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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许是多情 【04】

作者:桃花七渡 当前章节:36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赵笛风强把怒火压了下去,方哼了声道:“若非那日朱金凤及时赶到,崔伯伯他们早被压入大理寺,焉得还有命在?”蒙玉心下稍安,愣愣地说:“原来是凤儿从中斡旋。”赵笛风却又沉吟着说道:“金凤苦心筹划方才暂时将此事隐瞒了下来,但也不过是拖延时日,如今相府被御林军团团围困,怕是迟早会传到仇士良耳朵里,倘或到时金凤力不能及,一旦仇士良那里发下狠话,稍有差池......蒙玉,你于心何忍呀?!”

蒙玉知道事态严重,皱眉略想了想,说:“好,那我这便赶去尚书府,凤儿那里若无法支撑,我便去求朱尚书,他统领九门,权势在握,两府原本便是世交,有他相助,相府必能脱险。”

他走出门来,行不几步忽然想起玉瑶,回过头,玉瑶却已然来到他跟前。见她泪眼摩挲,凄然而不舍地望着自己,蒙玉一时踌躇,握住她的手,道:“放心,我去去便回来,一定要等我。”玉瑶忍着心中酸楚,强笑着点点头。

赵笛风追过来,一把扯住蒙玉衣袖,说道:“你背着金凤与人私定终身,她此时正生你的气,断去不得,不然反倒弄巧成拙。你且先随我回去参加会试,待你金榜高中,眼下劫难或许还有缓和。”蒙玉见说要去应考,反倒辗转不定,玉瑶握紧他一只手,只觉她的指尖霎时冰凉。玉瑶抹一抹泪痕,只忍着心中挣扎,跟他说:“只管安心去罢,事从权宜,我知道你的为难之处,不必记挂我,我总归一个人,没什么可带累的,随便找地方躲起来也就是了。可是你不一样,你身后乃是整个相府......”

蒙玉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便又一灼痛,自知倘若这一去参加会试,便当真是牢牢被困住了,恐怕再也不能回来,这两日几经辗转,好容易与玉瑶才刚相知相许,竟然这么快便要永别么?如此想着,顿觉五内俱焚,浑身如同炸裂一般。

待思忖良久,到底将心横下来了,蒙玉便向赵笛风道:“笛大哥,你走罢.......我......我不能跟你回去。”赵笛风脸色震了震,喝着说:“蒙玉,你当真这么狠心?相府可还指着你呢!”

蒙玉早已禁不住泫然泪下,道:“我不孝,愧对爹爹与娘亲,愧对祖上英名,可是我没法子啊,笛大哥,我答应过玉瑶不会丢下她,你不要再逼我......从此只当我死了,这世上再无我这个人,待我将玉瑶救出城去,自去大理寺领罪,绝不带累爹爹娘亲。”

赵笛风只觉心中森冷,不觉倒吁一口气,微微闭上了双目,蒙玉低头垂泪不敢看他,顿了片刻,赵笛风方才又睁开眼来,眼中布满血丝,恨然道:“好,好个相府嫡派子孙,放着眼前的功名你不要,放着崔伯伯数十年心血你全然不顾,为了这么个人——”说着,抬手挥臂一指,指着玉瑶:“就因为她,你不但毁了自己,还要搭上相府百年基业,如此昏迷心智,我赵笛风有你这样没志气的兄弟,当真是瞎了眼!”

蒙玉死死低着头,唇边暗紫被咬出血珠,挣扎着说:“我有我的苦衷,笛大哥不会明白......那日爹爹令我在祠堂发下毒誓,可是事到如今,我也唯有自毁誓言,即便毒誓应验,令我痛苦一生,我亦无怨言。今生我注定有负于相府,但愿来世换副皮囊再来偿还......”

关帝庙外面的小巷蜿蜒曲折,直看不到尽头,秋日薄云,空中无甚遮掩,便如烈日当照。赵笛风从庙里一走出来,顿觉脸颊一阵灼热,虽然对蒙玉失望透顶,在巷子里行至很远他心中却还抱有一丝期许,只待蒙玉一时回心转意,或许便可追上来。但是回头望了望,那空荡荡的斑驳路面,蒙玉到底没现身,他这才是全然心灰意冷,只是怅惘不已。

因着会试大考,已巳时过半,长安城许多驿站里暂住的外乡书生纷纷奔出门来,赶着去应考。赵笛风来至朱雀大街,只见人影重重,乱花迷眼一般,待路过兰陵酒坊,他心中沉郁,正想进去打些酒来吃,忽听背后有人唤了声:“笛大哥......”

赵笛风转过头,却是韦三郎已然奔了上来,两人便在酒幌下顿住。韦三郎才刚跑得急,略缓和了下,方问:“找到蒙玉没有?”赵笛风神色凝重,却摇头叹口气,说:“他是猪油蒙了心,贪恋一时儿女情长,拉也拉不回来。”韦三郎因昨夜遇见蒙玉,答应他所托之事,这才一早便去告知了赵笛风,此时见他这么说,便也觉五味杂陈,叹道:“我想着笛大哥前去相劝,他一定还能听些,原来......”

