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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久安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0:56

钟涛吸了一口烟,将烟灰弹了弹:“钱,我的存款加上应收款,我昨天算了一下,大约有180万的样子,给你100万元。”他停了一下说:“不过,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先给你40万,其余的打欠条,分批给你。”他账面上大概有70多万的现金,想想业务需要周转资金,他只能先给她这么多。

他望着泪流满面的秋莎,说:“车,给你。”

秋莎用餐巾纸揩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摇着头。

“你上班远,又赶时间,不像我,早点晚点都无所谓。”

秋莎哭着吼道:“我不要你可怜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贝贝!!--”

钟涛哽咽着说:“我还没说完。我不是不给你贝贝,贝贝判给你可以,但你家在北方,你父母身体又不好又不能带,你又要做节目工作没个准点;我父母给你带着,你随时可以去看还不行吗?你能照顾贝贝的时候,你随时都可以接过去。”出了仙人茶舍,树叶上已凝聚着厚重的露珠。秋莎走在钟涛的后面问:“冷吗?”

“还行,挺得住。”只穿一件长袖衬衫的钟涛打了一个轻轻的寒颤。

公园门口没有静候乘客的出租车。钟涛说:“我送你。”

秋莎打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车载着湿漉漉的寒夜,颠簸着,缓缓地行驶在死一样沉寂的风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省卫生厅纪委、江海大学纪委、医院纪委、市工商局、市检察院同时收到一个叫“火眼金睛”的人寄来的检举信。检举信上列举了辛飙收受贿赂的大量事实,在信中,特别提到了几月几号清晨辛飙和郝美玉在一起晨练,怀疑他们晚上同居白天大清早一起来健身;提到了绿保康药业送给辛飙价值不菲的“龙泉宝剑”一事,信尾一再强调:此次的药事会辛飙只说一句话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拿绿保康药业的东西太多太重了。

医院纪检书记吕兴国收到检举信时,看完内容,就笑了,笑完,他就将信撕烂丢到纸篓子里了。他绝不相信辛飙会是那样的人!

信丢了以后,他又想开了:是谁跟辛飙过不去呢?分析来分析去,吕书记认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逼他让出中华医学会江海省分会主任委员一职;另一种可能是这一次没过药事会的厂家、特别是卓效平的竞争厂家的代表在搞名堂。

吕书记很清楚,检举信上讲的即使是事实,在附一这样的大医院也算不上什么。医院里占据重要职位的那些人,有几个没拿过代表的钱呢?恐怕只有他辛老前辈了。他想。

吕书记正要看上级下发的内参,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学校纪委黄宪打来的,问吕书记收到了关于辛飙的检举信没有。吕书记佯装没收到。黄宪说:“老吕,检举信还不知哪些部门收了呢?你们还是上点心,和辛老好好谈谈。”

“要谈你们谈!”吕书记很不客气地说:“别人不清楚,难道你我还不清楚吗?像辛飙这样好的专家江海还找得出第二个吗?”

吕兴国撂下电话,感到桌面油漆的气味在急速地膨胀着,霉样的味道刺得他的鼻子乃至全身很不舒服。他在屋子里踱着步,看君子兰低垂着头,自言自语道:“这年月!做君子难,做纪检难上加难啊。”说完,他把手机关掉,扔在办公桌的抽屉里,踏着楼梯,一节节走下去。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辛老的实验室。随口问一个学生:“辛导呢?”

“书记,您有事找他吗?他下周就回来。”瘦瘦的戴眼镜的学生回答。

“去哪啦?”吕书记轻轻地问。

“台湾。”那学生接着答。

吕兴国回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口,听到里面的电话响个不停。他刚准备开门去接,汤院长就喊道:“老吕,你到我这来。”

吕兴国一进门,汤有才就把门关上,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

“刚才卫生厅老王打电话来,说他们收到了举报信,告辛飙的?”汤一脸的紧张,望着吕。

“你信吗?”吕反问。

“不信。”汤很坚定。

“我才懒得理他们。”吕说。

汤给吕递了一支中华牌香烟,语重心长地说:“这是个多事之秋的时节,我们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干部,我们的专家。”他长长地吸了一口烟,重重地吐出来:“这是我们做领导的责任。如果一个个权威都被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裹进去了,我们的医院就不要开了,病人就不要看病了,医院一百年来好不容易树起来的牌子也不要了……”(敬请关注《绿处方》--11)

(连载11)汤院长又吸了一口烟,道:“唉,这世道。”汤坐到吕身边:“这边呢,你等辛老回来谈谈,写个应付性的材料报一下;那边呢,请他们出来吃个饭,打点一下。至于费用,我和财务打个招呼,先拿四万去。”汤见吕兴国一言不发,就说:“我知道你不好做人,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稳定嘛。”

