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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浮石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12

肖耀祖在伍扬那里受了冷落,又不好发作,只好把气撒在陈一达身上。

陈一达何尝不想早点把事情定下来?

但伍扬拖着不办自然有他的道理,况且伍扬已经为这事说过他,陈一达也不好再去他那儿碰钉子。陈一达不敢得罪肖耀祖,为了让他消消气儿,便只好想办法陪他玩乐解闷。

肖耀祖在伍扬那儿丢了面子,如果不在陈一达面前摆摆谱,心里老不平衡,便由着他在自己身上花大把的时间和钞票。

他倒要看看陈一达耗不耗得起。

肖耀祖也够狠的,他想要的效果是这样的:板子打在陈一达身上,一定要痛在伍扬心里。

外面不都传伍扬在金达来公司有股份吗?那么,他明地里是吃皇粮的,暗地里就是一个生意人,做生意的人最大的心理忌讳是什么?一是不懂得随机应变,情况发生了变化,却还在用老套路,不一条道上跑到黑才怪;二是意气用事地把生意的另一方当敌人,因为如果情绪大于理智、意气用事起来,就会容易迷失方向,结果必定是一损俱损。只能双输,而不可能一方赢一方输。

肖耀祖就赌伍扬和陈一达输不起。

拍卖公司是中介服务机构,在委托人那里讨饭吃,有奶就是娘,便只能想办法把委托人呵好哄好伺候好,拍马屁还不能拍在大腿上。所以也算是一种技术性很强的脑力劳动,如果要全程陪护,就得体脑结合,身体不好也会吃不消。肖耀祖倒是好,既没有老婆管也没有组织管,什么活动都能干。而且他也是做生意的,就是陈一达现在的身份地位,现在倒过来了,被别人像菩萨一样地供着,真是很享受。

陈一达开始还以为肖耀祖好陪,都是做生意的,肯定能体会做“三陪”的个中滋味,同病相怜,不至于太为难对方。再说了,男人贪玩,无非嗜赌好色,别的不敢说,生意场上的男人,哪个会对这些套路陌生?

说实在话,肖耀祖倒也没有特别为难陈一达,但他参与是参与,却总是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给陈一达一种水泼到河里、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陈一达心里直纳闷,想来想去把原因归到了小BB身上,认为是小BB太厉害,要么是把肖耀祖管得太紧了,要么是把他掏空了。

陈一达的判断只对了一半。要一个男人对女人不感兴趣,除非这个男人心理或生理不正常,因为除了女人,还有什么东西能让男人觉得新鲜刺激?能与之抗衡的,唯有赌,不是说人生就是一场赌博吗?可见它也是与生俱来的东西。

确实,要肖耀祖对女人不感兴趣,除非世界上的美女都死光了。他对陈一达公司的文经理就很感兴趣,当时在牌桌上便恨不得揩人家的油。他坐在文经理上首,不仅洗牌的时候两只手老往人家手边凑,桌子底下的右脚也总是暗地里不安分地撩拨人家。只可惜坐在他对面的小BB警惕性太高,经常拿脚在桌子底下踹他,后来干脆发挥腿长的优势,用自己的两只脚压住了肖耀祖的两只脚,才让他收敛不少。

陈一达没有想到的另外一半原因,是肖耀祖这段时间确实有点心神不宁,流金世界裙楼的事,他拖不起。

还是先说小BB吧。俗话说一物降一物,肖耀祖经历的女人无数,一切随缘随性,从来没有怵过谁。又因为花钱大方,所以总能跟她们好聚好散。

有一个问题是肖耀祖从来不予深究的,就是那些女孩子到底是不是因为钱才跟他在一起的。

肖耀祖是这样考虑问题的:既然钱是个好东西,那么有钱的人也就是个好东西,钱是人赚的,谁都想赚钱,你赚到了别人没赚到,证明你比别人有本事有能耐,吸引女孩子那就很自然了。硬要把人跟钱分开,不仅不科学,还等于自我贬低,那才叫认钱不认人。

跟女孩子的关系太复杂了可不好,那会变得很不好玩儿。

小BB的出现稍稍地改变了肖耀祖的上述想法。换一种说法,小BB与肖耀祖以前遇到的那些女孩子似乎有点不一样。她本来也是他的消费品,可同时又让他慢慢地感觉到,这个消费品很有灵性,具体的表现就是,她开始黏他了。开始站在他的立场考虑问题了,一句话,她关心他本人似乎超过了关心他的钱包。

这是多么难得的事呀。

小BB一开始也并没有把肖耀祖当一回事,他确实有钱,也还大方,可是,一个敢于走出大学校门在外面混世界的青春靓丽的女孩子,碰到有钱也愿意花钱的男人的机会,也还是蛮多的。随着两个人交往的次数增多,小BB这才慢慢发现,肖耀祖还是有他的特点的,他尽管在初次见面时会给别人一种虚张声势的感觉,对她倒是挺真实的,偶尔还能说几句心里话。

