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也是一个最好赚钱的市场,如果在这个市场都赚不到钱,那到别的国家去可能就更难了。在中国,做生意没有别的诀窍,就是要有“人”,要公家有人。要想来钱快,就必须不和公家作对,公家怎么好意思亏私人的呢?这是钟涛这么多年来揣摩出来的一个理论。华夏梅很快领悟了这个理论,并且发展了这个理论--“大树下面好乘凉”,只要抓住一条大鱼就够了。正是由于她有着钟涛所没有的优势和资本,所以她有着钟涛所没有过的想法。钟涛只想安安稳稳地一年赚过二三十万就行,但华夏梅一驶入药海,就不想去拾贝壳只想捡到珍珠宝藏,所以她敢买宝马,并且立志三年之内拥有一套300平米左右的别墅。
肯德基的音乐急促而有力,仿佛在说:“快点儿吃快点儿吃。”小贝贝没有去理会这音乐。当两个大人都吃完了的时候,她还没开始吃鸡腿,还在吃着金色而酥软的薯条。此时,贝贝正将蘸着酱的手指放在口里津津有味地舔着。
华夏梅将双手的十个指自然展开,在贝贝面前晃动着说:“快点吃,吃完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不去!游乐场不好玩,妈妈说太危险了。”
“那你想去哪儿玩呢?”(敬请关注《绿处方》--27)
(连载27)“植物园。妈妈说,女孩子应该像草儿一样文静,要像,要像……”她眼珠飞快地转着,突然将小指往前一指说:“要像花一样的美丽。”她咬咬手指欢快地说:“我要去植物园。”
钟涛想想章莉还在家里哭,就说:“爸爸今天还有事,改天。”说完,他摸摸贝贝的脑袋说:“贝贝听话。”
贝贝头一抬,大声说:“不,就不!”
“好好好,去。但只能这位漂亮姐姐带你去了。爸爸真的有事……”
“那将这些东西打包带着走,带到植物园去吃好吧?”华夏梅高兴地问。
贝贝点点头。
钟涛将贝贝送到华夏梅的车上说:“别乱摸,别把漂亮姐姐的漂亮车车弄脏了哦。”
小贝贝高兴地说:“好。爸爸再见。”
宝马车徐徐启动。钟涛说:“你慢点开,玩一会儿就回来。”
车一开走,钟涛又返身回店里买了一份肯德基套餐。
钟涛回到家,见客厅没人,就喊道:“章莉,章莉!我给你带肯德基回来了。”见没有回应,一一打开卧室、厨房、厕所的门,还是没见章莉。正在他茫然而紧张之时,电视机上的一封信映入他的眼帘--
涛哥:
我非常感谢命运,感谢上帝,是他们让我认识了你,爱上了你。
我也非常感谢你,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像小妹妹一样的关怀、呵护,感谢你给过我快乐,给过我梦想。
我无权指责你,也不会去怪你,我一直以来是你人生中的一床被子,长途旅行中的一个驿站。能让你取取暖,歇歇脚,我也感到非常有成就感了,因为我是那样用心地爱着你。
爱着你,我一直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因为,是我抢走了她的丈夫,秋莎曾经是我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但我对她的背叛,上帝将把我永远钉在耻辱的绞刑架上。
尽管我的内心一直在绞痛中度日,但我一直怀抱一个梦想,梦想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做你的妻子,哪怕是一天的妻子。因为你是那样的伟岸,那样的让我痴迷。
今天,你说你的灵魂将安葬在哪里我很清楚。过去我不清楚,现在,我清楚了。那么,我的灵魂又应该安放在哪呢?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的灵魂就安放在你灵魂的边缘吧,我不在乎秋莎姐骂我阴魂不散。爱都爱了,还怕什么?
我不想说一些希望你和秋莎姐和好的假话,我只希望你将我封存在你过去的记忆里,好吗?
我不给我的家人写我的遗嘱与遗书。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是一件让他们撕心裂肺的事了,遗嘱只会让他们更久地痛苦。
我们爱的小屋,永远属于你,属于我们,谁也无权卖掉。有空去扫扫灰,你能去住住,在那里陪我说说话吗?压在玻璃板下的你我的合影,和室内的一切,我恳求你永远都不要移动它。抽屉中的15万元存折,算是给我母亲的一点补偿。
涛哥,我走了……
“不--!”钟涛发疯似地怒吼着冲出去,一路红灯地冲过去……
钟涛冲进他们爱的小屋时,美丽的章莉无比从容而安祥地睡在床上,永远,永远地睡着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的药瓶。
他抱着她,奔跑着放到自己车的后座,一边飞快地开着车一边喃喃自语:“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
钟涛一个急刹,将车急急地停在附二医院急诊室的门口。他一边大呼“医生!医生!”一边抱着章莉往里面冲。
他将章莉抱到急救室冰凉的床上,一个50岁左右的男医生跟着快步而入。医生一眼就认出了他:“钟涛,怎么回事?”