吕兴国是从小在桥洞下长大的穷孩子。高中没毕业就去当了兵,参加过两次自卫还击战,第一次时他是侦察营的营长,第二次时他是主攻团的团长。他被安排转业时,特地去了一趟老山烈士陵园,他将所有的转业安家费分发给了烈士的遗孀;在宽广的烈士陵园,他悲怆的唱着《血染的风采》,当时是全县广播现场直播,很多听众听得潸然泪下。对于这样一位在硝烟弥漫的战场走出来的立过赫赫战功的军人,地方完全可以安排他到政府职能部门去当个处长或局长,但他毅然选择了医院。不管离老山前线的年代多远,他忘不了当时有许多不应丢命的年轻战士因抢救没跟上而离开的场景。看着医院风气日下、道德滑坡,他除了内心绞痛,也感到力不从心。慢慢地慢慢地,他开始变得麻木。

吕兴国吸了一口烟,舒了长长一口气,说:“好吧,为了稳定,你让办公室去送礼吧。这边的事,我去。”第二天一上班,检察院的人就来到医院,他们提出要带辛飙走,请医院配合。吕书记说:“带吧,去台湾带吧。”

“台湾?什么意思?”那胖墩墩的矮个检察官说。

“什么意思?他人在台湾。”吕兴国毫不示弱。

“那请先带我们去他家,书记。”穿检察服的中等身材说。

“我不会做那种没屁眼的事!”吕兴国愤愤然。

“你是书记,要记得你是纪检书记!就这点素质!”那胖墩墩的大声说道。

“我是书记怎么啦。书记不是人!我这点素质怎么啦?影响你捞钱啦!”吕书记大声嚷着。

医院的人从来没看到过吕书记这么激动过,他们赶忙将吕书记扯走,安排检察院的同志去了1号小会议室。

几乎是在检察院的人去附一医院的同时,检察院的其他人将钟涛和郝美玉分别带走了。

钟涛在接受调查中,矢口否定给任何人送过钱。

郝美玉一坐上检察院的车,脑子里就回响起涛哥的培训:“我们送给医生和领导的回扣、红包,是见不得阳光的,打死也不能说--说了,就一辈子也不能做这一行了,因为市场经济时代已没有人再敢和甫志高做生意;不说,都是朋友,将有更多的生意可做;一定要记住我们的信念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现在的法律比任何时候都重证据,没有证据就必须24小时后把你放出来,而且只有一方认帐也是不能立案的。今后一旦遇到这事不要慌,有哪个药厂没在搞贿赂--罚不责众嘛……”

检察院的人在辛飙家“抄家”一无所获。家里除了三千元现金,并不像过去抄某些院长、药剂科主任的家一样出现上百万现钞的情景。

“龙泉宝剑”是辛飙教授托他的研究生林先和付给了郝美玉一万元钱的,研究生的口供和郝美玉的完全一致。

在检察官去辛飙家抄家的时候,吕兴国将电话直接打到了北京,北京有关领导给江海打了电话,批评了这种“见风是雨”的做法。

在江海省主要负责人的干预下,检察长被批评,办案人员亲自上门向辛飙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是依法办案,理解,理解。”辛飙一脸的平和。

检察官满脸通红地离开时,胖墩墩的检察官说:“他妈的,我就不相信在附一抓不到鱼,等着瞧!”“辛飙事件”宣告平息后。医院召开由汤有才院长主持的纪检领导小组会议。汤院长在会议上提出三点意见:一是领导干部要洁身自好,检察院不会就此罢休,他们空手而归的时候很少;二是家和万事兴,医院内部要团结,不要内讧,不要有看热闹的心态,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出点什么事,对医院的整体建设和发展极为不利;三是请公安配合,彻底查清诬告辛飙教授一案。

汤院长讲完后,吕书记指出:“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药事会的内容,有委员肯定不负责任地泄露出去了。因为辛老在这次会上只说了一句话,很特别。但是,话要讲回来,经查实,绿保康药业确实没有贿赂辛老,也没有贿赂其他人。查这次诬告的决心,我是铁定的,希望大家能提供线索。也请大家转告那个诬告的人:如果能主动承认错误,我们或许能协商一个解决的办法;如果执迷不悟,只要查出来,不管他在我们医院做了多久、做了多少品种、是何人推荐进来的,我们一定将他的产品清除出去!”吕将脸转向汤,停了下来。

“人品不好,药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看可以停。”汤说完,还吕书记一个目光。

吕书记继续道;“如果他还没有做进来,我希望在我的任期里,他不要来做药,做药也是操蛋!”