这就不错了。

小BB天分很高,她觉得一个人欲望太多了,肯定不幸福,欲望太少了,也肯定不幸福,所以,她对未来既有所考虑也没有过多的考虑;对于与肖耀祖的关系,也是既有考虑也没有过多的考虑,什么意思呢?简单地说,就是缘聚缘散,一切听其自然。聚在一起的时候,简单实在,万一哪天双方都腻味了,或者一方有了别的、更多的想法,也能轻松分手,就当一场游戏的完结,反正她还年轻。

小BB把与肖耀祖的关系当成是一场游戏,并不意味着她投入的时候不认真。

那种认为凡是游戏就可以不认真,也不必认真的想法,在小BB看来,其实是对游戏的最大误解。游戏的魅力在于它的趣味性和可重复性,而避免受到伤害的最好办法,是彼此认真地遵守既定的游戏规则。

这样就很好理解了,小BB盯肖耀祖盯得很紧,并不是因为有多爱他,而是她目前的身份地位使然,她在玩游戏的时候已经进入角色。

按照小BB的理解,男女关系绝对是一种两人游戏,如果有第三者介入,那就玩不下去。小BB并不觉得上述想法自相矛盾,比如说,对于有妻室儿女的肖耀祖来说,她的介入算不算第三者?小BB认为不算,因为她从来没有要取而代之、成为肖太太的想法。肖耀祖跟他老婆是一场在香港的游戏。肖耀祖跟她,则是另外一场在当地的游戏。两场游戏可以不相干地在不同的时间地点进行。它们之间惟一的关联,就是肖耀祖这个人,他就像是个高尔夫运动员,可以在香港让他的球进洞,也可以在当地让他的球进洞。但如果她小BB跑到香港的球场去,另外一个什么女人跑到当地的球场里来,胡乱地挥上几杆,那就会大乱其套。

小BB对自己的学业也是既认真又不认真的。专业课认真,从不迟到、早退和请假。选修课、公共课不认真--能逃的几乎都逃了。但不管出现什么情况,小BB坚持每天晚上都跟肖耀祖泡在一块儿,决不允许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超过两个小时。否则她表现出来的醋劲很大。她看出肖耀祖与陈一达公司那个文经理的关系发展趋势不对,就再也没有让她在肖耀祖身边出现过。小BB一切做在明处,她不知道怎么摸清楚了文经理的底细,回过头来对肖耀祖说,今后他的什么朋友万一犯了什么事,可以去找文经理--因为她老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

小BB很坦诚地跟肖耀祖交换过上述想法,令他非常惊喜,从此对她刮目相看。

肖耀祖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却喜欢聪明的女人。其实他的兼容性很强,只要长得足够漂亮、傻乎乎的女孩子和冰雪聪明的女孩子他都喜欢,唯独智商中等却自以为聪明的女孩子,他不感兴趣,觉得她们很烦人,碰到需要跟她们讲道理的时候,总也拧不清。小BB会发嗲,因为学过舞蹈而床上功夫了得,还这么深明大义,让肖耀祖不仅不腻味,还似乎越来越上心,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感觉。

肖耀祖从来没有被女人管过,这让他总能天马行空,自由自在。但偶尔心里也会有点遗憾,觉得那些女人都不够爱他。现在有个女人不时用小聪明提醒他某件事值不值得他去做,就像一个小孩子,每当他调皮捣蛋的时候总能被关注,他玩起来以后反而会放得很开,那种感觉也蛮好。

肖耀祖觉得跟小BB在一起没有压力,回头看那些变着法子找他要东要西的女人,他每掏一次钱便对她们看轻几分。小BB黏他是黏他,却也常常发脾气,她骂他,有时还会动手打人。骂是真骂,打也是真打,却总是率性而为,既真实,又有不尽的娇媚。更难得的是,每次小BB骂人打人,都有道理,绝对不会无理取闹,没有一次不是因为他说错了话办错了事,而且总是恰到好处,决不得理不饶人。肖耀祖觉得小BB为人处世有分寸,跟她越来越有了默契,只恨现在不能纳妾,否则,早把她当妾纳了。(敬请关注《红袖》--31)

《红袖》

浮石/著

(连载31)肖耀祖的心思小BB并不完全清楚,她也不知道,不知不觉中,她已与流金世界裙楼拍卖的事扯上了关系。

肖耀祖总免不了和小BB一起谈到伍扬。

因为在一起玩过好几次,对小BB来说,伍扬也算是个熟人。小BB从来不对肖耀祖交往的那些男人评头论足,对肖耀祖生意上的事,也从来不乱发议论,但肖耀祖念多了,她也会凭直觉插上几句嘴。她也觉得伍扬拖着不办有点不正常,而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先搞清楚一个情况:到底是伍扬不能办,还是他故意拖着不给办。

