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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久安 当前章节:154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0:56

郝美女进来,情绪有点低沉。印计忙问:“美女,怎么啦?”

郝美玉一五一十说了今天的经过。

印计没说话,骏杰先说了:“林辉那王八蛋,我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贪婪得没边。”他丢给印计一支烟,自己点燃:“就他知道要钱,我们不知道钱好,他这个鸟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什么德行。”骏杰把夹着烟的手在空中甩甩说:“别理他!美女,喝酒不?”“不喝。”美玉望着骏杰。骏杰不再说话。印计将骏杰扔给他的烟又扔回给骏杰说:“中医附二,我们做了三个品种,加上很快将进去的卓效平一共四个,一个月的销量应该在四万左右,投入还是收得回的。如果不投,林辉烂嘴巴给你捣捣江湖,你日子也不好过。问题是公司能不能批,那样的笔记本没有一万四五是拿不下来的。”他停了停,将目光转向郝美玉:“美女,您暂时也不用着急,先做最重要的事。您现在按要求做了吗?每天晚上写工作总结,晚上写第二天的工作计划,并将计划按重要性排序,先从最重要的事做起……”

“是啊,每天先做最重要的事,首先考虑的是重要而紧急的。”郝美玉眨着会说话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印计说。

“好的,我们先谈交响乐。”印计说。

“交响乐?”美玉迷惑。

“是的,交响乐。”印计看了看美玉,看了看骏杰,看了看桌面上的一个凉菜,说:“在交响乐的演奏中,你会发现有许多不同的乐器在同时演奏,而且每种乐器都会发出一种它特有的声音,为整支曲子的演奏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它们的力量是那么的和谐和美妙,以至让观众痴迷……”印计拿起筷子,望着美玉说:“明白吗?你和我,和大家,都是一种乐器的演奏者,你的乐器是辛老爷子,我们一定要合力和谐地演奏一曲振奋人心的曲子,让竞争对手为我们鼓掌。”

“那林主任那儿呢?”

“你先打个报告给公司,我和涛哥签完字再传上去。你要抓紧弄清辛飙的需求,搞定它。”

“来瓶啤酒!”骏杰向服务员招完手,一脸不屑地说:“辛飙这个人,说难也难,说易也易,问题是他会不会帮你去找汤院长说卓效平的事。”印计突然想起骏杰的妻子曾经也做过附一的心血管药,便问:“阿杰,你说如何搞定?”

骏杰给自己的杯子倒满酒,要给印计倒,印计拒绝道:“开车,开车。”

骏杰大着声说:“就你开车呀!喝点喝点。”郝美玉没有要酒,她喝茶。

印计端起酒杯道:“阿杰,你别耍拐,帮帮美女,也帮帮办事处。”

骏杰一边喝酒一边吞云吐雾,就是不提辛飙的事。直到酒喝得差不多了,才说:“据我所知,这老头喜欢晨练,剑舞得蛮好,如果能送一把龙泉宝剑给他,他比什么都喜欢。不过,剑和‘马斯洛的五个需求层次论’不一定对得上号。”

印计很高兴地说:“来,美女,将你的茶杯端起来,我们敬骏杰一杯。”

印计吃完饭就匆匆去了办事处。他开始调动他的一切社会关系来寻找“龙泉宝剑”。很快,他通过浙江的药商了解到:龙泉宝剑属浙江龙泉宝剑厂生产。最好的是仿越王勾践的剑,只生产了10把“珍藏版”的剑,每把9999元。它采用折叠钢10年锻造而成,能一刀砍断自来水管而完好无损。刃口,非常平整而锋利,锋口横看竖看都在一条线上。那药商说,这剑一般人买不到,他可以通过市里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批一把,但价格少不了。

印计得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满口答应给两条烟钱酬谢。剑的出处总算找到了,但印计的这种喜悦,像露在夏天太阳下的肥皂泡,很快破灭了。那么急!坐飞机去?上不了飞机;上火车,也难。最后,他和钟涛商量,决定还是向老板电话请示,恳求绿保康药业浙江办事处经理开车昼夜兼程送到杭海市来。钟涛在宾馆的房间里和章莉相拥着躺在洁白的床单上。章莉穿着玫瑰红色的睡衣,侧躺在钟涛的胸口,眼睛半眯着。钟涛光着上身,露着浓黑的粗粗的胸毛,很性感地半躺着靠在床头。他左手抚着章莉光洁顺滑的手臂,右手夹着他喜爱的大红鹰香烟,眼睛无神地盯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省娱乐频道的《恋爱时节》,他的脑子里却在想着附一卓效平的开发。

钟涛对汤院长的需求进行了全面的分析后,觉得小打小闹的万把块钱对汤已没有吸引力。据钟涛所知,附一医院的财务科长、体检中心主任、护理部主任,儿科主任、营养科主任等好几个女的都跟汤院长关系暖昧,也是他受贿的安全防线,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器械科长和事业发展部经理,只比汤院长小几岁,可以说是他的贴身秘书,出远差总有一人在身边。钟涛想,对付汤院长这样的人,恐怕还是只能用女色。

正当钟涛没有头绪的时候,娱乐频道开始了“首届华夏小姐”选美大赛的半决赛现场直播。他的眼前为之一亮:有了!华夏小姐选美大赛是由杭海天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全程策划和承办的,这个公司的董事长李鹏荣是他的死党。于是,他拨通了李鹏荣的手机:“鹏荣,在杭海吗?”