郝美玉签完字走出检察院的大门,没有像其他受审者一样匆匆地跑下台阶,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给最亲近的人打电话,或是让人来接。她在第一级台阶上,静静地立了片刻,眺望着远方。她的方位感极差,她不知面对的这个方向是不是北方,但她把那远方当成自己家的方向。她又想起了她的母亲,想起了死去的父亲,想起了曾经放弃的读研机会,想起在医院中遭遇过的冷眼……她鼻子一酸,泪水涌了出来。

“我是不是应该离开医药营销了?”她一遍遍地问着自己。

“我不能!现在不能!必须赚够学费才离开!!”她告诫自己坚持下去。

她没有去擦拭在美丽的鼻沟滑行的泪水。她的视线有些模糊,恍恍惚惚听到母亲的呻吟,看到天上人间的霓虹灯光,看到了钟涛那棕色的痣。她还不知道钟涛也被带到了检察院。

走下那些台阶,她转身,抬头看了看威严气派的检察院大楼,然后抬腕看了一眼小巧却十分廉价的手表,时针告诉她快十二点了。她稍为加快了脚步,在泛着一点点淡黄的风里,她走向了124路公共汽车。

她走进办事处租住的三室一厅时,发现印计、骏杰、李放、王虎、张红军都在那客厅里。听到开门声,屋里的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郝美玉几乎是冲过去,紧紧地抱着印计的脖子,大声地哭了起来。她没有在意其他人的存在。四个男代表呆呆地愣了一会神,就进了王虎的房间。

一会,印计进来说:“走,走,先吃饭去,吃饭去,庆祝江姐回到解放军队伍里。”他们没有去郝美玉家乡人开的火红年代,而是去了就近的红房子饭店,要了一个包厢。菜是印计点的,点完西湖鲫鱼、糖醋排骨、松仁玉米、小炒农家肉、老鸭煲,服务生提醒说没有点蔬菜。印计拍了拍脑袋说:“来个香干炒芹菜,再来一个小白菜,再要一瓶王朝干红,算是为美女压惊吧。”

张红军喝了一口茶说:“不知涛哥什么时候才出得来?”

“涛哥?涛哥也抓啦?”郝美玉一脸的惊诧。

众人的脑袋一下子全像断线的木偶。包厢内,只有空调风在不懂礼貌地大声嚷嚷。

老鸭煲很快就上来了。服务小姐说要不要给大家分一分。张红军说:“我们自己来,我们要谈事,不叫你不要进来。”

印计说:“大家打起精神来,一切都会过去的,涛哥没事的。”

大家还是不动筷子。

骏杰点了一支烟,吸两口,吐出:“大家怕个鸟!涛哥的关系广得很。实在不行,还有他老婆呢,你以为她老婆没关系呀。”

郝美玉在接到秋莎的道歉电话后,知道秋莎是个明事理的人,她原谅了秋莎那天的冲动和误会,她也在内心责怪钟涛的“不珍惜”。

印计的脑际迅速掠过玫瑰屋那红艳艳的玫瑰,和秋莎幸福中藏匿忧郁的脸庞。

“来,来,来!大家举起杯来。为‘过去的都是美好的’,美好的是未来的,干杯!”这是郝美玉第一次在餐桌上主动而且是绕口令似的发话,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朵雪莲。

骏杰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我们来玩一个游戏。从印主任开始,边敲筷子边说数,按顺时针转,如印计说1,美女就说2,但凡是轮到有4的音或4的倍数时,都不准说数,只能敲筷子说‘奔!奔!’谁错了,谁就讲一个笑话。”骏杰问大家都明白了吗,只有郝美玉说没明白。张红军就说,那就试一把,第一轮不算。

印计敲了一筷子说“1”,美女紧跟着敲筷子说“2”,王虎敲筷子说“3”,张红军敲两下筷子说“奔奔”,李放敲一下筷子说“5”,骏杰敲一下筷子说“6”。骏杰说完问郝美玉:“美女,明白了吗?”美女点头。骏杰补充道:“这个速度不行,要快才有味。”

印计清了清嗓子说:“一级战备啦。”大家全神贯注时,印计边敲筷子边说:“25。”

美玉马上说:“26。”

王虎紧跟:“27。”

张红军闪电般:“28。”

骏杰大喊:“错了!错了!错了!”

张红军回过神来说:“四七二十八,是错了。”他夹了一块鸭肉放到嘴里,说:“讲笑话不是我的强项,我喝杯酒算了吧。”

“扯淡,你这个鸟人。平时你的荤段子比谁都多,这时候你装了?”骏杰大声道。说完,他给印计、张红军、王虎一一甩去一支大红鹰,自己又点了一支。

印计鼓励道:“都是大人了,放松一下,没关系,你讲吧。”讲完他将头侧向左方,用身体语言向美玉征求意见。

美玉情绪有些高了起来:“没关系。做业务这么久了,什么痞话没听过,你尽管讲。”张红军也就不客气,讲起了他的笑话:有一个医药代表,当然是个公的。炎热的一天,他到一个县医院去付完临床宣传费时已是下午六点半了,想想坐高速汽车回去早了也没什么意思,能给办事处省点经费就省一点吧,于是他决定坐晚上八点二十的火车回市里。那天天很热,要坐的车又是没空调的车,他就不慌不忙地进站。当他到站台时,发现人很多,乘务员在一个劲地催着“快点快点”。他的后面有人在推,可前面有个胖女人穿着超短裙,腿总迈不上车厢踏板,那个女的将手伸向后面向下拉她的裙子拉链,他后面的人一使劲,他和那胖女人都挤上了车。车一开动的时候,那个女的调过头来给了那个代表一巴掌。医药代表被胖女人打愣了,他捂着滚烫的脸低下头的一瞬间,发现自己的西装短裤掉到了地上--原来,那个胖女人在拉裙子拉链时,错将那个代表前面的短裤拉链当做她屁股后面的裙子拉链了。