“王教授,快,快!洗胃!”护士在一旁紧张地忙碌着。王教授用手电筒照照她的瞳孔,心电图仪和氧气管已经插好。王教授用同情的目光坚定地看着钟涛,摇摇头说“走了。节哀。”
钟涛扑上章莉的尸体,抱着章莉摇晃着,痛哭着,诉说着……
宝马车与众不同的操控台是张小梅一眼就看上它的重要原因。黑色的案板上棱角非常分明,让人的目光留连忘返。前排双座间圆型的螺旋形功能旋纽。让小贝贝很是高兴。
“漂亮姐姐,你的车真漂亮。”小贝贝说。
“是吗?比爸爸的漂亮吗?”
“漂亮。”甜甜的童声。
“那妈妈的车呢?”
“漂亮。”
“那妈妈为什么不开漂亮的车车来陪贝贝呢?”
“爸爸说,妈妈经常要出差,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拍片子。”
“那你想不想妈妈?”
“想。”
“那漂亮姐姐做你妈妈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呢?”
“你睡了妈妈的床,妈妈回来就没地方睡了呀。”
“那可以让爸爸买个好大好大的床呀。好不好?”贝贝点了点头。
植物园大门的两侧,是一排很长的石墙。石墙上,“植物园”三个苍劲有力的红色柳体字熠熠发光。门前,汽车停放得非常整齐,但数量并不多。
华夏梅找准一个位置将车刚一停下,一位戴红袖标的大妈就过来说:“十块,十块,锁好,丢了不赔。”华夏梅下车后折到右门,打开门,将小贝贝抱下车。小贝贝一下车就跑到一台红色的车旁。用短短的手指点着那红色的车门说:“妈妈车,妈妈车。”
“贝贝,红色的车很多的,不能一见红色的车就是妈妈的呀。”
小贝贝拽着华夏梅来到车前说,用小手指指着车牌上的520说:“是妈妈的,我爱您(520)。”
“好,那进去找妈妈喽。”华夏梅买了门票后说:“小贝贝乖,不能打扰妈妈工作好不好?”贝贝懂事地点了点头。
一进门,是一个偌大的空阔广场,绿茵茵的草地上,惟有一个个科学家的蜡白雕像向来客无言地微笑着。张小梅无数次地从植物园门前经过,真正进门今天可是第一次。来植物园的人,除了工作人员,就是老师带学生来上生物课了。当然,偶尔也有家长带着小孩来,情人们倒是很少来这幽会,除非来玩卡丁车。
清新的空气,和煦的阳光,艳艳的鲜花,呢喃的鸟语。构成有声有色的巨幅美丽画卷。张小梅长期在安居小区那令人窒息的小屋和汤有才过着一人欢喜一人忧的生活,面对这幅风景画,觉得心情爽朗。她牵着小贝贝的手,仿佛自己也回到了童年。童年是清贫的,但童年的时光给了她最纯真的记忆,童年的人们给了她最无邪的笑容,不像今天游在药海面对的是阿谀奉承和尔虞我诈。
林荫道的小凳上,两张报纸的边角,在风的推动下,时不时地轻轻地拍着凳上的恋人们,似嫉妒,又是嬉戏。穿粉红色衣服的女人将头颅和一头乌发,挂在男友的肩上,男人的手抚摸着女人的耳垂,轻轻的,轻轻的,让甜蜜流淌。突然,女人包里的手机发出急促的呼救。她轻轻地拉开米黄色背包的拉链,看到是一个熟悉的号码,迟疑了一下,没接就放进了包里。
刚放进去,手机又不要命地响了起来。她不想去接,不想让那个声音如苍蝇般掉进她正在饮着的这杯蜜汁之中。
“涛哥说不定找你有事呢?”秋莎拿出手机的时候,印计瞟了一眼,从她的神情猜到是钟涛的电话。
她犹豫着按下接听键,惊得没有说出一个字来,手僵僵地垂直向上举着。
“到底发生什么事啦?”他迷惑地看着她。她紧紧地抱着印计,颤抖着,悲伤地哭着:“章莉!章莉死啦。”秋莎听到过钟涛和章莉的传闻,她也从章莉那躲闪的眼神隐隐约约扑捉到一些无需言喻的东西,后来找了私家侦探明白了一切。她清楚章莉也只是一个受害者,因此她没有痛恨过章莉。当她听到噩耗时,首先浮现眼前的是认识章莉之初那刘海下乌黑滚圆的眼睛,和身体半跳着说话的“莎莎姐--”的声音。
“走吧,去看看!”她声音低浑却坚定。
印计将胳膊塞进她的手腕,托着秋莎走着下坡路。秋莎远远地看见了贝贝。贝贝也远远地看见了秋莎。在她惊愕的眼神中,贝贝喊着“妈妈,妈妈--”向她奔来,跟在贝贝身后的张小梅也是一脸的惊愕:她认识印计。
秋莎在见到女儿的惊喜中,抱起女儿,将脸紧紧地贴上去,任泪水流淌……
印计大方地向张小梅伸出手:“你好,华夏梅,没想到在这遇见你。”
秋莎抱了一会贝贝儿后放下,摸着贝贝说:“妈妈还有重要事急着去办,你跟阿姨在这玩好吗?”她不想让女儿和自己去体会那种阴森与悲哀。“不是阿姨,是漂亮姐姐。”贝贝瞧着妈妈说:“这是爸爸说的。”
秋莎脚步匆匆地往下走,华夏梅一脸迷惑地目送他们两个走远。
贝贝用手揉搓着眼眶里涌出的泪水。来到红色的凯越车前,印计伸出手说:“钥匙给我,我开。”