这个问题在肖耀祖看来根本就不成为问题。现在欠银行钱、欠资产公司钱的人多了,有几个连本带息还得一清二楚的?肖耀祖认为,伍扬他们资产公司在处理不良贷款时,有很大的弹性空间,就看他愿意把手中的权力运用到什么程度。

肖耀祖急着和他见面,就是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肖耀祖不能不着急,因为坊间的传言不虚,他哥哥肖光宗确实没有死。

肖光宗执意不肯在内地露面本身就值得玩味。明眼人不能不猜测,他医药公司的生意做得太大了,可能害怕政府在医药卫生系统刮起的反腐败风暴波及他,否则,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在流金世界的股权急急忙忙地全部转给肖耀祖呢?

肖耀祖心里清楚,肖光宗把股权转给他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对肖光宗来说,最理想的状态首先是保护好医药公司,让它毫发不损。万一不行,就让医药公司的损失成为止损点,不让它影响到其它关联产业。肖光宗准备跟肖耀祖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候,有一个前置性条件,就是肖耀祖必须在私底下对肖光宗有一纸承诺:如果肖光宗能够平安躲过一劫,肖耀祖将把股权原封不动地还给肖光宗。而他除了退还股本金外,还将支付给肖耀祖数倍于同期银行的贷款利息。

不知道是肖光宗当时太着急了,还是太相信自己的亲弟弟了,他在工商变更所需材料上签字的时候,忽略了一种可能性--肖耀祖将会在其拥有完全股权的情况下,让它名下的资产尽快变现,让公司变成一个空壳,到时候别说肖光宗要求返还股权,就是要整个公司,他都会拱手相让。

这就是肖耀祖急于处理流金世界裙楼拍卖的真实原因,他必须赶在肖光宗实现软着陆之前把公司掏空了。

蛋糕就那么大,除去切给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的部分,剩下的就是自己的。这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算术题,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拿走的越少,留给自己的就越多。

在如何处理和哥哥肖光宗的关系上,肖耀祖倒是没有多少心理障碍,觉得自己准备实施的计划,算不上背后捅刀子。他太清楚了,当时注册公司时注入的股本金,验资完毕不久便原封不动地打回去了,他们一直在拿银行的钱玩儿。那时不像现在,找银行贷款简直太容易了,只要你对经办人员和审批人员敢做承诺敢兑现,好像银行金库的大门,就会为你而敞开。

肖耀祖让肖光宗占的股份比自己多,也还是有原因的,公司成立之初,肖光宗以自己独资的医药公司的名义签署过一份担保文件,但也仅此而已。况且,流金世界出售四层以上的商住两用房时,肖光宗已经拿走了两千多万,哪里亏待过他?倒是他动不动就摆老大的架子,对他指手画脚的,好像他才是公司的功臣,让人实在是口服心不服。屁。

贷款、拿地、建房、卖楼,公司哪件事不是他肖耀祖一个人做的?所有赚的钱,本来就应该全部归他。

现在,国家药监局的那几个人抓的抓,判刑的判刑,好像也没肖光宗什么事。他的医药公司是大头,他虽然没在内地露面,甚至很少待在香港,却一直没有停止活动。再过一段时间,如果他觉得原来一切只是一场虚惊,他一定会回过头来找肖耀祖。

肖耀祖要避免跟大哥直接冲突,只能巧取不能豪夺。事情都开始倒计时了,他能不着急吗?

小BB感到自己能插上嘴的时候,也会就事论事地帮他出主意:“伍总不愿意见你,总有他愿意见和不得不见的人,如果能先把这个人找到,事情就好办了。”

肖耀祖只知道陈一达跟伍扬关系好,但陈一达显然不灵,至于还有什么人可以想见他就见他,他也不知道。再说了,就是找到了这样的人,也基本上没什么用。伍扬可以给这个人面子,但肖耀祖要谈的事却不可能让第三者知道,也还得伍扬给他单独见面的机会才行。

小BB又说:“如果非见他不可,就用不着讲究什么方式,找到他住哪儿,硬闯到他家里去。”

肖耀祖说:“这是最后一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说来说去,是我求他,要是闹得他脸上挂不住,以后反而不好说话。”

小BB点了点头,想了想,凑到肖耀祖脑袋旁边,把下巴搁在他肩头上,朝他仰着脸,故意夸张地把眼睫毛眨了眨。说:“要不然,我去他公司见他一次?”

“你去干吗?”

“你放心,不是去牺牲色相。我就提醒他,有个朋友惦记着他,日日思着他,夜夜想着他,都快得相思病了。”

“有那么严重吗?”