郝美玉笑得前仰后翻,差点将菜都喷出来了,赶紧用手捂住嘴。

骏杰说:“那是你吧,时间都记得那么清楚。”

王虎说:“你不要丑化我们医药代表好不好。我来纠正一下,故事的原版是这样的。”他呷了一小口酒说,“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农村妇女,在城郊的路上捡到了一个又大又长的红萝卜,很是高兴,但她怕别人看见笑话她,就将红萝卜插在裤子的后面。上了公共汽车,人很多路又不是很平,她怕她心爱的萝卜给颠簸掉了,就将手放到身后紧紧地攥着。车到了某个站,那妇女攥着那萝卜要下车时,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叫开了:‘你松手啊,我还没到呢。’那妇女回头一看,那萝卜在地上被踩得不像样子了,她抓的是那男人的命根子,那男人正胀得满脸通红。”

(敬请关注--《绿处方》--12)

(连载12)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郝美玉说:“能不能讲点高雅一些的?”尽管平时和医生吃饭时,他们讲的东西要下流得多,但她还是希望能听点别的笑话。她刚做代表时不解地问其他代表:为什么桌上尽是黄色笑话?那些代表告诉她:代表压力大,医生压力也大,不讲讲笑话放松放松,那是对不起自己。后来,她问印计,印计告诉她:餐桌上不能谈工作,大家不想说真话,又不能说假话,只好拣些逗乐子的事说。

“美玉讲得也对。下次讲时,要先报题目,通过再讲,要有点哲学思想什么的。”印计说完,又开始敲筷子,说“33”。到张红军时,他很快接上了“36”,又得他讲。

张红军看了看郝美玉和印计,说:“我讲一个‘包公判案’的故事好不好?”

郝美玉没有吱声,印计给了他一个准许的眼神。张红军没有端酒杯,他端起白色的小茶杯喝了一口说:在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包大人接到了一个别人断不了的案子。那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说那个死了妻子的邻居总是勾引她;那男的说不是,是对方在勾引他。到底是谁勾引谁呢?这很难说得清。包公沉思了一会,一拍脑门道:“有了。”侍卫竖着耳朵静听。只见包公问道:“你们两个,可否愿意庭下和解不要本官审理?”那妇人说“不可。”包公又问:“是否是只要能证明你清白的方法都可以一试?”妇人答“可以。”包公又转而问那男的:“你可愿意?”男的答“愿意”。包公大吼道:“张三、李氏听好!你等脱净衣服,在大堂绕圈而奔,如果男的有反应,系女方勾引,如果女方有反应就是男方勾引。”那女的在前面跑着,两个奶子一起一伏,男的在后面追随,那东西一点点立了起来。

包公大吼:“请停,李氏,你背过身去看,张三已是激动到何等地步。你勾引良家妇男,反而告他,本官判你嫁与张三为妻,此生不得变心。”

郝美玉望着印计笑了。

印计望了郝美玉一会说:“我给大家讲个真实的故事吧?”

大家迅速鼓起掌来。

印计在掌声中讲开了:这是发生在北京一家大医院的故事,是发生在我原先任职的公司。那时,我们公司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代表,她负责一家医院抗生素的销售。她在那家医院的月销量在一万盒以上,也就是这家医院每个月的销售在60万元以上,其中泌尿外科每个月的销量在7000盒以上。为什么一个科有那么好的销量呢,因为有三位医生都非常喜欢这个女孩。这三个医生多次对这个代表说,要她再去找一个抗生素来,保证每个月开6000盒,前提是要这个女代表陪他们睡觉。我们的营销老总到这个医院来拜访时,这三个医生向我们老总很明确地说他们喜欢我们的那个女代表,希望老总做做那女代表的工作,并表示只要她肯陪睡,可以为我们公司再引进一个抗生素,且保证一个月6000盒的销量。我们老总委婉地将意思告知了代表,可代表坚决不依,并愤然辞职。没办法,我们老总派了几个人分别拿着这个女代表的照片,一个一个桑拿房、美容院去找,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和我们代表很相似的坐台小姐,开两万元一月的工资,让她分别陪了那三个医生各一个月。那三个医生不是很满意,不但没将新药搞进去,而且将原来的药也停掉了。老总不仅花了六万块钱而且原来的品种也死了,他没法向老板交待,于是向医院领导告状,但院领导推诿不管。我们老总没办法,只好设个圈套让派出所将那三个医生一一抓了起来……张红军望着郝美玉说:“美女,你可要注意,教授教授,白天是教授晚上是禽兽,你一定要小心点。”