太平间,是一个平静的世界。这里没了人世间的纷争,没了功名利禄的明争暗斗,没了贪婪的欲望和欲望的贪婪……这是一个苍白的世界,没有明亮的灯光,没有绚丽的色彩,没有飞扬的音乐……有的是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脸庞……钟涛就那么直立着,僵硬地直立着,没有声音地直立着,没有思维地直立着,以至当秋莎和印计来到身边也全然不知。
秋莎进得太平间,已没有了一滴眼泪,她没有说一句话。她不想说任何一句话。她怕吵醒熟睡的章莉。她知道章莉这些年来为事业为情感已累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秋莎用她冰冷的手拂着章莉冰冷的额。一点点地拂下去,将章莉半睁的眼睛合拢……她没和钟涛说一句话,甚至没有认真地看钟涛一眼。
在秋莎往外走的时候,一直静默在钟涛身边的印计说:“我叫兄弟们来帮忙。”
章莉走后,钟涛常常在漆黑的夜晚和灿烂的白天想着同样的一个问题: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从社会整体的角度来说,社会学家可以给出明确的答案。但对于一个个体来说,活着的意义并不如社会学家所言。人们活着,有的为了子女,有的为了老人,有的为了一口气,也有的为了斗争的快乐。人活着,真正为了不相干的他人,为了抽象得不能再抽象具体得不能再具体的社会,那只是神话小说的东西!钟涛翻来覆去睡不着,就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灯,戴上眼镜,坐到写字台前,看和章莉的合影。那是他们春节期间在海南照的,她一脸的幸福和身后绿色的海浪浑然一体。今天是章莉走后一周年的日子,他没有回到他那残破的家,他想来他们爱的小屋陪陪章莉。
章莉,你走了,你是做到眼不见为净了,可我呢?章莉,你太傻了,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不想过那种有婚姻的日子;第一次婚姻已给我的灵魂筑了墓穴,我只有一个灵魂,怎可能分身去你的墓穴呢?他将合影从玻璃板下抽出来,用手抚摸着。
“涛哥,人活着不是为了女人,而是为自己。你应该走出来。”郝美玉一次次看着醉眼朦胧的钟涛,一遍遍地说。
“涛哥,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优秀的女人……”在失去章莉的这些日子里,华夏梅只要一有空就去陪着钟涛。她对钟涛说这话的时候,她在想:章莉比我幸福多了,我算过的什么日子呢?我不过是汤有才众多情人中长得漂亮的一个而已;汤有才又是什么呢,他只是我通向财富之门的一把钥匙;钟涛虽然也是一个不安分的男人,但他对女人--在爱着时还是投人的啊。她认为自己是一个优秀的女人,是一个没有幸福的女人。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因此她那样说。“人活着不是为了女人,是为了自己……”钟涛嘀咕着,摇摇头自语道:“哼,不是为了女人?男人的钱包,不是都被女人或女人生的孩子掏空的吗?”他想找个人聊聊天,谈谈女人或孩子。一按键,传出来的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嗯,谁呀?”“睡了,算了。”钟涛说完就挂了手机。他所在的爱之屋有座机,但他只拿座机给章莉打过电话。用座机给章莉打电话的目的是让她高兴,让她知道他在这里等她。他不能用这个电话打给华夏梅的,因为他曾向她有过承诺:“这个电话只打给你。”章莉活着时,他也从不接座机的电话,那一般是章莉的家人或好友来的,因为这是章莉的房子。他想百日后拆掉这座机,不让铃声搔扰章莉睡着的灵魂,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却未拆机。(敬请关注《绿处方》--28)
(连载28)钟涛刚挂断,手机又响了起来:“涛哥,是你打的?”
“嗯。”
“是不是睡不着?”
“你一个人?”钟涛没有去正面回答,却问。他知道汤有才经常去那。
“那汤老头子,从没呆到过三点。”她知道钟涛“一个人”所指,笑道:“你关心我?”
“你睡吧。天快亮了。”钟涛想挂电话。
“不嘛。”她娇里娇气地说:“是你吵醒我的,我睡不着了,说说话好不好?”华夏梅撒娇的音调。
“我不想说了。”钟涛停了一下说:“真的。”
钟涛一说完就挂了电话。刚挂电话就又响了起来。华夏梅只说了“我过来”三个字就挂了。
“疯子!”钟涛说完两个字就靠到床上去眯了起来。
迷迷糊糊中,一阵敲门声响起。钟涛朦胧中想起华夏梅说要过来,就套上裤子去开了门。钟涛劈头就问:“你怎么知道的?”
