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突转话题让她不能适应,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回答,只是一张笑脸倒是红了个彻底。
哥哥啊,怎么听起来那样别扭呢,虽然自己已经把他当做哥哥,当做家人了,偏偏这个简单的称呼反而难以启齿。
辛咏的脸越来越红,像一只饱满的水蜜桃,最后落荒而逃。
果然,他知道她的把柄。
他会温声提醒自己下雨带伞,会在周末陪自己去市中心的图书馆,会一遍遍讲解那些方程式,会在冬日回家的路上为她披上大衣。
能有这样一个哥哥真幸福呢,不是吗?
春节期间,林美夏特意放了家里阿姨的假,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做出一桌年夜饭。
“小小啊,去楼下打酱油,要大瓶的。”
厨房里传出妈妈的女高音,辛咏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穿上外套准备去打酱油。
“有那么不情愿吗?”不过是打瓶酱油而已啊,怎么像是要被割肉的样子。
看着在沙发上依旧坐的笔挺的少年,辛咏微微叹口气,你丫懂什么,慢慢长夜漆黑路,小爷最害怕了。
刚走到玄关处,背后果然传来了想象中的那个声音。
“我陪你。”
这边辛小妹呵呵奸笑着,我不做出点哀怨小表情,你能那么心甘情愿陪俺一起去。
屋外果然是一片漆黑,天阴沉沉的,只有路灯像是洒在人间的星辰。
“走吧。”
两人依旧一前一后,慢悠悠朝超市走去。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辛咏的手中大袋小袋的零食,抱了满怀,却还是一脸的不知满足。
“那边的巧克力也给我两盒。”
被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的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种巧克力一点都没有你当时送给我的那盒好吃。”一边往购物车里放着,一边忍不住抱怨。
“是么,我不这样认为。我以为你很不喜欢我送的那盒巧克力呢。”
“怎么会,好吃极了。”
“那为何初次见面之后,你会陆续送我那么多的“见面礼”呢。在床单上倒水,害得他睡了一整晚的冷床,在他的杯子里放辣椒面,害得他差点流眼泪,在他的习题册里画了漫画,害得从未被老师请喝茶的他写了检讨书,还有很多很多……
她当然知道他所谓的“见面礼”,明知理亏,嘴上还是想讨些便宜,
“那时我还不懂事,自然有些孩子气。”
他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逗乐,轻轻刮了她挺翘的小鼻子。
“现在就又懂事了?”
她不答,催促他快些结账。人家只是拿了五块钱来打酱油的,这么一大堆东西可买不起。
两人走出超市时,天空开始洋洋洒洒飘起了雪花。
“好幸福啊,除夕夜居然能看到雪。”
小小的身影在路灯下的雪夜里欢呼雀跃,他拎着两袋子沉甸甸的东西,不自觉跟着她心情变好。
她双手合十,在雪夜里许下愿望。
他笑她哪有人在雪地里许愿的。
“你懂什么这是今年的初雪呢”
他说明天的才算是新一年的初雪,她不理他,顾自对着雪花嘀嘀咕咕。
回到家时,母亲并没有在厨房里。两人把东西放下,刚走进客厅便听见楼上有声音传来。
“怎么会呢?顾佑成不是那样的人。当年小艾为了跟他一起出国,不惜与家里闹翻,那些年在国外,除了丈夫以外没有一个能够依赖的人。不仅如此,婆婆公公不喜她,哥哥嫂嫂排斥她,处境十分艰难,直到有了维泽后情况才稍有好转。”
“谁说不是呢。”
过了一会儿,楼上又传来说话声,美夏的声音带了些哭腔,
“我说怎么大过年的这两人也不来看看维泽,原来……原来竟是在闹离婚。顾佑成要是在这个时候把小艾抛下,那他就太没有良心了。”
……
他们还说了什么,辛咏一点都听不见,因为身旁的那个少年脸色苍白,牙齿深深咬在嘴唇上,那样子让她心痛。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大衣下摆,担心的看着他。
顾维泽此刻如梦方醒,回头看到她眼中的担心,反而安慰一笑。
“你放心我没事,我早就知道他们要离婚。”
原来笑容可以这样哭,原来话语可以这样伤。
年夜饭自然是没能吃好,虽然辛家父母都在装着若无其事,虽然顾维泽一副无关紧要。可那眼中的伤心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是夜,小小年纪的她有了第一次失眠,那个少年说,我没事,我早就知道他们要离婚。
所以,早就伤心了不是么。
傻哥哥,你说放心,可你的伤心我怎会放心。
很多年后,她的记忆里还有那个少年故作无事的倔强表情,只是苍白的脸色无法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