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如雷击电掣一般。蒙玉怔了怔,才缓过神来,只听房内忒愣一声,玉瑶手中拿着杯子,听了童墨的话,不由一下将茶盏打翻在地。
刻不容缓,蒙玉说:“玉瑶,跟我走。”牵了她的一只手,慌忙从后门出了花房。
花房后门乃小镜池的西南角,沿着池边走到院墙根下,他只觉她的手已然冰冷,知道自是极为惊恐的缘故,他说:“玉瑶,别怕。我带你逃出去。”她微微蹙眉,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他冲她一笑,其实也是故作淡定,这会儿童墨也跟上来了,蒙玉指着那高高的青瓦粉墙,说道:“翻墙过去!”
院墙甚高又滑溜溜的,一时很不好爬,童墨躬下身去,蹲在墙根下,说:“公子,踩着我肩膀。”蒙玉踩着童墨便先爬上了墙头,然后又回手拉玉瑶,两人拖拽之间,只听那墙顶的青瓦哗啦啦作响,纷纷直往下坠落。
翻过墙头,蒙玉从地上狼狈地爬起,便先去搀扶玉瑶,只听东巷子里乌泱泱一众兵士正拐过来:“拿住他们!”蒙玉惊魂未定,又吃一惊,旋即死死拉着玉瑶的手,磕磕绊绊疾步便往南巷子里奔。待刚到一处岔口,玉瑶不过跑了几步,已然上气不接下气,后面兵士追上来了,刀鸣嗡嗡之声寒嗖嗖的,片刻便会来至眼前。蒙玉急道:“玉瑶,上来,我背着你。”
玉瑶爬上他后背,他双臂倒揽,一面撒腿往前跑,玉瑶紧紧搂着他脖子,薄唇附到他耳边,一顿一顿地喘息着说:“南市曲江池那边......素来鱼龙混杂......有很多小作坊,也许容易藏身.......”不知是急得缘故,还是因为耳边的那一阵暖滋滋的气流,蒙玉断断续续听着耳边她的细语,心里突突直跳,脚下愈发奔得快。
那追来的兵士,眼见前面两个白影,忽然一个转弯却不见了。
嘁嘁喳喳纷乱的脚步顿住。却听为首的兵士略一怔,道:“臭小子跑得还挺快!”回过头问手下兵士:“你们都瞧见了?三公主果真是从相府逃出来的?”
小卒道:“大人,那个白衣公子便是相府家的蒙玉,断断错不了的。”
另一个便道:“大人,常公公正在相府呢,小的要不要先去禀报?”
为首的沉吟了片刻,说:“自然要去禀报,你去相府,其他的随我继续追,抓到逃犯,老子升官发财,赏你们吃酒!”当下分为两路,各自行动。
相府内常公公并一众御林军已搜至花园小镜池,忽见飞奔而来一街兵小卒,待附耳细细问了原由,常公公抖一抖额上的两道白眉,忽然冷笑道:“无知小儿,好大的狗胆!”一声喝斥令周围的人唬了一跳,瑛夫人不由心中一紧,却不知何故,却听常公公跟着道:“夫人,咱家有意敬你三分,谁知你们相府不知好歹,竟胆大包天,窝藏逃犯!”
瑛夫人登时愕然:“公公......不知公公此话何意?现相府里里外外都已搜查清楚,并无异样呀。”
常公公抬眼喝道:“还敢狡辩!咱家没工夫跟你胡扯,来人啊,相府勾结反贼,图谋不轨,把他们都给我绑了!”只听御林军齐声应道:“是。”旋即团团而上,将瑛夫人等家丁一并围住,瑛夫人脸色煞白,忽见童墨疾步一闪挡在了她身前。
童墨却不由腿脚发抖,盯着常公公道:“你们.......你们说相府窝藏逃犯,有何证据?”
常公公哈一声冷笑:“狗奴才,这里焉有你说话的份儿?来人,先剁了这小子一只脚,给他点颜色看看,我倒要瞧瞧哪个还敢反抗!”
两名御林军听令上来,将童墨左右臂膀一扯,童墨只满口嚷叫起来,嘶喊阵阵,如啸如鸣,不过一拉扯间已被踉跄推倒,翻滚在地。瑛夫人掩面直瞪双目,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里,豁朗一声,只听刀已出鞘,她这才大喊:“住手!”
那钢刀在空中略一停,童墨抱着头滚在地上,口中喊道:“主母......主母救命.....救命啊!”