郝美玉望着印计打断道:“我呀,永远只卖笑不卖身。”郝美玉负责的医药市场,除了江海大学附一、中医附二和市三医院在杭海市区,其他的都在县城里。她五点就起床,要去赶那趟去凤化县的早班车。

凤化是一个比较富裕的县,这里出过文学家,军事家,也是一个旅游圣地。她每半个月去一次凤化,但一次都没有去玩过。每次到那儿后,先去县人民医院,和那里的医生聊一聊,或兑付费用,中午请人医的人吃个饭;下午去县中医院,和中医院的人聊聊家常或说说药品,晚上请医院的吃个饭。如果晚上不搞活动,她吃完饭后就赶最后一班车回杭海,回到杭海一般是深夜十一点半的样子;如果晚上要搞活动,她就住县招待所,第二天赶第一班车去邻近的市场或回杭海。她的住宿标准是150元一晚,但一月在外住宿的天数规定不能超过三晚。郝美玉没多久就发现,这里的医生虽然有些不是科班出身,但都不喜欢代表给他们开学术推广会,只认钱,这不同于附一医院的教授们:学术和金钱并重。

她打开灯,对着镜子照了照,努力地给自己一个微笑。她记得前些天看的一本书上说,要想最快地和别人接近,首先要学会微笑;要想取得事业的成功,必须学会忠诚。自从看了那本书以后,她就开始每天清晨练习微笑。她没有洗脸,怕自来水声吵醒王虎和张红军。

天还不是很亮。但她的脚步变得欢快起来。这种欢快,是钟涛从检察院出来以及辛飙平安无事后恢复的。

车站里空荡荡的。她在车站的露天水龙头下,用双手捧些水洗了一把脸,用餐巾纸轻轻擦干手上的水,就朝售票处走去。她没有用化妆品的习惯。

来到候车厅,她一眼就看到两个年轻的女孩和一个清瘦的男孩坐在绿色的塑料凳上。她认得出那些都是做药的代表,只是说不出他们的名字;那个男孩,他在附一见过,是外企的,外企的人都有背电脑包的习惯。他们四人坐在那儿,谁也不和谁说话,但他们是搭同一趟车去同一个地点。

车慢悠悠地驶出总站。她的思绪却在飞快地转着:今天将和三个厂家的代表同时去拜访同样的医院,尽管也许不是同一个产品线,但必定会碰到请客撞车的现象。她想了很久,决定逆向思维--先去中医院,后去人民医院;今天不请医生,只请药剂科领导和院长,因为今天才19号,给医生兑费用一般是月初拿到统方单才付。她积累的信息可以明确地告诉她,在外企和合资企业,院长和药剂科主任这一级,是主管和经理去维护的,代表只限于医生和库管这一级,最多加上采购。而郝美玉和印计每次去协同访问,印计都让她主动参与,所以这两个医院的领导她都很熟。

她赶到县中医院时刚好八点半。

药剂科西月光主任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在药剂科主任的位置已呆了整整二十个年头。在医院,他有两个绰号,一个叫“酒仙”,另一个叫“不倒翁”。在医药代表的眼里,他是全省最不讲义气的主任。有事没事给代表找点岔子,逼着你去送礼;要么就是医院的药没有了,故意不出计划,等断货了医生告诉代表,代表再找他时他就打哈哈,暗示代表给他送礼。有些代表甚至认为他是“养不亲的狗”,但又没有办法,因为这里回款还是很不错的,公司又不肯放弃这个市场。虽然只是个县级的中医院,一年的进药量也有八百万,回款又好,对医药销售公司的业务员来说诱惑力巨大,但对医药代表来讲,做这个医院却是苦多于快乐。

西月光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郝美玉见门开着,也就没有敲门,径直轻轻推门而进。西月光见她进来,忙起身迎接。他紧紧地握着郝美玉的手说:“我以为领导不接见我们了呢,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美女请坐,请坐。”事实上,郝美玉在杭海接待完西月光还不到一周。

“每次来,你都那么客气,不好意思。”郝美玉一边接过西主任递过来的水杯,一边坐至西主任桌子的左侧。在商务礼仪的培训中,经理反复地告诫代表:拜访时不要坐到客户的正对面,出门时一定要将客户给你们的水杯带走,丢进垃圾桶。

西主任的眼镜是用线系在脑后。他双手将线解开,将眼镜摘下放到桌子挨墙的位置,问:“你们印主任没来?”

