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三狗三脚并成两步地赶上去,来到母亲的旁边。他看到她瘦得像一根干树枝,浑身几乎没一点肉了。这时,守在一边的父亲说,你娘一直盼着见到你呢。她昨天还唠叨着你,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郑三狗没有出声,只是一个劲地端详着母亲,他见到她的眼还没阖上,好像是在期盼着什么。于是,一种无以名状的愧疚涌上心头,他"登"在一声在母亲面前跪下来,双手不断地抚着她干枯的脸,忍不住放声恸哭起来。
郑三狗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母亲,她为了这个家,为了他们这几个儿子,操劳了一辈子,可自己从未报答过她。而且,母亲想见上自己一面,都未能如愿以偿。他有些恨自己将钱看得太重,可生活在那座城市里,没有钱又怎么能够生存呢。像自己这样的人,对于那座城市而言,渺小如一只蚂蚁,他除了妥协还是妥协。
5
郑三狗回家当晚,父亲告诉了他母亲的死因。父亲说,她前些日子病倒了,去卫生院看病,医生说是劳累过度,挂几瓶盐水应该会好的。可今天早上吊盐水的时候,我出去给她买桔子吃,买回来就发现她死了。
郑三狗听到这里,赶紧问,那给他挂盐水的医生呢?
三狗父亲说,他一给你娘挂上盐水,就去隔壁的房间,跟其他医生打牌去了。随后,补充道,我见你娘不行了,赶忙去叫他。他还说,急什么呀,等这盘牌打好。
郑三狗心底的火,"腾"的窜上来。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明天找他们去算账!
第二天,郑三狗来到了卫生院。
这两天,卫生院院长正忐忑不安。他是昨天中午知道那事的,要是换了别的医生,他就将他解雇了事。可给三狗母亲治病的医生不同,他是这个镇的镇长的亲外甥。再说,卫生院出了这种事,万一死人的家人闹起来,他们卫生院影响也不好。
所以,郑三狗一露面,院长看他不像农村里呆的,就立即将他请进了办公室。
郑三狗说,你们治死了我娘。
院长承认,我们卫生院确实有责任。
郑三狗还想说,院长截住了他的话头,抢先提出了解决的方案,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开个价,我们卫生院来陪。
郑三狗还在犹豫,院长见状帮他分析利弊,这事,我们卫生院确实有错,但你们如果打官司的话,只要我们不承认责任,你们打起来也挺费劲的。再说,你们打赢了,你娘也不会活过来,最终还是赔钱。那还不如不打,这样我们卫生院保住了名声,你们又不用费周折赔到了钱。
郑三狗想想在理,接受了院长的建议。
6
关于母亲医疗事故的处理办法,郑三狗跟院长就这样商定了。院长征求他索赔数额时,他本想好是五万的,后来想想母亲都死了,只赔五万好像太亏了,便闭着眼睛开价十万。最后,院长与他经过协商,达成共识,敲定为八万,现金,一次性付清。赔款数目和事故本身向外保密。
郑三狗拿了钱回家时,一路上内心很矛盾,他想不好如何分配这笔款。等他到家了,还是没结果。
父亲和兄弟见他回来了,纷纷围上来询问处理结果。郑三狗本来想说四万的,这样每兄弟分到一万,分到自己头上就是五万,相当于一套新房的十分之一。但他突然想这样太不合算了,这钱是自己去赔来的,如果不是自己,他们兄弟也赔不来这钱,于是觉得这钱理应归自己。
父亲和兄弟还在七嘴八舌地询问,郑三狗向他们摊了摊手说,卫生院不承认这是医疗事故,他们说娘的病确实很重了,要不也不会叫她住院。
三狗父亲愤愤不平地说,他妈的,这卫生院也太欺负人了,你们娘明明是挂盐水的时候死的。
我也是这样说的。郑三狗解释,可卫生院死活不承认,咱们也没办法呀。
三狗二哥发怒道,他们不承认,咱们可以去告他们呀。
三狗大哥在旁附和,是呀,咱们去告他们。
郑三狗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他深思了一会说,要告他们也不是那样简单呀,咱们又拿不出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