赵笛风忽然恨道:“也罢,只当他死了,由着他去,我对他也死了心了。”韦三郎蹙一蹙眉:“笛大哥何必说气话。蒙玉也是一时糊涂,待他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赵笛风吁口气,摆了摆手,才说:“过了今日,即便他回来又有何用?唯有与相府老小一同等死罢了。”

韦三郎默然思忖,只不做声,赵笛风瞅他一眼,这才发现他怀中抱着笔墨纸砚等物,身上淡青袖衫焕然一新,倒是一副儒雅气派,知道他是去赶考,便忙说:“你快先去罢,莫要误了时辰。”韦三郎自然不便多耽搁,于是趁势只道:“那小弟先告辞。”紧赶着跑开几步,忽想起一事,忙又折回来,怔着问:“笛大哥这是要赶去相府么?”赵笛风说:“相府守卫森严,我这会儿也无法进去。”韦三郎见他果然如是,便忙道:“无妨,笛大哥只管去好了。朱大小姐正在相府呢。”

赵笛风愕然一怔,说:“你怎知金凤此刻去了相府?”

韦三郎却闪烁其词,仓促支吾道:“我也是猜想罢了。不过大小姐什么心思,想必笛大哥也明白。”说罢方转身慌张而别。

赵笛风心中愈发疑惑,便直奔东城而来。到了相府门口,但见持刀小卒分列两排在门阶前守着,一众兵士却绕着院墙外来来回回巡逻。

赵笛风上去请一名小卒近来说话,悄悄塞给他一锭银子,待略一问,果然如是。那小卒道:“公子莫急,容我进去通禀。”轻步小跑奔进府门,过了两盏茶的工夫方才回来了。赵笛风满心期许愣愣地盯着他,那小卒行下石阶,笑说:“本来上头有令,闲杂人等一概不让靠近。既然公子是大小姐的好友,那就容许进去片刻,不过公子手上的佩剑需留下。”

赵笛风见说顿觉心里一宽,便解下佩剑递给那小卒,然后由另一兵士引着进入府门。此番进来自然不同往日,因府中众人皆被软禁到内宅,一重一重门进去,院角各处都有御林军把守,鸦雀无声,路径萧瑟。待行至正院,那兵士忽然一顿,躬身却一言不发径自退下。

但见原来是朱金凤远远从东圃阁转至跟前,赵笛风抬眼喜道:“金凤——”

朱金凤忙“嘘”一声,打断他,然后向他递一眼色,赵笛风这才会意,知道隔墙有耳,便就顿口不言。朱金凤在前面引着绕过院墙,往西缓步慢走,故作漫不经心聊些闲话,赵笛风也就应景似的一句一句应着,过了会儿,只觉一股清风拂面,抬眼却已来至花园小镜池。

打开水上滴翠轩的阁门,他俩一前一后走进去,朱金凤忙将门关上,便又探头往窗外瞧了瞧,但见周遭水波荡漾,微风缓缓,犹如孤岛一般,这才觉着安全了些。赵笛风心里却一阵担忧,蹙了蹙眉,敛神等她发话,果然朱金凤头一句,便问:“他这会儿可是去应考了?”

赵笛风沉吟道:“金凤,我.....说来惭愧,没想到他藏得那么隐蔽,我将南城寻遍了也未能找到他。”朱金凤本来正笑着,听他一说,脸色便沉了下来,赵笛风强着笑又道:“蒙玉一意孤行,那是他没这个造化,金凤,不看憎面看佛面,如今他是指望不上了,但求妹妹看在两府多年交情的份上,崔伯母素来又待妹妹如同己出,还望妹妹设法,帮相府躲过这次劫难才是。”

朱金凤只不答话,将头撇过去望着窗外,思忖良久,眼中渐渐却涌起一丝凄然,到底忍不住,冷笑一声,这才说道:“笛大哥素来不善撒谎,今儿却也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破例为之,莫非当真以为我朱金凤竟是这般好骗。”

赵笛风吃一惊,见她戳穿,心里着实不忍,道:“金凤,我并非有意瞒你......”

朱金凤心头微微一酸,忽然回过脸,目光冷冽:“笛大哥是怕我会伤心么?”说着,大声冷笑,然而眼中却早已泪珠莹莹,只道:“我哪点对不住他?十几年青梅竹马与他相伴,如今竟为了个所谓落魄凤凰,转眼将我抛之脑后,我为他做了这许多事,他却半分未放在心上。我真是太傻了。他不肯回来,那就由着他去死,横竖不与我相干!”

她一面说,一面掏出丝帕抹眼泪,但是泪珠一滴下来却愈发伤心,连日来她一直憋着一口气,只想着他不过一时冲动,方才引出此等祸端,盼着他回心转意,回到她身边,谁知这口气憋着竟成了无望!她不由全身瑟瑟摇颤,面色发紫,一只手抓着窗子,恨不得将指尖嵌进窗缝里去,指骨霎时咯吱剧痛。

赵笛风见她这样子,心下骇异却又不知所措,她缓和了会儿,似是心中有了决策,恨恨地揩一揩面颊的泪痕,扭身将门“咔”一声拽开,半言未发便走了出来。

赵笛风猛地吃一惊,紧紧跟在她身后,急着问:“妹妹这是要去哪儿?”她哼了声,才道:“他既做薄情郎,我可也不是好惹的,这委屈如何咽得下。”赵笛风听她一说,知道大事不妙,不知她会做出何等之事来报复,一面惶恐地柔声相劝,一面只道:“金凤妹妹,千错万错都是蒙玉一人之过,但事已如此,你可莫要鲁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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