“去殡仪馆那天,我送章莉妈妈到过这。”她一脸胜利者的表情:“我知道今天是一周年”。
钟涛有气无力地坐到草绿色的沙发上,半闭着眼说:“我可不陪你啊,饮水机里有水,杯子在机子里。”说完,打着哈欠倒在沙发一角。华夏梅叹了一口气说:“不是要你陪我,我是来陪你的。你睡吧。你去床上睡吧。
“不啦,就--靠--这睡--睡。”他打着长长的哈欠。
“难道你还怕我强奸你不成?”她边开玩笑边推着钟涛说:“去吧。”
“怕,怕--”钟涛倒在沙发的一头睡了。
她审视了一下屋内,到床上拿了一条毛巾被盖到他身上,关了灯,回到沙发上。屋很静,钟涛的鼻息清晰可闻;街上的灯,从窗缝中偷偷而人,在屋内留下几缕淡淡的光,似儿童天真的眼。
世界是勇敢者的游戏,而最勇敢的是女人。当女人下定决心做一件事的时候,就是用火车也拉不回她的决心。当她第一次被钟涛当做物品和汤有才去交易的时候,她从内心深处憎恨过他。当她从汤有才处一次又一次得到回报的时候,她原谅了他--做什么事没有付出呢?自己心甘情愿地付出又理所当然地拿回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有什么理由去怨恨别人呢?当她成为新特药公司26部副经理,一年获得150万的收益时,她认同他的精明也感谢他的言传身教。当她目睹章莉去世后他的表现,想着公园里印计和秋莎的挽肩而行时,她就下定了决心:摆脱汤有才,和钟涛打拼天下,和钟涛闯荡江湖;她甚至想过,只要钟涛愿意,她可以不要名份不要承诺,默默地陪他走下去;当钟涛厌倦她的时候,就安静地走开……
晨光一点点透进来,黑暗一层层从屋内退去。钟涛在阳光拍打他长满细细汗毛的脸庞中醒来。他闻着她诱人的清香,看着她荷叶色的连衣裙,他眨眨眼自语道:“她怎么在这?”他看见她紧挨着他的身睡得很香,只好强忍着不动,以便让她多睡会。
江海宾馆一楼梅花厅,挤满了喜庆的人们。彩色的气球飘满大堂的上空,堂内长满各种各样的玫瑰花,有红的、黄的、蓝的、白的……张小梅着一身洁白的婚妙走过一道用鲜花插成的爱情门,美丽的小贝贝在她身后抬着白色婚纱的尾巴;她的左手温柔地挽在钟涛的臂间,钟涛着一套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衣领口系着黑色的蝴蝶结,左胸口袋处扎着写有“新郎”二字的鲜红玫瑰花。在司仪的主持上,钟涛微微弯腰亲吻着她,全场响起雷鸣般祝福的掌声和彩炮声……张小梅在掌声与炮声中甜甜地醒来,见钟涛正睁着眼看她。她才从刚才甜蜜而荒唐的梦中走出来,轻柔而幸福地说:“你早醒了?”“你不怕汤院长查岗?”他不合逻辑地答非所问。
“不怕呀,她没有将挨着钟涛的身子移开,用能点燃阳光的双眸看着他说:“游戏,是结束的时候了。”
“游戏?”
“是的,游戏。”她靠着他,望着前方洁白的墙说:“你不认为是游戏吗?如果说他是装有各种游戏软件的游戏机,我的身体就是那让游戏机转起来的游戏币;如果我漂亮的容光是装着青春、激情、梦幻的游戏机,那么,他手中的权力就是开启我这台游戏机的游戏币……”她将两手重叠着放到自己的腹部后说:“我不想再做可重复使用的玩币,也不想再做投币就能运转的机器。”她歇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想做回我自己。”
钟涛也听到了一些关于汤有才的风声,大意是汤的后台--省委的牛副书记牵连到群州市委书记的大案中,可能位置难保。他说:“那你的下一个猎物呢?你的别墅梦想呢?”
她翻动一下身子,将双手放到眼前,伸出舌头,做老虎的张牙舞爪状:“你--喔--”
“疯子!”他起身,去洗脸刷牙。
“是的,我是疯子。我要让世界为我疯狂,我要在医药界打出一番天下,让你们为我疯狂……”
“哦?你的什么健身美体馆不开了?你的红梅牌高级时装专卖店不开了,你……”他将一条未拆封的绿保康公司的礼品压缩毛巾递给她。
“讨厌!那是过去的想法。”她接过毛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弯腰踢腿后说:“现在呀,只想吃你做的早餐……”
他看了看表,见已是九点多了,就说:“我没有做早餐的习惯。快洗。我请你去面馆吃,吃完,我还要去办事处呢。”他说完后补充道,“好久没去了。” 吃面的时候,她再一次对他说:“涛哥,我想和你注册一家公司,接一些全国代理品种做做。或去承包一家小型医院的配送。”
“哎?”钟涛停止面条的吸入,一半面条从嘴延伸到碗里。
“我想了快一个月了,名字都想好了,叫……”她仰头想了一会,将举着的筷子放进碗时说:“叫江海贝思特医院药品销售有限公司,怎么样?”说完,她很神气地又问:“不错吧?”