“开玩笑你都听不出来呀?当然,如果给他带点硬通货过去,效果会更好。”肖耀祖望着小BB笑了,他摇摇头,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把她的头发搞乱,又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把她的两只肩膀扳过来,让她正对着自己,拿起语重心长的调子,说:“钱是好东西,但钱真的不是万能的。宝贝你别皱眉头,我这话不是对你说的。原来我也想过,伍扬是不是吊着卖?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看我出什么价。但我很快否定了这一点,现在什么形势?伍扬胆子再大,也不敢跟我这样明火执仗地打伙求财。这是什么问题?用他们的话说,是国有资产流失,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再说了,他就是敢要,我也不敢送。政府厉害呀,你要是行贿被抓了,会搞得你倾家荡产。我犯得着吗?”

“既然是这样,那他凭什么帮你呢?你如果指望不上他,是不是得另外想办法?”

“这就是我左右为难的地方,不管最后是找伍扬还是找别的什么人,如果一切都公事公办,我就得不了便利。如果我想得便利,就得走险棋。而且必须有伍扬或其他说话算数的人的密切配合。可是,说真心话,我是真不敢跟这些人搅在一起,你别看他们在台上时风风光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阴沟里翻船。”

肖耀祖说到这儿叹了一口气,接着又笑了,他不想跟小BB说得太多。她再怎么聪明,毕竟历练不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再说了,别看肖耀祖咋咋呼呼的,心思却很细,跟女人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心里自有一杆秤。他跟小BB关系再好,仍然是萍水之缘,要有什么话柄落在她手上,那不等于给自己找麻烦吗?两个人既然结不了婚,就总有分手的一天。真到了两个人分手的时候,你知道那时各自的想法是什么?为了避免因为图嘴巴的一时快活而增加分手时的经济成本,你就得替自己保密,因为你没法预计那时的小BB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除了找你要青春损失费,还找你要封口费。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小BB觉得肖耀祖的话也不无道理,但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只有傻等,让伍扬主动打电话过来。

肖耀祖心里倒是爽气了不少。

他一边跟小BB聊天,一边把自己的思路理了理。

他有求于伍扬的地方有两点,第一,是还本付息的额度;第二,是处理他们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时间。

这就像天上的两只麻雀,能两只同时抓到当然最好,万一不行,牢牢地抓住一只也可以。肖耀祖做生意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为人处世不能太贪心的道理,只有懂得放弃,才能有所收获。

放弃不是消极地等待。

放弃也不是主动地降低价码。

放弃有时候反而需要造势。

肖耀祖需要思考问题的时候有个习惯,就是跳到浴缸里去泡澡。一会儿把身体在热水里泡得酥酥麻麻的,一会儿又用冰冷的凉水从头浇到脚。不停地在冰火两重天的境界里循环往复,让浑身的毛孔一会儿打开一会儿紧缩。血液循环的加速,常常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灵感。他已屡试不爽。

这种时候他会拒绝小BB的殷勤与缠绵,即便她提出来要跟他一起洗鸳鸯浴,也会被他态度坚决地予以拒绝。

这次也是这样。他让小BB上街去买点水果,自己则去了浴室。

差不多一个小时以后,一个大胆的想法慢慢地在肖耀祖脑子里成形了,清晰了。

这是一步有风险的棋,但是,如果控制得好,会成为一箭双雕的高招。肖耀祖准备造势了,他要让信达资产公司乃至于法院相信,流金世界裙楼其实是个烫手的山芋,如果不快速变卖变现,说不定会有人对其产权归属提出主张,而要快速变现,则必须大幅度降价。

这个计划要做到万无一失,关键的问题是必须把控制手段设计好。否则,则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如果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还欠有外债,那么债权人就可以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按照现行的司法解释,对同一标的物是可以重复查封的。这样一来,这个新冒出来的债权人,就具有了与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同样的权利。

这个新冒出来的债权人,当然只能是肖耀祖自己。

自己打自己,自己找自己要钱,还有什么不能控制的?

当然,这是揭穿了的说法,或者说,这是肖耀祖一个人的秘密。那个新冒出来的债权人,将有一件合法的外衣。

谁充当这个傀儡?

肖光宗。

肖耀祖选择肖光宗作为债权人,和他一起来演这场戏,是基于以下考虑:

第一,肖光宗的私人印鉴一直在自己手上,肖耀祖如果需要什么文件,可以随时炮制。既然是作假,如果能不让肖光宗知道,就尽量不让他知道。第二,即使肖光宗知道了也没有关系,让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欠他的钱,他不会有心理障碍,不管真的假的,反正他是债权人,至于为什么要弄这一出,也能很快跟他说清楚,无非就是为了合理合法地逃避或减免对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的债务。第三,万一事情搞砸了,也是肉烂到锅里,肖光宗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明着算账还是算得清楚的,总比便宜了外人强。

问题是,肖光宗已经把股权转让给了肖耀祖,肖耀祖也已真金白银地支付了转让费,又该怎么样捏造出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欠肖光宗钱的事实呢?还有,自己的设想在法律上站不站得住脚?有没有明显的漏洞?

