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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久安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0:56

“不错,不错。”伍主任咽了一口口水接着说:“不错的产品。”

郝美玉趁机道:“主任是个有眼力的人。这么好的产品不进,实在可惜。”

“你的产品,好不好我们医院都得进。”伍主任停顿半秒钟的样子又说:“何况还有你这么优秀的医药代表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郝美玉说完伸出右手。伍主任会意地伸出右手。两只右手手掌相碰,室内传出“啪!”的声音。就在郝美玉和伍主任谈论卓效平的时候,印计也在和江小平院长谈论卓效平的进院事宜。

江院长将印计送的二千元红包放进抽屉说:“印主任,你每次都那么客气,我拿你的太多了,忙没帮上什么,我感觉到有罪。” 这话让印计有些感动。他给很多人送过红包,几万一个的红包也送过,第一次听到一个院长说自己有罪,尽管那声音或许不是出自真心,他还是感动。在印计看来,江小平还是够义气的,他拿了你的钱就给你办事,不像西月光那帮人吃了喝了就是不办事。印计忙说:“你是好大哥,我就喜欢你的直率。”

“印主任,你放心,你这个面子我一定给,我一定替你完成任务,按时去你们厂学习。”江院长将请柬放进抽屉,压在钱上说:“我现在就让伍主任上来,给你把卓效平的事办了。”

伍主任接到江院长的电话,就屁颠屁颠地跑了上来。

“伍主任,小印这个产品,资料你看了吧?”江院长将卓效平的DA在桌上亮亮。

“看了。”伍主任知道江院长和印计关系不一般,也知道江院长有很多药商朋友,但又猜不准院长的心思,所以没有表明态度。

“我看这品种不错,你就先用现金去买百把盒来试用。”医院不通过药事会的产品,都是以试用的形式进来的,但一试用可能就是几年。

“品种是个好品种,但扣率……”

江院长见伍主任说到扣率的问题停了下来,想到印计和他提的95扣,就说:“它的原料是出口的,又是FDA认证企业,优质优价,就按外企的标准来吧:90扣。中国的药差了出不了口。”说完,他转向印计:“印主任,我们能做的,只能是按外企标准了。”江院长见伍主任没有说话,就说:“你去打个报告上来,我签个字,责任我来担。”见伍主任还是没有反应,就说:“小印和你说了吧?中午大家一起吃个饭。”印计反应非常机敏地说:“我正准备和您谈完下去请呢。”他从包里拿出一盒软中华,给江院长和伍主任各递一支,目光向着伍主任:“主任,没有您就没有我们的今天。老地方,赏脸。”

伍主任脸上有了一丝笑容:“哪里,哪里,你太客气了。”

当江院长坐着他的救护车,带着两名副院长、医务科长和药剂科主任来到卫生局副局长弟弟开的“四海大酒店”时,印计已买好了江院长最喜欢喝的剑南春酒在那静候。江院长喜欢喝剑南春,因为他认为喝这酒既没假又摊不上腐败。菜也是印计点的,印计秉承谁买单谁点菜的规矩,却尽可能照顾到每个用餐者的口味。请客吃饭的人都说点菜是最难干的活,可每次印计点的菜,大家都比较满意,只是有时喝酒喝得尽兴时不得不加上几个菜而已,这也是印计的用餐准则,点少了可以加,点多了浪费。

在餐桌上,印计努力回避附一的事情。但扯来扯去还是扯到了张建军的案子上。

医务科长石国利说:“小印,你在杭海神通广大,不可能不知道他的事。医风办的文件都转发到我们医院了。”

分管药事的副院长何建明说:“听说他败在女人的一条内裤上。他搞的女人太多了,到死,可能都不知道是哪个女的将短裤交公了。”

药剂科主任伍凌李说:“他呀,做鬼也风流!如今这年月,不玩白不玩,玩了不白玩。”

江院长打趣道:“老伍,你进去了,我派人给你送饭,但不要栽在寡妇手里。”

伍主任笑笑,望着印计,话锋一转:“印主任,你是有思想的人,你怎么看商业贿赂的事?”

“我说不好。”印计低头吃菜,他不想去谈论医务人员的事。“我只会做药,不做这一行没有别的事做。”江院长鼓动道:“随便说说,随便说说,说不定一语惊醒梦中人呢!”

