最后的一句话“顾维泽,我恨你。”
那一刻真是心痛的想死。
他想也就这样了,自己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他有那么多的遗憾,那么多想说的话没来得及告诉她。
那天一大早他就去接叶冰洁,她终于同意要把顾氏百分之五的股份还给他,前提是两人订婚。自己孤傲一世,自认为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自己,到底还是败在了这件事上。顾氏集团是顾家几代人的心血,他从爷爷和父亲的手中接过,他绝不能让顾氏集团就这样毁在手里。可是他还能有别的办法呢,也只有将计就计。
昨晚他为了找辛咏一夜未睡,上车之前他又打了几个电话,还是没有人接听。顾维泽黯然地坐在驾驶座上,他这样做到底对吗?
“阿泽,我们走吧。大家已经在等我们了。”叶冰洁的肚子有些大,行动上稍有不便,可是顾维泽没有看向她,径自发动了车子。一路上,他都有些心绪不宁,这个感觉很不好。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他用蓝牙耳机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洛辰的,一个是他的高中同学周毅。挂了电话的时候,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看来事情有转机了,这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笑。
叶冰洁看着他舒展的眉头,也跟着微微一笑,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她的手指比之以前,显得有些粗肿,她紧紧攥着安全带,下定了决心要说出来。
“我们结婚后,好好过日子好吗?”
顾维泽听到这里,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好好过日子?要是我们真的结了婚,只怕是一辈子的不得安宁。
尽管早就知道得不到他的回答,叶冰洁还是觉得失望。她把头靠向玻璃车窗,一只手轻轻在小腹上抚摸,我也只有你了。可是几遍知道以后会相互折磨,她也不愿放弃一切能和他在一起的机会。
寂静的车里,手机声显得有些突兀。顾维泽只瞥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神色就变了几变。他几乎是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接的电话。先前的担忧、焦虑,加上这一刻的激动。
他握紧方向盘的手有些抖,连声音也透漏出慌张,“小小,你在哪里?我找了你一夜。”
电话那端有一时的静默,他们两人都没说话,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过了好久,她清冷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顾维泽,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的心几乎是要碎掉了,她何曾这样和他说过话。连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就在这时,顾维泽听到桃子在那头说着让辛咏把车靠边的话。他的心像是被人揪了起来,那份刻意伪装起来的平静,终于打破了。
“小小你乖乖听话,把车停下来,我们好好说行吗?”
他几乎是哀求着她,一遍遍地劝说着。
当电话那头传来巨大的车轮和地面的摩擦声时,他的心里渐渐向谷底沉去。在听到汽车坠落山崖的巨大响声时,顾维泽的车也冲出了马路,撞歪了护栏。明明可以踩刹车的,他却已经一片麻木,任由车子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然后深深撞到一棵树上。他昏倒前的最后一刻,耳边是叶冰洁的惊声尖叫。
那场车祸之后,他被人紧急送进了医院。。手术做得很成功,爷爷和父亲特地从国外请回来的专家。可是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后遗症。平时走路的时候有些跛,而每当下雨天才是真正难受的时候。那种蚀骨一般的疼痛,哪里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他想这样也好,每一次疼痛他都能清晰地记得她,他终不是一无所有,最起码还有这伤腿伴随着他。
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后,他终于忍不住去看她。在L时,他并不难掌握她的踪迹。私人医院里,她像个刚出生的孩子一般无知,那双单纯清澈的眼睛,像是从来没有被人伤害过一样。
她问他,“你是谁?”
他只觉得喉咙处传来一股腥甜,那种感受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了。回到山顶别墅的时候,洛辰气的直跳脚,指着他直骂。
也是,他这时候偷偷从医院溜走,还拖着一条伤腿,怎么能不让人担心呢。
“这条腿你是不想要了,是不是。”洛辰被他不理不睬的态度气的口不择言。他一出事,一大圈人都在着急。只有他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他知不知道顾氏那么多员工还在等着他主持大局,他知不知道他爷爷被吓得高血压住院。他难道就这样消沉下去吗?
顾维泽的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头被击败的困兽,仿佛再也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为之流露情绪。
洛辰忍不住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找她了。有用吗?人家现在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了。”
在辛咏出事的时候,洛辰就带着小艾去看过她。那个昔日身材风扬的女孩子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奄奄一息。看到这一幕,小艾的眼泪就怎么也忍不住了。谁能想到,昔日人人羡慕的金童玉女,今日却是这般的结局。
果然,从那天之后,顾维泽就搬出了山顶别墅。也不再提起辛咏的名字,过往对他来说似乎是过眼云烟。只有他知道,这个白痴每周没要回一趟山顶别墅,只是从未走进去过,甚至连园子的大门也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
其实顾维泽从没有想过要娶叶冰洁。在顾氏出现内部动乱的时候,他也只是将计就计暂时稳住了她。想着从她手里拿回股票。但是这不代表,要让他卖了自己。洛辰和周毅家里也都有些势力,就在出事的当天,他们已经给他带回了好消息。两家公司都愿意助他一臂之力。虽然洛、周两家远不及顾氏,可是他们到底能给顾维泽提供足够的资金。而他宁愿花高价从别的股东手里收购股票,也不愿用自己和辛咏的幸福去换叶冰洁手里的股票。
还是来不及,还是失去了。
那几年洛辰和周毅他们几个人都躲着他,在公司里人人都知道顾总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了。动不动就摔文件,摔杯子,直到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被他用来发泄。大家都说可能是那场车祸让他留下了病根,所以越发阴沉让人捉摸不透。
洛辰说完这些,观察坐在对面的辛咏,她一脸的平静,只有眼睛里闪着某种光芒。
“所以,阿咏,他从来没有你之外的人。”
“叶冰洁当年能怀孕,也是因为算计了阿泽。阿泽只当她是父亲给培养的得力助手,对她的提防少了些,没想到被她利用了去。”
辛咏望着洛辰带着期待的眼睛,笑了笑,“我不想再提当年,因为我已经很累了,我只有27岁,却像是72岁一样。我有时候想,肯定是我前半生太幸福了,把幸福提前透支,才会经历这些。现在我不怨不恨,只想带好我的喜乐。”
她既然已经这样说,洛辰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若是真的不怨不恨,又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洛辰送了他们母女两个回家。一路上,小喜乐察觉母亲情绪不对,也乖乖地不吵不闹。
辛咏听到那些话不是不在乎,她突然觉得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变轻了。这些年,那件事就像是扎在她心里的刺。她在意的是他的背叛。原来只是误会。
夜风袭来,她关掉窗户,去儿童房里帮喜乐盖好了被子,吻了吻她软乎乎的脸。喜乐的眼睛最像他,有神而美丽。她想从此以后都能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