对于上面的问题,肖耀祖只简单地想了想便把它们抛开了,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上纠缠。

多年以来,他已经揣摩出了一种实用、安全的工作方法:他只要结果。剩下的技术工作交给公司的律师去做。

肖耀祖每年都要以风险代理的方式花掉几十万上百万的律师费,从来就没有心疼过。肖耀祖有那种自知之明,绝不认为老子天下第一、什么都懂。他在这一点上毫不怀疑,自己文化水平有限,所以对律师有很强的依赖性。

不过,他却从来不跟律师交朋友,而且总是走马灯似的换律师。他把他们当成一种工具,为自己服务的工具。既然是工具,用得好是利器;用得不好,反而会伤了自己。他支付律师费,却从来不跟他们一起吃喝玩乐,这与他跟形形色色的政府公务员交往时的原则正好相反:只吃喝玩乐,从来不跟他们发生经济往来。

关于这一点,他自认为比一般的商人包括他哥哥肖光宗要高明很多。他只要结果不问过程的工作方法,等于在自己和形形色色的律师、政府公务员之间,建立了一道防火墙。至于律师怎么做--怎样钻法律的空子,怎样打法律的擦边球,甚至怎样买路行贿,那是他的事,跟他肖耀祖无关。

肖耀祖太清楚了,在内地做生意,需要躲过的暗礁险滩实在太多了。(敬请关注《红袖》--32)

《红袖》

浮石/著

(连载32)何其乐在柳絮门口停了十几秒钟才摁门铃,主要是为了考虑一个现实问题:他应该把那束花举在胸前还是应该把它放在背后。门铃的响声还没有消失,何其乐就听到了柳絮的脚步声,他眼睛盯着门上的猫眼,看到它暗了一下,接着门就开了。

何其乐进门之前,还是把花举了起来。

他看到柳絮眉毛一挑,低头接过去,微微一笑。

何其乐一边换拖鞋一边感慨:“到底是全市富人扎堆的地方呀,你们小区的门可真难进,搞得我都觉得自己快成恐怖分子了。”

柳絮笑着说:“你就别寒碜我了,我就不信,难道比你们省委大院的门还难进?”

何其乐说:“那不一样吧?”

柳絮说:“本来也不是这样的,早几天小区发生了两起入室盗窃案,才搞这种所谓的全封闭式管理。”边说边进了卧室,一会儿又进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那束花已经插在一只玻璃花瓶里了。她捧着它,躬身把它摆放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

何其乐早已把自己安顿在了茶几后面的布艺沙发上,面带微笑,目光追随着柳絮在屋子里流动。

这真是一个优雅的女人,同样的举手投足,却似乎具有别的女人所没有的韵律和美感。何其乐是第一次单独上柳絮家,但他曾经无数次想过两个人在她家里独处会是什么样子,每一次,他的心都会有点儿怦怦直跳。

柳絮刚把花摆放好,正准备在拐角沙发上坐下,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就那样曲线优美地朝何其乐躬着身,问:“要喝点什么?有酸奶和可乐。”

何其乐问有矿泉水没有。柳絮说刚好喝完了,要不然我打电话让社区的超市送上来?何其乐说别那么麻烦了,就喝可乐吧。

等到两个人都坐下来了,却有点找不到话。

何其乐来过柳絮家好几次,但每次都是作为跟班陪邱雨辰一起来的,比这一次自然多了。他抬眼朝四周望望,问:“怎么没有看到琪琪?”柳絮说:“它太黏人了,我怕你不喜欢,把它关起来了。怎么样,要不要把它放出来?”

何其乐耸耸肩,一笑,说:“算了吧。”

琪琪是柳絮家那只狗狗的名字,那是贺桐送给柳絮女儿格格的礼物。

“对。我给格格买了点水果,顺便给你捎了一束花儿。我认不了几种花儿,也不知道什么花语,随便买的。你别笑话我才好。”

“我怎么会笑话你?你……还有雨辰,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呀,这么多年了,不容易。”何其乐换了一个坐姿,让身体略微朝柳絮倾斜,这才继续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柳絮摇了摇头,不经意地嘘了一口气:“就那样,现在的生意,不像原来那么好做了。”

何其乐点点头,轻声说:“别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差不多就行了。”

“有时候我也这样想。可是,怎么停得下来?再说了,我总得给格格留下点东西。”

“有句老话,说子孙自有子孙福。再说,还有她爸爸哩。她爸爸……黄逸飞不管吗?”