瑛夫人心颤得厉害,唯有双膝跪地,向常公公道:“公公何必与下人一般见识。相府纵然有过错,我一人承担,但求公公让我死个明白。”常公公略打量她一眼,见她果真不知情,顿了一顿,这才令方才的街兵小卒上前禀明。
瑛夫人听如是说,直惊出满颊冷汗,断没想到蒙玉竟会闯下此等祸事,回想这些日蒙玉神思倦怠,举止反常,原来竟是为此,她只觉半身阵痛,五内俱焚。小丫头引着崔世渊过来了,崔世渊已然得知原由,到了跟前,神色匆匆,连忙将瑛夫人搀起,夫妇一见面,却泪噎咽喉,半晌说不出话来。
常公公道:“崔老弟,你我本来曾同朝为官,不是咱家不念旧情,不给你活路,只是令郎忒也胆大妄为。别磨蹭啦,咱家可还等着交差哪”说着吩咐随从:“且押他们去大理寺,打入死牢,待圣上定夺!”
那持刀的兵士略一怔,道:“公公,这家丁如何处置?是否斩剁单腿,还请公公示下。”
常公公瞥一眼地上浑身发抖的童墨,唇边冷笑,说:“早晚不过是个死,那就先成全他罢,来世投胎也让他长长记性。”
崔世渊、瑛夫人皆震了震,慌忙惊喊道:“不可!......”话犹未落,但见那兵士黑脸圆目,狰狞着面孔,早已挥起钢刀,瞄准瘫倒的童墨,只待砍将下来,霎时间,众人敛神屏气,大气不敢喘一下。便在此时远远地却听一个尖锐的嗓音大喝了一声,说:“住手!”众人一怔,撇过头去看,月洞门里正急急奔来一位云鬓高耸,珠翠摇坠的女子。
但见那女子气势逼人,一路过来,竟无人敢上去阻拦。待瞧清楚了,常公公这才哟一声,慌忙迎了上去,躬身行礼:“大小姐,您怎么来啦。”那女子略抬了抬手,令常公公起身,却不吭声,两眼冷飕飕扫视着旁边侍立的御林军。御林军一众早已将头低了下去,接着后退一步,齐声跪下道:“恭迎大小姐!”那女子略一停顿,提高嗓音啐道:“一帮狗奴才,平日就不见你们干些好事,如今竟来这里杀人放火,回头我告诉干爹,有你们好果子吃!”御林军皆伏地不敢发一言。
那女子径直转来崔世渊夫妇的面前,俯身略一行礼,方道:“伯夫伯母受惊,侄女来迟了。”夫妻俩抬头望着她,登时泪眼摩挲,瑛夫人颤声道:“凤儿......果真是你么?几时从幽州回来的?”一面问,一面双臂轻轻将她揽到怀中:“好孩子,可巧你来了,相府大难临头,眼看就要.......”
朱金凤哽咽着,只道:“伯母不要说了,凤儿都知道,您老人家莫急。”
因见朱金凤上去安慰瑛夫人,常公公在侧侍立,始终半躬着身子,心中却着实忐忑。朱金凤缓缓转过身来,常公公旋即满脸堆笑,说道:“大小姐这是打哪儿来呀?多时不见,老奴着实记挂着大小姐呢。”朱金凤冷冷地道:“不劳公公费心。本小姐闲来无事,出来逛逛,真是不巧,偏就遇上一帮不知好歹的,竟来相府撒野。”
常公公面不改色,躬身笑了笑,说:“大小姐这可是冤枉咱家,咱家也是奉旨办事,如今人赃并获,不过依法处置罢了。恕老奴斗胆,您乃千金贵体可莫要蹚这浑水,万一有个差池,侍郎大人若知道了,老奴如何吃罪得起。”见他言语锋利,实则似退欲进,朱金凤略沉吟了下,方才撇头冲他冷笑,道:“公公果然厉害,竟抬出我爹爹来压我。”常公公忙道:“大小姐万不要这么说,老奴岂敢哪。”
朱金凤拿眼睛瞪着他,常公公到底不敢与她正面冲突,便只恭恭敬敬低首俯身,朱金凤忽然哼声道:“公公才刚称我爹爹什么?”常公公见她这么问,心里不由一震,略感不妙,只不知她何意,顿了顿,说:“侍......侍郎大人。”朱金凤冷冷笑着,漫不经心,缓缓道:“公公在我干爹跟前听差,岂不知如今家父已升为刑部尚书,统领九门兵权,公公怎地还以旧职相称?莫非对家父心存不满?简直忒也无礼!”
常公公这才反应过来,直唬得面色发颤,哎哟一声便跪了下去,连连向朱金凤叩头:“恭喜尚书大人高升,大小姐见谅,老奴井底之蛙,有眼无珠......但凭大小姐吩咐,老奴愿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