“在啊。钟总,有什么指示?是不是又要我给你卖伟哥?”

“介绍个‘华夏小姐’给兄弟啊,让我饱饱眼福。”

“没问题。你随时吱声。现在还没总决赛,她们听话得很。”

“总决赛,我给你推荐一个评委怎么样?”

“谁?”

“医大附一的汤有才院长,博导呢!”

“可以呀,健康与美,关系密切,正缺这样的人呢!”

“那你现在就给我准备他的聘书,我马上过来拿。”“我就在广电中心,聘书在我车上,盖了章的空白的,你来填上就行。”

钟涛到广电中心将聘书填好后就打通了汤院长的电话,他直奔要害:“汤院长,先祝节日快乐!要过节了,聚一下不?”

见汤没反应,钟涛补充道:“院长,我是钟涛呢。”

“钟涛啊,我还没听出来。哎呀,哪有时间,一堆人到处在找我,我只能躲。”

“院长,你躲可以理解,但有个社会公益活动您还要在百忙中予以支持哦。”他咽了一口唾沫赶紧说:“华夏小姐大赛托了好多人才找到我,组委会说缺少一个医学专家,想请您去当决赛评委。”

“哦。”汤院长饶有兴趣地听着。

“您先看看那些小姐值不值得您去操劳,再做决定。今天晚上,我在香格里拉订了香妃包厢,请有机会进入总决赛前三名的选手吃饭,您一定来哦。”

“一定来一定来,公益事业嘛。”汤院长换了一口气,接着说:“我都躲着大家,说在外地。这样,你不要声张,你们人到齐后你开车到钻石年代来接我一下。”

晚上,李鹏荣亲自开车将他认为有希望进入前三名的中华选手之一张小梅选手送到香格里拉,临走前一再对她交待:“这是最重要的一个评委,还没有任何人见过面的决赛评委,你一定要陪好!你能拿什么样的名次,完全取决于他!”李鹏荣刚走几步又折回身:“小梅,我在这儿不方便,钟总是我的铁杆兄弟,但与活动无关。你见汤评委的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不能让记者知道。”(敬请关注《绿处方》--8)

(连载8)汤有才没等钟涛停好车就在酒店大门口下了车。他一个人上到二楼,推开香妃包厢的门。在门徐徐开启的过程中,厢内一位身材高挑气质高雅的小姐有几许腼腆地起身,迈着一字步朝汤有才走来。她用眸子里的一潭清泉、脸颊上的迷人酒窝、露出6颗牙的微笑和可闻到的沁人体香迎接着开门的客人。她微微弯着腰,伸出纤纤细手给汤有才:“汤老师吧?”

汤有才迅速在她的身上打量着,最后目光停在她隐约可见的洁白双乳和给人无限联想的乳沟,手一直紧紧地握着张小梅的手不放。

张小梅感到右手被握痛了,就用左手轻轻拍拍汤有才的右手背:“汤老师,请坐。”

“幸会,幸会!”汤有才松开她的手说。

钟涛从地下停车场乘电梯来到香妃包厢,看到汤有才和张小梅在亲热地交谈,忙说:“看来,不用我介绍了。”

“那恐怕还是你介绍一下好些。我可不知深浅。”汤有才半开玩笑地说,并且故意将“深”“浅”说得很重。

“我也没试过。”钟涛看了一眼张小梅,打趣道:“不过,没关系,很快就可以知道,一试就知道。”

张小梅微微低着头。

汤有才笑道:“这房冷呀,不喝点酒,还真不……”

钟涛抢过话说:“院长,您放心,酒准备了两瓶,是特供茅台。我要开车,只能喝点热热身,决赛还得看你俩啦。”

服务员将钟涛预先点好的菜上来后,钟涛起身给服务员一张百元小费:“你将酒瓶打开后,就到外边站着去,需要服务再叫你。”

服务员出去后,钟涛负责给汤有才和张小梅倒酒。

钟涛让服务员开第二瓶酒时,张小梅说:“不啦,今晚还要彩排。”

“彩排?评委在这呢,主审题官在这呢,只要你出彩,喝好酒,就是最好的彩排。”钟涛说。汤有才一手搭到张小梅的肩膀上,眼睛看着她露出的半个雪白乳房说:“彩排是为什么?为了精彩的生活。精彩的生活是什么?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他将镀金的小杯和张小梅的酒杯相碰:“来,为你今后的精彩生活,干杯!”

钟涛端着装矿泉水的酒杯和张小梅碰着杯:“来,预祝你夺冠军!”