印计想了想说:“那我就说两点,不要笑话我就行。真心话,一家言。第一,大家相识与合作,都是缘分。我不想被抓起来。如果有一天我被抓起来,打死我什么也不会说,死我一个只一个,我不能害死兄弟们。第二,一条鱼死是鱼的问题,一池鱼都死了是水的问题;现在,又不是一个药厂在行贿,也不是一个医生在得处方费,抓得净吗?归根结底,是体制的问题:要求医院救死扶伤却不能全额拨款,想吸引人才却是医生工资不如卖菜的实惠,洋鬼子要进村,企业要GMP认证,不搞点‘地下工作’如何生存?”印计的话,像他给代表培训一样,赢得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只有一个人没有鼓掌,那就是郝美玉。

江院长、伍主任走后,郝美玉对印计说:“主任,你开车那么辛苦,是不是找个地方先休息休息。”

印计说:“还是先给西主任打个电话吧。”他知道,西主任中午不是喝酒就是打牌,他很少午睡。

电话很顺利地接通了。西主任说,他真没想到印计今天会来,老朋友很久不见很是想念,脚马上就洗完了,洗完就回家,让印计去他家门口等。

印计想,西主任明显知道我来是为卓效平的进货问题和扣率问题,要我去他家无非就是想让我拿红包。印计边说话,边用右手对郝美玉做了一个点钞的动作。

“那也是啊,他上次那么痛快地答应了我。这个流氓,临到我送货时却说开70扣的票。明知70扣做不得,答应不等于是没答应。”郝美玉继续发表自己的观点:“这次去,不明摆着是要我们出点儿血。”印计考虑到西主任是在洗脚,去早了没地方等,在他家门口等别人看到了不好。西主任住的是医院的新宿舍区,住在四楼靠东头,四室一厅的房子。印计将车开到树荫下,将窗子玻璃都放下来,和郝美玉聊起了天。

“听别人说,你们那个地方还有些人家没裤子穿?是不是真的?”

“你又不是没去过山东,你看到过没穿裤子的人了吗?”郝美玉戏说道,“想得美--是想看漂亮姑娘不穿裤子吧?”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如果想看不穿裤子的美女,歌厅不有的是?在凤化县,随便开一个KTV,100元就可请一个小姐裸体陪你跳;再往深里走一点,就可以喝花酒。”

“我也听别人说过喝花酒,喝花酒是什么意思?”郝美玉半闭着眼睛说。

“每个地方花酒的喝法不一样。凤化县下面的铜窑村,马路边的店子都可以喝花酒,全是一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们脱光衣服坐在客人身上,客人将酒从她脖子上倒下去,酒顺着两乳间往下流,客人就在乳沟的下段接酒喝。”

“中华之悲哀,时代之不幸。”郝美玉模仿古代读书人念八股文的音调。

印计看着郝美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你去过没?”郝美玉问。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印计也模仿说八股文的腔调。郝美玉捡起车内的《汽车》杂志,狠狠地砸向印计:“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的!”说着话眼泪就落了下来。

印计见郝美玉哭了,忙说:“我只是听说,听说而已,没有到过现场。”

郝美玉停止了哭泣:“真的?”

“当然是真的。”印计看了看她,说:“关你什么事呀,林黛玉,多愁善感。”

郝美玉低着头,没有作声。(敬请关注《绿处方》--18)

(连载18)印计看了一下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说:“走吧”。刚起动发动机,西主任就打来电话告诉他到家了。印计一接电话忙说:“好,我马上就到。”

郝美玉去找药房统计的人拿数字,印计径直进了西主任的家门。一进门,印计就给西主任塞了一个1000元的红包:“主任,不好意思,酒都没来得及买。这是点心意,酒就辛苦您自己去买了。”

主任将红包放到茶几上问:“喝什么茶?红茶还是绿茶?”

“我自己来。”印计说完就去拿杯子倒茶。

“在我家里,还要你自己动手,那不行那不行。”西主任口上说着,但并没有去阻止印计。印计先给主任那喝过一口的茶杯象征性添了点热水,再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天南地北聊了一会儿家常,西主任就问:“上个月出了一件卓效平的计划,你们怎么没送货?”

“主任,我正是为这个来向您汇报的。我们供给医药商业的价格都是80扣,怎么送得了啊,我的老主任。”绿宝康药业给江海所有医药公司的价格是72扣至75扣,完成合同回款额后再给商业返回1至3个点。他知道主任会压价,故意把价报高一点。

“不会吧。别的厂家同样的产品,价格比你的低3块多,70扣还给我返5个点呢,看在你我老朋友的面子上,他们的,我都没进。”

“主任,您说得对,我们是老朋友了,老朋友不瞒您,谈扣率这个事,应该是商业公司的事,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开发和上量,这里量不大又远,英健不愿意送也不愿意谈,我们只好代他们谈了,如果扣率谈不拢就等于做不成。”“你这话倒也实在。”西主任用手在茶几上敲了几下后说:“但我们进的产品,价格都压得很低,药品没利润,医院就玩不下去了。什么药品收入不能超过50%?--在我们这里行不通。”说到这,他用左手拍了拍印计的后背说:“小老弟呀,大哥不想栽在这个问题上。”他做了一个点钞的动作。

印计再次仔细地环视了一下西主任家的装饰,高档的红木家具,原装进口的高宝真音响,最先进的数字电视,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工薪阶层买得起的。他似乎认证了别人说的“西主任既要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他凑近主任一点,小声说:“要不就直销,从我们厂直接开票到医院,60天回款80扣,货到付款78扣,先款后货75扣,你要求开多少价都可以,高出部分扣税后全部返给你,只有我知道。怎么样?”