“杭海市要补商品名进医保,走不开。”郝美玉将一次性纸杯端在手中说。

“你来代表领导来,一样的。”西主任的目光在郝美玉的脸上停留了整整五六秒后说。

“主任,前几天和您说过的,就是卓效平进院的事。”

“那个药在我们医院没有量,做它有意思吗?”西主任看了看郝美玉优美的胸部曲线说:“你自己弄个赚钱的品种来,我帮你找个公司过票,那多赚钱。”

郝美玉望着西主任染得没有一根白发的“三七分”头说:“先学吧。没学会走,我可不敢跑。”她看西主任的茶杯里水不多了,忙起身去给他添上开水说:“主任,你得帮我哦,我有开发任务的。如果没完成开发任务,一样拿不到奖金。”“药事会快开了。我一定给你拿到药事会上去。”

“等药事会,那黄花菜都凉了。”郝美玉急切地说。

西主任声音放得低低地说:“刘院长在楼上,你去和他说说,中午让他将几个主要的药事会的成员请出来,到桌子上单独议一议。”

郝美玉高兴地小跑着到了楼上。见院长正在和医务科长谈话,她就在门口站着等。

刘院长不经意间看到了她,忙说:“小郝,进来,没关系的,这是我们医务科许科长。”

“谢谢啦。你们先谈,我在门口等一会儿没关系的。”

许科长出来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美女,进去吧。”

院长的办公室,她和印计已经来过好几次,简洁朴素。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是院长办公用的;桌子的右侧,是专为来客备的两把小藤椅,小藤椅前放着一张玻璃茶几。平时茶几上堆满了报纸,这一次没有,显得利落了许多。

刘院长照例用一次性塑料杯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问:“刚到的?”

“刚到。”她有点拘谨。

“去西主任那没有?”

“去了。不过,医院是您说了算,我得找您。”郝美玉坐到藤椅上,直着腰说。

“又有什么事?美女。”刘院长望了望美玉笑笑说,“美女的事,来者不拒。”

“上次,我和印主任来向你汇报过的:卓效平片。附一都进了。”郝美玉有意把“附一”讲出来,是在运用公司培训时讲的“让小医院相信你产品质量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大医院用药作为佐证”。

“那要等药事会,现在抓得那么紧,谁敢担这个担子。”刘院长很严肃地说。郝美玉望了望门外,见没人,就将内有红包的卓效平彩色宣传资料递给刘院长道:“院长,你有时间,就再好好看看我们的资料,卓效平真的是个好产品。”

刘院长知道里面有钱,就将那本资料放进中间的抽屉。他抽了一口烟,摇了摇头说:“唉,拿你真没办法。”他扫了一眼台历说:“今天,大部分药事会的成员应该都在。”他将头转向郝美玉说:“这样,你先去定个大点的包厢,我帮你叫他们。”

郝美玉知道刘院长的姨妹夫是县公安局的局长,他姨妹开了家当地最有名的餐馆,叫名苑酒家。据医生说,刘院长占了股份。于是,就说:“名苑行吗?”

刘院长说:“那里可有点贵。”停了停,又说:“你定吧,去哪里都行。”

十二点不到,刘院长,管药事的何副院长,书记兼分管医疗的李副院长,药剂科主任、副主任,医务科长,办公室主任,内、外科主任,一共9人都到了。一进门,刘院长就说:“小郝,只差管行政后勤的肖副院长和工会主席因事没来,能来的都来了。”

郝美玉将一条大红鹰烟拆开后,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说了句“西主任劳驾你点菜”,就走了出去。因为她知道这些人都能喝,她只买了一瓶“水井坊”不够,她必须再去买两瓶。

一般有院长参加的场合,都是西主任点菜。这虽然不符合郝美玉培训时所学的“谁买单谁点菜”的原则,但已经习惯了。一是在县城根本不可能按游戏规则办事,二是医药代表请客很少有点菜的权力。(敬请关注《绿处方》--13)

(连载13)西主任熟练地点了老鸭煲、水煮甲鱼、基围虾、大元贝、红烧乳鸽、口味蛇、大闸蟹、蚝油生菜、珍珠木瓜、海带炖排骨汤,共九菜一汤,真可谓十全十美。

西主任点菜时,其他人自动组合开起了两桌牌,一桌在桌子上打麻将,一桌在沙发边的茶几上玩扑克。刘院长、何副院长、医务科许科长、办公室姜主任4个人打麻将,10块钱的起价,到吃饭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刘院长进帐680;那4个人打扑克,三打哈,几乎没有输赢。

大家收起牌局,坐定。刘院长说:“小郝,你那么客气,讲几句吧。”

郝美玉站起来说:“大家是我的衣食父母,感谢大家过去对我的支持,也请大家继续支持我。”说完,她端起一杯酸奶准备和大家碰杯。这时,许科长说:“美女,你拿奶碰我们是可以,但这场合不合适。”

郝美玉说:“我真的不会喝。”

西主任出来圆场道:“小郝呢,真的不能喝酒,但你要进药,一定要喝一杯。只喝一杯。”他让服务员拿一个杯子来给她倒上白酒。郝美玉端起那丁点儿大的小酒杯,一饮而尽。喝完,她使劲地咬着嘴唇。

“不能吐,不能吐的。”许科长怕她吐掉,忙说。

郝美玉张开嘴给大家看,然后喝了一大口酸奶。

大家喝到兴奋的时候,郝美玉走到院长身后说:“是您说,还是我发资料给大家?”