张小梅软软地站起身来:“来,为,冠军干杯!”说完,她将酒杯停在嘴前,手腕压在汤有才的肩上说:“冠军,你要帮,帮我。”

汤有才将张小梅半搂在怀里说:“如果你得了冠军,我们单位请你当形象大使,给你开工资……”他边说边将一只手往张小梅的衣服里伸。

张小梅用一只手轻打了一下汤有才那只搞小动作的手,娇嗔地将酒杯塞进他的口里:“不嘛,喝酒。”

汤有才一口喝完张小梅杯中的酒,将自己的杯子伸到张小梅的嘴里:“喝!喝酒。”

“喝,喝酒……”张小梅边说边将酒喝了下去。

张小梅醉倒在餐桌上。

钟涛买完单对汤有才说:“我先背她上去,你过两分钟就上来。1010房。”

汤有才看着钟涛背着张小梅出门,小声在嘴里说:“人精。”星期四下午,龙泉宝剑由浙江办事处张建国经理亲自驾车送达杭海市。晚上,钟涛、印计宴请答谢张建国“千里送炭”。

钟涛对印计说:“通知郝美玉一起参加,但剑要她先放到你们办事处去,你们办事处要派兵把守那把剑。”

在这次答谢宴会上,郝美玉生平第一次喝了白酒,虽然只喝了一两酒的样子,但还是让钟涛和印计感到惊喜,经理们就怕自己的手下不沾酒。可谁也没想到,酒会快结束时,郝美玉突然哭了,哭得很大声。钟涛对印计说:“我就知道她不能喝,你要她喝什么酒。”他转而对张建国说:“张总,对不起,让您见笑了。”“哪里,哪里。很漂亮很可爱的美女,印主任要学会怜香惜玉哦。”张建国笑对印计道。

印计想,我又没让她喝,是她自己提出来要陪张经理喝点的。他这么想,却只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先送她回去;涛哥,你们先去包厢唱歌。”

“我没醉,我没醉!”郝美玉很清醒,只感觉到头有点沉,但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喝酒,更说不清为什么会哭--是为做药的艰辛而哭?她说不清。她推开来扶他的印计继续说:“我没事,你们去玩吧,我不要送。”说着,就出门骑着自行车走了。印计追出几步,看她骑得飞快,也就放心回到桌上去了。

这一晚,郝美玉睡得特别甜特别香。这一晚,她做了一个美丽的梦,梦见自己拥有了一个现代化的药厂,和一台加长林肯轿车。她和印计开着它在海滨公路飞奔,海风吹起她环绕双肩的白色丝巾,满天的花瓣五彩缤纷飘然而下,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车上。汽车奔跑的公路上,还有那湛蓝的大海上,全是那幸福的花瓣。醒来,想想怪怪的:怎么可能会和印计在一起?为什么从来没梦见和钟涛在一起呢?她半坐起,看了看小灵通,时间显示才五点三十五分。

她起了床,简单地洗漱一下,就拿着那把龙泉宝剑往仙居公园出发。她已弄清楚,辛飙教授只要在杭海,每天早晨六点十分的样子准来仙居公园练一小时左右的剑。

行走在清静安详的城市晨光里,她突然兴奋起来,觉得整个身心与奇幻飘渺的幽香和海洋晴空下温润的阳光融为一体,她从没觉得早晨这样自由自在地呼吸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天空是我的!阳光是我的!道路是我的!这城市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哇,我好幸福。”当她带着这种幸福的心情和无与伦比的喜悦到达公园,辛教授正在脱外衣准备预热。她一路小跑来到辛飙面前,以孩童才有的天真弯腰致礼:“辛爷爷好!”

郝美玉真诚地告诉他:这是她代表办事处全体工作人员送给辛教授的节日礼物,也是生日礼物,是通过层层关系才弄到的,是公司派车从浙江专程送来杭海的。

辛飙接过剑,说:“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唉,难为你们了。谢谢你们了。小老乡,回去告诉你们领导,心意我领了,钱,我得给。”

郝美玉一看辛教授提钱,不知说什么好,忙说:“教授,您先练,我回去洗漱,回去洗漱。”

太阳慢慢爬了起来,东边的天空被朝霞染成一片火红。郝美玉的心中顿时变得亮堂起来。她弯下腰,把她的自行车当做赛车一样,狂奔在温暖的城市之心。

郝美玉给附一医院的心内科医生送完早餐和晨报后,就同时给印计和钟涛发了短信息:“剑已出鞘,只待东风”。

钟涛收到郝美玉的短信后,沉思了一会儿,如果药剂科那一关没问题的话,只要将产品提到药事会上去,应该没多大问题了吧?他没有把在院长那一块的花费告诉任何人,他算了一下,汤院长、辛老、药剂科加起来,花费已不少于五万了,花得太多也不好向上面交差吧。他想了想,挂通了印计的电话,和他商量是不是其他人的“活动”先停下来?印计的观点是,现在停下来还是没把握,因为附一不像别的医院--只简单走一下形式,或无记名投票但不当时公开结果。印计听说附一这次将是当场举手表决,未过半数就刷下;再说,你让代表花钱的指标公布后,他们说花了钱你也不可能不认账啊。