西主任似乎来了兴致:“怎么返?”

“每次公司收到款就返,您这边的款打出十天,回扣就会打到您指定的卡上。”

西主任沉思了一下说:“卡上打不得,打不得,那是活证据,到银行一调单就全完了。”

“要不,我和您签个合同,每个月我亲自将现金送到您手上?”

“这倒可以考虑。”他沉思了一下,问道:“别的医院进的都什么扣率?”

“你们凤化人医就是90扣,有的还是批发价呢,我们是FDA认证的药品出口企业。”

“用完付款怎么样?75扣怎么样?每次发货量由你们控制。”

“那我得和公司商量。”印计有些失望地说。

“那你先和公司商量看,行的话打电话告诉我,你们就可以发货。开票价,我和院长商量后再告诉你。”价格的问题,基本上都是药剂科主任说了算,印计和西主任都心中明白。和西主任握手告别的时候,印主任就想好了,向公司打报告只打70扣,他相信公司会批。对于一个基层办事处主任来说,有许多的钱没法,报也报不了,也不够报,只好想点别的办法,这就是营销行业所说的“水至清则无鱼”。

走出西主任的家,他有一种淡淡的喜悦。他知道这种方式可能是未来一个时期内,或者准确地说是西主任在位的时期,和凤化中医院开展业务的一种新方式。他用这种新方式不仅可以快速地占领中医院这个市场,筑起一个别人不能轻易攻破的战斗堡垒,实现公司、西主任和自己三赢。

他刚准备拨郝美玉的电话时,钟涛打来了电话,说骏杰被请到了靖宁县城南派出所,要单位领导去领人。没有说原因。

印计给郝美玉通了电话,就一个人风风火火开着车往靖宁县赶。

从凤化到靖宁,有一条高等级公路,限速80公里/小时,大约需要2个小时。

印计拨打骏杰的电话,始终没人接。打钟涛的电话询问原因,他说不知道。印计一边开车一边想,会是什么原因呢?

印计和骏杰共事已经有6年了,骏杰是印计一手带出来的。对于骏杰,印计自认为是了解的。骏杰做医药代表以前,和别人一起开一家小煤窑赚了些钱。后来因为煤矿出了安全事故国家又管得紧,过不了年检,也就关闭了。煤矿倒闭的时候,他的妻子已是一家医药外企的杭海主管了,就要求他一起来做药,说做药稳,投资少,见效快,风险小。他的妻子在医院已有一些社会资源,说可以共享,就一个劲儿地动员骏杰做药。印计是在江西的一次药交会上认识骏杰的妻子于荷的。于荷人长得不是很漂亮,可给人的感觉非常干练,有朝气,也很有亲和力。于荷说夫妻在同一家公司,外企不允许,希望印计能带带骏杰。当时印计在北京一家医药公司任江海办事处经理,老板对他很信任,他说骏杰值得培养,老板也就同意了。

没过多久,北京那家公司的老板在一次车祸中变成了植物人,公司一下子倒塌了。此时正逢山东绿保康药业招人,他就让骏杰在北京那家公司多混两个月,他接手绿保康杭海市办事处主任不到一个月就把骏杰弄到了公司。尽管骏杰平时也大大咧咧顶撞印计,但骏杰背后总说:印计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师兄,最佩服的还是印计。

凭印计对骏杰的了解,骏杰虽然脾气急躁,但他是一个明事理的人,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怎么会被公安局弄去了呢?是不是嫖娼?如果是嫖娼的话,罚5000元钱就没事了,对于骏杰那么好面子的人来说,根本不可能闹到要单位去领人的地步?是争风吃醋?那似乎也不可能。那是什么原因呢?印计突然想到骏杰有一次傍晚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两个背书包的学生在巷子里接吻,他停下车走上去就是两个耳光:“学生不好好读书接个鸟吻!”他想:骏杰是不是打抱不平呢?于荷和雨胜辉认识有十多年了。那时,于荷是靖宁卫校的一名护理系学生,雨胜辉是卫校的药学老师。

于荷走上医药代表这条道路,是雨胜辉调任靖宁县人民医院药剂科副主任后鼓动的结果。于荷后来能很快地拓展市场,与雨胜辉和他同学的帮忙是分不开的。所以,当于荷从靖宁县人民医院采购员的口中知道雨主任被打时,就火急火燎地来了。走廊没有一点生气地僵躺着,风有气无力地拍着走廊半开的窗户,吟出几许凄惋。于荷轻轻地敲门,推门进了雨主任的办公室。雨胜辉一脸的惊诧:“你怎么来了?”