“你指望他?他什么时候对这个家尽过责任?我这么在外面抛头露面、劳心劳力,还不是因为他给害的?真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知道,这不是我要的生活。”

“柳絮……”

“没事,没事。”柳絮伸出手不让何其乐往下说,她把头仰起来,一直望着天花板,几秒钟后才恢复原来的姿势,“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他,我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直往外冒。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歹毒的女人,可我常常巴不得他死了,真的。”

“他最近……好像挺惨的。”

“只要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他还有更惨的时候。嗯,怎么啦,你最近见过他?”

“算是吧。他跟我说,他的广告公司快要倒闭了。”“那么,他是请你做说客来了,希望我同意他用公司的牌子做一次艺术品拍卖会。这个人,可真是做得出。你不要理他。”

“这本来不是我能管的事,可是,我想知道,你干嘛对这件事……嗯,这么反感?”

“那是因为我讨厌这个人,还有……其乐你知道吗?他哪里会好好儿地做什么艺术品拍卖会?他只想卖他的假画。”

“假画?”

“哪里有那么多真画?真画要真有那么多,也就不值钱了。公司刚成立那会儿我是不知道,还与他同流合污,是做完拍卖会才知道的。这个人,歪才是有一点的。他的那些假画,足以以假乱真。明明知道是自己做的赝品,卖个半真半假的价格也就算了,他不,偏偏卖的价还高得很。你不知道,这些年,一想到这件事我就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有吗?”

“倒是没有。艺术品拍卖有个免责条款,只要拍卖公司事先声明不保真,那么,买家买假后果自负。可是,这些年,我把公司做到现在,可不容易,我怎么还会跟他搅到一起赚这种黑钱?另外,我倒真想看看,他要是口袋里没有了几个子,那些满嘴恩呀爱呀的小丫头片子,还会不会死乞白赖地缠着他。他以为他是谁,还不是几个钱给烧的?”

何其乐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也许他压根儿就不该提黄逸飞的事儿。

柳絮似乎也把话说完了,她把两只手交织在一起,自然地垂在小腹上。头微微歪着,对着那束花发呆出神。

急骤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两个人不禁微微一怔。

柳絮脑袋朝两座沙发之间的小方桌上一偏,看到了座机上显示的号码,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拧了起来,她瞥一眼何其乐,然后摁下了免提键。“我在楼下,我想上来看看格格。”

是黄逸飞。

“她不在。”柳絮干巴巴地回答。

“没关系,我可以上来等她。”

“不必了,小红带她看电影去了。还有一两个小时哩。”

“那有什么关系?这里不还是我的家吗?对,我知道你把门锁换了,可从法律上来说,这里仍然是我的家。对吧?”

“不对。请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约定是可以改变的。你干嘛这么不通融?是不是家里有客人,你不方便?”

“有没有客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也不能说没关系,也不能说有很大的关系,不过,如果客人是咱们的老朋友,何其乐何大秘书,我就不上来打搅了。是他吗?”

“你……”

柳絮终于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她伸出手指头“啪”的一声把免提键摁了。

他们两个说话时,何其乐一直憋着没有吭气,这时又喝了一口可乐,并不把罐子放到茶几上,而是拿在手里把玩着,他看了把头扭到一边的柳絮一眼,试探性地说:“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干嘛不好好儿说话?”

“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只会给人添堵。”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事。”

“我知道,你……和雨辰,别太担心我,我会处理好的。”

何其乐点点头,暗中一使劲,把手里的易拉罐捏扁了,“嘎吱”一响。这引起了柳絮的注意,问他还要不要一罐,何其乐摆摆手,说里面还有哩,把那捏扁了的罐子凑到嘴边,又喝了一口,问:“格格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柳絮扭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说:“应该还有个把小时,这家伙,倒是老念着雨辰和你。我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好让格格也有个伴儿?”何其乐刚要回答,电话铃又兀地响了起来,柳絮看也没看,抓起电话就对着里面叫:“你到底想干什么?有完没完……噢,是你呀!”柳絮朝何其乐翘翘下巴,又朝他挤挤眼睛,伸手把电话声音拨大了。继续说:“我以为又是姓黄的哩。是的,我刚放下他的电话。你在哪儿呀?行呀,你过来吧。”

何其乐听出来了,电话里面的人是他老婆邱雨辰。她说她在离这里十几分钟的地方,准备马上动身朝这里来。

何其乐把易拉罐里剩下的可乐喝干净了,把罐子扔到了垃圾篓子里,从茶几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这才起身,对柳絮一笑:“要不然,我还是先走了?”

柳絮点点头。

“黄逸飞刚才说他在楼下,不会碰到他吧?”何其乐问。

“管他哩。”柳絮回答。

“还有……呆会儿雨辰要来,她要是在门岗那儿登记,不知道会不会看到我的名字?”