钟涛想想也是,只要花了钱就能建上关系,今后还是用得着的,就说:“好吧,要大家抓紧,一定要做牢靠。”医院的药事会,大多是一季举行一次。有的是半年。可江海大学附一的药事会,一般是一年才一次。关于为什么附一一年才开一次药事会,说法很多。有的说,附一是全国有名的卫生部直属医院,在国际上也很有影响,教授经常出国,难得凑齐一次,所以定在每年中秋前后开一次。也有的说,现在的药太多了,医院什么药没有?医院开不开药事会进不进“新药”一样转,所谓的“新药”,只是把过去价格定得不高的或降价的药品,换一个包装、取一个新的商品名(商品名,是针对同一产品不同的厂家生产,每个厂家为了便于医生开处方时不混淆而申请的别名--作者注)、把价格定得天高就说是新药了,为什么有些药国家一降价就降90%呢?也有的人说,附一一年才开一次药事会,会上才通过十多个品种,可每年经分管药事的琅副院长一人特批进去的新药就有上百个,汤院长拿土地、建筑、器械的钱,琅院长拿药品的进院费可以多拿一些(药事会开得少,其他药事会成员拿进药费的机会就少些)也算是给琅院长一个平衡。

周五下午四点,琅院长通知药事委员会成员:一年一度的药事会定在晚上七点半开,地点在医院办公楼3层的2号小会议室。

晚上七点,郝美玉按照印计的要求来到附一办公楼前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七八十个厂家的医药代表。有些代表手里还拎着设计精美的月饼礼盒。办公楼一楼的大门口,有四个保安和一个医务科的人把守,医药代表一个也不准进入大楼。代表们谁也不说话,都在用自己的手机发信息或打电话或玩游戏。郝美玉感到一阵躁热,她不知道印计让她到这里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是站在这里,让药委看“最后一眼”加深印象,还是让她来这第一现场面对面最早听到消息?如果是好消息倒也罢,如果是坏消息呢,不如不听或用电话听。2号会议室就在汤院长办公室的隔壁,对面是纪检书记吕兴国的办公室。在会议室主席座正前方,挂着红色的条幅,白色的字硕大却让人感到虚胖甚至令人窒息:“公正公平公开”,主席座的正后方是红底白字:“价格质量品牌”。圆型会议桌上,非常有序地放着桂花月饼、葡萄、矿泉水、圆珠笔、软皮的记事本以及通过初筛的218个“新药品种候选目录”的基本资料。这些基本资料包括:药品通用名、商品名、剂型、规格、价格、生产厂家和质量认证情况。新药品种按抗生素、内科药、外科药、妇科药、儿科药、特殊药品(毒、麻、精、放等)分类排序。卓效平排在第143号。

药事会由琅自然副院长主持,药剂科主任梨锌教授对218个产品进行简明介绍。在梨锌教授介绍前,纪委吕兴国书记传达“会前”精神:一是一定要讲究公正、公平和公开的原则,以及价格、质量、品牌的原则,将真正的好药、医院急需的新药引进来,坚决反对只换包装不换药的假新药混水摸鱼;二是此次药事会引进新药总量控制在20个以内,只能少不能多,各系列的品种分配有相应的指标;三是必须热爱民族工业,对于同一个产品,主张国产药优先;四是为防止送钱多拉关系的旧药进来了、但真正的新药没有进来的情况再次出现,医院不搞“人情关系”操作的“无记名投票”,倡导现场举手表决和公开发表评论,由于指标的因素,没过半数票的药一般不考虑,但过了半数票的药也不一定就是要引进,要听专家的意见后再综合;五是除非要去紧急抢救,不准中途退场,也不准将会议内容私自告知药商。在讲完五点后吕书记总结道:“药是救命的药,钱是百姓的血,我们知识分子要多做点有良心的事!”随着吕书记最后将拳头砸在桌子上,会议室响起了稀里哗啦的掌声。当琅副院长宣布可引进内科药的指标只有5个时,辛飙教授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痉挛,就如同屋外微风在黑夜中痉挛一样,没有人发现。辛飙在想,消化内科一个、呼吸内科一个、心血管内科一个、血液内科一个、内分泌内科一个,5个指标就分没了。降血压药,找过他的有6人,调血脂药找过他的有4人,改善微循环、扩血管药找过他的有4人……他比谁都清楚,心血管科药的引进,大家主要是根据他和药剂科的发言态度来取舍的,但他真的难以取舍:有些是好药,“做工作”的人却没有后台或背景;还有些烂药,“做工作”的人却是高官或“猛兽”。

辛飙清楚,不管是卫生厅易厅长亲属给的美元还是其他药厂给的购物券,都退还了,他无须面对良心的谴责。他闭上眼睛,想好好地休息一下,因为《新药品种候选目录》前面的抗生素部分他不感兴趣,梨锌主任介绍他的心血管药可能要到十点左右了。迷迷糊糊中,他感到口袋里有手机在震动。

“宝剑锋从磨砺出,眼泪苦从山东来。小老乡好美女。”信息跃入他的眼帘。辛飙没有为郝美玉这条幼稚的信息生气,他感到一股清泉在心底流淌。他好想回去看看他生长的鲁南小山村,可每次开会讲学,都是来去匆匆。这条信息,勾起了他无数美好的童年回忆--童年像她一样美丽、清纯。他将手机放回衣袋的那一刻,就下定了决心:“这个机会,留给她。”