看着雨胜辉青紫的右眼和右眼上方的纱布,她的鼻子有些发酸。她极力克制自己,将头往后一低说:“正好到卫校有点事,就顺便过来了。”

“你是不是听……”虽然说无巧不成书,但他不相信那么巧,他想她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不是!”她打断道。眼泪却流了出来。

他知道,她不问他头上的伤,这是有悖于常理的。他明白她想知道他为什么受的伤。

他低下头。沉思了十多分钟后,他说:“你知道的,我们医院的抗菌素的用量一直很大。6月份,一个大学的同学推荐一个朋友来找我,说想做菌灵(也就是头孢曲松)。 我看了一下菌灵的资料,菌灵是进口原料,和现在使用的菌克敏比,相对来说质量好而价格低;我们医院二季度头孢曲松的平均月销量有8000多支,我想了很久,回忆不起有人找我做过这药,我又留心了七八月份,好像没人来管这个药,我以为是商业公司的自然销售或是某个医生自己做的,就帮了我同学这个忙:从九月份开始,就让采购停掉原来的菌克敏(头孢曲松),换用菌灵。可今天大清早,一个光头的黑社会混混就带了两个人拿着木棍进来了。他们说是我去党校学习的那个月张院长让他“先送点过来试用的。”我跟那人说,试用的结果是菌克敏不如菌灵,所以我们决定换用。那人恶狠狠地说那现在怎么办?我说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院长通知我或写条给我,我才能考虑进。那光头骂骂咧咧地说:“老子是花了两万块钱才进来的,你说停就停了?”说完,光头就反锁着门,指使那两个人用棍子打我。打完后说,要我明天就恢复用他的药,并且必须赔偿他停药以来6万块的损失。

“那你干嘛不报警呢?”

“报什么警呢?黑社会的你惹得起?”

“那你就这么算了?”

雨胜辉停了一下,叹息道:“唉,黑社会的惹不起,院长也惹不起,我哪里都惹不起啊……”

“那你真赔他钱?”

雨胜辉点点头。

“他们什么时候来拿钱?”

“中午,十二点。”雨胜辉像接受审讯似地回答着于荷。

于荷想到骏杰头脑灵活点子又多,在靖宁又有很多朋友,而且雨主任也没少帮他忙,于是,她假装上洗手间,就拨通了骏杰的手机,将大致情况和他说了说。

骏杰说:“太巧了。一哥们儿昨天酒喝多了,手机忘我车上了,我现在刚刚把它送到靖宁。”他嘱咐她:“等一下,一会儿就到。”

太阳被云彩盖了起来,风也歇着了。骏杰从县委招待所取出他的车,取了6万块钱,咚咚咚来到了医院。一进门,骏杰骂道:“他奶奶的!哪个鸟人敢欺负到主任头上了?”

见骏杰进来,雨主任说:“骏总,你来得正好,辛苦一趟,陪我去银行取6万块钱。”

“我这有,你先借用吧。”骏杰拍了拍他那引以为豪的都彭包,据说这包商场价是5800元。

他们谈话的间隙,于荷去食堂买了三个盒饭。于荷知道,现在这个状况,雨主任不会和他们去饭店吃饭。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大家又谈起了那事。于荷的观点是报案为好,免得他们今后没完没了的敲诈。雨主任的观点还是不要去惹,去财免灾。骏杰知道雨主任不想报案的苦衷,也坚持不报案:“警匪一家,你报案有个鸟用,无论如何不能报。”这话他是说给他妻子听的。

就在他们谈着的时候,早晨打架的那三个人破门而入:“钱准备好了吗?雨大主任。”

骏杰把6匝人民币往桌子上一扔说:“拿去!”

那光头老大伸手去抓钱时,骏杰突然一把抓住那人的手:“你的损失,你该拿走的拿走。”骏杰用凶狠的眼光看着光头说:“雨主任的伤怎么办?”

光头的两个随从举起木棍。于荷吼道:“骏杰!放手!和这些人,不值得弄脏自己的手……”

“啪--”于荷的话还没有说完,骏杰就抓起桌子上的热水瓶猛地砸向光头的脑袋,光头哇地一声萎缩下去。光头的瘦个子随从举起木棍朝骏杰打去,于荷扑上去抓住瘦个子的双手,瘦个子一个反脚将于荷踢倒在地;在骏杰砸光头的同时,胖子随从手中的棍子狠狠地打在了骏杰的额头上,骏杰的脸上顿时遮上了红布一般。骏杰眼尖手快一把抢过胖子的棍棒,“啪!”地朝窗户扔去,“唰拉拉……”玻璃碎落的声音。雨胜辉愣愣地站在墙角。

医院保卫科的冲了上来,骏杰大声喊着:“他们居然敢到办公室来,来抢我还雨主任的买车款……”

110警车来了。(敬请关注《绿处方》--19)

(连载19)警察说要带他们6个走。骏杰说:“是我一个人和那三个抢钱歹徒的事,要去,我和那三个歹徒去就可以了。”