“Best。最好的。不错!医院药品销售,定位也不错,不是搞医药批发的那种。不错,不错。”他连连赞叹。过了一会,他想:“贝思特”倒过来念就是“特思贝”,思贝正是女儿的名字,他心中一喜。她更来了精神:“别以为漂亮的女人都是花瓶。我在自学EMBA呢!”她在自学EMBA,这倒是钟涛没想到的。他提醒自己,看来不能小瞧身边的这个小女人了。便认真地问:“还有呢?”
“我想和你合作,你当董事长、总经理,我当副董事长、副总经理。”
她快乐地说。
“还有呢?”钟涛认真地问。
“企划书,可行性报告,我还在酝酿中。”她想了想,打趣道:“你先去你的办事处吧,我去公司,弄好后向钟董汇报。”
阳光一下子跑了个精光,天顿时像被一个黑锅盖严严地扣上。风,发疯似地扫荡着,扫荡着……窗户在风的淫威下哭喊怒吼,树被风抽打得摇摇晃晃,枯枝像晕了头似的,纷纷惶恐地从树下、从空中栽下,重重地摔到地上,痛得直打滚。远处的闪电,将黑色的天幕凶狠地撕出一道道惨烈的伤口,惨白的血在扭曲着流失着。天被撕扯得痛苦不堪,发出轰隆隆的雷声,让路上的行人惊慌失措,纷纷找一棵大树找一片屋檐躲藏。天女吓得哀声一片,哭声一片,哗啦啦如拉开天闸一般,凡间便如白蛇水漫金山寺一样,公路眨眼间消失在雨海……
印计伸手去关办事处的窗户,闪电夹着雷声如蛇形飞来。他的手触电般往窗内一缩,又飞快地伸出手去,严严地将窗户关上。他靠在窗边,将脸贴着窗玻璃,出神地望着被雨屏蔽着的马路。车的灯光,淡淡的,若隐若现地和雨抗争着。
印计打开灯,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脑子里想着秋莎、郝美玉、李放、张红军、王虎,此刻在哪呢?没淋着吧?他知道骏杰在来的路上,在车上,他不担心骏杰。
骏杰的眼前已没有路。他只好按下操控台上红色的三角形标识,让车子前后左右的眼睛不停地眨巴着。他将变速杆挂到停车档,拉上手刹后,从仪表盘左侧小孔内取出一支烟。再弯腰拔出变速杆前方的电热点烟器。从烟冒出的火光,可以看到骏杰那张憔悴的面孔。雨肆虐着这座城市,肆虐着骏杰的心灵。他没有打开音响。他无心欣赏虚幻的音乐和酷爱的《化蝶》,每吸一口,就将手弯着,用手背支撑着超负荷运作的头颅。不经意看见如瀑布在窗上奔泻的雨帘,他想起第一次从江西到杭海的那个夜晚。
雨也是这么大,火车站前的广场被雨埋了个严严实实。他穿着一件单衣在候车室外的过道冻得瑟瑟发抖。他也想起无数个风雨交加的日子,着一件雨衣或举一把雨伞,去敲医生的家门,强装笑颜地接受着医生家人的怀疑与冷漠。他将夹着烟的右手抚了一把疲惫的双眼,发现有凝重的泪水挂着。也许,在骏杰这些年的做药生涯中,有过开发医院成功的快乐,有过完成了任务的满足,但仔细想想,绝大多数的时候,他都处在一种压抑和愤懑之中--违心多过真诚,心酸多过喜悦,泪水多过身上淋过的雨水……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语道:“也许,是到了结束这种日子的时候了。”虽然,这种日子给他带来过财富,这种财富又在商场和赌场、娱乐场买到过别人真诚的羡慕和虚假的奉承。
“也许,另一个行业也是一个鸟样!”他挠了一下自己的头,依然愤怒着。
轰隆隆……轰隆隆……
雷声伴着火样的闪电,在车外炸响。骏杰放倒座椅,将脚放到方向盘上。“医药的惊雷也快要来了吧?”他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医药上空的乌云。
他猜想,闪电就睡在那乌云上,闪电一醒来,那雷声就会把世界震得哗哗直响……
汽车的喇叭声不耐烦地响起。他直起身往外瞧了瞧,前方的车身已隐约可见。他松开手刹,将变速杆拉到前进档,脚轻轻地给油,车缓慢地在雨中游着……
在地下车库,骏杰和钟涛碰了个正着。
骏杰边按电梯钮边说:“这个鸟天,雨真的猛。”
钟涛边走进电梯边说:“六月的天,小孩的脸,你们出门要记得带伞。”
钟涛和印计打过招呼。就进了他的1016房。骏杰一见印计就嚷开了:“这个鸟天,就差没把老子吓出心脏病来。”
印计指着饮水机说:“你先喝杯水,压压惊,暖暖身。”
1012房的铺位撤了以后,就成了杭海办的工作地,1014房成了真正的会议室和钟涛的会客室。 1012房里,六张办公桌,排成两行,像教室的课桌一样排列着。最里头面向窗户的是印计和骏杰的桌子,印计的在左边,骏杰的在右边。印计的后面是张红军的座位,李放和张红军并排着,郝美玉的桌子在最后排右侧,离门最近的地方。每个人的桌子上都七零八乱地堆放着一些产品资料、学习记录什么的。虽然印计办事处的6个人都在军华宾馆有桌椅,但除了开会或和主任有事沟通。平时办事处都是唱空城计。印计做代表的第一天,他的主管就对他说:“医药代表的办公室在哪里?医务人员的办公室就是代表的办公室。医生的桌子和饭店的餐桌就是代表的办公桌!真正敬业的代表,真正合格的代表是8小时为工作,24小时为客户,客户的需求就是给我们的指令……”这些年来,不管是在代表岗位还是在领导岗位,他都时时刻刻铭记着主管的这句话和这句话的营销精髓!别说是骏杰,就是印计也是很少到这里来。