会议整整进行了4小时22分。在整个会议中,辛飙只讲了一句话,那就是在梨锌主任简单介绍完143号产品卓效平时,他第一个接话:“这个产品我用。”他的话音一落,汤院长、张主任、梨主任……跟着举手同意。据说,卓效平是此次药事会得票最高的品种:27票通过。(敬请关注《绿处方》--9)

(连载9)当晚,绿保康药业江海办事处接到了董事长的电话嘉奖,营销总监说特批一笔钱给杭海办举行一个小小的庆功宴。

庆功宴一点半开始,钟涛参加。他代表大区和公司领导,向杭海市办事处的6位同事表示祝贺。庆功宴一开始,郝美玉的眼里就噙着热泪,进行到中间的时候,她已是泪流满面了。由于上次她喝酒后哭的原因,这次钟涛和印计没有让她喝。

药事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医院的会一散,杭海市办事处的每位代表都知道了结果,除了郝美玉以外,大家都知道会议的细节,都知道辛飙只说了一句话。

大家纷纷向郝美玉投来羡慕的目光。

“看来这剑剁下去,还真起了点作用。”骏杰抽着烟,摇头晃脑地说。

“那还得感谢你!阿杰,你是有功之臣。”印计说。

“谢我个屁。要谢还得谢这个老头子还有点儿良心,拿了别人的东西,还真办点儿事。”

郝美玉说:“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早将钱退给我啦。”

大家不禁为辛飙的为人感到钦佩。

宴会上,大家一致决定,明天辛教授的生日,办事处一定要代表公司去一下,哪怕是送张明信片也行。除郝美玉以外的代表都知道,辛教授的孩子牺牲在对越自卫战场。现在在美国的孩子,是他收养的烈士的遗孤。

第二天十点左右,当钟涛、印计、郝美玉一行3人来到辛飙教授的办公室时,几个师傅正在安装门窗,地上是满地的碎玻璃。辛教授正埋头批改学生的博士论文。

“辛老佛爷,今天过生日,玻璃都换新的呀,喜气!”钟涛说。

“不知昨晚谁砸的,办公楼也砸了。”那师傅抢着说。

“哦,钟涛啊,你们进来,进来坐。”辛教授起身。

辛教授看到跟在钟涛和印计后面捧着鲜花的郝美玉,幽默地说:“宝剑锋从磨砺出,鲜花香自美女来”。

郝美玉将鲜花敬献给辛老,眼泪扑哒扑哒落到鲜花上,声音嘶哑地说:“爷爷,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辛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说:“快擦擦,快擦擦。玻璃坏了换新的,没什么没什么。”

印计的眼圈也红了起来,鼻子里酸酸的:“辛老,您永远是我生活的一面镜子”。

每次和郝美玉协同拜访回来,印计都在想: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真正能像辛教授这样敬业的医学科学家还有多少?

印计耳闻目睹,在这近20年的“医药代表时代”,辛飙几乎没有接受过医药代表的现金。许多的代表不好意思将公司下发的费用放进自己的口袋,也为了让辛飙记住自己的产品,只好将他应得的处方回扣折成实物,买一些礼物送给他;知道他喜欢喝洋酒的人,多是送洋酒或红酒给他。对于药厂或医院请他去讲课,他只要有时间,一般都不拒绝。讲课费他也从不计较多少,不像有些教授,出场费没有三千不出门,请辛老讲课,一千也行,三五千他也收,他认为这是劳动所得,知识的价值。许多药厂想请他当顾问,一万元一个月的补助,他都拒绝了,他常说:“顾问顾问,要顾要问,我顾不得了,所以拿不得。”不像有些教授兼着十多家药厂的顾问,每月拿着药厂的顾问费就有七八万,却并不做多少事。面对药厂请辛飙去考察,他总是说:“考察个什么,不就是去游山玩水么。我不去。该用的药我还是会用的。”有些代表常常激动地对辛教授说:“您是恩人,是个大好人,要是都像您,我们做药的,日子就好过多了。”辛飙却说:“我是罪人咯,有时晚上睡不好,想一想拿了你们药厂不少东西了;我不要又没有法子,要了又带不到棺材去;共产党给我的钱够花了,你们不要那么客气。”印计觉得辛飙讲的话都很实在,也不像有些教授有时装模作样地“检举”--将那些不值钱的东西交给纪委掩人耳目。 印计越想越觉得辛飙是个堂堂正正的人。他觉得辛飙太辛苦,近日从别人那得知辛飙的小孩要从美国回来,他想让辛飙放松一下。于是,他拨通了秋莎的电话:“莎莎姐,我有件事求你。”他最开始是叫她嫂子的,可后来秋莎说叫嫂子叫老了叫莎莎姐或秋莎吧。从此,他就改口叫莎莎姐了。

她也不叫他印主任:“印计,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我想要几张你们台里国庆晚会的观赏票。”印计欢快地说。

“几张?”秋莎答得很干脆。

“能弄多少算多少吧。”印计犹豫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辛飙家人会不会去、能去多少,也搞不清秋莎能要到多少。