在刺耳的警笛声中,警车载着骏杰和“光头帮”远去。

医院恢复原有的平静。于荷对雨胜辉说:“无论如何,你要坚持,要挺住,要咬定,是骏杰来还钱给你的,是他前年国庆买车时借的……”于荷明白骏杰的意思,她记得骏杰是前年国庆节买的车,而且6万块钱对于一个工作了12年的雨胜辉来讲也不算什么。国道的上空,被浓密的法国梧桐树遮得严严实实,几乎漏不下阳光。马路上,偶尔可见斑驳陆离的树影,时而是圆的,时而又是椭圆的,时而又是可怕的怪物一样的影子。富康车在这国道上穿行,印计感到阵阵凉意穿透车窗而入,如无形的子弹。

富康车在吃力地爬过陡峭的上坡后,像疯子似的穿过原野,钻过隧道,掠过一幢幢高高矮矮的农舍。忽然,天空成了灰色的帐篷,太阳变成可怕的红光,空气中刺人的臭味弥漫周身。印计的身子触电般地抖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他的思想又像威海的风筝,在湛蓝的海边飞翔。骏杰会不会在派出所吃亏呢?印计原先也以为现在的警察不打人了,但上周日和杭海市刑侦队杨队长吃饭时的所闻,不得不让他为此打个问号。

那天和刑侦队杨队长吃饭,印计问:“现在公安抓得那么严,都是两个人审,不敢打人了吧?”

“不打,你能办得下案去?”

“那别人出去后告你怎么办?”

杨队长说:“告?哼,他们去告啊!”借着酒劲,他讲了这么一个案例。有一次,他们一个办案组去扫黄,在一家三星级宾馆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光屁股抓在床上,正准备带那老头走,那老头说:“大哥,你看,我这个年纪了你就让我穿上衣服吧,我穿上衣服跟你们去队里录口供、交罚款就是了。”你猜,你们猜,那个老头到了队里怎么了?一进了队里,他望了望天花板,望了望警察说:“哎,兄弟,你们带我到这里干什么,哎,你们让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一个年轻的警察说:“你嫖娼呀!”

“笑话!我嫖娼,我老婆漂亮着呢,我还嫖娼。”他看了看所有的警察说:“证据呢?证据呢?”

“那一阵我们刚试行文明执法,没办法,没罚款,把他放了。”杨队长喝了一杯啤酒说,“后来那办案的和我一说,我肺都气炸了,我们让那老头这么玩还了得。”说到这儿,杨队补充道,“当然,我们后来才知道,那老头是省里有名的律师。第二天,我就告诉所有的大队长们:还是用老办法。”

杨队长喝了半杯啤酒:“现在对那些不老实的不愿招供的,我们就打,打前还告诉他:他妈的,老子就挑你的内伤打,打了让人从外面看不见,老子也和你一样--来个死不认帐!看法医是帮你还是帮我?许多的案子都是打出来的,吓出来的!”

想到这,印计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块生锈的铁牌指示着:城南往左。印计顺着指示牌进城,在车多的地方停下来,他给了一个的士司机十块钱说:“请你带路,带我到城南派出所。”从县人民医院的后面,过一座桥,走过一段正在修的破破烂烂的土路,再转两个弯,就能看到一座小小的荒山,从荒山的土路上开过去,就能看到一块平地和一栋二层的平房。平房孤伶伶地兀立着,像城市的墓碑。的士司机说:“看到吗,一楼左边,就是城南派出所”。印计看到它,觉得怪怪的,派出所设在这里,如何方便群众?

印计在一楼的民警介绍栏一个个仔细地看着,没有发现一个认识的民警。他走上前,递给值班窗口民警一支烟:“请问,有一个叫骏杰的关在哪个屋子?”

印计的烟扔在值班桌上,警察没有接,那烟懒懒地打着滚。

“是做药的那个吧?”

“对。”

“没有关呢!哪个说关啰,只是在做谈话问询。”

“我是他领导,请问在哪个房?”

“左边第二间。”

印计往左边走去,第二间房的门半开着,他侧身望去,看见骏杰头上缠着白色的纱布,如战场负伤的战士,他腰背直直地紧贴白色的水泥墙站着。“骏杰!”他轻轻地喊了一声。

骏杰朝门外望了一眼,没有出声,一脸的麻木,只是眼睛里露出一点灵光。

“你是干什么的?”里边的警察叼着烟出来问。

“我是他的领导,你们通知我来的。”印计将工作证给那警察看了一下。

警察将印计带到一间有床的办公房,指着一位肥胖的一级警司说:“这是我们付所长。”叼烟警察转而用一个手指指向印计,“这是那打人的领导,做药的。”

付所长欠起身伸出手:“我姓付,寸人付,所以长不高。”

印计从口袋里将两包早已准备好的软中华掏出丢到桌上说:“人的价值不与身高成正比,好多美女喜欢矮个啊,说什么浓缩了的都是精华。”印计努力想让气氛活跃起来。付所长露出了笑脸,笑得眉毛间的肌肉成竖状排列。他从桌子里拿出精品大红鹰,递一支给印计。印计忙接着,把火先给付所长点上。付所长吸了一口烟说:“领导啊,这事有点麻烦……”

印计看他半天没有下文,就说:“怎么个麻烦法,我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你是本地人吗?”

