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劳动节。要是往年,他或许会趁七天长假回家一趟,但今年他改变了主意,打算利用假期贩卖旧书。他想,这样一来,不仅可以省下回家的路费,还可以多挣上一笔,让自己的梦想离现实更近一些。
郑三狗贩卖的旧书,都来源于废品回收站。他跟那里的一个老头混得挺熟,每次去都会捎上一包烟笼络他,让老头为自己大开绿灯,任自己在那些沦为废品的旧书堆里,精挑细选一些受读者欢迎的书籍,然后以极低的价格论斤买回,再在街上设摊以五元至十元不等的价格出售。
整个假期,郑三狗夜以继日地贩卖。七天一过,他仔细核算了一下,不由地心花怒放,竟然挣了近四百元!再加上没回家省下的路费,共攒下了近五百元。这对郑三狗而言,不是一笔可小视的数目。如果一幢房售价五十万,那他等于购得了千分之一。
2
劳动节后上班的第一天,郑三狗还陶醉在那份喜悦中,远在老家的弟弟打来了电话,告诉他母亲病倒了。
郑三狗急切地问,娘,她得了什么病?
三狗弟弟说,医生说是劳累过度。
郑三狗就松了口气,继后关照道,那叫她不要再去干活了,在家多休养休养。
三狗弟弟在电话那端迟疑了一会,有些吞吞吐吐地说,可现在她还住在卫生院里。
郑三狗听出了弟弟的意思,他这次打电话是来讨钱的。这让郑三狗有些不高兴,他停顿了一阵子后,口气勉强地说,好吧,我知道了。末了,啪地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郑三狗盘算着回家一趟,可让他费劲的是,他想不好该给家里多少钱?但无论给多少,郑三狗都感到心痛,他想这个假期白忙活都不够了,甚至有些怨恨起母亲来,她怎么好好地生起病来了,害得自己的房子梦,离现实又拉开了一点距离。
郑三狗本来准备回去一趟的,后来觉得这样破费会更大,便打消了那个念头。拖了好几天后,他到邮局给家里汇去了六百元钱。他想他们四兄弟,每家拿出六百元,合起来也有二千多了,治母亲的病应该可以了。他怕汇多了没用完,让他的兄弟们占便宜,当然自己也舍不得。
3
郑三狗汇出款的第二天清晨,弟弟又打来了电话。他一听出是弟弟的声音,便以为他是来催钱的,很不耐烦地说,你又有什么事了?钱,我昨天汇出了。
三狗弟弟似乎没听清郑三狗的话,只是焦虑地说,三哥,你咋还不回来?
郑三狗冷冷地说,我回来干嘛?我这里不用上班了?
娘的病很重了。三狗弟弟几乎哭丧着说。
郑三狗的心就顿了顿。他说,你们叫医生尽力治,我再汇些钱回去。
三狗弟弟说,现在不是谈汇钱的事,娘的病很重了,你回来一趟。
郑三狗没有了选择余地,只得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去向办公室主任请假。末了,问,请一天假要扣多少钱?进单位近四年了,他从来没有请过假,不太清楚请假方面的事。
办公室主任告诉他,请半天假以上,这月全勤奖就没了,另外每请一天假,扣工资的5%。
郑三狗估算了一下,不禁吓了一跳。这样一去一来,就是只请一天假的话,他也将损失三百多元。况且他回一趟家,请一天假是肯定不够的。而且,这趟回去还要路费,说不定到时还要给家里钱。
郑三狗的情绪一下子降到了极点。他想,自己怎么这样倒霉呢!自己怎么会这样倒霉呀!就连娘生病都要拣在假期之后。
4
郑三狗回到家,一切都晚了。郑三狗是黄昏时分,回到老家山村的。他刚到村口,他弟弟已在等他,一见到他,就生气地埋怨,早打电话给你了,到今天才回来,现在好了,娘上午没了。
郑三狗知道母亲死了,心里特别难受。他没有理会弟弟的话,只是埋着头朝家里赶。来到家门口时,他发现家里来了很多亲戚,他们在来回奔走着,显然在忙母亲的丧事,而母亲已挺(死人僵硬的躺)在了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