“你到我台里来吧,我去找吕台签字。”秋莎说完就去找台长去了。国庆的票,台里控制得很死,除了赞助商,每一张票都要台长签字才行,尽管秋莎是总编室主任、台长助理,也一样要找领导签批。 印计打开车窗,让城市喧闹的风从车中横穿而过。他漫不经心地开着车,手指随音响里流淌出的音乐,欢快地从方向盘上跳动。

高大的H型建筑映入眼帘。他下车,经过武警的检查,进了主楼。主楼静悄悄的,只有微风在空空的过道里和窗户悄声交谈。印计情不自禁地想,在这个现代文明的浓缩地,却看不到明媚与欢畅。他想,秋莎在这囚笼式的建筑里,快乐与浪漫永远不能和她交谈。

他见到秋莎时,秋莎给了他一个浅浅的笑,很浅很浅,但印计还是感觉到了。印计和钟涛出差时,看到钟涛带着情人走,他就想:唉,钟涛呀,拥有秋莎是你的幸运,失去她将是你的不幸啊,他甚至曾闪过这样的念头:假如有一天钟涛和秋莎离婚了,假如秋莎不反对,我愿意娶她。秋莎多好啊:美丽,端庄,贤慧,敬业。有时他也问自己:她背叛过涛哥一次涛哥就不再爱她,如果她是我妻子她背叛我一次的话,我还会爱她吗?印计得到的结论是:不会!

秋莎没有和他握手,只给他指了一个座,就给他倒水去了。

印计突然感到一阵脸发热,忙说:“秋……嫂子,我来。”

“哎,又说错了吧。”

“哦。年轻的莎莎姐,谢谢。”

秋莎给了他六张票,问:“够不够?”

“应该够了。”印计看着秋莎浅绿色上衣开着的白色V型领,乌黑飘逸的秀发,和项部恰到好处的项链,他有些发呆了。他从来没见秋莎像今天这样迷人过,也许是电视台的灯光特别吧。他重复道:“好,好。哦,够了。”

“你在想什么呀?”秋莎嗔怪道,“不够也没办法了,我自己没有一张私房票。”

印计接过票,高兴地放进黑色的小包内说:“莎莎姐,我请你吃晚饭,以表谢意。”

“你到我单位来,你是客人,怎么要你请呢。”秋莎抬头看看墙上的石英钟,说:“再过20分钟就下班了,你等我一会。”按照规定,印计是不能待在秋莎办公室的,应该去休息区等,但秋莎没有说。

印计坐到了离秋莎二米以外的沙发上,手捧着DM杂志《领袖》,时不时地抬头望望秋莎。他只能看到秋莎的侧面,秋莎的半张脸被她的电脑遮挡着。当他和秋莎的目光相遇时,他感到她的目光是那么的明亮灼热。

 时针指向六点,印计想说:“莎莎姐,走啊。”他看她全神贯注的样子,只好有一行没一行地看着那篇《美国2020年将批准人和动物结婚》。他觉得这篇文章纯粹是扯淡,人怎么会和动物结婚呢?人和动物结婚,怎么知道那动物是否真心愿意呢?生育呢?医保呢?艾滋!他觉得荒唐!他在心里骂那作者胡编滥造,情不自禁低语道:“放屁。”

“哎,哎哎,印计,这不像你所为,怎么说这样的粗话呢?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

印计将那篇文章递给秋莎看。秋莎扫了一眼标题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觉得很正常。”

“哎?很正常!”印计吓得快跳起来。

“是啊。正常。”秋莎望着印计坚定地说。

印计一脸的迷惑。

“美国是一个崇尚自由的地方,是一个思想没有边缘限制的国家,他们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呀。”秋莎从凳子上站起来继续:“人是动物,你肯定不能否定;那么,既然人是动物,人和人结婚不就是动物和动物或人和动物结婚吗?”秋莎见印计还是困惑:“你没看到过有人和狗做那事出不来了,后来将人和狗一起送到医院做手术的真实报道吗?既然可以偷偷摸摸地做,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它们)光明正大地做呢?人可能会背叛你,让你堕入生不如死的深渊,但动物不会,你把它关在家里就可以了……”

“精彩,精彩。”印计鼓掌道。他做梦也没想到平时不多言语的秋莎这么有思想--有与众不同的思想。但印计还是觉得人和动物结婚的提法怎么也说不过去。

“还没吃饭呢,你留点劲吧。”秋莎扫了一眼印计说:“人都走光了,快走。” 到达车边,印计将钥匙交给秋莎:“请,你开到哪儿我们就到哪儿吃。”

“你说的啊,别以为我不会开手动档。”秋莎边接钥匙边说。印计这才想起涛哥的车是自动档。

秋莎启动汽车,“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希望……”立刻弥漫整个车厢。印计很喜欢这首歌,几乎在他车上的每一张CD里都有《最浪漫的事》。

秋莎边开车边想,这个印计,居然喜欢我们女人喜欢的歌,平时风风火火的,还真看不出骨子里还藏着几分浪漫。秋莎说:“既然你这么喜欢浪漫,我带你去一个浪漫的餐厅,我们台里刚去采访过有关那个餐厅的美丽故事。”

印计在想像着那个浪漫餐厅的模样:小船上,烛光摇曳……他想象不出来,便说:“去哪儿都可以,肚子不饿,我倒想听听那个浪漫的故事。”

秋莎说:“现在不告诉你,到那餐厅再说。”

车到建国路和解放西路路口时,秋莎朝右前方指了指说:“那,看到了吗?”