“是。”

“按理,他是要拘留的,可能还要坐个半年牢。”付所长望着印计说:“他虽也受了点伤,但那人是三度烫伤,头上缝了二十多针。”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了呢?”

“据受害人说,医院那药剂科主任原先借他钱说是给10%利息,可去取钱时却不愿给利息,你那伙计就帮着那主任,后来就争执,打起来了。”

骏杰爱打抱不平,这个印计信。但凭印计对雨主任的印象,雨主任不会去借钱。印计想,现在不是过问细节的时候,重要的是先把人弄回去:“所长,能用钱解决的最好用钱解决,人活在世上不就是为钱累吗?把我徒弟弄进局子呆半年,对受害者、对他、对公家也不见得多好。最重要的是那人要治病,要疗养。最重要的是知错就改。”

付所长抢过话:“你说得也实在。但这案子惊动了110,要有审问记录,要上交;如果要变通,得打通很多环节。”他用很神秘的眼光看着印计。

“那就劳您变通了。大概……”他停了一会,用拇指和食指摩擦着做完点钞的动作后,伸出两个手指。

“两万,我今天就想办法。”印计小声说。

付所长抖了抖跷着的二郎腿,吸了两口烟,眼睛看着头顶的水泥板说:“喝汤都少,这年月物价飞涨,请上头吃餐饭随随便便就是万八千。”他吐了一烟说:“加个零,差不多。”

“20万?”印计吓了一跳,半天没有说话。“领导,你知道那受伤的什么来头吗?”付所长摇摇头,做出很神秘的样子,“我们局长见到他都畏他三分呢?”

正谈着,一阵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付所长拿起电话一阵“嗯,是,对,执行命令,接受处分”后,迅速跑了出去。

付所长跑到骏杰受审的房间对那民警大骂:“他娘的!瞎了眼了!快,快!把手机、腰带、皮包什么的都还给他。局长和厅里领导马上到,你要亲自做检讨,检讨!”他把检讨两个字说得很重。那民警刚要嘀咕,他又骂道:“你懂个屁,他是于厅的……”他还没说完,大坪里已响起了汽车嗽叭声,厅里的奥迪和县里王局长的帕萨特已开了进来。

付所长一路小跑上去,一个敬礼,忙拉开奥迪车门,发现是个年轻女性,就又去拉王局长的车门。王局长说:“你们所长一出差,你们这里就出乱子,让我怎么放心把一个所交给你!”王局长停了一下说:“这是于厅的侄女妹子、骏杰的妻子;这是于厅的司机。你还不快向人家道歉。”

付所长伸出手去握于荷的手,于荷没理他。他一脸陪笑道:“误会,误会。对不起,对不起。”他小跑到局长身边:“没有及时向您汇报,是我的不对,我的不对。据我们初步审理查明,骏杰是名优秀的青年,他敢于和放高利贷的不良分子做斗争,值得我们学习,值得学习。”

“放高利贷?”局长小声质问。

“也不算,收10%息。但还是那光头不对,他先动手的。”

“要彻查!查清查实!给我一个交待,给上级一个满意的交待!”

于荷一见到骏杰,马上冲上去抱着就哭,哭过后就问:“没打你吧?”

“打得不重。还活着。”他说着,撩起了衣服。一道道皮带抽打的伤痕赫然呈现。王局长一跺脚:“谁打的,就地开除!”那个审问骏杰的民警扑通跪在地上,抱着王局长的腿哭:“局长,求您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机会”。付所长去扯他,他也不肯松手,反而将头磕到地上:“我妻子刚生完孩子……”

“把他拉走!通知你们所里在家的领导,立即召开一个紧急会议,骏杰单位领导、骏杰和家属参加,就在你们小会议室,研究一个解决的方案--让骏杰同志满意为止。”

“研究个鸟!不就是赔两个钱!”骏杰找印计要过一支香烟,点着,对印计,对妻子,也是对大家说:“我和我领导先走,你们开你们的鸟会吧。”说着,他上了印计的车。

印计开车载着骏杰离开。王局和付所,张着嘴,僵立着站在门口。

下弦月,苍白而黯淡。镶嵌在灰色天空中的星星胆怯地闪烁。白色的赛欧车跟在乌黑的奥迪车后,载着说不清滋味的5万元赔偿,在厚重的夜色中滑行……

就像百货进超市要交进场费和上柜费一样,药品进入江海大学附二医院也得交赞助费、新药评审费。新药评审费的标准,每个产品都是相同的,但赞助费的数额全靠谈。在杭海市的医院里,除附一外,其他医院都要交。