“她开车没有?要是开了车,就不用登记了。门卫会打电话到家里,我只要说一声就会放行。”

何其乐笑着说:“敢情我刚才被拦住是因为没开车呀?这个物业管理公司的指导思想真的有问题哩。”

“你要不开车也没问题,你就跟他说你是几号楼的业主。”

见何其乐没有接话,柳絮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连忙把头低了。

何其乐对着空气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说:“雨辰她们律师事务所就一台车,她今天有没有开车我不知道哟。”

“你放心吧,等下我去买水,在门岗那儿迎她。”

何其乐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柳絮离他两步的距离,跟着他一起来到玄关那儿,歪着头,看着他换鞋。何其乐已经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了,柳絮突然叫了他一声。何其乐回过头来望着她。她却没有直视他的眼睛,而是把眼光顺下去,轻声说:“谢谢你的花儿。”何其乐一笑,又默默地摇了一下头。柳絮到底把眼光抬起来看着他了:“等下回家的时候,给雨辰也买一束吧,玫瑰,红玫瑰,或者香水百合也可以。”

何其乐笑着点点头,拉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

邱雨辰一进屋,柳絮就把琪琪从露台的狗屋里放了出来。

它好像跟她认识似的,站在客厅中间,用一双纯种博美的杏仁眼乌黑柔亮地望着她,一边翘着小小的黑黑的鼻子,一边摇着雪白的长毛尾巴。

邱雨辰用下巴点了点茶几上的花,问:“有情况?又是哪个暗恋你的痴心男?”

“还痴心女呢。”柳絮边笑边摇头,说,“都人老珠黄了,还指望被谁惦记?我这是自娱自乐。你不记得了?我一直喜欢这种花儿。”

柳絮很容易就把这事搪塞了,但她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邱雨辰回家看到了何其乐为她买的玫瑰或者香水百合,不知道会不会胡思乱想。当然,这个念头一闪就过去了,毕竟,她们是情同手足的姐妹,何况她与何其乐也谈不上有什么。

邱雨辰今天晚上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带来了跟流金世界相关的消息。

邱雨辰问流金世界拍卖的事怎么样了,柳絮说费了老鼻子的劲儿,却没有什么实在的进展,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好像卡在了信达资产公司。

邱雨辰说:“得赶紧做,否则,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柳絮心里不免一紧,问:“怎么啦?”邱雨辰答道:“早几个月我不是接了肖氏兄弟的案子吗?到现在才把里面的法律关系搞清楚。怎么说呢?情况不是很好,所以赶紧过来告诉你。”

见邱雨辰把怀里的琪琪举着朝自己递过来,柳絮连忙隔着茶几伸手接了,仍然把它关回到了狗屋里。

邱雨辰等柳絮回来坐在了拐角沙发上,这才慢慢地把流金世界的来龙去脉向她作了介绍。

邱雨辰说:“你没有拿到拍卖委托。对标的的瑕疵可能不太了解。流金世界的建设用地,并不是通过招、拍、挂方式取得的,而是采取的合作建房模式,即由开发商出资金,土地方出土地,联合开发后分配房产。开发商当然就是肖氏兄弟的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土地方则是市人民大剧院。当时两家约定,分配给市人民大剧院的房产有两类。一类是商住两用房二十套,约五千六百平方米;另一类是三楼四楼两层商业铺面,每层约一千四百平方米,共两千八百平方米。开盘不久,二十套商住楼很快就卖掉了,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也把钱划给了市人民大剧院。但三楼四楼两层商业铺面的销售却不理想,市人民大剧院于是提出来,由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先行回购,并签订了补充合同,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还按补充合同支付了百分之二十的回购款。没想到,这两年房价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市人民大剧院又想反悔了,要求流金世界要么提价,要么废掉那份补充合同。”

柳絮说:“市人民大剧院不知道流金世界一至四楼已经被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了吗?”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有个对付肖耀祖的杀手锏,当初拿流金世界一至四楼找建设银行抵押贷款时,肖耀祖是单独以自己公司的名义办的,并没有经过市人民大剧院。(敬请关注《红袖》--33)

《红袖》

浮石/著

(连载33)“也就是说,他们认为信达资产公司也好,省高级人民法院也好,都没有权力查封流金世界裙楼。”邱雨辰回答。

“怎么会这样?”柳絮问。

“我问过肖耀祖,他信誓旦旦地说,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并拿出了由市人民大剧院盖章的同意文件。可是,我拿着这份文件的复印件去市人民大剧院求证。他们却一口咬定这份文件是伪造的,所使用的公章早就废止了。”

“真的?”

“恐怕是真的,我又把这个消息告诉肖耀祖,这回他也不能确定了,因为整个抵押手续是全权委托一个姓施的律师办的。包括取得市人民大剧院同意的文件。他可以保证自己没有作假,但不能确定那个施律师搞没搞名堂,因为他当初付的律师费可不低,而且采取的是包干的方式。可是,这个施律师去年已经移民到美国去了,找不到人对证。”

“难怪肖耀祖会那么急着贱卖自己的东西。”柳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又问,“等一等,信达资产公司知道这个情况吗?”