“大家喝得正开心,别扫兴。喝完再说吧。”刘院长说。郝美玉心中不悦,但也只好掩饰住自己的心情回到座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和大家举杯。

快要喝完的时候,郝美玉走到西主任身旁悄声礼节性地问:“吃完后,大家去洗个脚按摩一下,还是去歌厅?”

西主任忙说:“歌就不要去唱了吧,中午大家休息一会。洗脚按摩晚上去。”郝美玉点了点头“哦”了两声,拿着银联卡去买单,西主任跟了过来说:“院长他们,你就不用安排去洗脚按摩了,你给两千块钱,让他们晚上去搞活动吧。”

“哦。”郝美玉在惊愕中明白过来,她说:“我没有带那么多现金。”

“我先给你垫上,到处都是ATM机,你取了再还我。药,你要医药公司下周送来就行。”

出了名苑酒店大门,郝美玉一路小跑在ATM机上取了钱,回来将钱交给西主任。西主任当着众人的面将两千块钱交给院长说:“晚上,小郝要回去,这是她请大家搞活动的钱。”

郝美玉目送他们上了医院的救护车和院长的走私本田轿车,就忙着给印计打电话诉苦,说自己没钱了。印计忙说借三千块钱给她并打到她卡上。

郝美玉给印计打完电话后,看了看表,才一点半,离下午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就去了新华书店。

《赤裸的午餐》很醒目地映入她的眼帘,这是她在大一时看过的书。她知道这是美国著名作家威廉-巴勒斯的长篇代表作。她对这本书的记忆也仅仅停留在书的第一句话:“我感到有一股力量在逼近我,感觉到它们向我运动”。她拿起这本书,仔细看了一下它那精美的装帧,放下了。她在想,我的这顿午餐不是赤裸的午餐吗?不就是用一顿桌上的午餐,和桌下的晚餐,去换取卓效平在这个医院的准入吗?不就是用病人痛苦的眼泪或殷红的鲜血甚至性命,去满足医生们的贪欲吗?哼!赤裸的午餐!

那又是什么力量在向郝美玉逼近呢?郝美玉分明能感受到那股向她逼来的力量,但她说不清是什么。是良心?是道德?还是患者将有的愤怒?她的心有些不安。

带着不安,她却魔鬼附身地取了钱,向凤化县人民医院赶去。

刚进到二楼内科,一位头发不整扎着一个尾巴的中年妇女叫住了她:“小郝,你过来一下。”

郝美玉循声望去,是医院的医生王晶,忙说:“王老师,您好。有事吗?”“上个月我给你开了7盒卓越舒,14盒卓脂,你还没给我钱呢?”王晶走近她说。

“哦,我有数。”郝美玉看了看脚尖说:“5号来,您没在,今天特地给您送来的。”说完,她将一个黄色的信封交给王晶。王晶将钱从信封里掏出来,数了数,说:“不对,少两盒的钱。”

“对不起,对不起。王老师,可能是统方的疏忽了,马上补。”她边说边从钱包里拿出20元给她。

这时,正好宾医生经过,他打趣道:“太胆大了吧,注意点注意点啊。”

王晶回敬道:“讨厌!你没有啊。”

郝美玉到医生那转了一圈就去了药剂科,药剂科的人说主任去青岛考察了。她又去院长办公室,没人。她打通了院长的电话。院长说在外地开会,她却听到电话里哗哗的麻将洗牌声。

她晚上七点多回到房间时,张红军说:“附一开始采购新药了。你的卓效平的资料都交给陈碧云了吗?GKS公司的都交了。”附一医院召开完由汤院长主持的纪检领导小组会议后,吕书记首先考虑的是卓效平竞争厂家搞的鬼。

一散会,吕书记就从书柜中取出装有“218个通过初筛的‘新药品种候选目录’的基本资料”进行研究。他发现,通过初筛的循环系统“新药”基本齐了,强心药、抗心律失常药、防治心绞痛药、抗高血压药、抗休克血管活性药、降血脂药,应有尽有。到医院十多年,通过参加药事会、自学、查房,吕书记谈不上是专家,但对药品和医疗技术进展还是知道不少,医院的许多人在这方面都很佩服他。他利用他当侦察营长时的思维,决定先从抗高血压药开始入手,但决不排除循环系统其他药商“检举”的可能。吕书记将循环系统所有的新药看了一遍后,将目标锁在了“心易新”和“雅普利”上。第二天快下班时,吕书记将药剂科主任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说:“梨主任,你研究一下这《新药品种候选目录》,真正能和卓效平竞争的同类品种,是不是只有心易新和雅普利?”