印计还搞不清怎么回事,车就停了下来。他下车看了看,附近没有酒店。

秋莎朝那个没有招牌的门走去,印计只好莫名其妙地跟着。进门的每一个人,都得到迎宾小姐的一束鲜红的玫瑰花。屋内的任何地方,都插满了玫瑰。这里没有大厅,都是清一色的情侣小包厢。包厢的墙上,都是一些男女恋人相依相吻的动漫画,极其雅致,没有任何低级趣味的东西。每一张小桌上,都铺着绣有鲜红玫瑰花的桌布,桌上摆放的是既像莲花又像玫瑰的玻璃器皿,里面是鲜红的蜡,那蜡蕊都有两根,极像并蒂莲。

看着印计一脸的新奇,秋莎甚是开心:“这里好玩吧?既有饭吃,也有酒喝,既像中西餐厅,又像酒吧。”

“嗯,有意思,有意思。”

“那你知道这酒店的名字了吗?”借着烛光,她看到印计的脸上落着红霞。

“玫-瑰-屋。”印计望了望秋莎说,“没错吧?”

“真聪明。”秋莎没想到他猜得这么准。

“那故事呢?”印计追问。

“先点些东西吃,先解决物质需求,再来解决你的精神需求。”

在吃的过程中,秋莎告诉了印计关于“玫瑰屋”的故事:在这座城市,有一个捡破烂的老头,他57岁那年收养了素不相识的农村孤女,并送她去上大学。女孩大学毕业后回到了这座城市,嫁给了这个老头。老头很感动,拿出所有的积蓄,交给这个女孩开了这家“玫瑰屋”,以纪念他们惊世骇俗的爱情。

“真浪漫,真感人。”印计发自内心地说。

秋莎摇动着手中的小酒杯:“还有更感人的--那个女孩,就是现在的老板娘,她不是指手划脚,而是站在门口给每一个进来的人发放玫瑰,让大家分享她的甜蜜爱情,也祝福进来的人心中常有玫瑰。”她停了一下,叹息道:“刚开业,老头死了,是自杀--他想让女孩去重新嫁人,但女孩却天天在这儿发着玫瑰,说不想再嫁。”

印计双手托着腮,沉思良久后说:“莎莎姐,你应该找回爱情,涛哥不是不爱你,而是不知应该怎样爱……下去。”

(连载10)这些都是数码相机拍的照片,上面都有时间,他看着看着,目光停在郝美玉的那张照片上面。他沉思了良久,拿着郝美玉的照片对秋莎说:“既然你已找了私家侦探,下定决心要分手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但有一点我要给您纠正。”印计说到这,将郝美玉在老百姓大药房门前那张照片给了秋莎:“其他人,我都认识,我也相信。但这一张绝对不是,这是我们新来的医药代表,你这一张是我们那天刚开会的那一张,涛哥急着去机场接人,他让代表帮他去家里给贝贝喂药。”他见秋莎还充满迷惑,就说:“涛哥有个准则,我知道--他绝对不会碰身边的代表;他说那样会乱套,没法管理。”

“唉,我也糊涂,那天我还动手打了她。”秋莎将身子往凳子后靠着说。尽管声音很小,但印计还是听得清楚,但他没吱声。

过了一会儿,秋莎说:“你代我向她道个歉,或者你帮我约她出来吃个饭吧。”

“她没有让我们任何人知道,我看我们还是继续装做不知道吧。”印计想了想,说:“我把她的电话告诉你,你方便时在电话里和她道声歉就好了。”骏杰跟在钟涛的车后走着很纳闷。钟涛挂的是军牌,平时在高速都是时速120以上的速度狂奔,今天为什么总在七八十迈的速度溜着?骏杰受不了这种速度,他使劲地按了几声喇叭,就箭一般从钟涛的丰田佳美左侧“唰--”地超过,黑色的别克车很快消失在钟涛的前方。 钟涛没有去看那死灰一样的天空,他很茫然地按下收音机的按钮,“我们走过爱的禁区……”歌声刺耳而入。钟涛很不喜欢这首《广岛之恋》,他认为这首歌过于反叛,鼓励一夜情,而且给人以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之嫌;他认为只有喜欢或者说渴望红杏出墙的人才对这首歌感冒。钟涛一次又一次地红杏出墙过,但他现在并不渴望,他感到身心疲惫,只想找一方宁静的土地,让自己小憩;他曾是那样复仇般地寻找着鲜活的猎物,但他绝对不是酷爱一夜情的那种人,他喜欢让性爱在了解中快乐地释放着幸福元素,喜欢分手后藕断丝连的牵挂而不是一夜情那样的陌生。他调了一个频道,《千万次地问》飘然而出。

他也曾千万次地问自己,对秋莎的爱是不是到了尽头?但是,他现在已清楚地知道,爱如水,不会倒流;流过的就流过了,有的湿润了一下干裂的土壤后没有了影踪;有的流过受孕的禾苗,催生出一串金色的稻穗,有的随江河流入了大海……也许,秋莎的爱曾流入过我干涸的稻田;也许,秋莎的爱曾催生着我生命的花蕾,也许,它融入了我青春澎湃的海洋……也许,这段爱将伴我走过人生的四季,但婚姻却不得不驶向终点。钟涛想。