“我准备先跟你通气之后再去找他们,至于他们是不是从别的渠道知道了消息,我就不清楚了。”邱雨辰把手里的可乐喝完了,顺手把空瓶子扔到了垃圾篓里,与原先何其乐扔的瓶子碰到一块儿,发出了短促的一响。邱雨辰目光瞟了垃圾篓一眼,很快又抬起来望着柳絮,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如果信达资产公司知道有人对他们查封的财产提出权属异议,也许有助于他们加快处理该财产的步伐。”

“我也这么想,你说的这事对于肖耀祖来说,绝对是个麻烦,但却有助于他和信达资产公司达成联盟,因为快速变现符合他们两家的共同利益。”“从道理上讲,有这个可能性,但是,市人民大剧院的力量不可小觑。他们跟肖氏兄弟的矛盾,最多也就是个合同纠纷,可他们却在动用各种社会资源,想方设法让它升级,他们现在打的旗号是坚决不让国有资产流失,他们不仅摆出一副准备打官司的架势,而且开始找市文化局、省文化厅、市国土资源局、市房产管理局、市维稳办、应急办还有各级政府和人大,扬言如果处理不好,就要组织市人民大剧院的退休职工、下岗职工去政府静坐、上街闹事。”

“可是,查封拍卖流金世界裙楼不是已经有了生效的法律文书吗?”

“那又怎么样?如果市人民大剧院真的闹起事来,谁敢出面承担让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名?”

“很明显,他们针对的就是肖耀祖他们公司和信达资产公司。不过,他们这样一闹也好,如果肖耀祖和伍扬还在为贷款的本息争来争去,别人没准真的会插一杠子。中国的事情就是怕拖,一拖,就麻烦。当事人各找各的关系,不乱成一锅粥才怪。相反,如果时间来得及,拍卖了也就拍卖了。”

“还有一个致命的硬伤,那块地是划拨土地,不要说肖氏公司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就是市人民大剧院如果要解散、撤销或破产,市政府将无偿收回其划拨土地使用权。”

“可是,既然是这样,当初又为什么同意让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在上面建一栋那么大的高楼呢?”

“像这种土地和上面的建筑物不统一的情况,在咱们国家太普遍了。因为房地分离,各设管理机构,给交易和执法带来了不少难度。你可能还不知道,就连那些买了流金世界商住两用房的业主,至今都还没有办到房产证。如果市人民大剧院出面把这部分人串连起来,事情会更麻烦、更复杂。”“可是,那样岂不是唆使别人打自己的嘴巴?毕竟,那是他们两家联合开发的项目。”

“可是开发商却只有一家,就是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市人民大剧院只会找他们要房产,而远离那些麻烦。”

“另外一个问题,如果土地使用权不属于市人民大剧院。那它当初岂不是没有资格跟肖氏兄弟合作,更没有权利享受其收益?”

“从法律地位上来讲是这样。但实际情况是他们合作了,拿到了好处,而且还嫌好处不够大。可是,却没有人跟他们较真。所以,我想,别看他们闹得凶,其最终目的也并不是要跟肖耀祖争个是非曲直,而只是逼他就范。以便答应他们的要价,因为划拨土地并非完全不能改变性质。如果政府同意,又补足了土地出让金,也可以依照法律法规转让。也就是说,只要肖耀祖向他们妥协,他们就会密切配合他把土地出让手续办好。”

“这样一来,肖耀祖岂不是亏大了?”

“他亏什么?这个项目从头到尾还不是拿银行的钱玩出来的?”

“也就是说,最后可能受损失的,反而是信达资产公司了?”

“这是一场充满了变数的博弈。博弈各方都会站在维护自身利益的立场上出牌,不过,这里面有个庄家。很难保证除了庄家以外的其它各方不会作弊,比如说瞒着庄家互相看牌互相换牌。如果非要有个冤大头,那就是庄家,特别是替庄家打牌的人,如果存有私心杂念的话。”

“这个庄家你指的就是信达资产公司吗?”

“也许比它大,也许信达资产公司不过是替庄家打牌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邱雨辰及时地伸出一只手,没有让柳絮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她身体往前倾,闭上眼睛,使劲地嗅了嗅鼻子前面的那束花,然后正了正身子,望着柳絮说:“我已经跟信达资产公司的伍扬约好了,明天中午和他一起吃饭。到时侯,我先给你一个信息,你再打我的电话,让你中途过来,你觉得呢?”

“这样最好,两大美女左右夹击,不怕搞不掂他。”

邱雨辰笑了,嘻嘻哈哈地问道:“你要搞掂他什么?”不等柳絮回答,又说:“我说,你跟黄逸飞也拗了不少年了,你俩能不能再合到一块儿?要不行,赶紧离了,等碰到合适的,也好把自己嫁了。女人可耽误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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