见骏杰在饮水机那取了水回到座位,印计甩给他一支烟,看了看窗外依然在哗哗下着的雨说:“骏杰大将军,您约我到这里,不会是给我下黑雨吧?”他也点上烟道:“我现在虚得很喽,只听得好消息经不起打击哦。”
骏杰用夹着烟的右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说:“不是什么黑雨,当然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只想和兄弟谈谈心。”他将烟放进口里吸了一口接着说:“真的,觉得郁闷,只想找个人说说。”
“你应该开心啊,老婆又去当官了。”于荷去物价局上班前,骏杰请杭海办的人吃了餐饭。
“当个鸟!坐办公室,打打字什么的而已。”(敬请关注《绿处方》--29)
(连载29)“那反正是吃皇粮呀。如今这社会,一个上班,一个做生意,是一个家庭最好的摩尔配比。”骏杰虽是学化学的,但它不喜欢炒作药物概念过程中动不动就用“摩尔配比”,它认为那纯粹是没有多大含义的,哪一个复合制剂没有摩尔配比呢,既然是配比,就有它存在的理由和特性,拿它去炒作最多是卖弄一个概念。因此。他说:“我不知道这种摩尔配比好不好。反正我觉得做药越来越枯燥,越来越沉闷,越来越泛味,越……”很少打断人说话的印计抢着说:“阿杰。是不是没有老婆陪着出差,越来越孤独寂寞了?”
“老兄,不瞒你说,有点,有点那个味道。”骏杰将头望着窗外。窗外响起了比开始更猛烈的雷声。随着那轰隆隆的雷声中裹着刺眼的白光在窗外燃爆,一棵硕大的法国梧桐树尸首分离。这一幕,骏杰和印计都看得十分真切。雷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雨如决堤的洪水从窗边飞落,景物在他们两人的视线中顿失……骏杰变得少有的忧郁起来。好久好久,他的目光怔怔地望着那扇窗,望着那没有了风景的风景。
每一个人都是一片风景,他心中的向往是他最美丽的色彩。骏杰曾经有过许许多多的向往,在梦里编织过许许多多的风景。现在,骏杰却常常感到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更不知道是否还有人留心用他的风景去装点自己的风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印计看了一眼骏杰说:“做生不如做熟啊。你花了那么多的时间,那么多精力甚至钱财,才维系了今天的关系,才有了今天的市场资源,如果就这么放弃,那不是一种浪费、不是对自己的一种犯罪吗?”他侧过身,看着慢慢低下了头抽烟的骏杰继续说:“如果就这样不做了不觉得可惜吗?你又是否清楚地意识到,你更好的位置在哪里,哪个行业才是你向往的?驾轻就熟的?”完了,他又说:“阿杰,不是逼得没办法走投无路。我们还得咬牙挺下去。”是啊!哪个行业是我轻车熟路的呢?我又适合去做什么呢?我今天能留下的人际关系、这点可怜的社会资源。又是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代价才换来的啊!骏杰努力地问自己。努力地寻找着答案,努力地吸着烟,努力地回忆着……
骏杰想到了靖宁县人民医院,这是他从事药品营销接触的第一家医院。由于妻子的原因,他在那家医院的新药开发没有像其他新人职的医药代表一样--整天蹲在药剂科主任的大门外。彷徨、羞涩、不知所措地等待,为的是能将产品资料让主任看上一眼,削尖脑袋地打听主任家住哪、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甚至不惜采用跟踪等电影和小说中学到的方法,为的是能将礼送出去,通过一次次地请客送礼,七拐弯八托人。为的是能和主任交流时少些白眼。他的药没有经过药事会,院长和主任签个字就同意进去了。可他忘不了第一次去采购那,采购问“你的药是几扣?”时。他竟然不知“扣”就是扣率的简称,是商品中打“折”的意思。他误以为是几个扣孔里放几片药,他想了想说“十二扣”,把在场的人笑得人仰马翻。
从此,他一点点地学习药学基本理论,一点点地学习营销技巧,一点点地学习与人相处。一个节日一个节日地去打点,一个人一个人地去送礼,一个月一次地去和一个个医生兑付临床宣传费……才有了后来的关系。可一夜之间,靖宁县人民医院的院长和药剂科主任统统被抓,这无疑对他是个打击,是个损失。在他听到雨主任被抓的当晚,他和已离开医药圈的妻子通霄未眠。一个靖宁县的资源遭遇到破坏都如此难过。骏杰也问自己:“所有的市场,一夜之间丢光,就像一个国王放弃自己的国家,逃亡到另一个国家去请求政治避难,我能接受得了这样的现实吗?”想到这,骏杰猛地抬起头,猛拍自己的桌子,大声道:“可我他妈的糊涂了!我不知道这个鸟行业到底还能做多久?我们还能走多远?!我真他妈有大难临头的感觉!”