附二医院也是印计的区域,属骏杰负责。附二进卓效平的赞助费开价要5万元,这让印计有点为难,他说:“涛哥,只能你出马了。”

钟涛在去附二的路上接到城南派出所的电话。撂下电话,他骂道:“骏杰这小子虎操操的,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整出点儿事来。”

钟涛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负二楼。他一下车,一只蝙蝠发出饥饿的声音在宽大而阴暗的地下车库扑腾。他吓得一退,脚撞到左边的发着蓝光的走私思域车,刺耳而怪异的报警声迅速挤压着阴沉的空气。一个保安不紧不慢地跑到钟涛的面前说:“你开车门没刮着旁人的车吧。”“没有,我脚不小心碰了一下车轮。”

地下车库在新住院楼的底下,一共有五层。电梯直升到一楼时,钟涛出了电梯。住院楼窄长的通道,像一个苦难的深渊,前方有淡淡的光,痛苦的病人和跟着病人一起痛苦的亲人,都挤在这个苍白的通道里,向着亮光挤去。

“涛哥!”伴随一个甜滋滋的声音,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他回头一看,是张小梅:“华夏梅,你怎么在这儿?”自从张小梅获得江海区的华夏小姐赛冠军后,熟悉的人都习惯叫她华夏梅了。

“我就不能来这里吗?”她娇嗔地说。

他俩刚走出通道,就碰到了钟涛的熟人。那人打趣道:“钟医生,哦,钟老板,这么漂亮的女秘书。”

“别胡说,一个朋友。”钟涛和那人握了握手。

“涛哥,你是医生呀!不是说你是做药的吗?”张小梅睁圆着迷惑的双眸。

“是的,我是医生,我也是做药的。”

钟涛至今还是中医附一的主治医生。不过,他只需在他认为有时间的晚上或假日去上班,不像别的医生一样要天天去。他不拿奖金,工资也是根据在22个工作日中所占的比例拿同等份额的报酬,当然,医药代表给他的处方回扣他也是照收不误的。凭着他在腰椎外科的知名度,他在医院上班所得收入也不菲。他为什么还要去当医药代表,就像当年他天天晚上去酒店当节目主持人一样让别人弄不明白。关于他的这种脚踩两只船的行为,医院一直以来颇具争议。(敬请关注《绿处方》--20)

(连载20)有人说,像我们这样好的省级城市,像我们这样好的医院,引进人才不是饭碗里的事吗,干嘛留着他?可院领导认为,钟涛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也是软组织医学的一块招牌,这样的人不能放,更何况他还是来上班,上大家不喜欢上的节假日和晚上。可钟涛想的是,医药代表这个行业能顺顺利利做多久,只有鬼知道,医院终究是个风水宝地,也是他人生的一个后备轮胎。

“你又做药,又做医生?”张小梅压低声音,用涂了名贵护肤品的手指指着钟涛,吃吃地笑。

“少见多怪了吧。”他用目光示意她跟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在一个停着单位自用车的露天停车场,钟涛告诉她:“演员可以走穴,医生一样可以,只是医生走得高明多了。”钟涛见她听得很认真的样子,接着说:“有些医生,找医院领导或药剂科,以科里需要或朋友求他帮忙的名义,让医院同意将药引进,然后再找一家医药公司挂靠,让自己的亲戚送货收款;还有些医生,和药商联合起来做,药商做进来以后,他找几个关系好的哥们开,医生和药商进行利润分红……”

“那我把药做到你的医院去,你负责给我开?还是你把药做到我的医院来,我负责给你开?”她用调皮的眼光望着钟涛:“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关系又这么好,总得搞点什么事合作合作啊。”

他用右手摸摸自己的头,露出一脸的笑。

“合作?可以呀。”钟涛很认真地说:“我们在一起,是可以做很多的事。”他想起了附二的卓效平的赞助,也想起了他自己的队伍。钟涛有一支自己的小队伍。他通过自己多年的关系,接了一些低价品种自己在做省级代理,除了自己能开发的一些医院外,其他的医院都以极低的底价招商出去了。他将这支队伍挂靠在杭海市新特药医药公司,在那租了一间办公室,请了一个人当财务并负责招商,请了几个代表帮他做临床。这事他告诉过印计也只有印计知道,因为有些事他不好出面只能让印计出面。印计曾开玩笑道:“你拿绿保康的工资、报绿保康的差旅,做贼似的做自己的药,养别人家的女人,不如不养来得轻松。”可他的这几个代表,在临床推广上是把好手,可开发医院的事从不去想。钟涛想,如果能利用她和汤院长的特殊关系做点品种,那他钟涛就不是今天这个钟涛了。

“可以合作呀。问题是我什么都不会。”

“什么都不会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你也可以什么都不会,只要你愿意做药,我包你一年买洋车两年买洋房。”

“真的?”