梨主任许久没有吱声,他在潜心地翻看着《目录》。吕书记坐在自己的凳子上望着天花板吸烟,一口一口地吐着烟圈,看着它慢慢地向上升腾。吕书记望着那缕缕烟雾,仿佛看到一个个魔鬼升空。

梨主任用手抚摸着脑门,然后用手托着自己的下颌说:“书记,我恐怕要让你失望。心易新和雅普利,都是外国的产品,完完全全原装的进口产品,又是他们的代表在操作,凭我的推断,他们不会使用这些伎俩。其实,从用药的安全性和疗效来讲,卓效平不如这两个品种出色,卓效平只不过是平平常常的厄贝沙坦的新剂型而已,从技术上讲并无多少优势,它唯一的优势,就是价格。”他看吕书记没反应,接着说:“书记,我还是那个观点,一年开一次药事会是有点少,而且限定那么十多个指标,有很多好药都进不来呀,比如说心易新。”

听完梨主任的解说,吕书记多少有点失望。他说:“看来,要把侦查范围扩大了。”梨主任端起茶喝了一口,意味深长地说:“书记,进药的事,就那回事。要吃这碗饭呀,办事不能不认真,但又不能太认真。”说完,他用问询的眼光看着吕兴国:“难得糊涂,难得糊涂”。

吕书记用右手的手指轻轻地敲打桌面道:“他娘的,这次,我就和他认真到底!清醒到底,清算到底!该告的不告,不该告的乱告。”梨主任走后,吕书记突然觉得不应该对梨主任说那样的话。吕书记所能交往到的那些做药的朋友,都认为梨主任是个蛮学术的人,基本上不管进药的事,进药的事基本都是由陈碧云副主任在管。所以,代表找陈副主任的远多于找梨主任的,梨主任给大家的印象是个不贪但难打交道的人。

吕书记背着手在屋里踱着步,犹如当年在前线的指挥所里。吕书记对军队与地方有着太多的感慨:在地方,上下楼一住就是一辈子或半辈子,谁也不好意思得罪谁,真可谓低头不见抬头见;在军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听话就滚蛋”。在军队,大家可以用碗喝酒,脱裤子骂娘,在会上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真刀真枪的干;在地方,当面你好我好大家好,背后可能就是狠狠的一枪。他和老战友聚会时经常说:“在前线,我为当兵的挡子弹;在地方,有哪个当官的给我们平民百姓挡子弹?!”说到激动的时候,他会将上衣的扣子解开,让大家看他身上的伤疤--那是一次战斗中,他为救一名新兵而被炮弹炸伤的。至今,他的腰上还残留有两块小小的弹片。

吕书记觉得,这个事不管肯定不行,必须管到底。但要从这些药品目录找到“真凶”,犹如大海捞针。玻璃板下的战友合影,使他突然想起可以找战友帮忙。这些年来,他的上级,他的同事,他的下属,转业来到杭海公安系统的数不胜数。

他马上翻出战友通讯录,将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科王明华的电话找了出来。他拨通了王科长的电话:“王连副,我吕团。”王科长是吕兴国当团长时的副连长。

 “首长请指示!”王明华保持着部队的作风。

“今天有时间吗?我有个事想向你请教一下。”

晚上,吕兴国和王明华如约来到青春茶楼的一个小包厢。茶水和水果安排好后,王明华向服务生出示了证件,说:“我在办案,任何人都不要进来,你们放一壶茶在这儿就可以了。”

那倒茶水的服务生走后,吕书记一五一十地把“检举信”的前前后后讲了,希望能查到写“检举信”的人。完了,吕兴国说:“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线索,我要逼着他们把真正的蛀虫拱出来!或弄出线索来。”

王明华说:“这个案子很难弄。我插一手也不合法。但老首长开了口,我还是会尽力,配合一下。‘检举信’虽然是打印的,但他们绝不会到公共场合去打印,肯定是在自己家或自己办公室打印;‘检举信’上的指纹也许很乱,但上面除了看信人员的指纹,还很可能有检举人的指纹。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取得对方最新的打印稿,和对方的指纹做比较。”

吕兴国听完王明华的话以后,后悔当初不该把那信撕烂丢掉:“咳,50岁的人了,办3岁小孩办的糊涂事。”

一大清早,吕兴国就到了江海大学黄纪委的办公室。当他提出要借阅那封有关辛飙的检举信时,黄宪说打个借条办个手续就可以。吕兴国把昨晚准备好的借条交给黄宪,连信带信封一起小心翼翼地带了回来。

回来后,他去了汤院长办公室。汤院长亲自给他倒茶:“老吕,我们办公是邻居,住家是邻居,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哦。”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可是查不出个名堂来。我心里总不踏实。”“尽了力就行了,找不到也没办法。可不能因猜疑重新树敌。”

“院长啊,我也是这么想啊,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个敌人增一堵墙啊。”

“那就对了,那就对了。”院长将头稍向上抬了抬,很平和地说。

“院长,我有个想法,先和您沟通。”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合,吕书记几乎不在汤院长面前用汇报与请示一类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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