印计将手机往桌上一丢,说:“受新闻媒体过左的渲染,像你这种心态、这种想法的人,在我们办事处不止你一个,我看有必要大家坐下来洗洗脑子了。”他甩给骏杰一支烟后自己也点上一支:“感谢你能推心置腹地和我谈,我也一直把你当兄弟,亲兄弟一样的兄弟。”他吸了一口,将烟吐出,望了望天,又望了望骏杰。骏杰的脸和天一样,依旧是沉重的。
他说:“阿杰,有一点是肯定的,也是很简单的,有人就会生病,生病就会用药,有药就得有代表……只是,我们在十年、二十年以后的推广方式,就是美国医药代表现在的方式--走学术之路!但最近五年、十年,医药代表的性质不会有根本的改观,顶多是花样的变化和更隐蔽的操作罢了。”
“但我不这么看。我总感到我们医药代表这个职业,至少我们现在称之为医药代表的这个鱼目混珠的行业,已经走到了尽头了。大家都知道这里面有回扣,虚高定价,老百姓怨声载道,百姓看不起病不敢生病已是一个不争的现实,我就不相信政府没有办法来治?如果这个利国利民的事都管不好,那还叫什么人民政府?”骏杰将烟夹在手里挥舞着。
“我相信政府有能力引导医药代表这个行业健康发展,也相信政府能从根本上调整和理顺政府各职能部门的利益关系,但一个药牵涉到大大小小12个部门的利益,药品从业人员达800多万,这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庞大的系统工程,想砍就砍掉了?”印计摊着手说:“兄弟,稳定压倒一切呀!”骏杰凝望着窗外。汽车奔跑的声音慢慢地明晰,玻璃上的雨像蛇一样爬行。他直起身,推开窗,一股清新的空气带着树叶的清香,一阵阵飘洒而入,沁人心脾。那一排排的法国梧桐树高昂着头颅,仿佛在告诉过往的人们:我战胜了黑暗、暴雨、狂风、雷电!黑色一层层脱去,雪亮的世界一步步走来;山那边,一条彩虹横卧苍穹,一如七仙女遗下的飘带。骏杰深深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将双手向后抱着脑后勺。挺了挺胸说:“真希望雨能冲走一切烦恼……”
印计走近骏杰,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谁没有烦恼呢?涛哥不也有吗,比你更多。现在,我和涛哥都是困难时候,帮一把,挺过去就好了……”
“既然兄弟你这么说,我只好挺着。但这个鸟事,能挺多久,我真不好说。”说完,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没有表情地走了。
骏杰走后,印计去了钟涛的房间。钟涛一边看着各办事处送来的报表和各种报告,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刚才你们又是拍桌子,又是大声嚷嚷的。在争什么呢?”
印计看着钟涛正埋头在看一堆文件。忙说:“等你有空,我再和你沟通。”
钟涛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说:“别。我现在就听。”
“靖宁县人民医院的院长和主任被抓,好像对他触动蛮大?”
“很正常呀,那是他的TOP。”
“由此诱发了他对医药市场前途的困惑和担忧。”
“这也很正常。”
“涛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代表普遍感到白色风暴即将来临,有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白色风暴也好,春雷行动也好,惊雷行动也罢,不管代表如何表述,都表明代表对这个行业的深切关注。表明他们眷恋着这个行业,表明他们有着很好的职业道德和敬业精神。”钟涛扶了一下眼镜架说。
“问题是如何防止这种恐惧症的蔓延,因为我断定政府不会一锤子把医药代表这一行捶死。”
“准备一个讲座,主题是‘国外医药代表的现状和中国医药行业发展走向’,你到网上多搜索一些有说服力的材料,这个专题还是你来讲,大区全体参加。介绍完后让大家参与讨论,我想对于稳定我们这支队伍是好处的。”
“不知道能不能稳得住?”印计不无担忧地说。“稳得住得稳,稳不住也要稳!”钟涛有些激动地说:“他们应该楚,他们除了做药,还能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只有傻瓜才会放弃这既得蛋糕……”
“如果骏杰真的要走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各有志,随他去吧。”钟涛把袖子一挥说:“反正他也是个炮筒子,留在办事处,说不定哪天也会搞出点什么节目出来。”
“问题是现在既不能和公司说他要走打报告招人,也不能他走后再去招人。”附二医院和附三医院都在骏杰的手里,那是两个很重要的医院,不能随随便便找个人来做,等找到合适的人来做,可能半年都过去了。印计感到很困扰。
“你只有三条路可走,一是用心去打动他,让他别走,和我们一起继续战斗;二是你现在就留心其他公司做附二医院的优秀代表,看能不能到时挖过来;三是让郝美玉来做……”涛哥用门后的毛巾擦了一把汗,顺手将中央空调打开。
空调出口处的红布带飘舞起来的时候,印计和钟涛告了别。在离开办事处的车上,印计想:“如果附一、附二、附三都握在郝美玉一个人的手里,公司和代表会怎么想呢?郝美玉又会不会接这个烫手的芋头?”