秋莎已不止一次地和他谈到过分手的问题。但近来,秋莎一次又一次地找他,说他不想让钟涛那一万块钱一月葬送自己的青春、爱情、幸福与激情。她很诚恳地对钟涛说,她是个女人,是个年轻的女人,女人应拥有的东西她都想拥有,她一个人不敢用背面对黑暗睡觉,她渴望有一双温暖的肩膀拥她入眠,哪怕那人是一个病人,是一个穷人,是一个杀人犯,她都能接受。但她绝不能再接受钟涛,正像已起飞的那架飞机不可能接受那迟到的乘客。钟涛想起曾经在歌厅搭档主持节目的光阴,想起曾在长城结下的誓言,想起西湖边断桥上的承诺,泪水不争气地滑出钟涛的眼眶--相爱时是恋人,分手后是亲人,我们有着共同的女儿贝贝,永远不可能形同陌路。对于因相爱而结婚,因“在意”而离婚的人来说,相爱是一种错误,结婚是一种苦痛,分手是把同时刺伤两颗心的双刃剑。这些年来,秋莎伤了钟涛,钟涛也重重地伤着秋莎……在这场情感的格斗中,没有一个赢者,答应秋莎的离婚请求,友好地分手,给她一片自由的天空,也许能让她捡到一些残余的幸福。钟涛想到这儿,拨通了秋莎的电话:“贝贝我让我妈去接,晚上我们到古刹寺见面。”他补充道:“我同意离婚,你想想你要的条件吧。”

古刹寺公园,座落在城市的东侧。公园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湖,夏日湖边情侣依依,船儿悠悠的景象已收入季节的箱底。湖的四周,是高高低低的树木和安静轻柔的小草。湖的南边,有一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舍利塔,塔里有圆寂的高僧,据说高僧遗骸里的舍利珠会放出耀眼的绿光。在钟涛和秋莎热恋的季节,他们曾无数次地来看环绕在塔周围的光芒,可他们一次也没看到过。紧挨塔的东侧,是佛门圣地,那里有袅袅而出的经音,不过不是和尚们念诵,而是现代音响的杰作。

秋莎裹一件浅黄色的镌空毛衣,一个人在湖边慢慢地走着。她听风的和声,听虫的呓语,听树儿说着情话。她回想着第一次和钟涛在这里约会,不禁潸然泪下--她将一生的梦想和希望,一生的幸福和快乐,曾在这里和着绵绵春雨诉予钟涛。钟涛曾给过她想要的快乐与幸福,是她自己亲手将一切梦想和希望扼杀在幼稚的诱惑中。她记得小仲马说过:“上帝更加偏爱犯过错误的人。”可钟涛没有原谅她,更谈不上偏爱,而是用情感的利剑疯狂地刺向她,让她的心伤得像蜂窝一样。她不再乞求钟涛的原谅,她也知道不管是她还是钟涛,都已永远不可能走回从前。

她围着湖转了一圈又一圈后,便去了和钟涛最后一次去过的仙人茶舍。茶舍和舍利塔遥遥相对,似有仙人守护故得名仙人茶舍。她先点了一杯玫瑰花茶品着。她知道钟涛有一种不看完新闻联播不动身的习惯。

钟涛到达古刹寺时已到8点。他在公园门口停车时,收到了秋莎的手机短信:“仙人茶舍七仙女”。

钟涛听着树上叽哩呱啦的鸟叫声,走过泛着淡黄色光亮的路灯,过一座几米长的小孔桥,拾阶而上,凝望茶舍门上高高挂着的红灯笼,将烟拿出来又放进衣袋里,弯腰进了七仙女包厢。

秋莎给钟涛点了一杯他喜欢喝的碧螺春,两个人都没有出声。不知是在聆听包厢音箱放送的声音很小的轻音乐《秋日的私语》,还是在想着该从何谈起。

“贝贝,在妈那儿?”秋莎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嗯。”平时活跃的阳光男人拼命地抽烟,只有一个字。

“生意还好?”

“好。”

“想好了?”

“嗯。”

“那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好聚好散。”

“怎么个好散?”秋莎知道他们不存在“好聚”的问题,好散也谈不上的。“散”怎么可以“好”呢,散是对少女梦想最残酷的破坏,是对过去憧憬的无情践踏!打碎的花瓶不可能恢复原样,惟一能做的是去买一个新花瓶而已。如果花瓶是家,新的花瓶装的花,是否还会让主人有初逢的惊喜?她在想。

“新房子归你,老房子我留着。”新房子是一套160平米的带精装修的全景房,两年前交的钱,春节前可以拿钥匙的。钟涛在内心深处很多次地告诉自己:再结婚是执迷不悟!旧房里有秋莎的照片,有秋莎的影子,有秋莎的气味。尽管秋莎曾让他感受了男人最大的耻辱,但他相信--今生今世,没有人能比得了秋莎,在他的情感世界,在他的粉红色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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