钟涛看她来了兴致,就说请她去咖啡屋喝茶详谈。张小梅说:“你等我一下,我还没去看我姐们儿呢。三病室。”

钟涛看了看她手中的康乃馨,说:“你去吧,我到负二楼车库等你。”

钟涛把座椅放倒,将脚摞到方向盘上,眯着眼睛跟着CD唱片哼着:“明天我要嫁给你啦,明天我要嫁给你啦……”心语咖啡店是钟涛那做文化传媒的朋友李鹏荣开的。李鹏荣说“心语”是一个很有诗意很浪漫温馨的名字,他想把它做大,今后发展加盟店。为了创品牌,心语采用的是低价位优质服务24小时营业的经营模式。钟涛带着张小梅来到心语时,迎宾弯腰齐声说:“钟总好!”

“看来你是常客。”

钟涛朝她笑笑后问服务生:“还有安静一点的卡座吗?”

“您看,大堂都坐满了,卡座肯定没有了。”穿着白色长衬衣套着粉红色马甲的领班迎上来说:“钟总,如果您要的话,还有最后一个包厢,大包厢。”

钟涛几乎没思考就说:“好。”

钟涛要了一杯青山绿水,小梅也跟着要了一杯青山绿水。

服务员将茶送来时说:“贵宾卡打8折后,最低消费是188,您看还来点什么?”

钟涛示意小梅做主,小梅就点了水果沙拉、牛肉干、梅子和红薯干。

“那你晚上不要吃饭了。”钟涛打趣道。

“我平时,晚上一般只吃水果,吃点菜,不吃饭。”她望着对面的钟涛笑笑:“你说,怎么带领我们贫下中农奔小康……”

钟涛告诉她,让她担任杭海新特药医药公司26部副经理。每一个挂靠在那医药公司的小老板称做一个部,小老板可以自己做部门经理,也可以请人做;小老板的下面还可以找一些做药量很小的人来挂靠,通常小老板会加收他们一个点的管理费。一个部门是一间办公室,也可能是两间,每间10平米左右,月租1000元。进出差额税,部门经理可以自己去买税票,也可以不买;自己不买的话由老板想办法,老板统一按票额5%收税。

小梅睁圆眼睛小声说:“听说买卖税票要坐牢的呢。”

“那不要你操心,也轮不到你去坐牢。”

“那你去坐?”小梅笑道。

钟涛说,税的问题,一句话两句话和你说不清楚。现在医生要价那么高,租房子要钱、代表工资要钱,不在税上做点文章不喝西北风才怪呢?钟涛很神秘地告诉她,普药(非新药,不需要做促销,如生理盐水、青霉素等)平均差价在30%左右,新药因为要给医生和医药代表费用,进销差价更大,可新特药去年的税赋率只有多少?你知道吗? 小梅睁圆眼睛,摇摇头,想了想说:“10%?”

“0.2%。”钟涛拿出一包烟说:“可以吗?”

“我也来一支。”

两个人吸上烟后,钟涛接着说:“你不用担心,江海的医药公司都是这个样子,没有一家公司税赋率超过3%的。你知道新特药每年要交多少保护费吗?工商20万。国税,公家和私人各20万……”钟涛吐了一口雾说:“这种偷,不会长久,但三五年不成问题,你抓紧来捞它个几年,有个百把两百万不就有第一桶金了。”

“你刚才不是说医生要,代表要……不是没什么利润了吗?”

“所以,我说呀,一是做普药,不用促销,安全、利润又稳,来得也快;二是做最新的仿制新药,做独家的;杭海市医生太贪,让给别人做;我们就专做几家关系好的,杭海以外的医院。”

小梅去洗手间的空当,印计打来电话告诉钟涛:他们从派出所出来了。钟涛将手机放到台板上,禁不住自言自语道:“这小子去一趟派出所就变成英雄了?哈哈。”

小梅回到包厢问:“那我能做什么呢?”

钟涛说:“做我的副经理呀。负责公关,当然业务也要管。附一医院呢,你负责拿普药计划;我们认为有必要做的医院,你要负责开发……”

“我哪有那个能力呀!?”小梅哈哈哈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圣母玛丽娅。”

钟涛喷出一句英语:“不,你是汤姆-梅丽娅。”小梅又是大笑。

钟涛说:“这个社会,钱是个最好的东西,权是比钱更大的东西,但权常常跟着魔鬼走。”

“魔鬼?”

“对呀。金钱与美色,可以撬动世上所有的权力。”钟涛叉了一块香蕉给小梅说:“权呀,十分短命!任期不使,过期报废。”

“我有什么权呀?”小梅还是吃吃地笑。正笑着,汤院长的电话打了过来。钟涛看着小梅脸上泛着的红粉,等她通完电话后说:“抓住他,你就是圣母玛丽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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