“懒蛋,起床!懒蛋,快起床……”郝美玉床头的玩偶闹钟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郝美玉知道时间又是5点50了,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这是郝美玉最近一年来养成的生活习惯:每晚考研复习到一点;每早六点前起床--用10分钟的时间洗脸刷牙、上厕所、简单地化妆,说是化妆,其实是对着镜子涂点无色的唇露或擦点防晒霜而已。6点到7点晨读英语或政治,她想用自己挣到的钱尽快去圆自己的硕士梦。7点后用lO分钟左右的时间到路边喝一碗豆浆、吃一根油条,或吃一碗拌面,然后带着一脸的满足,骑着自己买的二手红色自行车去医院门口,给医生买几份早点或几张晨报。
7点45的样子。她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医院的门口。附一的马路边,通向挂号大厅的阶梯,门诊大厅,专家窗口,挤满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那些人就像卖鱼苗的商人装在水桶里的鱼,转动一下身子都很艰难。当然,也有人不自觉地用看过的报纸垫在地上,盘腿而坐,一个人占据着两个人站立的空间。也有的人坐在为数很少的深绿色休息椅上,高声地喊着亲人的名字或趾高气扬地大声说着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胜利地占到了有利地形一般。
郝美玉麻木地扫视了一下天天挤得满满的门诊大厅。她计划先去心血管科的一号诊室,因为她知道今天是辛飙教授的门诊,去晚了就挤不进去了。辛教授诊室门前的导诊服务小姐李护士很客气地和她打着招呼:“美女,今天打扮得真漂亮。”
“李姐,我哪天不漂亮吗?”郝美玉和她调侃道。
“漂亮,漂亮。辛老师已经在里面了,你进去吧。”
郝美玉一边将塑料袋里装的榴莲放到辛老师的桌脚下边。一边说:“辛爷爷早。”
身着白大衣的辛飙教授从镜片后用眼镜给出微笑:“丫头,你上次给我的榴莲还没吃完呢,又送了。”辛教授不要郝美玉的临床宣传费,郝美玉知道辛教授平时喜欢喝点洋红酒吃点榴莲,就定期给他送点酒呀、水果的,算是变相地将费用给他,自己也落得个安稳,要不总像欠别人账似的。
郝美玉微笑着说:“爷爷,明天上你家,我就不买榴莲了。不过,这个榴莲你可要尝尝,我可是求人从海南带过来的哦。”辛教授高兴地对郝美玉说:“你们小印给我搞的国庆观赏票现在还浪费在我的桌上。你来看看我这个糟老头子就行,不要带任何东西,别浪费钱。”辛教授看已有病人进来,就说:“你去隔壁看看,张老师坐班。(敬请关注《绿处方》--30)
(连载30)郝美玉手里总有医生的每月派班表,每月从一号到月末,从周一到周六,每个老师的工作日程她都基本清楚,用印计的话说“每天知道哪个医生在哪,这是医药代表必须的基本功”。
郝美玉背着她硕大的包从辛教授那出来,就到了隔壁张副教授的诊室,她敲了一下门,未等里面说话就直接进去了。张教授坐在桌前看着《晨报》,对面是一个穿着无袖衫的年轻女孩,她的腿上托着一个月牙形的提包,郝美玉知道她是一个几乎天天坐在门诊医生对面的“陪诊代表”,她还听说那代表几乎和所有医生关系都好,她只要坐在医生对面,医生一般都得开她的药,不能开其他厂家的同类品种。据说,如果发现医生没开她的产品,这个无袖衫女孩就会把脚伸到桌子底下去踢处方医生,甚至她还有过将医生的处方撕掉,当场让医生改开她的药的传奇。
张副教授只有31岁,是北京协和医大的博士生。她知道张副教授除了喜欢吃馅饼,还喜欢看汽车杂志和足球。郝美玉给了那无袖衫一个笑脸,喊了一声“张教授”,就贴到张教授的身边,麻利地从包里先将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入他的白大衣口袋。这是代表间公开的秘密,郝美玉没有避开无袖衫女孩。统方显示,上个月张教授开卓脂数是297盒。但信封里面:装了300盒的钱,2100元。张教授望了一眼郝美玉说:“你不但人长得漂亮,事也做得漂亮,诚实、稳重、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